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

　　第一次带着巴尔和花生桂圆出门, 辛理没有让它们呆在黑洞里，而是一起登上了直升机。

　　花生在机舱里到处闻了闻，接着便像平时一样找个最舒服的地方窝着。桂圆则是有些害怕地小声呜咽, 要辛理抱着才有安全感。

　　只不过这么一来, 在操作直升机的时候就有些不方便，辛理还在想要不要把桂圆收回黑洞里时, 就看到巴尔已经走进了驾驶室。

　　只见巴尔脸上的银色机器码泪痣闪了一下, 不见他怎么动作，直升机便进入起飞准备状态，没多久便平稳地在空中缓慢爬升。

　　直到直升机升到高空，辛理都没有感受到特别大幅度的晃动。

　　辛理有些讶然，“怎么做到的？”

　　顺利升空之后，巴尔将驾驶权交给了自动导航, 它轻轻点头, “我的主脑能够连接到直升机的驾驶和导航系统, 比起人类手动驾驶来说, 机器发出的指令会更加精准。”

　　辛理由衷赞道，“居家旅行必备巴尔！”

　　有巴尔在，辛理乐得轻松，抱着桂圆在机舱内欣赏外面的天空和山川。

　　烈日当空, 被烤热的空气在翻腾，像一锅热汤将地表覆盖, 村道县道和国道内几乎没有车辆和行人。白天的时候人们一般会呆在家中，避免晒伤, 到了傍晚七点以后, 温度下降到零度左右时，才是人类出行活动的时间。

　　辛理的视力, 全神贯注之下能够看到两千米以内的事物。此时直升机飞行的高度不高，她刚刚好可以看到地面上的情况。时不时就能看到地上躺着腐烂的尸体，有些已经被太阳晒得焦化，流出黄色的尸油，从眼眶中有一点点白色的东西在涌动，细看竟是无数只肉条模样的蛆虫在啃食尸体的大脑，浓烈的尸臭即便在两千米的高空都能闻到。

　　辛理拿出望远镜，能够看得更清楚些。那些尸体的周围隐约可见上下飞舞的硕大蚊蝇，它们的腹部都出奇的鼓囊。

　　她放下望远镜，表情有些凝重。

　　她没有忘记崇市泛滥的毒蚊，回来之后每每乘坐直升机往返于牛栏村和度假村的途中时，都会放开精神力监控两个地方是否有出现丧尸的端倪。但即便她已经吸收了五个觉醒者的精神力，能监控的范围始终有限。

　　太阳风暴过后，崇市的毒蚊应该会迎来一波爆发。只是此时网络和通讯处于瘫痪状态，这个消息没有那么快散播出来。距离太阳风暴已经过去三天了，三天的时间足够让一座城市陷落。崇市人口密集，给病毒的传播创造了良好的条件，甚至有可能已经波及到邻近的县市。

　　辛理打开手机离线地图，手指在林川市和崇市之间来回移动。

　　林川市的行政界线像一个三角粽，南面靠海，西北面跟南市以牛栏村所在的宁岚山为界限，东北面跟崇市相距不远，但是中间有一条红水江相隔。天灾过后交通不便，水上航运全部停摆，沟通两市的桥梁都处于封锁状态。且林川市因为地方偏远，暂未开设方舟生物的分部，若要人为投放，优先级也应该排在其他省市后。更何况林川市的幸存者不多，基本都转移到了南市，按理说扩散的速度没有那么快，但辛理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她的目光停留在红水江上那三座跨江大桥上，眼中渐渐浮起一丝危险的意味。

　　……

　　巴尔的智能驾驶明显要优于直升机自带的自动导航，到达度假村的时间也比平时要快上十分钟。

　　直升机落地之后，辛理带着它们去到了安全屋处。屋内智能系统在巴尔落地的时候就已经连接上，一进门就能感受一阵凉风吹到脸上，缓解了下午的暑热。

　　巴尔已经自觉地开始清理屋内环境，将花生桂圆的食盆、玩具和尿垫都摆放好，上面有它们自己的气味，所以到了新环境里也不需要适应太久。

　　万象泉周围竹林环绕，有树荫遮蔽连气温感觉都下降了几度，冷泉周围更是明显。辛理一回身，就看到花生和桂圆两小只在冷泉边玩耍。花生还是一贯懒洋洋的，大字型地趴在冷泉旁边的一块没有被树荫遮到的岩石上，晒起了太阳。比起屋里的人造恒温环境，似乎它更喜欢呆在那里。

