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黎秋月戳了戳充气卡通树上的补丁，确定系统的摆摊地点没错后终于认了命，把自己的东西从小三轮上面一点点卸下来。

　　两个大号的保温桶里全是煨好的牛肉，黎秋月端出家里的大号砂锅放到铁锅里，又往铁锅里倒了些开水点了煤气，才用勺子舀了些肉放到砂锅里保温。

　　煨牛肉的香气极为霸道，顺着风一路横冲直撞，引得旁边卖炒粉的人吞了吞口水。

　　“你这牛肉怎么卖？”

　　王星实在是忍不住，扔下自己的摊子走了过来，两百多斤的体重站在摊子前像一座山。

　　“一百一斤。”

　　黎秋月看了眼王星，用马克笔写好最后的一竖，然后将写着【煨牛肉，100/斤】的纸张贴到【概不赊账】的白纸旁边，再把付款码一挂灯全开，摊子就算是摆好了。

　　“能买半斤吗，你怎么在这边摆摊？”

　　卤味店的酱牛肉都要八十，王星对这个价格接受良好，但他也真的不明白黎秋月为什么会在这里摆摊。

　　极安纺织厂的是个百来人的小厂子，又不在车流不息的主干道上，根本养活不了什么小摊，更何况两公里外就是热闹的街道，随便找个地方都比在这个犄角旮旯生意好。

　　“可以，主要想试试，你为什么在这边摆摊？”

　　黎秋月应下半斤牛肉的单子，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当年她的凤爪还是按只卖的呢，五两牛肉不少了。

　　至于摆摊的地点……这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啊。

　　倒是这个炒粉摊为什么会在这边，她从停车到摊子摆好都没看到一个客人，外面就算生意再不好，这么长时间也总有三两位客人点单。

　　“我不指望挣钱啊。”

　　面对黎秋月的反问，王星回答的很诚实，奈何理由听着着实不太可信，这么冷的天出摊不想挣钱，就像是社畜说对钱不感兴趣——满口胡言！

　　“你的牛肉。”

　　黎秋月把牛肉放到去皮的不锈钢大碗里，半斤多半两，黎秋月把零头抹了，只让王星付50。

　　“谢谢……我说的是真的。”

　　王星看出黎秋月的不信，想解释什么又闭上了嘴，最后只是又强调了一遍，然后得到黎秋月一个敷衍的“哦”，蔫蔫的回到了自己的摊子前。

　　王星没撒谎，但也不想争辩下去，这种时候出来摆摊挣的都是辛苦钱，在困难的人面前强调自己的幸福，也是一种残忍。

　　从买东西到回来，王星的摊子前并没有出现等待的客人，他不在意的拿出一盒米饭，炒热以后配牛肉吃，牛肉入口的那一刻他就瞪圆了眼睛——

　　王星家里算是有点小钱的，大哥结婚后家里就分了家，他分了两套房子，一套大的带着长期租客，每月

　　的固定收入就有三千，王星又胸无大志，索性就没出去工作，住在小房子里靠租金过活。

　　但父母看不惯王星的混吃等死，又拖关系又花钱的给王星找了份996单休工资两千五的工作，让他好好干活。

　　王星：……

　　他熬了一个月，毅然决然的离职，然后就是吵架，王星继续在家窝着，父母找工作的无限循环。

　　带着退休金的老一辈人并不知道现在的工作环境，王星被迫遭了几次社会的毒打后终于痛定思痛，主动采取了措施——父母不是看不惯他在家闲着吗，他找点轻松的事情就是了。

　　然后王星就在纺织厂门口摆了个摊，专门卖炒粉炒面炒饭，虽然赚不到什么钱，但是大家都满意了。

　　王星一直觉得他的选择挺正确的，但从没有哪天像是今天一样庆幸他选了这个地方摆摊，今天又不怎么认真的出了摊。

　　炖了四个小时的牛肉软而不烂，小火慢熬将所有的滋味都融入进去，轻轻咬开的牛肉连最里面都是十足的鲜味炸弹，在口腔里攻城略地，毫不客气的宣扬自己的存在感。

　　王星的物欲并不算强，大大小小的饭点也吃过不少，但几千和几十的菜在他嘴里也没有多大的差别，直到牛肉入口……都有这个厨艺了，你怎么敢卖这个价格的啊！

　　真不怕被你的价位养刁了的客人气死厨师吗？！

　　王星大口的扒拉着炒饭和牛肉，也明白了黎秋月为什么敢于在这边摆摊，就这个香味这个手艺，别说在纺织厂门口，就算在百慕大三角，都有人开着游艇去包圆！

　　“再给我来十斤！”

　　吃完手上的半斤牛肉，王星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储蓄意识，不然今天就可以多买点牛肉了！

　　这个摊主怎么就没有早一点来呢，昨天他才丢了好几个648进游戏啊！

　　王星在心里哀嚎，面上却表现的八风不动，黎秋月没看出什么不妥当，只是将王星要的分量装好递过去，然后又舀了些到砂锅里，昌南特有的妖风一吹～

　　“哪里来的牛肉味？”

　　纺织厂的二楼，开了一点窗缝透气的女工停下剪刀，有些茫然的抬头。

　　“反正不是我们这边的，老板连猪肉都舍不得买。”

