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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桂花糖栗子


第64章 桂花糖栗子

  要回家了,真高兴,虞蘅将包袱放回屋中,与两人一边往堂屋走,一边笑道,“家中有事,陪表姨母回去一趟。”

  “回平江府?”

  “嗯!”

  “可知大概回去多久?”

  这哪说的准?

  “若是事情顺利,最快也要月余吧?”还不算路上花费功夫,这么一想,是去挺久的。

  默了片刻,两人来到堂屋,阿盼收拾好桌案便躲去一边玩了,将堂屋留给他们。

  “怎的忽然就要回去,是遇见什么棘手事了吗?”坐下后,谢诏接着追问第一个问题。

  “嗯,”虞蘅脸上笑容淡了一些,“是有些麻烦。表姨母老家宅产被族人侵占,回去打官司,要我作陪。”

  其实也不是要她做什么,自己这边人多点,底气便更足。

  谢诏点点头,端过桌上的茶水喝起来。

  又安静了片刻,虞蘅便剥刚炒好还冒热气的桂花糖栗来吃。

  炒栗这物什,便得趁热吃,即便嘴上烫起个大泡,也不能罢手。凉了,就不好吃了。

  在栗壳上划拉个小口,加糖翻炒得脆乎,吃的时候,两只指腹稍稍一摁,便爆出一声清脆响声,栗壳应声而裂,再用指腹搓一搓,那层带毛的褐衣便脱落了,剩下香甜澄黄的栗肉,个个饱满,被糖汁子浸透了的,很是沁甜糯软。

  糖炒栗子已是秋冬季小食圣品,虞蘅又往糖里头加了些桂花,越发清香满堂,茶又是牛酪红茶,甚美。

  也有一碟煮来吃的,桂花糖煮栗子,香味似乎更悠长柔软一些,不比炒出来的烘烘。

  谢诏吃了两三个,便停下,微微搓了下手指。

  秋季空气干燥,阳光甚好,无一丝微风,手指间残余的栗衣绒毛随着搓动,在日光下飞舞。

  谢诏看着那些绒毛出神了一瞬,直至听见虞蘅喊他名字,才回过神来。

  原来她已经喊三五遍了。

  虞蘅揶揄:“魂不守舍,没午寐,做贼去了?”

  “这位表姨母,”谢诏突兀地问,“可是先前定过亲的那一位?”

  他心里实在有些在意。 。

  谢府家宴。

  因谢诏说,还不算真正中试,等到来年殿试过了,那才真正值得庆贺,于是今日便只与几个至交亲朋摆了一桌。

  谢夫人与林九娘、虞蘅几个小娘子亲亲热热说话,她最高兴便是看到这些花朵一般年纪的漂亮姑娘,林九娘、虞蘅亦很喜欢与她相处。

  谢夫人向虞蘅引荐林九:“你们年轻人,莫要害羞,多聊几句便熟络起来了,当年我与她阿娘亦是这般在一宴会上相识的。”

  林九娘好奇抬起眼皮看她,正巧对上虞蘅视线,撞在一起,互相都抿出个笑来。

  都是年轻好玩小姑娘,性子又没什么毛病,果然很快便熟络起来。

  于是虞蘅便知道了,林九娘比她大一岁余,前不久已经定了亲事。

  避开还在拼酒的“大人”,小女儿家寻了一处水榭吹风醒酒,说私房话。

  “他……大我好几岁,是我舅家表兄。”

  “表兄多好啊,又是知根底人,又年长沉稳,懂得照顾疼人,若是模样周正,便十全了!”虞蘅仍然是个颜控,关心问道,“所以,郎君模样还俊朗吗?”

  “兴许俊吧。”

  林九娘含羞带怯,回想起来二人相处,只觉得心里欢喜得怦怦。好像还真是她说的这么回事,舅家表兄年长,曾经以为是个严肃的,没想到待她却很温柔。

  “真好,真好。”

  虞蘅弯起眼睛,打心眼里觉得好。

  前边宴散了,谢夫人塞给谢诏一盏灯笼,叫他来寻两个女孩子,照看着些,夜黑,又吃了酒,莫掉湖里去了。

  一路循着桂花糖栗的香味寻过来,便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谢诏的唇边线条却冷下来。

  他绷了绷嘴角,再走进去。

  虽从前被阿娘乱点过鸳鸯谱,谢诏却并未动那心思,与林九娘见面,倒没有尴尬。

  林九娘亦很是知礼,站起来:“谢二郎。”