　　而桂圆则是迈着小短腿奔跑起来，一直以来它都被养在安全屋里，即便巴尔每天都会带它到院子里溜溜，但地方还是比较有限。此时在竹林里终于可以释放它的天性，欢快地在竹林边上来回跑动，耳朵啪嗒啪嗒地打在脑袋上。

　　辛理会心一笑。她回到卧室里，换上一件黑白相间的泳衣，勾勒出她健康匀称的身材，她的小腿比常人要修长，比例甚至能跟超模一较高下。她将头发随意挽起，那些较短的发丝落在颈后，看起来随性又慵懒。辛理带上浴巾，走到了冷泉边，准备进去泡泡降降温。

　　见有动静传来，花生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看到是辛理又重新合上了眼。气温的骤然升高，花生也提前进入了换毛季，即便巴尔每天梳毛和清扫，家里还是时不时就能看到一撮橘黄色的猫毛。

　　此时花生只是在石头上换了个姿势，原来躺着的地方便沾上了一层脱落的绒毛。

　　辛理游到花生身边，认真道，“花生，你是不是该洗澡啦？”

　　花生一直不喜欢洗澡，辛理第一次把花生带到浴室的时候，刚打开花洒，花生便躲到角落里，说什么也不愿意让水沾到身上。有一次它在小区里征战回来，连爪子上的肉垫都脏兮兮的，辛理不得不给它洗了澡，在花洒浇到身上的时候，它便杀猪一样地叫起来。直直地站在辛理给它准备的小澡盆里，背弓得一条虾米，怎么也压不下去。后来辛理每次抱着它靠近浴室，它都会警惕地从她怀中跳下去。

　　但是每次辛理从浴室出来，都能看到等在门口用担心的眼神观察她的花生，好像在说，“你没被淹死吧？”

　　辛理重生回来之后，有太多事情要顾及，也没有想过给花生洗澡的事。此时看到花生身上的虽然不脏，但因为舔毛和出油，已经有些油腻和打结，摸起来也干燥发腻，毛发出现了分层的现象，尤其是尾巴上的毛发形成了一个个三角形，像一头小恐龙。

　　听到辛理的话，花生顿时想跑，但无奈辛理的动作更快。她一把捞住花生滚圆的身子，一手安抚地在它肚子扎实的肉上摸了一把，一手并起手指，掌心呈碗状，将泉水轻轻往它的身体上浇。

　　花生毛绒的身体被太阳晒得热烘烘的，摸着甚至有些烫手。冰凉的泉水浇在它身上时，它先是一激灵，但很快感觉到一丝凉意，挣扎的动作便小了许多。辛理察觉到这一点，便更加放慢了动作，用泉水浸湿花生的每一根猫毛。

　　很快，花生的毛发都贴在了身上，只是体型并没有因此而小多少。辛理满足地对花生浑圆的身体上下其手，一边用心险恶地对小猫咪进行PUA，“小猫咪，你看你的肉这么多，到外面是要被抓走吃掉的，除了我谁还养得起！”

　　花生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在辛理娴熟的按摩手法下，很快化成了一坨猫饼。

　　猫毛湿透了之后，辛理便从黑洞里拿出一瓶猫用沐浴液，在手上搓出了泡泡，抹到花生身上，那样子活像在抹面包。后背、尾巴、肚子、猫爪都不放过，除了花生溜圆的脑袋，剩下的身体都被白色的泡沫覆盖了。

　　辛理在花生身上揉搓了半天，直到花生的眼神都透露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时候，才停下动作。要把泡沫冲洗掉就不能只用手了。

