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从陈疏影说了鲁子平会带着工程队去帮忙建厂后，林和壁就一路保持着思索状态，直到几人走到靶场门口。

　　陈疏影也不打扰他思考，到了靶场还跟他开玩笑似地说了一句：“到时候林主任你多派点建筑方面的人才来，只要他们肯问鲁师傅就一定会答。鲁师傅很喜欢对木工感兴趣的人，工程队其他人都听鲁师傅的。”

　　她这几乎是明示的话，让林和壁脸上的思索散去，跟着她笑：“那行，到时候你得跟鲁师傅说说，别吝啬他的家传手艺。”

　　“鲁师傅的徒弟徒孙就一个是姓鲁的，还是他亲孙子。”陈疏影摆了摆手：“他要是吝啬就不会收外姓人做徒弟。”

　　有了她这句话，林和壁放下心来。带他们走进靶场，明知故问：“要不要我给你们叫点人来教教？”

　　陈疏影才不怕他的调侃，眉头一挑：“也别叫人了，林主任你来教我们好了。”

　　“哈哈。”林和壁大笑：“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小年轻。”

　　他看了下时间：“四点我来接你们？”

　　四点？陈疏影想了想觉得还行，也就点了点头：“好。”

　　现在都一点多了，离四点也就两个多小时。

　　约好了时间，林和壁走出靶场，准备去基地负责人办公室谈谈工作打发一下时间。

　　这里的木仓在哪里他没多嘴，一是别人有眼睛，不一定需要他说。再一个是他估计陈疏影会用自己的木仓练，刚刚他可看了，那位叫鲁伯特的白人，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陈疏影确实不需要用基地的木仓，但她也没用那把无限子弹的。这里到底是别人的地方，他们得注意点。

　　鲁伯特拿着的袋子里装着她和李忘忧上午准备好的子弹——从那把手木仓弹匣里面掏出来的。

　　来之前她估计了一下，在靶场最少也会待一个小时，多带点子弹有备无患。

　　林和壁走后，李忘忧把自己的手木仓递给陈疏影，问她：“现在就开始？”

　　“嗯嗯。”陈疏影拿着木仓双眼放光，走到一个靶子前方证明她现在就想玩。

　　李忘忧笑了一下，指了指她手上的木仓：“保险打开。”

　　“忘了嘿嘿。”陈疏影傻笑两声，按照来之前李忘忧教她的打开保险。

　　等她重新准备好，李忘忧走到她身边：“肩膀放松，手伸直举木仓到额头下方。”

　　“缺口准星和目标点三点在一条线上，对平。”

　　等陈疏影一一照做后，他才说出最后一句话：“下木仓。”

　　“砰”地一声，子弹从枪口发射出去，陈疏影的手臂在后坐力的作用下抖了抖。

　　虽然不知道打到了几环，但陈疏影的眼睛还是亮得惊人。她没有放下木仓，只是侧头看向李忘忧，眼里全是兴奋：“哥哥，我自己开木仓啦！”

　　“嗯，很棒。”李忘忧克制住想要摸她头的冲动：“再来？”

　　“来！”

　　一下午，靶场里面“砰砰”的声音就没怎么停过。

　　“真能造。”靶场外，面色不太好看的男人看着林和壁：“你答应我的事可得算数。”

　　又不是用的你的子弹，人家用自己的你在不爽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林和壁内心诽谤，脸上却是一点都没显露出来，甚至又开始劝起他来：“里面这位给下面两个村子修路就花了

　　三百万，你这靶场多借她用用，说不定人就给你掏钱了。”

　　“……”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林和壁像看傻帽似得：“外国大小姐给钱给我们华国养部队？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林和壁懒得跟他计较：“你懂什么，人家祖祖辈辈都是爱国人士，为国做贡献的事儿不知道做了多少。”

　　“爱国所以入了外籍？”男人也不是没听过陈疏影的来历，但他有自己的一份看法。

　　林和壁撇了他一眼，语重心长跟他说：“熊同志，刻板印象要不得。”

　　“你别管人家什么籍贯，论迹不论心懂不懂？”

　　看到男人还是那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放了大招：“陈家派了鲁班后人回来帮他们大小姐搞建设，听说这位后人有家传手艺在手里。”

