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很快，便是两年的时间过去。

　　在这两年以来，慕钰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什么大的事情，也因此，锦衣卫的存在感仿佛也变得薄弱了许多，当然，这只是在慕钰看来是这样。

　　实际上，在诸多朝臣的眼中，锦衣卫就像是一个匍匐着的庞然大物，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震慑着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在目前，慕钰身上又一个标签变得显眼起来，那便是太医。

　　以前大家都有听说过，皇帝就是靠着慕钰救了昔日大将军的手下副将之母，才能那么容易收拢大将军手中的权势，之后这几年，景王的女儿也是由慕钰在调理身体。

　　可尽管如此，大家没有亲眼看到，心里对这个也就没有太深刻的概念。

　　毕竟，大家觉得，林副将的母亲是依靠神药才治好的，但是这个药究竟是哪里来的可就不一定了，总之很大可能不是慕钰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而景王之女，一直看上去都是一副病弱的样子，纵然这几年没听过对方有什么危险的状况，但没有全部治好，也就没人当回事儿。

　　可是自两年前，慕钰权利到达顶峰，人人都在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结果对方愣是重新做回了太医，并且把这活儿干得也不错，大家才恍然想起，当初对方还是太医院出身的。

　　后来慕钰在外治病，治好了几起复杂的病症，才让人们对他的医术水平有了一定的了解。

　　慕钰现在，在太医院中的等级也变了，他通过考核，从医士正式成为了太医，不过，因为他另外的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后宫中到甚少有会请他去看病问诊的妃嫔。

　　平时主要就是皇帝、仪贵妃，以及太后会经常叫他过去。

　　尤其是太后，隔三差五就要让他去请一次平安脉。

　　锦绣宫。

　　早上天不亮，室内就有了动静，画儿看着自家娘娘脸上疲惫的神情，不由得劝说着：“娘娘，昨夜你为了照顾大皇子深夜才睡下，现在时间还早，何不再多休息一会儿？”

　　韵妃摇摇头，“川儿这次病得这么严重，几天了，都还是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少，这叫本宫如何还能睡得下去？”

　　她向来张扬肆意的眼眸中如今充斥着丝丝缕缕的忧虑，“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争这长子的名头。”

　　这么多年来，孩子从生下来就身体不好，经常喝药，韵妃从一开始的得意，到了现在，发现自己可能失去这个孩子之后，心里就再也高兴不起来t。

　　她知道，皇后估计在背后没少看她的笑话。

　　硬是要争这个长子的名头，若是她的孩子没了，到时候长子的序号，依旧会落到皇后的儿子头上。

　　一想起这个，韵妃心头就汹涌着不甘。

　　“川儿今天如何了？”她问道。

　　画儿说道：“早上太医已经来看过了，还是那般。”

　　也就是说，大皇子还是没有完全脱离危机。

　　韵妃眉头皱起，收拾完毕之后，先去看了看大皇子，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

　　早晨。

　　慕钰上完朝，处理完自己的事，和师兄探讨了一会儿医术，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前往养心殿，这也是这么久以来一直养成的习惯了，皇帝经常会需要和他一起探讨政事。

　　皇帝在处理政事上相当勤奋，并不沉迷于后宫，所以倒也不必担心，去了之后找不到人。

　　这种情况基本很少见。

　　今天到了之后，慕钰坐在了自己往常坐的位置上，只是，他看着皇帝略有些疲态的面容，心中微微一颤。

　　他知道，皇帝这是为什么，因为这几天大皇子病重，还没有脱离危险，太医甚至说，大皇子可能有生命之危。

　　皇帝身为父亲，心里当然也会跟着着急。

　　不得不说，虽然后宫的众多嫔妃当中，仪贵妃在皇帝心中的位置最重，但并不代表着仪贵妃所生的五皇子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就完全碾压其他的皇子了。

　　只是相对来说，五皇子更得宠爱一些。

　　但其他皇子，皇帝也在意。

　　尤其大皇子身为长子，平日里因为体弱，皇帝天然就要关心一些，天长日久下来，这位皇子的份量自然而然也就变重了。

　　“皇上可是还在担心大皇子？”

　　皇帝叹了一口气，“川儿的高烧一直没退，这几年都没有这次严重，朕真怕他有个万一。”

　　到底是太医院的人，对于大皇子的身体情况，慕钰倒确实是知道不少。

　　大皇子的身体，是不太行。

　　尤其是在古代这个环境里，一个简单的风寒都容易要了人的性命，大皇子作为用药物催产生下来的孩子，更得要好好养护才行。

　　慕钰这个身份，是不好和大皇子产生什么交集的，犹豫着，他到底还是开口说道：“不如让臣去给大皇子看看吧？”

　　自己知道自己水平，他知道自己在调理身体这方面的医术其实比其他太医，可能都要高上不少。

　　毕竟他师从名师，两个师父的医术都不一般，尤其是顾太医，看似在太医院不出名，实际上对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都很感兴趣，他自身天赋也堪称天纵之才，又有系统在，很难水平一般。

