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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神魂之锁(二合一)


第90章 神魂之锁(二合一)

  一晃五年多过去。

  华灯从断云殿走出, 站在越发高大的槐树下,写好一张布条,挂到了最近的树枝上。

  “今天要去无风城玩, 希望那里是个晴天。”

  这是她每天养成的习惯。

  早上起来,先写好今天的愿望, 只要挂到树上,就会有人帮她实现。

  譬如今日, 她约了苏意轻到无风城逛庙会, 但那里连日阴雨, 凭她的修为还不足以改变一城天气。

  所以, 只好拜托能实现愿望的“树灵”帮她啦。

  布条挂上去, 华灯给苏意轻发了个消息。抬头时, 枕头正骑在骡兄背上,一骡一“猫”自由飞翔。

  她笑了声,烈天划破虚空, 带着她抵达无风城。

  路上问系统:“我走以后, 沈昼不会有事吧?”

  尽管这个问题问过很多遍, 她还是忍不住多嘴,毕竟她的寿元已经所剩无几。

  这件事她自己接受得差不多,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告诉沈昼, 说的太早怕他做出什么事, 说的太晚又担心他接受不了。

  “放心吧宿主。”系统如往常般安慰她,“只要你不在了,他肯定就会转世,或者想办法离开这个世界,那些人伤害不了他的。”

  “他去了别的世界,那些人也找不到吗?”

  “你知道的宿主, 穿书局最初设立的目的,就是替主神寻找合适的能量,所以我不敢保证他一定不会被找到,但离开总比留在这里好。”

  也是。华灯说:“你们去过很多世界吗?”

  “当然啦,为了寻找修复主神的力量,我们曾经吸干一整个位面。不过效果不是很好,主神更需要纯粹且强大的力量之源,而不是一潭死水。”

  系统解释道。

  “像这个世界的天道,为了从万界浩劫中生存,自行封闭对外,又通过雷劫吸收了不少天才修士的灵力,已经变得十分强大,所以我们才会费尽心力与之连接。”

  “沈昼也是这样吗?”华灯问。

  “……是的,如果他留在这里,他们不会放过他的。”

  正说着话,苏意轻也赶到了。华灯摒弃杂念,瞧着她手里的雨伞笑道:“我说了不会下雨的,没骗你吧?”

  “还真是,奇了怪了。”苏意轻惊叹,“前几天雨下个不停,我以为今天也是呢,没想到真叫你说中了,你什么时候变成天气预报了?”

  华灯只是笑。

  她在无风城和苏意轻玩了一天,回到断云殿时接近亥时,然而沈昼还没回来。

  最近一个月他都是这样的状态,这不禁让她起了一丝疑心。

  晚上躺到床上,她便压住沈昼,很不高兴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昼双手枕在脑后,痛快点头:“是啊,有。”

  他居然厚颜无耻地承认了!

  华灯气到张牙舞爪地打他。

  等她打够了,沈昼才牵起她的手,悠悠地问:“那你呢?有什么瞒我的?”

  华灯心下一虚,顿时撤回去,盖上被子躺好,平和地说:“你不告诉我,我不告诉你,咱们扯平了。”

  沈昼哼了声,放开她的手没有追究。

  华灯躺了会,还是觉得不对,更不对了。

  起码有半个月,他们都是这样盖着被子纯睡觉,沈昼莫非出现什么障碍?

  她立刻支起身子,转头就扒他的衣裳。

  沈昼好以整暇看着,当她扒个差不多,意识到不妙想要撤离时,一把抓住她两条手腕,将她按在身下。

  华灯:“……”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他哪里有障碍,他分明好得很,精神得很!

  一整夜,华灯都没得到歇息的机会。

  她的手被他用发带捆住,只能哑着嗓子骂:“沈昼!你放开我!”

  沈昼在她耳边喘息着说:“我本来是怕吓到你,但既然你喜欢……”

  “我不喜欢!”