　　他又是说这，又是说那的，其实就是为了引到这个话题上。

　　刚才一路上他就在思考，让谁去南岗村和南谷村建厂，顺便跟着陈家派来的工程队学习一下。

　　曾三一个小少年，画图就那么厉害，那其他人会有多厉害？

　　他以己度人，总觉得陈家大小姐还藏着厉害人物没让他们知道。

　　毕竟曾三她说借调就借调，一点犹豫都没有，最多就是限制了时间和地点。

　　要是没有更厉害点的，她能借调得这么爽快？

　　反正放他身上，直接把手上的底牌打出去是不可能的。他都这样，更何况人是偌大陈家的继承人。

　　虽然他现在对这位大小姐的看法转变了一些，但他还是认为，陈家的继承人绝对不是傻子。

　　一路上想来想去，从靶场走出来，在办公室看到基地负责人的那一瞬间，他想到了。

　　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要说忠于国家，谁比得上经受过训练的军人。刚好他们华国有个兵种，叫做工程兵。

　　工程兵是专门负责搞建设的兵，送去修工厂不是刚好专业对口？

　　他在这里扯七扯八就是为了让负责人松口，让他带点工程兵去工地上。

　　“鲁班后人？”男人想到什么，脸上总算是带上了点好奇：“会机关术？”

　　那他怎么知道会不会？

　　但不管会不会，总归是有两把刷子。送去的工程兵没学会那就是工程兵笨，或者没哄好师傅。

　　这样一想，林和壁说出口的话就特别肯定：“对，就那个会机关术的鲁班。”

　　反正他说的是鲁班，不是鲁班后人。

　　听他说得这么肯定，表情上也找不出问题，基地负责人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了。

　　他是知道林和壁为人的，有小瑕但不失大节。能在他面前说得这么肯定，那就说明那什么鲁班后人是真的。

　　不管这机关术存不存在，跟着学总是能学到点东西。

　　他也不傻，知道林和壁八成是在打他这里工程兵的主意。但都是为了国家，工程兵学到了东西到时候也能教给更多的华国人。

　　想到这里，他也懒得跟林和壁绕弯子了：“你想要干什么直接说吧。”

　　顿了顿：“但我先跟你说啊，那种奇怪的事情我不干，我的兵也不干。”

　　比如献媚讨好什么的。

　　林和壁眉心一跳，条件反射看了眼靶场。想起里面听不到他们说话才放松下来，不爽：“你这什么意思？我能让你们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大概是最近跟陈疏影打交道的时间多了，他说话也直接了几分。

　　负责人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话。

　　见他尴尬，林和壁这才开口：“陈同志在南岗村和南谷村建了两个厂，过几天他家派来的那个工程队会去工厂那边帮忙。你们这不是有工程兵？分我点工程兵，我送去学点手艺回来。”

　　嘿，还真是有所企图。

　　负责人乐了：“你送过去人家就会教？”

　　“刚路上陈同志说了，只要是我送过去的人，那位鲁师傅保管知无不言。”林和壁带了几分自得。

　　“真的假的？”不怪负责人不信，实在是他又不是没跟那些外商打交道。一个个来华国就是为了利益，华国穷是穷，但是人多啊。

　　人力可比外国便宜多了。

　　突然冒出个愿意给他们技术分享的，他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我骗你做什么？”林和壁想起眼前这人近几个月一直蹲在基地里面，八成也没怎么看外面的消息，问了他一句：“最近深城日报上关于外商的报道看了没？”

　　负责人抬眼看他：“没有。”

　　深沉日报上头动不动就吹一波外商，他看了不爽，就让身边的警卫兵每天给他念一遍外商和广告之外的内容。

　　林和壁就知道他没看：“回去后看看报纸。”

　　他对着靶场抬了抬下巴：“陈同志建的可不是那些没点技术含量的厂，人家建的是罐头厂，还有卫生巾厂。”

　　“罐头厂你知道吧，生产线现在还在钢铁厂放着。”

　　“卫生巾厂是做跟女性月事带差不多的东西的，也是新技术。”

　　“别人根本不怕我们去偷学，就跟我秘书说的那样，是个好人。”

　　想到之前徐远航跟他说的那些话，林和壁看着负责人这会儿的表情还有点怀念。毕竟他之前也不信，这种生在国外的华裔会真心实意地对华国好。

　　结果人家对华国的爱，还真就不比他们少。

　　负责人想了下，最近工程兵里面还真能抽出人来。但他还是有些犹豫：“真会教？”

　　万一去了又没学到东西，那不是浪费了训练的时间吗？

　　“你不信我找老严去。”林和壁搓了搓手里的烟，语气有点不耐烦。

　　“别别别。”负责人连忙拦住他：“这样，我给你20人你看行不？”

　　“20？一边工地十个人？你当过家家呢？”

　　负责人被他说得有点脸红：‘一边二十，一边二十。’

