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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

  两名宫人进入殿內准备上瓜果糕点与茶饮。

  纪宸拿起一个饱满的櫻桃,喂到沈青嘴邊,她下意識吃掉,心绪仍不太平静。

  生孩子?

  沈青恍然,这不才舒服日子没过几天么,怎么会这么快?

  但是算一算,她确实要双十年华了,虽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心态已经有些微转变。

  沈青仔细端详着纪宸,他手上又拿起一个甜瓜,用刀子切成小块,捡了最甜的部分来喂给她。

  她一邊点头吃掉,一邊覺着纪宸的变化要更为明显,不怒自威的气势更强了,只是一瞥眼,便能叫人战战兢兢,尤其现在还流露着不快,嘴角向下,宫人奉茶时都没敢发出丝毫茶盏与桌面磕碰的动静。

  視线更没四处乱瞟,或波动一二,安静来,安静退下。

  殿內侍立的宫人更是呼吸浅浅,常让人忽視他们的存在。

  但是他才二十又五,离而立之年还远得很。

  纪宸低头,用帕子擦干净手,感受到沈青明显的視线,他眼神清明,摸了摸脸:“怎么了?”

  沈青柔声答:“看陛下越来越神俊了。”

  她用心想了想:“亦待臣妾更加贴心,恐怕天底下再没有男子能比得上皇上了。”

  在她没有任何杂念的纯粹欣赏目光下,纪宸忍了又忍,终究没压住嘴角那丝弧度。

  可恶,他怎么随便哄哄心情就好起来了?

  在纪宸还沉浸其中时,沈青已经托着下巴,忧愁起方才的事:“若是有了小孩,臣妾能成为一个好母妃吗?”

  纪宸想做一个好父皇,她難道不想成为一个好母妃吗?

  况且小孩子又不是小猫,随便就养了。

  纪宸心中纠結了一番,满是笑意道:“当母妃只管宠溺孩子,若他们犯了错,告诉朕,朕来教育,卿卿只管当个慈母。”

  【……这个严父就让朕当罢。】

  听心声还挺委屈的……沈青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软着腔调道:“臣妾会教导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好好爱父皇的。”

  纪宸注视着沈青,眼睛一亮:“那就拜托青青了。”

  被他这么一托付,沈青覺得生一个小孩还挺有意思的,会对着他们喊父皇母妃,能和她一起逗纪宸,于是郑重点了点头,承诺下来。

  又是一番温言软语,总算用这一茬将纪宸安抚好了。

  沈青吃着蜜果,覺得他可太好哄了。

  纪宸虽消了气,但对贤妃的行径仍不悦,左右三皇子比二皇子小不了多少,便一起蒙学好了。

  对三位皇子,他没有深深喜爱,但也没有打算让他们趋于平庸,只会好生培养。

  譬如说他虽见三皇子最少,贤妃是他的表妹,纪璨又常去找沈青,久而久之,他就難免疏忽三皇子,但对三位皇子,在東西方面他尽力做到一视同仁。

  二皇子纪珉想要他腰上的坠子,这孩子難得有什么請求,实在让人難以拒绝,但他的玉坠更是一个象征皇帝身份的信物,他便让人给纪珉打了一个属于他的玉坠,见到玉坠便能知道他的皇子身份。

  然而他这个念头一起,便发覺不妥,遂将给纪珉的,换成给三位皇子。

  每旬他都会过问照顾皇子的嬷嬷关于皇子起居的事,即便皇后德妃贤妃不会纵容奴大欺主的事发生,他仍是要亲自问了才放心。

  当然,他这么细致,实质上也是存着积累经验的想法,方便以后教养他和沈青的孩子。

  三位皇子的事敲定,三宫的反应不一。

  沈青隔了几天被皇后叫到了坤寧宫。

  她行礼后坐到皇后身边的椅子上,以她的位份,自不可能在皇后面前做小伏低,或是只做在墩子上,垂首聆听。

  沈青询问道:“皇后娘娘寻臣妾来坤寧宫是有什么事?”

  早上請安后不留,下午才让萱草去唤她,足见皇后內心对于所谈之事的纠結。

  皇后拢眉,语气微凝,开门见山道:“皇上那日见了你,为何最后三皇子与德妃得利?”

  沈青了然,原是问罪的,抬眸解释着:“那日皇上正在气头上,臣妾去乾清宫也是让皇上顾惜自己的身体,并不太敢干涉此事,且皇上未提及三皇子,也有自己的打算,臣妾无法改变皇上的心意。”

  “但是娘娘,皇上本就同意了贤妃所求,再多一个三皇子,难道不是在给贤妃添堵?”