  华灯快疯了,今晚的沈昼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接近失控边缘,她能感受到,不是他故意为之,而是他现在的状态的确异常兴奋。

  天快亮的时候,她浑浑噩噩,从他身上看到金色的花纹,好似镌刻在身体上。

  “这是什么?”她轻柔地抚摸。

  “是灵力,别担心,不会伤害你的。”顿了顿,他若有似无地笑,“它只是会……稍微刺激一点。”

  那些金色的纹路逐渐蔓延,从他的手掌、他的身体,蔓延到她的身上。

  每一次接触,这些灵力都在冲刷她的灵脉,她的神经。

  她尖叫哭喊,让他停下,他却只是让她忍一忍,说什么马上就结束。

  华灯气急败坏,想杀他的心达到巅峰。

  她再也不会担心这个狗男人!

  好不容易结束了,她完全失去力气,蜷缩在他怀里,久久难以回神。

  等到清醒一点,她立马要逃离他的怀抱,被他一只手拉住:“生气了?”

  华灯嗓子哑得厉害,不想搭理他。

  “是你自己想要的。”

  华灯瞪他一眼。

  沈昼笑了笑,捏着她的掌心,不紧不慢道:“瞒我的事,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华灯张了张口,犹豫道:“等到初九吧。”

  一月初八是他的生辰,她还是希望,他能快快乐乐过完一个生日。

  “那天,我送你一份礼物。”她说。

  “好。”沈昼道,“我也送你一份礼物。”

  *

  很快,初八就到了。

  大清早起来,华灯发现沈昼难得没出去,靠着床头闭目养神,手还握着她的。

  她抿唇一笑,勒令他不许下床,随后立即跳下地,风风火火跑进厨房,大展身手。

  一顿霹雳哐啷,三碗长寿面做好了,沈昼一碗她一碗,还有一碗是给枕头的。

  沈昼瞥了眼枕头那碗,意味不明:“它也有份?”

  华灯眨了下眼:“不然它吃什么?”

  沈昼很不要脸地说:“灵兽可以不进食。”

  随即没收枕头那碗,据为己有。

  枕头:“嗷!”

  华灯没辙,只好给枕头喂了几块灵石,并对沈昼吃独食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后者认错态度良好,但拒不悔改。

  吃完早饭,华灯跑到外面的槐树下,挂上今天的布条。

  “希望沈昼天天开心。”

  第二件事就是带沈昼到紫阳宫转一圈,本来华灯是希望让他收到更多人的祝福,然而每个人都误以为他们在约会,没人敢过来打扰,以至于华灯逛了大半,没遇到一个活人。

  华灯:……算了。

  她挥了挥烈天,带他回了趟华家。

  华家和紫阳宫不同,这里没人知道他的身份,父母早早准备好酒菜,大家吃了顿和睦的家常饭,顺便打打马吊。

  傍晚离开时,妹妹还偷偷塞给他一颗糖果,算是对他的祝福。

  终于等到晚上,华灯赶紧带他来到无风城。

  这里已经聚了好些人,除了逛庙会的,多半就是放河灯的。

  华灯和他挤到河边,反手变出一只河灯,笑吟吟地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沈昼接过去端详:“你做的?”

  “嗯嗯。”华灯期待地看着,“我还用了祈福令,据说许愿很灵的,这次你的愿望肯定能实现。而且——”

  她凑到沈昼耳边,悄悄地说:“昨天我往这河里贡献了不少灵石,河神如果能收到,也会帮你实现愿望。”

  沈昼提着河灯,笑着说:“你把灵石给我,我也可以替人实现愿望。”

  华灯觑他:“还不是你说,你实现不了自己的愿望,我才不得不这么做。”

  沈昼道:“还好我那么说了,不然就没有今天的礼物。”

  见他喜欢,华灯弯了眼眸:“我还会再送你别的礼物,你赶紧许愿吧。”

  沈昼嗯了声,低头写了些什么,放到河灯内,然后交给华灯。华灯拿着河灯,小心翼翼摆到水面上。

  她做的河灯是仙剑的形状,放在里面很显眼,不多时就顺着水流漂远了。

  她站起身,舒了口气:“放心,我听到河神的话了,他说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沈昼道:“那最好不过。”

  华灯背着手,转过身,轻快地哼着曲子往回走。

  突然,身后传来阵阵惊呼。

  她回眸一看,才发现寒冬季节,河边的桃花树居然成片盛开,沈昼就站在树下,唇角微挑,折了枝桃花送她。

  ……

  夜里,华灯酝酿了一番明日要坦白的话,随即闭上眼睛。

  像往常一样,沈昼用了助眠的法术,她安心地睡去。

  夜晚的断云殿安详寂静。

  子时方过,沈昼披好衣服下床。

  身后传来华灯均匀的呼吸声,他在床前站了许久,终究没有回头,只探身取下床头花瓶里的那枝桃花,抬脚离去。

  门外,今泽手握长剑,等候已久,问他:“准备好了?”

