第79章

第79章

　　在众人的回应声中,张文心一口气干了半杯白酒。

　　“妮儿，豪爽，再来一杯。”胡老三高声喝彩,抓起酒瓶要再给她倒。

　　当着大家的面,文宛白不好直接下他的面子，悄悄拧了一把他手臂的肉。

　　然而,皮糙肉厚的胡老三只当挠痒痒,朝她憨笑。

　　“好,再来一杯。”张文心努力睁开沉甸甸的眼皮，把酒杯往前递，“叔,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头搭在于知乐的腿上，发出呼呼的声音。

　　“一杯就倒，没继承到我的酒量。”张爸哈哈一笑。

　　下一秒，文柔和老支书的巴掌就呼到了他头上。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两人异口同声道。

　　张爸弯腰抱头,还不忘向于海光预定一只大鸡腿。

　　“你也好意思。”文柔拧了拧他的耳朵。

　　这一小插曲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没一会,女孩们唧唧喳喳地让胡蓝讲她的湘西爱情故事。

　　胡蓝一阵推脱不成,转移战火：“我的故事有什么好听的，不如让小盛给我们表演个节目。”

　　“好啊。”盛兰越大方接下她抛来的话题。

　　他舞跳得好,声音条件也不差,当即给大家唱了团里为《红色娘子军》芭蕾舞剧特地写的曲。

　　“擦干眼泪,点一把大火，把旧社会统统烧光。”[1]

　　“向前进！向前进！娘子军扛枪为人民！”[2]

　　他开口的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激昂有力的声音极具感染力，让每个人都沉醉其中,有人听得热泪盈眶。

　　最后一个话音落地，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海风声。

　　“唱得真好听。”于知乐是第一个拍掌的人。

　　随后，热烈的掌声像远处的海浪，经久不息。

　　微弱火光中，盛兰越嘴角噙笑，他那半长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却让所有人移不开眼。

　　多年以后，很多人在报纸上看见他的相片，仍能回想起这一幕。

　　当下，胡蓝并没有因此逃过女孩们的追问。

　　胡双胆大又与她关系好，使劲起哄。

　　张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众人说笑打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火势逐渐变小，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女孩们与张家人结伴离开，小声哼唱着盛兰越唱的歌。

　　于知乐和于佩兰扶张文心回屋，胡双等人住在西屋，男人们睡在院里临时铺的木板床上。

　　于海光抱起熟睡的于迟，走进东屋，将他放在于婉琴身边。

　　借着月光，他附身整理她鬓边的乱发，轻声说：“晚安，今晚也要梦见我们。”

　　小院里最后一支蜡烛熄灭，众人缓缓堕入梦乡。

　　胡老三的鼻鼾声与蝉鸣声此起彼伏，月光逐渐变得微弱。

　　天

　　大亮，羊羔的叫唤声陆续吵醒大家。

　　简单洗漱后，于知乐等人坐着闲聊，而于海光和周岳生在厨房里忙活。

　　温热的大米粥入肚，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满足的表情。

　　早饭过后又到了分别的时候，于佩兰一步三回头，很是不舍。

　　“七月我要去京市参加交流活动，不在省城。”盛兰越从车后座取回一个小盒子，递给于知乐，“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要一直开心。”

　　“好，工作顺利。”于知乐笑着应道。

　　盛兰越突然张开双臂虚虚环住她的肩膀，轻声说：“祝你顺利。”

　　转身时，他的目光轻快地扫过周岳生。

　　周岳生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暗。

　　“盛兰越真贴心，还提前给准备生日礼物。”张文心坏笑着撞了撞于知乐的肩膀。

　　陈昭昨晚喝晕了，脑子还迟钝着，压根注意周岳生与盛兰越的眼神交锋。

　　“姐夫，你怎么没给我姐准备礼物？”他呆呆地问。

　　这称呼一出，气氛变得微妙。

　　于知乐瞥了周岳生一眼，转身弹了一下陈昭的脑袋，往院子里走。

　　张文从陈昭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以后别喝酒了，我真怕你把自己喝成傻子。”

　　“你什么意思？”陈昭脑子一下变得清醒，迅速进入斗嘴状态。

　　周岳生回想此前查到的资料，于知乐的生日是七月七日。

　　七月七日，七七，这也是他们间独特称呼的来源。

　　想着，他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另一边，于知乐把盒子拿回屋里放好，出门打断张文心和陈昭的斗嘴。

　　随后，她与张文心商量起吃食摊人手的事。

　　“海竹记忆力好，而且很快就和小双和圆圆闹成一片了，之后可以接替灶台的工作。”