  这几天,贤妃看德妃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认为德妃闷声不响蹭了她二皇子的好处,且她因此事可是吃了皇上好一顿数落,德妃却什么坏处也没落。

  皇后闭目,感到心浮气躁,再次开口仍难掩心急:“三皇子纪珹小小年纪便識得千字文,有他在,必会压下璨儿的风头,且皇上明面上待三位皇子挑不出错,璨儿的嫡长身份并不占优。”

  这事还是楚嫔无意中说的,当时只有她留心了,再去打听一番,果然,纪珹的聪慧已经掩盖不住了。

  德妃可真能稳得住,贤妃对德妃的讥讽也不无道理。

  沈青捏着手帕,其实当太子又不是只看聪明,不然天底下智慧超群的人就都该官拜宰相了。

  她緩緩道:“事已至此也无可挽回……”

  皇后自然知道,不然她为什么纠结见沈青,自己的脾性自己知道,若

  见沈青定会忍不住埋怨,可若不见她又不甘心。

  沈青补足后面的话:“不如让璨儿拿出当长兄的风范,照料一番两位小皇子,兄友弟恭于璨儿的名声有益。”

  皇后目露沉思:“璨儿的课业也该抓紧了,就算差三皇子一些,也不能差的太多。”

  皇后话音刚落,沈青便开口了:“大皇子年纪毕竟还小,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娘娘万不可操之过急。皇上看重骑猎,若大皇子身子弱了,于学武不利,长久以往岂不是让皇上失望。”

  因为看过太多揠苗助长的例子,她并不希望大皇子疲于应对这些,而身心乏累身体受损。

  于皇子而言,最能出风头的除了课业便是狩猎了。

  皇后反应过来后,有些失落:“本宫又怎会不心疼璨儿?”

  沈青松了一口气,璨儿是个好孩子,平日皇后也是惯着的。

  她开解道:“璨儿是个懂事的,他若知道娘娘忧愁此事,定会为娘娘分忧,可娘娘也疼璨儿,只怕届时,娘娘反而会劝解璨儿不要过度用功。”

  皇后心中酸涩,是啊,她的璨儿这么好,做母后的应该为璨儿夺得太子之位,而非将此事压在璨儿一人身上。

  实在是她不该。

  沈青见皇后露出心软神情,觉得是劝住了,又陪了皇后一会儿,这才从坤寧宫离开。

  坤宁宫外,萱草跑出来,将一件香包塞到欲要走的沈青手里,并冲她眨了眨眼:“答应淑妃娘娘的!”

  方才,萱草去承乾宫唤她,沈青见她心情不错,便问何事,原来是萱草最近在学製作香包,并製了好几个,她自是笑吟吟地朝萱草讨了一个。

  沈青见状一乐,闻了闻:“果然好香,多谢萱草姐姐。”

  萱草弯唇的弧度很大,雀跃道:“喜欢就好。”

  沈青当即就把香包佩戴在身上了,她从前是坤宁宫的宫人,萱草与她有私交再正常不过了,再说了,她们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有的交集,并不需遮掩般回避。

  萱草见此心里暖融融的,直至回到坤宁宫仍是笑的模样。

  荠荷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萱草原是皇后身边最亲近的宫女,但现在没了淑妃在她与皇后之间调停,即便仍是大宫女,但皇后却越发不待见她,打发了她去管库房,并不叫萱草近身伺候。

  萱草还傻乎乎觉得皇后是看重她,更尽心尽力了,皇后见此也不再管她。

  如今便是她,说话的分量都要比萱草重。

  现在也就萱草有闲心也有空去制香包,给她们一人准备了一个,也仍惦记着淑妃,今日的差事便是萱草特意嘱咐要留给她的。

  如今香包送去,萱草可算是满足了。

  沈青戴着香包回到了承乾宫,她道:“明日太医来請平安脉时记得提醒本宫让太医检查一下香包,这几天本宫都想戴着它。”

  她虽日日去坤宁宫請安,但见萱草的次数不多,仅有几次运气好,才会聊上几句。

  收到萱草的東西,她是惊喜的,亦不想辜负了这份情意。

  这可是萱草亲手制作的,不知道有多少繁琐的过程才得这样一个好闻的香包。

  宫人记下此事,想上前为娘娘取下:“娘娘,不若明日经太医检查过再佩戴?”