　　但是，大皇子这身份，他也仅仅只能做到用自己的医术去给对方看，而不是将系统里他得到的那些东西去给大皇子用。

　　他还不至于那么大方。

　　皇帝有些惊讶的看过来，但还是拒绝了，“川儿有你的师父孙院正看着呢，钰儿就放心吧。”

　　可以说，皇帝其实才是对慕钰的医术了解最深的人，他知道慕钰的那位师父不简单，钰儿自身也厉害。

　　但他对大皇子有着作为父亲的爱护，也有作为皇帝的残忍，连几个皇子中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五皇子都比不上慕钰，就更别提大皇子了。

　　这件事若是慕钰插手进去，不管大皇子最终是救还是没有救下来，对方的处境都会变得尴尬起来。

　　钰儿到底是仪贵妃的远房亲戚，在外界眼中，他们都是一体的。

　　仪贵妃当初为了钰儿舍弃了自己的血脉亲人，现在若是钰儿去帮了韵妃，仪贵妃心里又该如何做想？

　　就算钰儿肯帮忙，韵妃那里愿不愿意还是另一回事呢。

　　所以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慕钰掺和进来。

　　不过他心中也感到一阵安慰，皇帝心里清楚，慕钰是一个最怕麻烦的人，之所以会这么开口，还不就是为了他。

　　钰儿不想看着他难受。

　　见皇帝拒绝，慕钰也就没有再提了，他跟大皇子话都没有说过几句，当然没有什么感情，只是担心皇帝可能会因为失去这个大儿子而难过，所以才想要出手。

　　说到底，在他心里最在意的是皇帝。

　　既然皇帝没有答应，那也就算了。

　　下午的时候，大皇子的情况有了些好转，高热的情况退了些，皇帝心情也稍稍放松了起来。

　　夜里，皇帝去看过大皇子，便宿在了韵妃的锦绣宫。

　　半夜，帝妃二人被吵醒。

　　“皇上，娘娘，大皇子又发起了高热，嘴里说着梦话。”

　　皇帝当即掀开被子，和韵妃一起下床去看大皇子。

　　韵妃有些慌乱无措，“下午不是都退了吗，怎么又烧起来了？可去请过太医了？”

　　下人立刻回答道，“已经去请了太医过来。”

　　只是大皇子的情况不好，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也不敢轻易做主，便通报给了皇帝和韵妃，以防大皇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两人很快到了大皇子的房间，床上小小的少年脸蛋烧得通红，嘴里不时的发出呓语，“母妃、父皇……”

　　还有些什么，支吾着听不太清楚。

　　“川儿。”韵妃眼眶一红，直接扑了上去，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太医、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到？”

　　韵妃大声的喊着。

　　两只手握着儿子的小手，泪流满面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孩子。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大皇子醒了过来，脸上扬起虚弱的笑容，“母妃别哭。”

　　韵妃哭得更厉害了。

　　皇帝也坐在了床边，在等待太医的过程中，时间似乎变得漫长起来，大皇子很想安慰自己的父皇和母妃，但他到底也还是一个孩子，面对死亡，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害怕，“父皇，儿臣是不是就要死了？”

　　他眼神紧张的看着皇帝。

　　一直以来，虽然他的身体都不太好，但是大皇子从未想过，自己年纪轻轻的，就会与死亡相接触。

　　明明他还有好多事情想做，还有好多梦想没有完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迎来了死亡了呢。

　　皇帝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不会，川儿别怕，太医们会治好你的。”

　　很快，孙院正就过来了。

　　对方提着药箱，步履匆匆，皇帝直接起身让开的了位置，“别行礼了，快过来给大皇子看看。”

　　孙院正给大皇子把了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实在是大皇子的身体原本就不好，这几天更是反反复复的高烧，这样折腾下去就算是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了，更别说了大皇子还是一个体弱的小孩子了。

　　他斟酌着话语，“大皇子身子弱，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把烧给退下来，否则的话，时间太长，不但是对脑子有影响，甚至还有可能有性命之危。”

　　韵妃当即脸色大变，这意思岂不是说，大皇子很有可能会被烧成一个傻子。

　　这样的情况，她可是有听说过不少。

　　一想到自己聪明伶俐的儿子可能会变成一个傻子，韵妃就有些接受不了。

　　而且，性命之危……韵妃身体一软。

　　“怎么会这样？”她问道，“下午的时候，川儿的烧不是已经退了吗？”

　　孙院正回答道：“下午只是有所好转，像这种反复的情况也是常有，得要完全把烧退下来才好。”

　　皇帝问道：“你可有把握将大皇子治好？”

　　孙院正不敢将话说的太圆满，这可是皇子，而且他确实没什么把握，“微臣自当竭尽全力，若是今晚大皇子能够退烧，情况便还好，否则的话，微臣也无能为力。”

