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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67章

  炎炎日正午, 灼灼火俱燃。进入五月之后,日头也越发的毒辣起来。

  天气一日热似一日,动辄便要出汗, 汴京人也都开始想法子消暑, 不光街头卖冰镇香引子的摊子也多了起来。女子们也纷纷换上抹胸裈裤, 外面只罩一件素色的褙子, 或是那富贵人家,干脆便穿轻薄透气的纱衣。

  因为天气热,容易出现各种瘟疫和疾病, 所以民间也把五月称为恶月。而每年的五月端午节庆,便是以转恶为安为主。人们挂艾草,系五毒彩绳和香囊, 吃粽子, 互相问候端午安康。

  而这样的大节日,报房和文绣院那边儿自然也是要放假的。

  杨蔓娘昨儿晚上给《梦回盛唐》的精装本签名, 一百本书的签名加上小句,可是个大工程,忙到快子时一刻了才睡下, 早晨自然没有起来。

  老二杨士林和老三杨盼娘都起得早, 一大早便跟走街串巷的的卖花郎买了桃枝儿、柳枝儿、葵花、蒲叶和艾草扎成一束,挂在大门上驱邪庇佑。

  午时,等杨蔓娘起来了,姐弟三个又打了井水, 加上艾草和菖蒲熬成热汤轮流沐浴, 这是大宋人家家户户流传下来的习俗。据说这样做,可以保证一年疫气不侵。

  沐浴完毕,换上时下流行的艾虎纹的纱衣, 带上避毒虫的五毒香包,系上五彩腕绳。接下来便是吃粽子,这个年代的粽子种类很多。杨蔓娘一家三口平日都忙,自然没有时间自己包粽子,索性便去桑家瓦子里的老苏家糕饼店买了各色现成的。不光省时省力,价格实惠,种类还很多,菱粽、筒粽、角粽、锥粽,秤槌粽、九子粽,各个都包的极为漂亮精巧。而且这年头做生意的都格外看客人的需求,若是不想要普通的糯米粽子,还可以当场选了馅料,让其现包现蒸也使得。

  白糯米加上枣子、加赤豆、加葡萄干儿,加栗子、加柿干儿、加蜜饯都可以。摊子上有六七十中馅料,只有你想不到的馅儿,没有不能加的馅料。两个小的喜欢加多多的馅料,什么赤豆,枣子,蜜饯,红糖,凡是觉得好吃的,都一股脑儿都加在粽子里。杨蔓娘吃粽子的口味比较淡,选的粽子里只加了葡萄干儿和白糖。

  当然,端午除了吃各色粽子,有理气祛风和活血化瘀功效的菖蒲酒,也是少不了的。只不过,家里没有一个能喝酒的,索性便只买了一大竹筒加了菖蒲的香引子。

  “大姐,吃罢饭咱们也去金明池看赛龙舟吧?”

  老三杨盼娘就像住校生似的,在文绣院关的久了,出来一趟就格外的爱凑热闹,尤其喜欢往人多的地方钻。

  不过,端午赛龙舟也是宋人过节的一大特色,杨蔓娘自己也想看就是了。她上辈子就知道《清明上河图》是宋代大家张择端的风俗画传世杰作。后来机缘巧合下,在天津博物馆看到另一幅画作《金明池争标图》,才知道这竟然也是张择端大.师的画中精品。其中描述的,就是汴京城金明池一年一度的端午龙舟竞渡,非常的写实,印象极为深刻。

  金明池在汴京城外十里处,从城内到金明池一共有两条路线。一条是陆路,沿着御街一路向南,从南熏门出汴京城,再右转沿官道行走个一里多便到,这条道路宽阔规整,也是官家去金明池的出行之路。

  是的,似乎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有一颗与民同乐的心。当今圣上也不例外,自从即位以来,每年金明池赛龙舟,官家都要亲自参加的。

  还有一条是水道,从城内的汴河码头上船,由通津门出京城,到了渡口再离舟登岸,不远处就是金明池。杨蔓娘姐弟三人走的就是水道,平日里因为直线距离近,很多百姓多选择走水路出城。不过今儿赶上端午日,就不同了。

  因为出行去看龙舟比赛的人太多,河中舟棹相连,船挤船,航道堵塞难行。大人喊,小孩儿叫,让杨蔓娘不由的想起了现代过节高速路口的堵车盛况。

  “大姐,怎么这么多人啊!早知道还不如坐牛车去了。”