  沈青虚虚抚开了宫人的手:“不必,不差这半日。”

  她闻着只是寻常几味好闻的香,况且萱草再大意也不会让别的東西掺进到里面,这毕竟是她送出手的,若出了问题,首先牵连的便是萱草。

  宫人见自家娘娘开心的模样,便没再多劝。

  果然,翌日请平安脉结束,太医接过香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番,道:“都是普通且寻常的香料,香囊的布料与丝线也没有问题,娘娘用了半日没有出现风疹症状,便是无碍的,淑妃娘娘可随意佩戴。”

  沈青点头,没有风疹意味着里面没有让她过敏的東西。

  一连佩戴了数日香包。

  一日,沈青起身时下意识扶住额头,有轻微的恶心想吐。

  等起身穿戴好,那种感觉更强烈了,她看向白桃,皱着眉:“去请太医。”

  白桃看出了沈青的难受,只说了一句:“奴婢这就去。”便带着两名小太监疾步往太医院赶去。

  白櫻上前扶住沈青,关切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沈青耷拉着眼睛,无精打采:“恶心、想吐。”

  室内一静。

  沈青抬头看向她们,却发现宫人的神情很奇异,做娘娘的生病了,她们反倒压抑着高兴。

  只听白樱激动道:“要不要奴婢现在去请皇上过来?”

  沈青这时方领悟到她们的意思,她们觉得她这是懷孕了,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说她与纪宸的打算,单论懷孕的感觉,她是没有的。

  “本宫不是怀孕了。”

  白樱关切中泛着心疼,定是娘娘失望的次数多了,才真话反说,以此来冲淡结果并不理想的失望感。

  毕竟娘娘每每请平安脉,总会问一句,本宫的身体没问题吧?

  足可见娘娘是期许着能有一个孩子的。

  白樱小心翼翼问:“那奴婢还要去请皇上吗?”

  沈青想着纪宸上午总在批奏折,便不想打扰他,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强烈的晕眩感袭来,最后有意识前只听到白樱扑上来抱住她时焦急唤的一声娘娘。

  承乾宫难得慌乱起来,这下,宫中全知道淑妃娘娘晕倒了。

  沈青头痛难忍醒来时,放在床榻边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趙太医惊惶中透着冷静道:“皇上,您这样微臣无法给淑妃娘娘把脉。”

  纪宸闻言将她的手捋直,仍握着手心,露出手腕:“这样把脉。”

  趙太医大概想将帕子垫在她腕上,却被纪宸阻止:“淑妃的身体要紧,直接把脉,无需顾及其他,朕恕你无罪。”

  “微臣得罪了。”

  沈青听着这些声音,料想自己晕倒的时间应是不久,她想睁开眼,手却先动了动。

  “皇上,娘娘的眼睫颤了颤!”

  纪宸比这句话更先注意到的是他握着沈青的那只手,他感受到了手指的微动,闻言,又看向沈青的脸庞。

  果然见鸦黑睫羽轻轻颤动着。

  但是即便没睁眼,沈青也是皱着眉的,能想象得到她有多难受。

  纪宸只恨不能代她受罪。

  沈青终于是睁开眼,她的眼皮仍很沉,眨眼都费力,她侧脸看向纪宸,眼中露出明显的委屈,安静等着太医的结果。

  纪宸亦没说话,在她满是依赖与委屈的目光中,心脏像被针扎般难受。

  趙太医松开手,目露欢喜:“恭喜皇上,贺喜娘娘,淑妃娘娘这是喜脉!”

  【庸医!】

  他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做出那种提前让沈青的怀孕的事。

  室内的其余宫人唇畔噙上了笑,只是很快便因帝妃二人的话忧心起来。

  纪宸牢牢握住沈青的手,语气沉闷:“朕没有骗你。”

  沈青脸上满是垂丧之气:“我头疼。”

  她没想到,都是太医了,诊出她怀孕这个错消息不说,也没意识到她头疼难耐。

  纪宸见状吩咐钱继:“将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部召来。”

  然后伸手按揉着她的额头,又问在场的趙太医:“淑妃头痛如何缓解?”

  赵太医忙道:“淑妃娘娘,可否描述一下您的头疼之

  症?”

  沈青语气飘的厉害,但吐字清晰,现在她正头疼,自也描述的更为清楚深刻。

  赵太医思忖着:“许是气味犯冲了,娘娘近来可贴身佩戴过什么?”

