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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秦长公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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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先生不妨离开咸阳后再打开。”
刘季接到太子指派的活后, 热情异常,很快便动用人脉关系,去城门口处查验。
然而得出的信息却是:此人是孤身一人入城的,来时也就拄着拐杖, 背着竹篓, 在他们的摊位买了几份报纸阅读之后, 便直奔太子府, 期间未与旁人接触。
似乎与寻常主动来投奔太子的能人并无区别。
可是刘季却是皱起了眉头。
太子少有亲自嘱咐他去查人, 按理来说,他得找出些蛛丝马迹表明此人行踪可疑才对。
既然旁人调查不出, 他便要亲自去会会此人。
隔日, 田禾整理完仪容, 欲出门时,门外已候着一位客人了。
“老先生,您总算起身了。”刘季笑呵呵地与他问候。
田禾不明所以:“阁下是……”
“在下沛县刘季,此前也与先生一样来投奔太子,侥幸在太子名下谋得了一份差事。”刘季笑着说道。
他入屋内, 目光毫不遮掩地四处打量,见案上还摆着几份报纸,说道,“老先生, 太子命人编写完报纸, 都得交由我出售呢!”
沛县刘季……
田禾观其形貌, 很快便认出了他的身份,夸赞几句:“此业牵扯甚广, 阁下深受太子信任,为太子分忧, 当真令人艳羡。”
刘季很爱听奉承的好话,笑得更加热情了。
“老先生,您应当还未用膳吧?既然入了太子的府邸,那么以后咱们便以兄弟相称。我今日带来了好酒好肉,咱们边喝边聊,如何?”
田禾对这种突如其来,强行上门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
“老夫体弱,不便饮酒。”
“酒能暖人身子,有御寒的功效!愈是体弱才愈要饮。”刘季不顾他的拒绝,将带来的好酒好菜强行摆入案间。
田禾见着他这般热情的姿态,眉心微皱,已在思量如何不得罪人地把此人撵走。
不过他还未开口时,门外有一侍从传话。
“刘季大人,屋外有客来访,说是寻您。”
“谁啊?”刘季心中感到不悦,居然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办公差。
“他们手中有您给的信物,说您出去见了就认得了。”侍从回道。
有他的信物?莫非是……
刘季眼眸一亮,当即快步起身。
屋舍外头的空地此时正站着三个身形健硕的男子。附近的侍从来来往往,时不时朝他们打量。周勃头一回见识这么大的府邸,神色有些紧张。曹参趁着别人不注意,好奇地摸了摸地上铺设的花石。
瞧着像是宝贝啊!
站得最没有姿态的当属樊哙,他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刘季,脸色已十分不耐。
“冤家,你竟也来了!”刘季出门之后,当即高呼道。
“废话,不是你写信邀我来的吗?”樊哙不满地说道。
刘季尴尬地笑了笑。
他那时候初入公主府,势单力薄,想试试多拉一个人是一个人。没想到樊哙这个不识字的冤家竟真敢来!
“周兄,曹兄,你们也来了。来,快入屋内坐。”跟债主打了一声招呼,刘季没忘掉招呼和他玩得好的两位兄弟们。
田禾本以为送走了一个麻烦,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屋内进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
田禾:“……”
这应当是他的休憩之所吧?
“老先生,赶忙不如赶巧。今日我沛县结交的兄弟们来投奔我。大家不如一起聚聚,这人越多,喝酒吃肉那才叫痛快呢!”