　　这还差不多。

　　林和壁虽然不知道陈家派来的工程队一共多少人，他也没亲眼看到过。

　　但他知道过学生太多了，老师教不过来。而且他们还要干活，时间也没那么多。

　　想到这里，他到底点了点头：“行，挑学习能力强点的，机会摆面前了，可别抓不住。”

　　“用得着你说。”负责人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我去给你选人，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等。”

　　“去吧。”目的达成，林和壁心情很好。

　　他看了眼表，三点三十七。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走到靶场门口刚好接人。

　　陈疏影打了一个多小时的木仓，回到酒店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在靶场不觉得，回来了才发现手有点累。

　　李忘忧一边给她用药酒按手一边笑她：“有些人不是说不用休息吗？怎么这会儿喊起痛来了？”

　　“轻点！”陈疏影不爽地撅了噘嘴，开始四处乱怪：“都怪你不打久一点，你要是只让我玩半小时，你自己玩两小时，我现在肯定不会这么痛。”

　　“……”李忘忧被她这个倒打一耙气笑了，手上的动作却是轻了一点：“我要是玩两个小时，你打的就不是靶，是我了。”

　　“瞎说，我是那种人吗！”陈疏影踹他：“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嗯嗯，怪我怪我。”她这点力气根本踹不痛人，更别说还收着根本没使劲，李忘忧任由她踹。

　　他这幅她说什么都对的样子让陈疏影嘟了嘟嘴，说出口的话却是软了几分：“敷衍我。”

　　她这个样子实在是可爱。

　　李忘忧倾身过去，在她嘟着的嘴上亲了一口：“没有敷衍，怪我忘记练木仓时间不能太久。”

　　“原谅你啦，下次注意。”陈疏影晃了晃脚，脸上露出酒窝。

　　“我稍微用力一点，不然等会曾三过来送图纸我还给你按摩不太好看。”见她终于笑了，李忘忧和她商量：“还是等会让他把东西放下就走？”

　　“我还有话要跟他说呢，当然是要让他上来。”陈疏影连忙摇头，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坚定的表情：“那你不要太用力。”

　　“好。”

　　他确实没有很用力，但是还是按得陈疏影嗷嗷叫。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曾三到的时候，陈疏影觉得手臂已经不怎么痛了。

　　“大小姐。”曾三照例先行礼，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他画好的图纸：“这是学校的图纸。”

　　陈疏影接过来，图纸很简单，跟她上辈子见过的乡镇小学没什么区别。

　　一栋四层的教学楼，一层楼四间教室。教学楼左右两边有两条楼梯，楼梯旁边一间教室，两条楼

　　梯中间两间教室。

　　没找到老师办公室，陈疏影看了曾三一眼：“全是教室老师的办公室在哪里？”

　　曾三解释：“四楼四间教室是老师的办公室和音乐美术教室。”

　　懂了，是她又自然而然代入前世的学校了，前世学校学生多，需要的老师也多。

　　南谷村建的这个希望小学不一样，附近的学生就没有多少，需要的老师也不多。当然不需要像前世的学校一样，给老师专门留出许多办公室。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疏影继续看图纸。

　　教学楼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画着操场、篮球场和升旗台，这三样几乎是每个学校的标配。

　　操场左边是一个平房，写着食堂和校长办公室。很合理，她刚刚看教学楼的时候就在想校长办公室在哪里。

　　搞一个大教室给校长当办公室有点浪费，但是校长没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室又很寒酸。

　　放在食堂旁边就刚刚好，她看了下，食堂旁边这个房子画得比教学楼小多了。

　　不过，学校后面怎么还有一片菜地和一间写着猪笼小房子？

　　陈疏影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曾三：“怎么还有菜地和猪笼？”