  天气热人也容易着急,老三杨蔓娘拿着团扇扇的呼哧呼哧的,撅着嘴儿抱怨道。

  “哈哈,盼娘妹妹,咱们这已经算快的了,再走个一里多就能靠岸了。若是你坐牛车恐怕还不如水路呢,今日官家出行,还有朝中大臣的车架相随,从宣德门一路到城外,都被看热闹的人围的水泄不通呢,恐怕坐牛车的话比水路还慢呢。”

  说话之人穿着一身儿桃红色的襦裙,头上簪了一支石榴花。正是杨蔓娘的好朋友吕小娘。杨蔓娘离开矾楼之后,吕小娘便调到了三楼做事。

  吕小娘家家境不错,有一艘中等规模的渔船,恰好今日端午她休假,便约了杨蔓娘一道去金明池看赛龙舟。

  “急也没用,反正这会子去了比赛也不会开始,倒还不如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每年的金明池争标,都是等官家到了才会正式开始的。普通百姓去的早了,多是在湖边的彩棚里等候,或是里面的酒楼和店子里逛逛,买一些风味小吃。

  杨蔓娘将出门带的小食盒儿打开,将里面的粽子递给吕小娘一个,又给了正在划船的吕大郎和杨士林一人一个。

  “对了,蔓娘,你还记得咱们楼里的王巧娘吗?”

  吕小娘一边剥粽子一边道。

  “记得啊。”

  杨蔓娘自然记得这个人,她自从那次当众怼了王巧娘以后,对方看她一直都不怎么顺眼,不过也没胆子来招惹她就是了。后来,杨蔓娘离开矾楼,倒是再也没见过对方了。

  “她已经嫁人了,不过,你一定想不到她嫁给谁了?”

  吕小娘一脸神秘的道,显然事情不一般,倒是让杨蔓娘有些好奇了。

  “她嫁给谁,是楼里的客人吗?”

  “不是,是大管事曹顺心!”

  “啊?”

  杨蔓娘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记得大管事曹顺心看着挺正派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而且他的年纪,怎么也得有四十多岁了吧,比王巧娘大了二十多岁,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看到杨蔓娘一脸吃惊的表情,吕小娘瞬间满意了,笑眯眯的继续输出八卦:

  “嘿嘿,我当时知道这事儿,也跟你一样的表情,我原本以为,王巧娘的眼睛都在二楼三楼的的富贵人家公子哥儿身上呢,谁知道,人家不声不响的嫁给了大管事呢!”

  “额,我记得大管事家里有娘子吧,难道,王巧娘给大管事当小妾?”

  无论哪个年代,都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虽然这个年代,三妻四妾是合法的。但是底层老百姓,可没有听过谁家纳妾,基本都是一夫一妻。

  养小妾可是个花银子的事儿。杨蔓娘来了这么久,除了知道曹韵和曹溪这样的高门贵女家里有小妾以外,周围认识的普通市井百姓,基本都是一夫一妻。

  这倒不是说,这些男人多么的忠诚于自己的妻子,忠诚于婚姻。而是经济情况不允许,归根到底就是两个字。

  没钱。

  所以,杨蔓娘有些不理解,曹顺心的月薪虽然不算少,但家里还有娘子和一儿一女要养活,再养个小妾,应该不够吧!

  “哎呀,你说的这都是老黄历了,自从知道大管事和王巧娘勾搭在一起,大管事他家娘子就和他闹和离了,如今俩人都和离快一个月了,已经过了官府审批了。说起来,大管事娘子也年纪老大了,王巧娘也是生作孽,真是不知道她这么做图个什么。”

  根据《宋刑统》的规定,“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意思就是,如果夫妻双方感情不和,可以两厢情愿地解除婚姻关系,法律不予干预。

  就像曹顺心和娘子和离,就是夫妻双方协商一致,再由长辈主持,宣布与对方好聚好散。有点儿类似于现代的协议离婚。

  吕小娘是万分看不上王巧娘做的这件事的,在她看来,王巧娘这个年纪,完全可以嫁给一个年纪相当的,再不然,就给有钱人家做小妾也使得。好歹,年轻和有钱能图一个。可她如今这般嫁给曹顺心,就算是做正妻又如何,曹顺心虽然和娘子和离,可还是要养儿子女儿的,王巧娘给比自己都大的孩子做后娘,日子实在够呛。

  “额,这可真是......”