  “嗯。”

  “你确定没问题?”

  他扬手一召,破空声袭来,漆黑大剑化作戒指圈在他指间,他淡淡道:“我出手,没有失败的可能。”

  戒指艳丽妖冶,红得如鲜血一般。

  沈昼道:“看好这里。”

  随即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数万里外的高空,负责协助主神吸收天道能量的任务者们,齐齐停下工作。

  众人脑海里都是一样的警报声:“SSS级危险目标出现,请做好战斗准备!”

  任务者们浑身紧绷。

  五年前,这个人屠遍九州大地上所有的任务者,打得他们再也不敢出头,只能龟缩在此执行任务。

  所幸此后多年,他没有再度发难,这让他们一度以为双方达成和解。

  而现在,他又出现了,还一副要干趴下他们所有人的架势!

  面对众人的虎视眈眈,男人不曾停留,漠然从他们之间穿过。

  正当他们对视一眼,纷纷亮出武器时,惊觉武器们竟然不愿动弹。

  鸡皮疙瘩爬满全身,恐怖的威压一瞬席卷全场,随之而来的,是奔腾的黑色闪电!

  “今日,没兴趣陪你们玩了。”

  黑色闪电贯穿胸膛的一刻,他们听到男人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

  此时,九州的某个角落里,有两人正在屏幕投影上疯狂输入。

  其中一人叫道:“那个叫华灯的呢?快通知她的系统!让她来拦住这家伙!”

  另一人烦躁地抓起头发:“不行,我们发出去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根本联系不上她的系统!”

  “那就找总部!呃……”

  剧痛之后,两人不约而同,低头去看鲜血喷涌的胸膛。

  那里刺穿一道漆黑的影子。

  “为什么……”

  他们的位置受总部保护,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

  除非,总部也受到了波及。

  这个猜测犹如惊涛骇浪,他们难以置信,这把剑,这个人,居然可以做到这个份上!

  两道人影化为灰烬,烈天急速撤退,恢复成长剑模样,没有沾染一滴鲜血。

  沈昼握住剑柄,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就离这天更近一些。

  紫雷混合了天道与主神的力量向他砸落,他面无波澜,径直踏入雷幕之中,无数雷光闪动,他竟毫发无伤。

  在他身后,漫漫云层为雷火点燃,化作一片火海,宛如九州复仇的火焰。

  他的脚步一刻也没有停下,火光映衬了他幽深的眉眼,恍惚间仿若鬼魅。

  终于,当他举起长剑之时,一个声音道:“住手吧。”

  浑厚飘渺,雌雄莫辨,是主神的声音。

  这意味祂已经吞噬了天道。

  祂说:“若你愿就此收手,我可以放你离开。”

  沈昼淡漠依旧,忽地想起什么,牵了下唇角:“很多年前,这里的天道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那是他与天道的第二次死战,也是被他封印最深的记忆。

  记得当年,他即将和天道同归于尽,那时天道便说:“我给你一个离开这世界的机会,你要走,还是留下?”

  “走了,你就能自由;留下,你将永世不得善终。”

  主神问:“你回答了吗?”

  沈昼说:“我回答了。”

  他回答——

  那就让我永堕轮回,世世不得善终。

  因我在这世上,还有一个想见的人。

  思绪随风而逝,他将剑锋对准苍穹,不再犹豫。

  黑影狰狞爆发,一瞬间所有光亮都被烈天吞噬,恰如万年前一般。

  雷声呼啸怒吼,大火熊熊不息,世间生灵为之沸腾,唯他胸口一枝桃花,安然无恙,静静盛放。

  *

  华灯本睡得极好。

  是天将亮时,神魂契约陡然感知到的异动,将她从美梦中拽醒。

  她睁开眼睛,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翻身下地,披上衣服匆匆出门。

  今泽抱剑守在门外,她来不及多看,今泽也没有阻拦她,眼睁睁望她离去。

  华灯下意识用烈天,可左手中指空空如也,她便知道要遭,拿出玉虚扇破空飞远。

  一路上的景象,连她也不免心悸。

  森林中猛兽奔腾,尘土喧嚣,江河之水激流悲嚎,唯有昨夜他们放河灯那条河流,笼罩在一片结界下,似与平时无异。

  北斗殿外,火红羽翼的凤凰泣血悲鸣,传达出几位长老联手推衍的结果。

  “末法时代再临!末法时代再临!”

