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转眼一天就过去了。

　　下工后,大家被通知拿上碗和凳子，三三两两结伴往打谷场走。

　　中午的时候，葛泰捡泥块搭了个临时的灶台。

　　于知乐和张文心准备好了食材,模拟大集摆摊的情形。

　　“欸,你同意还是反对？”

　　“不知道，再看看吧。”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打谷场的空地各处都在发生。

　　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所有人看着灶台一脸疑惑,慢慢地以灶台为中心围成一个圈。

　　“心妮,这是要做什么？”有人问。

　　张文心看了看围观的人，估摸有一半以上的人来了，拿起大喇叭喊：“投票之前,乐乐会做一道酸汤河粉，大家尝过之后再投票。”

　　“酸汤河粉是什么？”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张文心特地卖了一个关子：“等会就知道了。”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灶台边的配菜上。

　　河粉晶莹透亮，酸辣萝卜丁散发着诱人的味道，一下子就勾起了劳作几个小时的村民们的食欲。

　　目的已达到，张文心再喊话：“大家退后一点,避免做饭的过程被烫伤。”

　　葛泰上前帮忙维持场面,众人退到一米之外。

　　河粉是于知乐用村里的陈米做的,一斤半米做出四斤河粉，特地切成两三厘米的长度。

　　葛泰开始点火,锅内的水逐渐沸腾。

　　“下河粉,慢些,别让溅出来的热水烫伤了。”于知乐提醒。

　　她与张文心小心地把所有河粉下到锅里，米香逐渐扩散。

　　煮了大概三分钟，于知乐让葛泰抽掉一部分柴火，将河粉和汤捞出,开始调味。

　　锅里下薄油，炒香姜葱蒜末，再依次加入酱油、盐、醋和辣椒香菜，倒入河粉和一半的汤，煮沸。

　　酸辣的香味逐渐在打谷场弥漫，大家狂咽口水，伸长脖

　　子盯着锅里。

　　“可以吃了，每人一勺，排队来领。”张文心再次举起喇叭。

　　大家争先恐后地抢前面的位置，好在有周岳生和葛泰在，场面很快变得井然有序。

　　舀河粉的小勺是竹筒特制的，一勺只有一口的量，外加一颗酸辣萝卜丁。

　　领到的人顾不得想这是刚出锅的，迫不及待地连粉带汤喝进嘴里。

　　酸、辣冲击着众人的味蕾，萝卜丁的脆爽延长了美味在口腔里的时间。

　　吃到的人不由得同时发出喟叹，咂舌回味。

　　这让还在排队的人心更是痒痒的。

　　酸辣河粉分完，张文心确认每个人已经尝过，开始发言。

　　“大家都尝到酸辣河粉了，想必对乐乐的厨艺有了一定的了解。”

　　“你们都去过大集非常多次，对大集上的吃食摊子也非常熟悉，很多人也尝过那里馄饨、素面，相信很多人都觉得酸辣河粉更好吃。”

　　“他们都能可以在大集上摆摊赚钱，我们怎么会亏本呢？”

　　“我们怎么可以因为一次的失败就放弃副业组呢？难道大家不想自己的小孩像西山村的小孩一样，年年都有新衣服穿吗？”

　　此时的张文心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声音铿锵有力，让众人移不开眼。

　　她停顿一小段时间，与前排的人一一对视，继续道：“我们的副业组计划不会止步与大集，我们要让海县，甚至全省全国的人看到我们的海货，知道我们海隅村。你们不想吗？”

　　所有人呆愣地看着她。

　　“想！”葛泰沉声回应。

　　众人回神，顿感热血沸腾，齐声回应：“想！”

　　洪亮的声音响彻打谷场。

　　“好，现在开始投票。”老支书面前是两个篮子，“同意的把石子投在左边，不同意的投在右边。”

　　投票是排队进行的，但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

　　葛姓一族对葛泰的任何选择都是百分百的支持，全员投了同意，左边篮子的石头逐渐堆成小山。

　　轮到老光头，他哼了一声，嚷嚷道：“前两年种海带的时候也说稳赚不赔，欠的钱去年才还完呢！我家都反对！”

　　说完，他扔了一把石子扔进右边的篮子。

　　紧随其后的黄大娘附和道：“绝对不可能干得成！到时候别连累我们都要赔钱！我家也都反对！”