  杨蔓娘想了半天,到底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儿来评价,默默的咬了一口手里的白米葡萄干儿粽子。

  不过,她还是有些庆幸,宋代民风还是十分开化的,女性在婚姻中的地位也相对较高,若是生活的不顺心,女子有权提出离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且据她所知,如今的女子不仅可以离婚,而且离婚后还可以改嫁。而改嫁的女子,也不会被社会歧视。

  只希望,那位和离的曹娘子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后半段儿,船行驶的很快,不一会儿便靠了岸。

  一路行来,金明池入口两旁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许多孩子骑在父亲的肩上,也在奋力地挥舞着小手。

  原本宽阔的道路,也只剩下一条窄窄的车道。街道两旁,身穿盔甲的禁军士兵正在维持着秩序,但也只是象征性的。

  因为此刻,官家的撵轿还没有到来。维护秩序的士兵们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甚至还挂着浅浅的笑容,尽可能用他们所知道的一切,来回答周围人各种各样好奇的提问。

  杨蔓娘也没有急着进去,拉着妹妹杨盼娘和吕小娘,一起在御道旁边等着。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自然也好奇,想瞻仰一下当今皇帝的模样儿。

  显然,皇帝是个准时的人。

  离午时还有一刻钟的时候。

  “咚!咚!咚!”

  远处传来鸣金回避的声音,是天子仪仗来了!

  “啊!是官家来了!”

  “快让一让,让一让。”

  “哎呀,别挤啊......我先来的,让我瞧一瞧啊!我可是特地从应天府赶来的啊!”

  “你应天府了不起啊,洒家还是从京兆府来的呢!”

  众人吵吵嚷嚷互不相让,眼见天子仪仗到了,人群的气氛更加热烈,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后面的人看不见,便纷纷掂着脚、伸着脖子用力往前挤。

  今日来看端午赛龙舟的,既有汴京人,也有刚到汴城的外乡人。汴京人和外乡人,还是非常容易区分的。汴京人大都熟悉皇家出行的规矩,不光知道看御驾的重点在哪儿,还掌握着欢呼喝彩的节点儿。他们虽然很兴奋,但还是努力的保持着汴京人的骄傲,表现处一种见过大世面的克制。

  而许多外乡人则不同,完全没个章法,自始至终都表现的很亢奋大声呼喊。不过挤归挤,百姓到底还是敬畏皇权,大家也都大体遵守着秩序,保持着必要的克制,没有堵塞御道的通行。

  此刻,万众瞩目之下。

  官家正坐在御撵中,放松而随意,隔着长长的珠帘,打量着两旁狂热的人群,享受着臣民的欢呼。在这样狂热的氛围中,杨蔓娘虽然没有欢呼,但是也努力的伸着脖子去瞧。

  不过很可惜,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到什么,而且官家的车架很快便走过了,只能看到长长的珠帘。之后是皇子公主和妃子的车驾,再之后便是随行官员。

  相较而言,随行的官员们倒大多数端着架子,显得有些拘束。

  不过,一些刚入职的年轻的官员,依旧被现场被热烈的气氛所感染,放下了平常好不容易才端习惯的架子,开始和旁边的百姓一样手舞足蹈、喜形于色。不过,这样的舒展只是暂时的。很快,这些年轻的官员便在周围同僚,特别是自家上级犀利的目光下,一个个的又迅速地收敛了原本眉飞色舞的表情,恢复了在朝房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常态。

  而这前后的有趣变化,显然被周围的围观百姓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引来了大家的指指点点,和一阵阵并无恶意的哄笑声。

  “哈哈哈!”

  “哈哈......你看那个穿蓝衣裳的,他都不笑啦!”

  就在一片欢呼声中和叫喊声中,皇帝的车驾出来到金明池。

  杨蔓娘跟在吕大郎和杨士林的身后,左手拉着妹妹杨盼娘,右手拉着吕小娘,也跟着着浩浩荡荡的人.流,往金明池入口走。

  不时的听见周围有人大声的说着八卦。这个时候的汴京人毫不吝啬自己的热情,口若悬河,眉飞色舞的给外乡人当起义务解说员。她旁边的红脸汉子,从太.祖太宗到当今天子,从朝政到宫廷八卦,从皇家典故到两旁的仪仗队伍。一边说还不时的一边指点,哪个是贵妃的车驾,哪个是公主和王爷的车驾。

  当然,介绍的重点必是皇帝的御撵。从从车辆的尺寸规格,是哪位大匠打造,到拉车的马匹来自哪里,御撵配饰的诸多讲究,都是信手拈来,让人不得不信服。

  说到兴头处,还得郑重而严肃的,提一嘴自己是某年某月的时候,亲眼见到了当今天子。天子与民同乐,高立在宣德门的城楼上,还向他的方向挥手示意了。而一旁听着的外乡人则是一脸的惊讶向往。

  这场景就跟说相声似的,让一旁的杨蔓娘听的直乐。

  老三杨盼娘显然是个好捧哏,该惊呼惊呼,该诧异的时候诧异。听了一会子,还笑嘻嘻的问那汉子:

  “您还真是见多识广,就给我们说说天子长什么样儿呗!”