  “灾劫降世!天道已毁!”

  不详的气息弥漫整个九州,可是就像一万年前那般,华灯知道这不是灾祸,而是另一重新生。

  她飞到了九天罡风之上,按她的修为,这里就是极限。

  一团模糊的虚影从上方奔来,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系统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主神……怎么会有主神的气息……”

  “你说什么?”华灯罕见地听不清它说话。

  “宿主……我要……滋滋……”

  华灯来不及多管,那团虚影已到面前,她警惕地攥紧扇柄。

  主神朝她伸出手。

  就在昨夜,祂发现自己竟不敌那个男人,惊骇之下重启这个世界。

  可祂重启一万次,那个人就杀了祂一万次!

  现在,祂已经没有力量重启这个世界。

  事已至此,不得不承认,祂居然输了。

  输给一个本该化作祂养料的凡人!

  祂对华灯发出微弱的声音:“你……”

  “你才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噗呲!

  漆黑剑影将祂彻底贯穿,第一万零一次,祂化作无形之风,不甘地消散于这片天地中。

  与此同时,华灯脑海中,再也听不见系统的声音。

  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仿佛连呼吸都不会了般,停下所有动作,无声凝望远方。

  云层熊熊燃烧,形成大片火海,而苍穹紫雷闪烁,骤然降下暴雨。

  雨水和红焰相融,交织成一副奇异的景色。

  就在这奇异的景色中,有一雪白身影款款浮现,纤尘不染,步履从容。

  他朝华灯走来,只眨眼的功夫就落到她面前,还是那熟悉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说:“都解决了。”

  华灯猛然清醒。

  “沈昼!”

  她扑过去,拉住他的衣襟:“别动!你让我看看……”

  “嘘。”

  沈昼反握住她的手指,不容置喙,带着她前进。

  “跟我来。”

  有些时候,这人想做什么事,便完全不讲道理,华灯虽然着急也只能被他牵着走,路上想给他一脚,又怕他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他们穿过暴雨,穿过火焰之海,一路上紫电渐渐停歇。

  不久,最后一道雷鸣滚过头顶,终是消匿于天际,霎时云开雨霁,那雷鸣便仿若临终的叹息。

  天将晴。

  耀金日光从云层后泄出,驱散了寒凉的雨雾。

  九州重归寂静,万物生机勃发。

  大地之上,凡日光所至,一朵一朵盛开了绚烂的山茶花。

  从青州到扬州,从扬州到雍州,从紫阳宫到断云殿,鲜妍的花朵摇曳,好似九天垂落的瀑布。

  华灯就站在云端,看他将她喜欢的花,开遍九州每一个角落。

  他俯视这一切,偏了下头问她:“喜欢吗?”

  华灯已经回答不出来。

  她感受到握住她的这只手,是如此冰凉,没有心跳没有脉搏。

  她扳过他的脸,要他面对自己,恨声问:“你在做什么?”

  沈昼眉梢一挑:“我在杀光那些妄图阻碍你的人。”

  说得桀骜轻狂,又理所当然。

  华灯喉咙像堵了把刀片,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

  “天道……”

  “死了。”

  “主神……”

  “死了。”

  见她说不出话,他手指一挑,勾住她的尾指,笑着道:“想夺走你的寿命,他们也配?”

  华灯脑子里嗡一声:“你知道……!”

  沈昼按住她的后颈低下头来,与她鼻息相闻,吐字缱绻:“你愿意为我留下,我很高兴。”

  他说:“我知道你爱我。”

  华灯眼角坠下泪滴,他必然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完成这一战,那代价究竟是什么,她不敢想,一想到就心痛得喘不过气。

  她哭着去打他:“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舍不得你!”