　　“我们同意。”张海梅带着两个妹妹反驳她的话。

　　黄大娘二话不说，一巴掌甩过去，被张海梅钳住手腕，进退不得。

　　张海梅让妹妹掰开她另一只手，取出三颗石子，投进左边的篮子。

　　“你们三真是反了天了！看我不收拾你！”黄大娘怒吼。

　　“每个人都有投票的权利，扰乱投票过程，扣工分！”老支书一句话阻止了闹剧的发生，投票继续。

　　老光头、黄大娘等人卖力地说服队伍后边的人，但没有任何效果。

　　投票结束，结果显而易见。

　　黄大娘几人破罐子破摔，一群老头老太太直接坐在地上耍赖，其中包括于老太太。

　　张振华一事没有下落，于桃红被张家人赶回家，她一直记恨着于知乐，不想让她好过。

　　“好，文心记下反对的人，把他们剔除在副业组之外，以后副业组盈亏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老支书怒道。

　　黄大娘等人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衣服上的尘土。

　　老光头嘿嘿一笑，朝其他人说：“到时候赔钱了，有你们哭的。”

　　“赚钱了你们别来沾边。”有人看不惯他们的嘴脸，直接呛了回去。

　　“那咱们走着瞧，我等着看你们赚大钱。”老光头语气轻蔑，仰着头离开了打谷场，他打心底里认为于知乐和张文心干不成事。

　　与他臭味相投的一行人跟着离开，地上只剩于老太一人，她灰溜溜地爬了起来。

　　因为老光头等人的搅乱，老支书与村干部商量，决定将副业组的账和村里的账分开，公中先借二十块钱给副业组。

　　年底还清账后，盈余的钱按户头均分给村里人。

　　就此，海隅村副业组正式成立，张文心为副业组主要负责人兼会计，葛泰负责外送服务，而于知乐作为主厨兼管成本控制。

　　第一个难关稳当闯过，三人并没有因此懈怠，敲定下一次全员开会的时间和内容。

　　分开后，葛泰立即取定金去大陶村定制小瓦锅和灶。

　　回到小院，天色微暗。

　　晚饭做得简单，依旧是粳米粥配两道小菜。

　　糟泥螺是现成的，勉强算一道。

　　家里还有一小把米粉，今晚周岳生掌勺，于知乐在旁指导他炒了一道酸笋炒粉。

　　酸辣咸香的炒粉让大家食指大开，喝粥也痛快。

　　夜幕缓缓降临，今天事多，于知乐很早就回屋休息了。

　　山坡上的监视还在继续，宁谭敲响西屋的窗户。

　　屋内，于迟已熟睡，于越起身点蜡烛，周岳生开窗让宁谭进屋。

　　宁谭手臂撑住窗沿衣角，轻松翻入屋内。

　　见到于越的瞬间，他愣了愣，看向周岳生。

　　“他都知道。”周岳生解释，将蜡烛转移至方桌中央。

　　三人各占一个方向，相对无言。

　　良久，周岳生打破沉默，让宁谭讲清楚吴胜受伤的事。

　　吴胜头部重伤，在中午时段被扔到武装部门口，送院就医后仍处于昏迷状态。

　　“你觉得是我姐？”于越直接发问。

　　宁谭没有回答，但表现得明显。

　　他从口袋取出烟盒，揉碎了一支烟，另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却始终没点燃。

　　“每次敌特出现都直奔我姐，引起你们注意，没有查清就失踪或者死掉。”

　　“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是他们真的那么蠢，还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目的只是让你们除掉战友的遗孤。”

　　“其实，你们一直被困在局里”

　　于越盯着跳动的火焰，说出自己的见解。

　　宁谭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心底并没有那么抵触于越的说法，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

　　在吴胜突然出现的时候，他就有种预感——吴胜会在一周之内重伤或死亡，而如今事实印证了他的猜想。

　　“那于知乐那些奇怪的行为怎么解释？有病？”他没声好气地说。

　　于越和周岳生对视一眼。

　　下一秒，于越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你的腿，不可能。”宁谭眉头骤然紧蹙。

　　周岳生说：“这就是她的秘密。”

　　宁谭受到冲击，余韵未退，于越二人已经凌驾于棋局之外复盘完整件事。

　　此时此刻，周岳生心情极其复杂。

　　一切都巧合得离谱，甚至说得上手段拙劣，但每一步都是完全照着他们的惯性思维设计的。

　　这意味着，执棋的人潜伏在特殊部队五年或者更久。

　　宁谭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难看。

　　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之后，于越吹灭蜡烛。

　　出了海隅村，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

　　“他的腿是怎么治的？”宁谭还是点了一支烟。

　　周岳生不想透露太多，任由他抽完烟，继续往花溪村赶。

　　两人先抵达杜队长家附近，发现院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双胎，一男一女。”

　　“单胎，男孩。”

　　屋门时不时打开，一个老妪探出头小声地喊。

　　院子里，一个年轻男人捧着本子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