不等田禾拒绝,刘季反客为主,让侍从们多加几个木案,再多备肉菜和酒。
刘季为双方都做了个简短的介绍。
樊哙吃了一口用猪油精盐烹饪过的肉食,眼睛骤亮,连着往嘴里塞了好几口,将它彻底吃到肚子里,这才餍足地舔了舔唇。
“刘季,你这泼皮在咸阳过的竟是这样的好日子!枉我们兄弟几人以为你会被始皇帝砍了脑袋,替你担惊受怕。”
“嘿嘿,富贵险中求。好在太子与陛下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乃公这才侥幸因祸得福。”刘季提起这事时,心里也有些后怕。
但好在天幕里犯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陛下若真要追究,杀也是杀不完的,他刘季占了个好时机,嘴巴利索又投诚得快,自然是好处不少。
樊哙接着问:“我听闻沛县的吕氏一族举族搬迁入了咸阳,在太子府内谋事。吕家的那对姊妹……”
“嘘,小点声!她们也住在太子府内呢!”刘季环视四周,见布菜的侍从们都下去了,这才微松了口气。
“哟,不是吧,刘季你居然怕两个女人?”曹参见他那夸张至极的举动,不解极了。
刘季现在不觉得怕女人丢脸了。
“她们在替太子管理商铺和各处账务,与府内许多人交好。这是若让她们知晓了,保不准明儿就会偷偷给乃公使绊子。”
他老刘不少要用钱的地方都得和吕氏姊妹打交道。
樊哙有些惊讶:“你都没和吕雉成就姻缘,还得看她们脸色?”
这也没办法,谁让她们姊妹比他投奔公主还要早,管的差事比他还肥呢?
刘季冷笑一声,“冤家,别怪老弟我没提醒你。那两个女人可不是善茬,轻易招惹不得。以后在府上遇见了,最好躲着点走。”
樊哙猛灌了一口酒:“行。”
话虽如此,他对自己前世与他成为夫妻的吕媭还是有几分好奇的。若是有机会,……
曹参说道:“刘季兄,我们从沛县离去前,曾去你家看望了太公。太公很是担忧你,他忧思成疾,卧床养病期间,一直都是你那外妇曹氏带着孩子侍奉汤药。你看……”
父亲竟然病了?
刘季心里难受:“……此事是我不对,让父亲受罪了。我会命人将父亲和曹氏一同接入咸阳。”
他起初不敢给家父寄信,是害怕老人家路途上颠沛受苦,且担忧悬在自己头顶上的刀随时落下,恐会连累到父亲,让他老人家无法安享晚年。
如今他刘季出息了,也是时候该孝养父亲了。
他看向四周的兄弟们,说道,“诸位放心,你们千里而来投奔我,就是对我刘季的信任。我自然也不会让兄弟吃亏。你们稍作几日,我会尽快将你们引荐至太子面前。”
周勃心中一喜,但随即又露出几分苦涩,“……刘季兄,我没你那般能言善道,恐怕难以受到太子器重。”
刘季很是不解,“你怎么会这样想?”
“项羽被逐北地,韩信欲征百越,章邯未被罢官,如蒙恬,蒙毅等名将自不用说。朝中武将能人众多,如今又天下太平,战事不兴,我只有一身蛮力,恐无多少用武之地。”周勃说出自己的顾虑。
一直沉默的田禾说道:“你所言的名将亦屈指可数。秦国疆域之广,岂是区区几个武将便管得?战事不兴,并不意味着秦国不缺武将守卫疆土。”
周勃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神色恭敬了不少。
“感谢老先生赐教,晚辈受益匪浅。不知您在府内所谋何事?
田禾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老夫昨日才来,并未谋事。”
“这位老先生是墨家的高人,于机关器物一道颇有所成。”刘季说道。
机关器物之法?不过这咸阳城内确实建造了许多工坊。后世那些精巧的物件让他们格外眼馋,不知太子招募了墨家的能人,能否仿制其中一二,造福黔首。
“我敬老先生一碗。”樊哙乐于和有能力的人结识,当即捧起了酒碗。
田禾婉拒:“我不饮酒。”
樊哙诧异极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会不饮酒?您定是未尝过酒,不知其中妙处。”
曹参也说道:“老先生,您不若喝上一碗,这世间滋味尽在其内。”
田禾重申道:“我不会饮酒。”
“这有什么不会的?您只须喝上一碗就知晓了。”刘季是个行动派,当即将酒倒入他的碗内。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田禾叹了一声,端起了碗。
望着这浑浊又散发着淡淡香味的酒,他浅抿了一口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与茶相比,这酒的味道固然别致,但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好喝。
“老先生,酒不是这么喝的,要大口吃下方才知其味。”刘季边说,边大猛灌,现场与之示范。
田禾将信将疑,闷口吞下了一整碗酒。
他将碗放下时,在场众人爆发出赞叹之声。然后——他刚放下的空碗,又满了。
“……”
“老先生,我就说这酒味道不错吧?来,再饮一碗!”刘季敞着笑脸说道。
此时的田禾尚不知晓,这罪恶的酒桌文化,只有零碗和无数碗的区别。
推杯换盏间,见田禾饮了不少,越发沉默。刘季觉得时机已至,意图套话。
“老先生,你来自何地?”