  可是手没落到他身上,就急忙刹住,因为他身上又浮现金色的纹路,宛若精美的瓷器,寸寸皲裂。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就有了征兆。

  她哭骂道:“沈昼,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不及他解释,她直接扑上去,拽住他的衣领,吻住他的嘴唇。

  其实根本称不上吻,更像是单纯的撕咬,她发泄般咬破他的嘴唇,鲜血自两人唇齿间流过。

  而他仍然只是笑,笑得放肆不羁,好像很享受她带来的痛楚。

  这个时候他还笑得出来!

  华灯恨不得拿把刀子杀了他,再杀死自己。

  可是她也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她爱上的就是这样的人。

  连天道都敢杀,连神都要踩在脚下,什么宿命轮回,通通不放在眼里。

  他就是这样可恶的家伙。

  当她失去力气快要跌落时,他揽住她的腰,拇指擦去她嘴角的血迹,清晰地说:“没人有资格威胁你,只有我才能取你的性命。”

  那只手一点点下移,抵住她心脏的位置。

  华灯想起来他的话。

  他快死了,所以要挖出她的心脏,将她永远带在身边。

  然而这一刻,她没有丝毫害怕,她轻轻阖上眼,鼻尖发酸地说:“带我走吧,沈昼。”

  “我愿意和你一同转世。”

  他没有说话,那只手穿透胸膛,触碰到她的心脏。

  她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忽然,他的手指收紧,下一秒那根连接了他们的红线,就这样断了。

  华灯蓦地睁开眼,她想要后退,却被他死死锢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他指尖流出,注入她的心脏。

  “我为你的神魂上了一层枷锁。”他吻去她的泪水,低声说,“即使天道重卷,神迹再临,亦无人可剥夺你的性命。”

  “你自由了。”

  透过内视之术,华灯可以窥见他口中的“枷锁”。那枷锁形如金色荆棘,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的魂魄,其力量之强乃前所未见。

  荆棘被视为不详,枷锁被视作束缚。

  然而她最爱的这个人,分明赋予她最强的枷锁,却是为了给她自由。

  “我不要自由,我只要你!你敢走试试!”

  “我不走,我就在这。”他一指抵着她的胸口,“我的力量会陪伴你,直至终结。”

  话音未落,三千青丝转瞬成雪,他满头白发,那曾穷尽毕生追求的修为,就这么逸散殆尽。

  华灯托起他的白发,两手止不住战栗:“这枷锁是什么做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把自己炼化成了容器,承载天道与主神之力。”

  “这份力量一部分由我打入地脉,反哺九州。还剩下一部分,与我的骨血法力融为一体,化作这神魂之锁。”

  “我答应过你,要送你一份礼物。”

  他的性命,他的修为,他的一切。

  全都送给她,无论珍爱或挥霍。

  华灯气得又哭又骂,去咬他、去抓他,可是无济于事。

  他捉住她的手,说:“怕什么?”

  他还是那么傲视一切的姿态,随口说出的话让她的心都在震颤。

  “天要你死,我就让你再活一次;神要将你带离我身边,我就取了祂的性命送你。”

  这世间种种,譬如过往云烟,而他偏要在这云烟中抓住一缕,令她永恒不灭。

  华灯看着他的眼睛,恍然间似回到一万年前。

  他还是那个孤注一掷的疯子,只是这次不再为了所谓的道,仅仅为了她而已。

  是她请求他留下。

  是她将他囚于这世间,三月又三月,三年又三年。

  如果没有她的挽留,如果早点去转世。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如果他愿意离开这世界。

  但凡任何一条路,都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一切一切的阴差阳错,汇聚到今天,走向这无法挽回的终点。

  可当她说出来,沈昼却道:“这不好吗?”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传达出一个意思——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阴差阳错。

  “不好。”华灯哽咽说,“为何命运要如此待你?”

  沈昼抚上她的脸,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他说:“没有命运,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俯首盯着她眼睛,重复道:“华灯,是我愿意。”

  “可是……你不是想活下去吗?”

  华灯无法相信他的话,她一股脑发泄出去。

  “你不是为了活着,才坚持到今天吗?”

  “你的十三世,一万年,难道就这样全都断送了吗?!”