　　她从黑洞中掏出了一个厨房用的水勺，刚好可以从冷泉中舀出水浇在花生的身上。

　　一勺、两勺、三勺……

　　花生身上的泡沫越来越少，但辛理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声音，但却听不清楚是在说什么。等她将花生身上的泡泡彻底冲干净之后，才终于听清那句话。

　　“臭辛理，怎么还没好！”

　　那声音像是一个小男孩，纯粹没有杂质，音色稚嫩，语气却又有些老气横秋，就像一个强装大人的小正太，被大人玩弄于股掌之后生气的炸毛。

　　而那声音的来源就在她的手中……

　　辛理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表情很是有些诡异地将花生的身体转过来，后者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看到辛理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眼神中好像透露出一丝了然。

　　脑海中的那个小男孩好像得意地叉起了腰，表情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人类，又被本猫大人的盛世美颜迷住了吧！”

　　接着又传来什么“猫大人的美色岂容你觊觎”、“用两根猫条换也不是不行”、“无毛人类为什么还在发呆”……

　　辛理跟花生平视，轻飘飘地开口，“今天的猫条已经透支了，今晚，不，明天也没有了。”在直升机上时，为了安抚花生她破例给它喂了两根猫条。

　　此时花生的眼中全是震惊，“小小铲屎官竟敢克扣本猫的猫条！巴尔何在！巴尔！巴尔！”

　　辛理沉默了好几秒，原来在花生眼中她是这样的形象。她面无表情地捏住花生腮边的肥肉，“叫巴尔也没用，巴尔听我的。”

　　花生更加震惊，两只爪子搭在了辛理脸上使劲把她推开，“人类怎么好像能听懂本猫说话！不对……这一定是巧合！”

　　“不是巧合，我能听得懂。”

　　这下花生的三瓣嘴微微张开，终于意识到辛理在跟它说话，表情瞬间凝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人类说猫话了！”

第73章 巴尔只有一个

　　辛理手动将花生张大的下巴合上, “是你会说人话了。”

　　脑海里的小正太掩饰不住的震惊，重复着“怎么可能”、“愚蠢的人类休想欺骗本喵”，还混杂着几句辛理听不懂的抑扬顿挫的喵喵声, 大约是喵界的土话。

　　辛理脑内自动屏蔽了花生的胡言乱语, 等花生冷静下来，辛理才说道, “花生, 你用心感觉一下，身体里是不是有一些小白点？”

　　过了几秒钟，正太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好像是……”

　　“那就是精神力，有了它们，我就能听懂你说的话了。你试着用一下, 看看有什么别的效果？”

　　花生依言试着调用体内那些白色小光点, 可是因为数量太少, 就算它用了拉屎的力气也没看出有什么作用。

　　辛理陷入了思考, 她已经知道小象之所以能够觉醒精神力，跟冷泉应该有着重要的联系，只是她先前以为那是经过长时间的浸泡才能达成的效果，并且以为之后运用精神力跟她对话是觉醒天赋后附带的技能之一。

　　而她用泉水给花生洗澡只是偶然, 没想到也误打误撞让花生觉醒了。

　　辛理用精神力放到花生的身体上，确实从中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精神力, 但是最多也就芝麻大小，比起小象来差得远了。而如花生所说, 它体内的精神力并不足以支撑它进行特殊天赋的觉醒, 所以应该暂时只能做到简单的沟通。

　　不过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虽然花生这个故作老成的正太形象跟她脑海中的软糯小团子印象不太符合……

　　但是想到小象变异成恐象之后巍峨的身躯，辛理又紧张起来。如果花生也变异了, 那是不是代表它也会出现返祖的现象？猫科动物的祖先是什么样子的？兔狲吗？

　　辛理心中想到了一些毛发坚硬、獠牙狰狞的生物……比起它们，她还是更喜欢花生现在这样软乎乎、白胖胖的样子。

　　她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下花生的身体，并没有看到超出自己想象的改变，这才松了口气。

　　被这样翻来覆去的摆弄，花生明显又有些炸毛

　　不理会脑海中断断续续的“可恶的人类”、“本猫迟早要一统蓝星”、“把无毛星人都变成本猫的奴隶”云云，辛理又把桂圆也叫了过来。

　　既然花生能够觉醒，那她一碗水端平，让桂圆也得到觉醒。辛理抱住桂圆小小的身子就往泉水里放。桂圆倒是不怕水，乖乖的被辛理把半个身子浸到水中。大约三分钟后，辛理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桂圆？”