　　他脸上神情满是为难，一眼就能够让人看出，他确实是没什么办法，且大皇子的情况又多糟糕。

　　现在提前表现出来，总好过大皇子真的出问题之后，皇帝和韵妃将事情怪到他的头上。

　　闻言，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他也清楚，这种事情有时候不是人想怎样就怎样的，大皇子的身体之前就让许多太医都看过，整个太医院当中，也就孙院正的医术最好。

　　对方这么说，也是无能为力了。

　　他只能心中叹气，无奈道：“你给大皇子开药吧。”

　　孙院正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的小命是能够保住了。

　　至于韵妃那边，倒也不用太过在意，他本身就是只负责皇帝的太医，只要皇上这边没问题，其他也就好了。

　　他又不是故意不想治好大皇子，实在是没办法。

　　正在孙院正开皇子的时候，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一道声音响起，“皇上，可否让慕大人过来给t川儿问诊？”

　　皇帝的衣袖被人牢牢的抓住，韵妃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她紧紧的盯着皇帝，像是在看着自己最后的一道希望，她激动的说道：“对，慕大人，慕大人的医术也很好，他能够治好林副将的母亲，澋沅郡主的身体也是从小就不好，刚到京城的时候，似乎也发过几次高烧，都是慕大人将她治好的。”

　　“现在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郡主再生过什么病，皇上，慕大人一定能够治好川儿的是不是？”

　　大皇子一直不好，韵妃也找过其他的太医，后来也就是严重了之后，皇上让孙院正过来专门医治大皇子。

　　像是今晚，孙院正这样的级别，早就已经用不着在太医院留夜了，不过就是因为大皇子一直没好，怕晚上出什么事情，这段时间才一直留在太医院当中。

　　方便真有事情的时候，能够及时出手。

　　皇帝看着韵妃，一时没有说话，韵妃抓着他衣袖的手攥紧，她知道，慕钰是仪贵妃的人，她和仪贵妃一向都不对付，请慕钰来给自己的儿子看诊，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对方的医术再好，把自己的儿子交到人家的手里，也就相当于是交到了仪贵妃的手中。

　　这不就是任人宰割？

　　就她儿子这样的情况，哪怕能够治好，对方使些手段，让儿子一辈子都好不了，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来，她的儿子就会彻底失去和五皇子争斗的条件。

　　再说了，对方的医术再好，还能好过他自己的师父吗？孙院正可是慕大人的师父，人家好几十年的经验，怎么可能比不过还是小年轻的慕大人。

　　所以，请慕钰来给自己儿子调理身体的念头，只曾经在韵妃的脑海中闪过那么一瞬，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可是就在刚才，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慕钰的存在，现在自己儿子的性命都要不保了，她曾经忌惮的那些，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更何况，她也不只大皇子一个儿子，如果大皇子治不好的话，她还能用另一个皇子去争，所以只要大皇子的命能够保住就好了，哪怕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么多年以来，韵妃也知道，慕钰相当于是皇上一手带大的，一直都在皇上的身边，其人的重要性，自然不需多说。

　　她很担心皇帝不会愿意让慕钰插手进来。

　　所以她只能眼神祈求的看着皇上，期待皇上能够答应。

　　川儿可是皇上的孩子啊！

　　皇帝看着韵妃，又看了一眼床上努力睁开眼睛看向他的大皇子，大皇子先前醒来过后，很快就又有些迷迷糊糊的，但是他不想再睡下去了，他已经睡了太久的时间了。

　　他心中恐慌，害怕自己会一睡不醒。

　　父皇和母妃的对话他也都听到了，对于慕钰，他自然也知道，事实上，宫中的每一个皇子都对慕钰知道的一清二楚，恐怕他们所有的皇子，都比不上人家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这是宫中，他们最不能得罪的一个人。

　　所以不论大家立场是不是跟慕钰对立，没有人敢因此在慕钰面前说些挑衅之类的话。

　　慕钰的种种事迹，大皇子也都清楚，对方尚且是少年的时候，就将父皇从傀儡皇帝一手扭转局面到了现在这样的地位，其本神也是皇上身边的第一人，而且对方的年纪还这么轻，意气风发，肆意张扬，京中人人敬畏。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成就，他们心中狠狠忌惮的同时，也是无比佩服和景仰。

　　曾经大皇子也想过，如果是慕钰来为他治病的话，会不会自己的身体就能够恢复好？

　　他看到过很多澋沅郡主，对方虽然看上柔弱，但听说还能经常跟着慕大人去郊外采药、问诊，身体好像也没有特别不好的样子。

　　只是他知道，他的母妃不会愿意，那是仪贵妃的人，他自己也不信慕钰真的会好生救治。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同样像是抓住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望着父皇的眼神闪烁着泪光，“父皇，儿臣不想死。”

　　如果是慕大人，那样厉害的人物，对方一定能够治好自己的吧。

　　他坚定的这样想着。

　　这一刻，大皇子心中强烈的希望着慕钰的到来。

　　皇帝沉默着，最终，他看向了孙院正，“钰儿是你的徒弟，孙院正可觉得钰儿在这方面的医术能比得过你？”

　　孙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