　　旁边的女工接了话，她们这些正式工是管饭的，但只能保证吃饱，要吃多好肯定没有，平常也就是鸡架鸭脖之类的轮着来，再不挑剔的人都没胃口。

　　不过厂里的饭菜再怎么不好起码不要钱，她们除非真的打牙祭，不然一般也不会去外面吃，以前还有些不信邪的小摊贩在下面摆摊，一晚上做了五六笔生意就老实了。

　　“楼下多了个摊子，好像卖的是……”

　　窗口的女工也知道楼下小摊的消失史，却还是不死心的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了下面多了个黎秋月。

　　“卖的是啥，你倒是说啊！”

　　见女工说着说着就消了音，有性子急的就催了起来，其他人虽然没开口，耳朵也支了起来。

　　“看不清……”

　　窗口女工有些沮丧的摇摇头，黎秋月卖什么都是写在白纸上贴好，不像其他小摊亮着招牌。

　　“不过卖的应该是牛肉，之前没闻到过这种香味。”

　　窗口的女工也不是随意猜测，任谁看到下面的人从锅里舀起什么东西，鼻尖的食物香味就浓上一点，都会猜测二者之间的联系。

　　“那你还是赶紧把窗户关了吧。”

　　好友也闻到了隐约的肉香，脸色顿时严肃许多，低声说道。

　　“要是衣服沾上了……”

　　开窗透气无可厚非，主要是女工坐在窗边，开一点小缝对别人也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但布料最容易吸收油烟气，她们这一批还是棉布，要是被闻到了，她就惨了！

　　“啪！”

　　窗口的女工没想到这一层，被人提醒以后脸色骤变，赶紧将窗缝关紧，又小心的进行深呼吸，确定隐约的香味逐渐变淡才松了口气。

　　“多谢。”

　　她小声的对好友说道，又许下承诺：

　　“下班请你吃好吃的！”

　　厂里面的饭随便打，但菜都是有人拿勺子打的，算不上缺油水，但吃多了的确容易嘴馋。

　　“那我要加两个蛋。”

　　好友的眼睛一亮，当场来了个蚂蚁小开口，女工扑哧一笑，知道好友说的是门口的那个卖炒饭炒粉的常年摊，味道一般但给的料足，她们舍不得花钱，点个炒粉就算解馋了。

　　“行，再给你加份肉。”

　　女工说的豪气冲天，好友配合着娘娘万万岁，下班后先用饭盒盛了饭菜，然后结伴向外走。

　　不要是不可能的，带回去喂狗都不便宜了资本家！

　　“你说他们从哪里买来的肉，我看了下，真的是一点瘦的都没有啊！”

　　好友气咻咻的说着，她们的确不挑，但猪肉搞全肥的过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要只是肥肉就好，就怕这些肉比你年纪还大呢。”

　　做饭的是老板的弟弟，刚来的时候还好，现在把采购权抓到手里了，可不怎么捞钱怎么来吗。

　　女工想着油腻腻的肥肉打了个哈欠，挽着好友的手就往外走，踏出厂门就闻到浓重的肉香。

　　“就是这个味道！”

　　什么捞油水之类的事情都被抛到了脑后，女工拖着好友一路狂奔到黎秋月摊子前，然后嗞的刹住车。

　　“一百一斤是吗？”

　　女工看了眼敞开的砂锅，又确定一遍，见黎秋月点头，直接豪爽的一挥手——

　　“给我来半斤。”

　　旁边默默观察的王星一个踉跄，不是，您摆出这么大的架势就要半斤？！

　　“好的。”

　　黎秋月淡定的答应，还是那句话，鸡爪论只买的她就见识过了，半斤已经不少了。

　　“先尝尝味道，好吃待会儿再买。”

　　女工抱着跟王星一样的心思，拎着打包盒进了工厂，盒子一掀开，牛肉的香味就压下了肥肉的腻，以女工为中心的周围一圈顿时安静下来，女工只当没看见。

　　这牛肉贵着呢。

　　“我们分分。”

　　女工倒了好些给好友，煨牛肉在雪白的米饭上冒着热气，只凭肉眼就看的出诱人，好友把上面有牛肉的米饭舀起来放进嘴里——

　　“外面买的，一百一斤。”

　　女工及时制止了被好友暴风吸入弄得蠢蠢欲动的人群，这么贵的肉分是不可能分的，想吃自己买。

　　有些人心动了，出门去找煨牛肉的源头；有些人舍不得钱，默默吃着厂里提供的饭菜；有些人又想吃又不想花钱，于是被女工撅了一顿，给厂里提供了免费的笑话。

　　但这一切跟黎秋月没有多大的关系，她只是懵逼的看着厂里出来一个又一个人，到她面前排起了长队，就是大部分都只要二三两，还有些只买一两的。

　　再小的生意也是生意，这一拨人走完，黎秋月的库存只剩八成。

　　再过了几分钟，有几个人匆匆跑出来，少则三斤多则五斤的一通扫码，八十斤的肉转眼就只剩下六十斤不到。

　　王星看着黎秋月这边的人来来回回，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刚进去又出来的熟面孔，闻着空气中的牛肉香，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还有多少牛肉，我全要了！”

　　等最后一个工厂人进去，五分钟也没有新客人来以后，王星冲着黎秋月笑出一排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