田禾的眼眸有些迷茫,半晌才回话:“……远道而来。”
刘季耐心地追问:“那是多远?”
“……楚地。”
刘季:“那,您为何入咸阳呢?”
……为何入咸阳?
田禾的脑海中回想着这个问题。只可惜,他自己都未能找到答案,又如何能答?
这个问题之后,田禾彻底成了个闷葫芦,呆呆地坐在案间。无论刘季如何试探,皆是不回话了。
刘季有些不死心,还欲再试。坐在附近的樊哙却是不满了。
“老先生都醉了,你总晃悠人家作甚?不如让侍从将老先生扶入内室休息,你和我们猜拳赌酒!”
刘季尴尬地笑了笑,只得作罢。
“好,不醉不归!”
—
“老先生可是出门了?”
吕媭携礼上门拜访时,见屋门紧闭,便询问侯在门口的侍从。
侍从摇了摇头,“并未看到老先生出去。不过刘季大人此前带着他的朋友在老先生的屋内用膳,老先生宴席间被他们灌了不少酒水,他不胜酒力,午时便在内屋歇下了。恐怕此时还未起身。”
吕媭蹙眉。
竟然给年迈的老者强行灌酒?这个老流氓当真是不知分寸!
但刘季少有对一个刚来的门客如此热情。事出其反必有妖,这位老先生可能有独到之处。
同为太子办事,她自然要与这位先生卖个好。若能亲自见上一面,那是最好不过。
就在吕媭想着是否要让侍从代为转交之时,屋内传出一道淡然的声音。
“门外何人?”
吕媭连忙回道:“太子门客吕媭,特来拜见先生。不知先生可方便?”
门开了,一位面色清癯的老者出现在吕媭的视线中,朝她微微颔首,“进来吧。”
老者似乎刚起不久,眼神还残留着几分倦意,但那份淡然清寂的气质似乎是刻骨子里的,举手投足的仪态都格外引人注意。
“年节将至,我等奉太子之令,特意给府内门客备些礼品。”
吕媭微微愣神,跟在其身后入屋,解释道。
见这位老先生并无异议,吕媭便将所带的礼品放在案上,当着田禾的面打开。
田禾瞥去。
几根金条,珍贵的茶叶,特色的黍米糕,还有一些别致的小玩意儿,以及……
在望见其中一物时,田禾眼眸微闪,问道:“这份礼品,是府内每位门客都有?
“按照府内惯例,每位门客都有。赏钱数额固定,各种小的物件有细微不同。这都是由我阿姊亲手装入的。这茶叶是产自蜀地,份额极少的新茶。她说您定然喜欢,还有这……嗯?”
吕媭这时也发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礼品中的物件,有些尴尬地说道,“老先生见谅,我阿姊可能不小心装错了。”
她欲将此物取出,然而,田禾却是缓缓盖上了匣子,说道。
“她的意思我已明了,还请你转告她。在下并无恶意,也不欲在咸阳久留。”
吕媭不解其意,欲要再问。
可是田禾却神色恹恹,明显不予搭理她了。吕媭见状,只好先行拜别。
从田禾这边离去,她便回了阿姊的院子。将对方的原话告知。
“阿姊,那位老先生是你相识之人吗?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吕媭好奇地问道。
“……如今算来,并非熟人。”吕雉说道。
见吕媭一副问不到答案,便誓不罢休的模样,她笑了笑,说道,“你与他见了一面,觉得如何?”