  沈昼轻轻摇了摇头,温和地注视她:“华灯,也许你还没发现。”

  “你才是我轮回的起点。”

  华灯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难以理解这番话的含义。

  而他无意解释,勾起嘴角道:“能遇见你,这一万年便足够有意义。”

  下一刻,他抬起手,指向九州天地,要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九州之众,遵吾号令。”

  每一个九州的生灵都仰起头。

  “凡天下之士,当以紫阳宫为尊,以其教主为首,不得违逆,不得犯上,不得擅起祸乱。”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的金纹就多一些,至最后脸色已极度苍白,身体好似一吹就散。

  华灯拼命摇头,听他说:“在我死后,傀儡术可以维持十年。十年,足够你吸收完大部分魂锁中的力量。”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

  她大喊,是从未有过的失控。

  “你听到了吗沈昼?我只要你!你就留在我身边,哪也不准去!”

  沈昼笑了声,屈指弹她的额头,金纹快要占据他整个身体。

  “好啊,我答应你。”他轻巧地说。

  “……真的?”华灯下意识捂头,呆呆地说。

  “真的。”沈昼没有丝毫犹豫,“我不是说过吗?你的愿望,我都会实现。”

  华灯头脑一片混乱,着急地说:“可是——”

  他打断:“相信我,华灯。”

  华灯茫然无言。

  他一字一句,咳着血,凝视她说:“不管重复多少遍……一千遍,一万遍,一千年,一万年,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等我……”

  “算了。”

  沈昼顿了下,又露出那种她所熟悉的,带着痛与偏执的笑。

  “——现在,为我难过吧。”

  他的手指慢慢伸向她的脸,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倏然化作点点金光。

  他像一阵风,像一场梦,消散在她的面前。

  华灯骤然扑上前,试图握住他的手,可是她扑了个空,扑到地上,只来得及抓住一枝掉落的桃花。

  “你凭什么让我难过?我才不会难过!我一点、一丁点都不会难过!我——”

  她喉间一哽,有血丝溢出,终是抑制不住,伏地失声恸哭。

  她哭了太久太久,哭到嗓子失去声音,不知何时起,察觉身旁不远处多了抹人影。

  她猛地扭头,欣喜却瞬间落空,她愣愣地叫出那人名字:“今泽?”

  今泽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说:“他让我接你回去。”

  渐渐地,华灯止住哭声,她抬手抹去脸上泪水,擦了一遍又一遍,好不容易勉强擦掉源源不断的泪珠。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眼前的发丝,颤声说:“对,我们回去,我可以回去等他的转世。”

  像是找到新的方向,她用力握紧花枝,摇晃起身:“不就是八百年吗?无所谓,我会等下去的。”

  可是很久,她都没有等到今泽的回答。

  本已僵硬的眼珠缓慢转动,目光落到今泽苍白的脸上,她缓慢说:“……什么意思?”

  今泽低下头说:“没有转世了。”

  他不得不把剩下的话说完:“沈……他动用烈天,斩断所有轮回,将无数时空中他的轮回之力集于一身,这才获得同时消灭天道与所谓神的力量。”

  扑通一声,华灯重新跌坐在地。

  他才刚过三十岁的生日。

  生生世世不过三十而亡,这个最不相信命运的人,被永远困在了这样的命运里。

  “可他说他会回来的!他对我说过的!”

  “那就是会吧。”今泽说,“毕竟为了你,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万一不会呢?万一是他骗我的呢?!”华灯声嘶力竭。

  今泽摇头:“他不会骗你。他怎么舍得教你难过?”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我现在难道不难过吗?我——”

  质问戛然而止。

  华灯惊恐地发现,她的情绪在被一点点抽离,同时消失的,还有记忆中有关他的点点滴滴。

  “你才是我轮回的起点。”

  “是因为我爱你。”

  “我要与你,神魂结契。”

  “你是这世上我唯一想杀的人。”

  “如果下次见面我还活着,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那些全都不见了。

  她终于顿悟。

  原来壁画上消失的身影,史书里抹去的痕迹,这些都不是意外或他故意为之。

  这是他轮回的代价。

  每次轮回,身死道消,无人知晓其姓名,亦无人知晓他来过。

  华灯静静地站在云端。

  良久,她空洞的双眼恢复神采,想起来这里的目的。

  今天是她突破元婴中期之日。

  恰逢天道异变,练功出了些差错,所以她会失去部分记忆,但那不重要。

  她的属下及时赶来接应她,黑发紫眸的青年跪在她面前,虔诚俯首。

  “随我回宫吧,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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