　　“学校有劳动课，平时老师也可以去菜地种一下菜，食堂洗碗的泔水可以留着喂猪。菜地种的菜平时可以吃，猪喂大了年末还能添点肉菜。”曾三这样跟她说。

　　他觉得大小姐实在是太好心了，在学校上学的孩子连学费都免了，那总得干点事吧。

　　种菜养猪刚好，又不是很累人的事情。既能让学生们劳动一下，又能给学校省点支出。

　　但说是不能这么说的，直接说是为了给大小姐省钱，大小姐大概会不太高兴。

　　曾三不知道希望小学后续的支出不是陈疏影负责，陈疏影也不知道曾三心里藏了这么多弯弯绕绕。她顺着曾三的说法想了下，觉得曾三说的话还挺有道理。

　　她前世就没种过菜，直到现在她都搞不清楚菜苗和杂草的区别。

　　这时候华国可还没开始希望工程和九年义务教育呢，这所希望小学建好后就全靠深城拨款。

　　深城的财政也紧张，能减掉学费就已经顶天了，往学校拨款让学生们吃点好的基本没什么可能。

　　让她出钱也不行，她又不是什么真的冤大头。

　　现在在这所希望小学上学的人，指不定几十年后家里会有多少钱。

　　至于施恩？升米恩斗米仇，她给这里建了学校又修了路，就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

　　所以曾三让他们自己种菜养猪还真是一个好主意，还能锻炼学生，不至于养出像她这种的五谷不勤的人。

　　“嗯。”陈疏影点点头，认可了曾三的想法。

　　操场右边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上面写着宿舍。

　　“学校的学生不都是附近村民家的吗？应该不需要宿舍吧？”就算需要，也应该分男寝女寝呀。

　　听到陈疏影的又一个疑问，曾三再次跟她解释：“这是给老师建的宿舍，考虑到之后老师可能是别的地方调过去的，应该会有离家比较远的人。”

　　见陈疏影没有反对的意思，他又说：“学生离得近，没有必要专门建两栋宿舍。”

　　主要是住宿费又是一笔支出，大小姐善心发作说不定一挥手把这个也给那些学生免了。但是凭什么呀？这学校里的学生长大了又不会效忠陈家。

　　不免住宿费那些家长搞不好又会背后说闲话，到时候说住宿费收得贵。

　　就算只有一两个人这样说，他觉得也不美。思来想去他干脆画都没画学生宿舍，又不远走着上学也没什么问题。

　　陈疏影懂了，怪不得没有分男女寝，合着这就不是给学生建的。

　　不过曾三说得也对，老师们搞不好从多远的地方调过来，确实需要一栋宿舍。

　　学生们都是周边的小孩，也确实没必要专门建两栋。

　　“行，图纸画得不错。”看完图纸，听完曾三的解释，她夸了一句将图纸交给一旁的李忘忧。明天参加开工仪式的时候，这个和卫生巾厂的分布图，要分别交给两个工程队。

　　她一句不错，曾三脸上露出腼腆的笑。

　　将图纸收起来后，陈疏影的注意力就不在图纸上面了，她跟曾三说起了借调的事情：“周二、周四还有周六你都要去林主任那边做事，到时候如果林主任问你有没有其他的时间你怎么说？”

　　“其他时间要上课。”曾三回答得毫不犹豫。

　　“如果他们问你上什么课呢？”

　　“我本来就还有很多手艺没学会，还没出师。”曾三摸了摸后脑勺：“之前都是跟着师父边做事边学。”

　　陈疏影诧异地看了李忘忧一眼，她还以为那天李忘忧是在忽悠林和壁呢，没想到曾三是真有课要上。

　　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林和壁问起曾三来，曾三也有话可以回答。

　　她点了下头没有追问是什么没学完，毕竟她又不是林和壁。

　　既然这个坑被曾三自己填上了，那她就可以放心了：“到时候你过去后，林主任他们会分配学生给你带。”

　　这都不是可能，这是绝对会。

　　曾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那些学生问你跟图纸还有施工有关的问题，你都可以回答。”陈疏影顿了顿：“但他们要是问你有关陈家的问题就不要说了。”

　　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在陈家生活过，说得太具体可能会被有心人察觉到言语里的漏洞。

　　什么都不说就让他们去想象，说不定还会被人脑补得特别神秘。

　　“知道了。”曾三也明白她为什么特意交代，连忙点头。

　　犹豫了会儿，陈疏影还是补了一句：“如果有什么技术上你不想教的，你也可以保持沉默不出声。”

　　万一人真有什么传家的手艺不想教给其他人呢？

　　就算她这些员工的忠诚度都是恒定的，她也不想太强人所难。

　　曾三愣了下，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他摇了摇头：“大小姐，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一身手艺都是师父师公师叔他们教我的，没什么不能外传。”

　　想了想，他主动提到画图技能：“绘图这个是开始打工后发现的专属于我的技能，就算我想教给别人，别人也听不懂。”

　　“对我来说，就是丈量土地，观察周边环境，再在脑海里想一下需要放什么建筑在这块地上。”

　　“图纸就出来了。”

　　这，这别人确实学不会。听他说完，陈疏影一颗心踏踏实实的。

　　真能跟上曾三思维的人也不会被派到曾三身边去，能跟上的都不用曾三教，自己就会画。

　　这种抽象的描述，就像前世她去问学神数学题。学神说这样这样这样再这样，答案就出来了。

　　而她看了半天听了半天，一点解题思维都没听懂，最后只看懂了那个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