  “额......这”

  红脸汉子顿时噎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显然没有考虑过,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

  摆摆手含糊道:

  “天子......天子自然是,是真龙之貌,岂可随便描述!”

  “唏!”

  “哈哈哈......那汉子,别是在扯谎吧!”

  周围人顿时发出一片揶揄声儿,臊的男子钻出了人群。

  说话间,便到了金明池。明池内外,早已人山人海。

  经过大宋几代人的扩建,金明池规模极为宏大,连片的建筑群,雕梁画栋、繁华奢侈,已经是皇家离宫的水准。沿着金明池的四周,还修建了蜿蜒迤逦的围墙,就连墙体所用的颜色都和汴京皇宫一模一样,也让整个金明池,更多了几分皇家气派。

  正东偏南的是正门是棂星门,修的最为气派,可容数辆马车并驾而入。此刻,皇帝的御撵,正穿过棂星门进入金明池沿着御道前进,不远处就是延伸到湖中的高大水殿。

  这座亲水宫殿,专为官家观赏龙舟赛而建。而以水殿为中心,附近得其他建筑,则是按照身份的尊贵程度,依次是官家的嫔妃和各位皇子公主,皇亲国戚,以及随行的王公大臣们的观赛休憩之处。

  当然,这些都跟普通百姓无关。普通百姓还是挤在搭在湖边临时搭建的十几个彩棚里。

  这些彩棚,都是朝廷专门为每年的龙舟赛准备的。棚子的屋顶上,缠绕着各色的五颜六色的彩带,看上去很是喜庆和热闹,有点像现代的运动会似的,而彩棚主要是为了遮挡正午酷烈的阳光,里面并没有桌椅,大家都得站着观赛。不过,这些彩棚胜在免费,人气还是最旺的。有人气,自然就能聚财。汴京城的各家商户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赚钱的机会,他们沿着湖边修建了很多酒楼。有些还是京城正店的分号。

  比如,杨蔓娘之前上工的矾楼,就在金明池湖边南面有一家分号,位置非常好,楼高三层,修的极为豪华气派,尤其是靠湖的几间雅座,不仅可以俯视整个金明池湖面,甚至站在三楼的雅间,还可以望到水殿一半的景象。这样的雅间,普通人也消费不起。几乎都是提前半年,就已经被达官贵人预定完了。

  当然,相比于大酒楼的高高在上,更热闹人气更旺的还是一些小的酒楼和摊贩。各种卖风味小吃、特色香引子,赏玩的字画笔筒和各色有趣的小物件,和汴京城内的并无太大的分别,味道似乎还更好一些。不过价钱上,也要略贵一些,但也不多,就只是略贵一两成,价格也还算是公道。

  出门这般久,虽然路上吃了粽子,但众人还是不免饿了。恰好遇上卖红莲饭的,便要了五碗。红莲饭是时下非常有名的小吃,用红莲米烧制而成,香气和口感都颇为独特。再配上解暑消热的紫苏饮子,每一口下去都极为的清爽。

  卖红莲饭摊子的对面,还有那射粉团的摊子,一文钱两次。引得很多孩童们拿着从长辈那里讨来的零用钱,围成个半圆,眼巴巴等着轮到自己,偏偏那裹着芝麻的糯米团子被油炸之后,滑腻且难以射中,小童们频频不中,不免唉声叹气。

  期间,老三杨盼娘恰好遇上了文绣院里的几个小娘子,便央求着杨蔓娘允了她和一众同窗们一道去玩儿,杨蔓娘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自然是允了。

  不过,随着锣鼓声的响起,热场的水上木偶戏开始,气氛瞬间便躁动起来了!

  大人的高喊声,小孩儿的喧闹声,加上两边商户的叫喊声,和锣鼓声儿混在一起,几乎要掀翻了天去。这样人挤人的场面,让杨蔓娘不由得想到之前的除夕驱傩!原本闲逛的人们再也无心逛小摊子了,都都纷纷呼朋引伴,撒腿往彩棚里跑,踩的鞋子都掉了,就为了找一个最佳的观赏表演的位置。

  原本和她一起的吕小娘,不知何时和吕大郎他们一道,被人群裹挟着去了西边的彩棚。人实在太多了,杨蔓娘挤不进去,索性也不挤了。离开彩棚站到南岸人少处,远远的瞧着水秋千表演。