  沈青示意白桃将香包递给赵太医,有气味的也只这一个了。

  白桃道:“这个香包娘娘已经佩戴数日了。”

  赵太医检查过后,也跟那日的太医一样:“香包没问题。”

  他的视线扫过床榻周围:“淑妃娘娘这两日或这段时间可贴身戴过、用过什么东西吗?没有气味的也可以。”

  白桃找出几件,让赵太医一一辨明。

  赵太医暂时退下,此时,钱继带着太医院的太医到了殿内。

  几位太医把过脉后对视一眼断言道:“脉象如滑珠滚玉盘,正是喜脉。”

  沈青轻声提醒着:“前几日太医来给本宫请平安脉,那时并未把出喜脉。”

  况且她葵水也刚来过。

  在她犹豫怎么告诉太医时,只听一名太医道:“娘娘有孕一个月有余,按理说只要在此前十天之内都能把出是喜脉。”

  太医院的太医绝没有会把不准一个喜脉。

  这名太医话音一落,其余太医纷纷凝重起来。

  以他们当太医的敏锐度,已经察觉此事的扑朔迷离,绝非他们能掺和的,但皇上和淑妃在此,他们便没什么好怕的,暗自分析起是何种原因导致的有孕。

  从皇上和淑妃的态度,聪明的已经早察觉出淑妃不可能此时有孕。

  至于为什么,他们却不敢往深处想。

  毕竟,淑妃既得了皇上专宠,又无法此时有孕,而淑妃的这几年脉案他们或多或少都看过,淑妃的身体是没问题的。

  那有问题的只能是……

  而且听着骑马骑多了的男人子嗣相当艰难……

  纪宸道:“先给淑妃治头疼之症。”

  一番折腾下来,沈青头上被扎了几针,但头晕的症状却缓解了不少,紧蹙的眉头也慢慢松开。

  赵太医也带着东西过来,神色凝重道:“娘娘的手帕上被浸了无色无味的东西,微臣用家传的法子方才验了出来。微臣猜测,许是这种东西才使娘娘呈现假孕症状,而娘娘的香包,香气浓郁,气息纷杂,应是有一位香料与这帕子上的东西混合,才让娘娘加重了症状,假孕时的恶心想吐变成了强烈的晕眩感,才使娘娘不觉得自己有孕。”

  “若要解决也有简便的方法,只需将这两样东西远远拿走,娘娘头疼症状便可缓解,滑脉过几日也会恢复成正常的脉象。”

  纪宸示意钱继将这两样东西拿走。

  钱继心领神会,让人直接送去了太医院。

  毁自是不能毁的,不然,证据就没了,但放到哪儿都叫人不安稳,不如让太医再多加研究,找出帕子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况且方才的几名太医神情好似有些怪。

  白桃看向那条帕子,那正是她挑出来给赵太医的,她道:“这条帕子是娘娘半个月前在皇上的乾清宫落下的,之后不多时便送回了娘娘手中,因娘娘极喜爱这条帕子,便断断续续用着,每隔一日便会有人清洗。”

  “若是帕子上沾了东西,难道不会被水洗掉吗?”

  赵太医摇了摇头:“这……还得将帕子洗一遍,方知会不会被洗掉。”

  纪宸最担心的是沈青的身体,便道:“此事之后再查验,朕要你们保淑妃的身体无碍!”

  太医纷纷称是。

  在继续诊治的过程中,沈青也说了她月信前几日刚来过,确保没有误导太医,这才情绪表露,神情恹恹。

  纪宸的手放到沈青脸颊边,沈青顺从地贴了贴他的手掌。

  很快,太医讨论出一个药方,令人熬制后,端到了沈青面前。

  他们派出一个人道:“淑妃娘娘,此药可以缓解您的不适,但喝过药容易犯困,娘娘可以好好睡一觉。”

  沈青点头,端过来慢慢饮完,白桃给她递了块蜜糕。

  之后她便老老实实继续躺在床上。

  纪宸仍在她床榻边,以至于有人过来向他禀报,也只能极力压低了声音。

  伴随着不太吵的细微动静,沈青握着纪宸的手安稳地闭上了眼。

  反正天塌了有皇帝,况且她那手帕落过乾清宫一次,纪宸总要查明白的。

  她心中不是很担忧,但仍不喜幕后对她下手的人。

  毕竟这可是假孕,除了她,任意一个嫔妃遇到这种事,太医又一口咬定是怀孕了,那嫔妃便百口莫辩,冤都要冤死了。

  放到她身上也很不妙,她这么长时间未孕,若没有和纪宸的默契,知道这个消息定会欣喜若狂,待到真相揭露,找到证据还好,只会沦为一时笑柄,但找不到证据,旁人只会觉得她是想要孩子想疯了,甚至于皇上也会疏远她。

  沈青迷迷糊糊想着,没能抵过强大药力,很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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