　　“海兰做事细心，但不爱讲话，能沉得住性子学习新东西，挺适合去国营饭店做学徒的。”

　　张文心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

　　昨天备菜的时候，她特地留意姐妹两人，发现两人的行事风格相差蛮大的。

　　于知乐点头同意她的说法，补充道：“梦君的性子也适合当学徒，下次出摊再让灵儿和小菊一起做外送。”

　　张文心点头赞同。

　　之后，两人就后续的副业发展计划给朋友们安排好了合适的位置。

　　她们预计在九月份全权交出吃食摊子，开始做海带养殖的准备工作。

　　聊完正事，张文心往椅背一倒，用力地伸懒腰，感叹：“充实且有盼头的日子，真好。”

　　“不是有我的日子很好吗？”于知乐打趣道。

　　张文心笑道：“这样的日子都是你带来的，意思一样的。”

　　两人相视一笑。

　　中午，张文心把工作岗位变动通知给相关人员。

　　于梦君、张灵和葛小菊听了她的消息，喜极而泣。

　　即将被重点培养厨艺的张海竹也非常开心，只有张海兰觉得有些失落。

　　如果顺利当选国营饭店学徒，她就算得上半个城里人了，但她觉得心里发堵。

　　“我，我不想参加学徒考试。”张海兰低声道。

　　张文心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说：“海兰，我们副业组不会只停留在大集的吃食摊子，你去学厨艺。到时候我们的罐头厂开起来，你想回来就永远有你的位置。”

　　“真的吗？”张海兰咬了咬嘴唇。

　　张文心与她对视，认真点头。

　　张海兰想了好一会，同意参加两天后的学徒面试。

　　第二天，副业组全员进入休息状态。

　　天微暗时，村里捕鱼队归来，于知乐带着副业组的人挑鲜活的海货。

　　同一季节的海货大差不差，但这回他们每样都挑了小半桶。

　　凌晨四点，副业组六人在于家集合。

　　加上要去面试的张海兰和于梦君，九人一共做出了十斤河粉。

　　五点整，天微微亮，一行人向城里走去。

　　抵达摊位时，于知乐发现南边的草编摊位变成了吃食摊子。

　　除了徐宇，那个摊子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她的老熟人。

　　对方的灶炉样式与她们的无异，甚至连方桌中央的调料瓶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桃花村的摊位前同样立了一块牌子，文字排版也是照抄她们的。

　　【早——海鲜河粉两毛一碗，午——红烧小排粉三毛一碗，注：加五分钱可加两荤一素配菜，提供外送服务。】

　　“全都和我们的一样，他们也太过分了！”张文心很生气，要上前理论。

　　于知乐拦住她：“没事，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此时，张海梅几人面露担忧，今天做的河粉是上次的一倍，她们担心卖不完。

　　“大家打起精神，我们要以最精神的状态迎接客人。”于知乐拍了拍手掌。

　　张文心带头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

　　其他人一个比一个笑得难看。

　　于知乐问：“你们不信我吗？”

　　“信。”众人果断地齐声回答。

　　于知乐笑了笑：“那就行，一切都交给我，今天我们会像上次一样，卖光所有河粉和米粉。”

　　她的声音不大，但给大家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很快，所有人恢复正常状态，利索地干着自己的任务。

　　“海梅，你送海兰和梦君去国营饭店，顺便帮我向胡三哥借些东西。”于知乐看向张海梅。

　　接着，她附耳低声交代要借的东西。

　　“好，我马上回来。”张海梅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三人离开时，各村副业组已经聚成集，有三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逛了进来。

　　各个吃食摊子开始大声吆喝，扯长的调子在大集上空飘扬。

　　桃花村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小李双手抱臂，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完全没有要吆喝的意思。

　　以前在国营饭店，不用干这样的事，客人也多的是。

　　而徐宇自认知识分子，拉不下脸干丢面子的活。

　　“我喊，但到时我要多分点钱。”生面孔咬了咬牙，开始与徐宇讨价还价。

　　他也是桃花村的知青，想法与徐宇无异，骨子里有种读书人的清高。

　　如果不是家里出事，以后没人给他寄钱了，打死他也不会干下厨的活。

　　“成。”徐宇答应得爽快。

　　贾方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早餐海鲜河粉两毛一碗，中饭国营饭店红烧小排粉三毛一碗。桃花村早餐摊，物美价廉，快来尝啊！”

　　张海梅听见喊声，回头看了一眼，记住了小李脖子上的大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