吕媭回忆道,“他瞧着不似山野的农夫,反倒像是林间的孤鹤,气质淡泊冷傲,少言寡语……”
相遇便难以忘怀,但是天幕中又未曾提过此人成就。
吕雉:“能引起太子的注意,又怎会是天幕中的无名之辈?”
“阿姊的意思是,他是伪造了身份?”吕媭恍然大悟。
只有在天幕中赫赫有名之辈才需在咸阳内遮掩形貌。如此想来,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若真是他,相貌和年纪怎会如此不符?吕媭突然想起了阿姊在自己礼品中掺杂的那盒脂粉,难道说……
“阿姊既已猜出了他的身份,为何不禀报太子?”吕媭不解。
若真是他,她们岂不是立了大功?
“既然我们都能看出,太子又岂会不知?”
吕雉是个明白人,“他们二人之事,我们还是莫要掺和了。”
—
次日,田禾便主动求见熙和,意图辞行。
“如此说来,先生是要拒绝我了。”熙和惋惜道,“先生素有才华,却不为天下所用,着实可惜。”
“学者非必为仕。”
田禾给出了答复,“太子身边谋士如云,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也不少。”
“是么。可先生远道而来,只在城内停留一两日便做出如此决定,是否过于仓促?”熙和望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问道。
田禾不答反问:“倘若我执意离开,太子欲如何?”
“强人所难之事,未免不美。先生若想离去,熙和不会阻拦。只不过……”
熙和话锋一转,“先生这一走,熙和损失良才,悲痛不已,难免一时疏忽,竟忘了处理颍川郡一带的公务,将本该早早调往此地的农具,良种和棉衣等物拖到了最后。”
颍川郡是昔日韩国的国土,其内居住着韩国的遗民。
“太子。”
田禾叹息一声,“颍川郡离咸阳不远,若是拖到最后,难免引起异议。”
“是么。可我并非有意,只是一时疏忽。再者,若我真要区别对待,你们又能奈我何?”
熙和眸色冷冽,“现任颖川郡的郡守,敢替当地的黔首上书言事,与我叫板吗?”
田禾顺着她的话说道:“太子欲如何?”
熙和盯着他那双眸子,语气柔和了许多:“先生来时赠了我一份礼物,熙和还未回礼,还请先生勿要拒绝。”
她送出一个匣子,田禾接过,正欲察看,却被按住了手腕。
“先生不妨离开咸阳后再打开。”
咸阳,城门处。
到了约定之日,阿牧和阿苍在城门口久久等待,却未能如愿等到自家主子,心里不免心急。
他们担忧是否出了变故。
就在阿牧欲进城一探究竟时,他终于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主子!
阿牧第一个迎上去,赶忙将主子身上的包袱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主人竹篓中有一个奇怪的匣子,这并非他给主人准备之物。
张良回首望向身后恢宏的城池,见阿牧好奇,便说道。
“阿牧,替我打开匣子。”
阿牧依言照做。
这匣内只有一块令牌,上面刻着颍川郡郡守的字样。这竟是郡守的信物!
阿牧瞪大了眼睛,因为这块令牌的背面,竟刻着“张良”二字!
“这……主子,您……?!”
易容未褪,主子又怎会被识破身份?!
张良也瞥见了其中字样,眸色闪动。
郡守之职么,当真是莫大的恩典。可若他不应……
阿牧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主子,随后又有些担忧地望向城池那边。唯恐一眨眼,城门处就会涌出了大堆追捕他们的士兵。
“不会来人了,我们走吧。”张良说道。
阿牧心中着实好奇,却又不好过问主子细节。
“主子,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地?”
张良抬头望向远方。
天地孤鸿,恍若白驹过隙,人生在世,亦不过尔尔。
“……颍川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