  所谓水秋千,是一种秋千和花样跳水的结合,玩的就是一个惊险刺激。水秋千的架子设在船上,随着锣鼓和笙笛的伴奏,弄潮儿们身着彩衣,在秋千上来回的翻荡,每每荡到最高点时,便突然撒开秋千绳,或是鱼跃或是翻跟头的花样入水,引的周围的百姓阵阵喝彩,也引得临水阁上的皇亲贵戚们驻足。

  杨蔓娘到底不死心,努力的踮起脚尖,想瞧一瞧皇帝长什么样儿,但因为距离太远,只瞧见临水阁二楼,黄罗盖伞下坐着一个身穿秋香色的圆领长袍,头戴纱帽的男子。虽然瞧不清具体面容,但是看周围人都身穿统一的内侍服饰,想来应该就是当今官家了。

  水殿边的飞虹仙桥上,王公大臣和皇室成员们摇着折扇谈笑风生,看着水中的各色表演。杨蔓娘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皇城司指挥使傅劲光。

  倒不是她的眼神有多么好,而是他年轻英俊,身姿挺拔,站在一众四十岁往上的高官里实在是鹤立鸡群,引人注目。

  此刻的他正侧身和身旁一位矮胖的中年官员说着什么,大抵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不经意间,回首瞥了过来。

  距离太远,杨蔓娘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额上那一抹烟灰色,如同端午的金明池湖水,波光粼粼。

  “咚!”

  突然的鼓声,瞬间打断了杨蔓娘的胡思乱想。

  水面之上,驶来一叶小舟。这是来向官家报告的,所有龙舟赛的准备就绪,就等官家下令比赛开始了。

  水殿围栏处,一名宦官模样儿的中年男子,端着一个托盘上了临水阁二楼。

  远远的,杨蔓娘瞧见官家举起托盘里黄色小旗,挥舞了几下。小舟上的人收到指令,随即便挥舞起一面红色的大旗,同时开始擂鼓。

  “咚,咚,咚咚......”

  端午龙舟赛,正式开始!

  站在岸边彩棚里的百姓早已沸腾,一时间,金明池湖面上,百舟竞发,锣鼓喧天。

  规模最大也最为壮观的龙舟队,是皇家龙舟队。这些龙舟是由亲王指挥,气势最强,除此之外,还有各地也有地方龙舟队。这些龙舟队大多是由地方官员组织,规模和装备可能不如皇家龙舟队豪华,但技术不可小觑。

  当然这样的节日,天子与民同乐,比赛自然也少不了汴京民间自发组织的龙舟队。虽然民间龙舟队的参与度和影响力虽然不如皇家和地方龙舟队,但其中参加的很多都是熟人,所以得到的关注度和欢呼声也不少,杨蔓娘还在其中看到了卢亚威的身影。

  伴随着鼓声和号子声,所有的龙舟都你追我赶,奋勇争先。一会儿你在前,一会儿我在前。围观的人群也不时的鼓掌喝彩,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随着比赛的逐渐激烈,甚至还有一条龙舟太过急躁,没有掌握好力度翻进了金明池,惹得岸上的百姓连连惊呼。

  这样热闹的场面,就连那些坐在水殿里的官家妃嫔们,也难以保持以往的矜持,不时的从座位上起身,拿帕子捂着嘴连连惊呼。

  除了那次除夕看傩舞,杨蔓娘是第二次在大宋参加这样大型的活动。看着身边众人神情激动,高声喝彩的样子。恍然间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有一种在现代看运动会的错觉。

  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蹦跳着挥舞起手里的彩旗,跟这众人高声喝彩。

  “就这般快活吗?”

  倏忽间,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

  杨蔓娘转身,不知何时,傅劲光竟然来到了自己身后。

  今日的他和往日不同,穿了一身文士白袍,腰束玉带,兼具了文人的光风霁月和武者的英姿勃发,着实是让人移不开眼。

  四目相对,想到自己刚才旁若无人,又蹦又跳的样子,杨蔓娘不由的脸色红了一下:

  “指挥使。”

  傅劲光目光落在少女微红的脸上。

  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又见面了,杨姑娘。”

  杨蔓娘顿时想起上次在虹桥相遇时对方说的话。

  做人当然要言而有信,便指了指岸边的一家叫芳菲客的酒馆,笑着道:

  “那,我请指挥使一道喝酒吧?”

  此刻。

  龙舟比赛已经告一段落了。

  宫廷乐师们在水殿周围奏乐,乐曲声渡水而来。伴随着欢快的乐曲,不远处的湖边,众人说说笑笑,跳起了传统的东篱舞。

  “不。”

  傅劲光摇了摇头。

  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跳舞的人群。

  转头勾唇一笑,眸光温柔:

  “妹妹,你来舞东篱,我来喝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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