　　而桂圆只是歪了歪头，“汪”了一声，和先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十分钟后。

　　“桂圆？”

　　“汪汪！”

　　“……”

　　二十分钟后，桂圆依旧是只会汪汪的狗子一条。

　　花生看懂了她在做什么，于是辛理脑海中的小正太毫不客气地嘲笑道，“哈哈哈，蠢狗怎么能跟本猫比！”

　　她默默地把桂圆放上岸，往远处扔了一枚耐咬球，后者活蹦乱跳地朝远处奔过去。

　　……看来觉醒天赋这种事，也是因人而异，智商高的动物大概觉醒的几率会更高？能够在末世之中救她于危难，怎么也不能是一只普通的猫，所以花生能够顺利激活精神力，而桂圆只是一只普通的乡下小土狗，自然会有差距？辛理在心中暗自揣测。

　　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气温降下来，辛理又从温泉那边舀了一勺热水浇到花生身上。

　　脑内的正太音“喵”地一下炸毛了，“臭辛理！竟然偷袭本喵！”

　　辛理无视花生的反抗，伸手盖到花生的肚子上，那样可以更方便地感受到它体内的精神力波动。也许是因为花生体内的精神力本就太少，一勺水还不足以让花生体内的精神力有所增加。但是看到花生抗拒的样子，辛理决定等之后它慢慢接受了再带它一起泡。

　　天色暗下来后，辛理带着花生桂圆一起回到安全屋。

　　巴尔已经备好了晚餐，今天吃的是寒式料理，桌上放着一锅热气腾腾的豆腐汤，一碗添加了特制辣酱的寒式拌冷面，一小卷包着肉松和蟹棒的紫菜包饭。

　　辛理边吸溜着韩式拌面，边把刚才的事情跟巴尔分享。

　　“我倒认为，冷泉的作用是对精神力进行强化。”巴尔分析后得出结论，“温泉是能够增加精神力的体量，也就是从1增加到2的区别。而冷泉则是将将体内分散的精神力凝聚起来，就像把单丝拧成绳。如你所说，小象和花生也许本来就具有觉醒天赋的可能，只是冷泉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对本身不具备觉醒天赋的桂圆则没有作用。”

　　辛理点点头，这个看法比冷泉能够让人直接觉醒天赋的解释更为合理。

　　她转头看向花生，后者正用滚圆的屁屁背对着它，小舌头在已经吃空的猫碗里舔了又舔。而她脑海中，正太的声音正一刻不停地念叨着，“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给我吃给我吃给我吃……”

　　……自从花生能和她沟通之后，辛理觉得吵了许多，甚至考虑在脑内常驻一个音量屏障，过滤掉那些无意义的猫界土话，反正不是想加餐就是自恋发言。而身为机器人的巴尔则听不到花生的声音，因为精神力本身就是一种本源之力，没有生命的机器人自然不会觉醒精神力，也不会接收到花生的精神力信号。

　　但是巴尔似乎不仅能够通过表情来判定人类的心情好坏，同样可以分辨动物的情绪信息，判断出动物的情绪处于高昂或低落的时期。现在已经学会用鸡胸肉南瓜胡萝卜，或是蛋黄和鱼肉混合做出热量低的猫饭，在花生缠着它的腿不让它走的时候，给它端一小碗解馋。

　　晚饭过后，外面的气温下降到零下十度，下午在直升机上看到路面上的尸体状态仍然让辛理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坏事发生。

　　巴尔看她坐立不安，温声问道，“有什么心事吗，辛理？”

　　辛理猝不及防被他看了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我想去林川市区看看。”

　　从牛栏村到度假村一路上并不会经过市区，大多是村子和小型城镇，得到的有效信息实在太少。想要掌握目前林川市的情况，只能去市区看看。

　　但是她也知道，林川市现在等于是一座死城，它像陆地上的孤岛，充满了危险和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