  虞蘅方才倚栏坐着,十分的散漫,却被林九娘带的只好也站起来见礼。

  谢诏乍然还不习惯这种客气,好似回到从前还是食客与店主的关系。

  “夜深了,湖边风大,怎不进去坐着?”谢诏吹灭了灯笼,随手挂在门边架上。

  待他也坐下,水榭中便成了“三足鼎立”之局面,尤其林九娘仍介怀着那时候他将自己丢下先走,不愿与他坐太近。

  虞蘅觉得有一些好笑,于是主动承担起不冷场的任务。

  “坐去里面,岂不辜负了月色。”

  今夜有月亮吗?谢诏一路行来,倒是没有注意。

  此刻看去,水榭只燃一对琉璃灯,湖光倒映溶溶月,夜雾笼罩着远远群山,耳边还有青虫唧唧。风清、气香,的确是很美的秋景。

  然而他只是煞风景地道:“再美的景,若病了,也不值当。要看,开着窗子便也罢了。”

  趁灯光昏昏看不清晰,虞蘅翻了个白眼。

  谢诏又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果然。

  “碧云。”他唤,“换热茶来。”

  林九娘抱怨地看了虞蘅一眼,虞蘅站起来阻拦:“刚吃了热酒,正浑身发汗呢!”

  谢诏看一眼她,平静地道:“若要坐屋外,最好还是喝些热的御寒。”尤其是姑娘家。

  虞蘅踢踢踏踏地重新坐下来。

  瞧见她的小动作,谢诏觉得有点好笑。

  如此,应该也能算“年长沉稳、懂照顾人”了吧?

  知根知底……还有谁比他更知她根底?论模样……她那表兄,生的什么模样?

  谢诏再好奇,也不可能去打听,只是借垂眼动作,看清茶盏里倒映的一张俊容轮廓。

  大约,是足够的吧。

  林九娘忍不住凑到她身边耳语:“今日谢二郎怎这般话多?”

  “嗯?”虞蘅仔细回忆了一下,“不是一直这样么?”

  林九娘哼道:“你是没见过他与我在一块时候,半天能一句话不说,下个棋,把我当辽人杀,好没劲!”

  虞蘅再搜肠刮肚,哦,想起来了,还不熟悉时,对方似乎倒是话少清冷。

  “嗐,兴许是长大了,知道木头讨不到媳妇?”

  两个女孩子凑在一块不知道叽叽咕咕了什么,同时掀起眼皮偷偷看他一眼,又都心照不宣地捂嘴笑了起来。

  虞蘅笑的时候,感染力是很强的。杏眼弯弯,好似天边新月,瞳孔漆亮,蕴了星星点点的光华。

  含情眼,便是如此。

  谢诏饮一口茶,淡白色茶雾氤氲着、描摹着一双弯弯杏眼。

  虞蘅婉拒了谢夫人要送她至码头的热情:“实在不必,那边人挤人挨的,一股子臭汗咸鱼味儿,您最爱干净,指定受不了啊。”

  谢夫人遗憾道:“好吧。”

  但是又道,“若遇到什么难处无法解决的,写信回来问问。或者我们在清江县也有分店,可以去寻那里掌柜。”

  虞蘅倒还真有要求助她的事,厚着脸皮问道:“您能不能将常妈妈借我一用?”

  常妈妈是府里最身强力壮的婆子,有股子泼辣劲儿,身上没担什么要紧职务,但谢夫人依然很宠信她,因为每当有什么不能用正当手段解决的麻烦,常妈妈总能处理得很好。

  谢夫人领会了她的意思,爽快道:“我让红叶与常妈妈一道跟你去!”

  红叶是常妈妈小女儿,基因一脉相承。

  虞蘅将店里交给了兰娘与静云,厨房交给阿柳,只带阿盼回去。

  钱氏身边也带了个得用的仆妇,与常妈妈很能聊得来,红叶则与阿盼关系融洽。

  等起航,钱氏每日望着无尽的河面,满腹焦躁。虞蘅倒是有了彻底属于自己的时间,休息、看看河景。

  头几天,两岸还都是中原以北的常见景致,待行程过半,岸边便婉约了起来。

  期间路过一小镇,阿盼眼尖地兴奋起来:“这是我家呢!”

  虞蘅就问她:“想回去看看?”

  阿盼面上就露出犹疑,似乎觉得自己不该回去。事实也是如此,若回去探望他们,蘅娘子会不会嫌她软弱?

  可她又有点想家里的姐妹。

  虞蘅嗔怪:“想去就去。”

  否则,她带上她做什么呢?

  阿盼一下便弃了红叶,挨上来:“我不与他们银钱,那都是蘅娘子给我的,我要攒嫁妆。”

  虞蘅好笑,“也不知羞。”

  阿盼又操心起她来:“蘅娘子也该给自己攒。”

  虞蘅望着白茫茫水面,有些无语。

  红叶凑过来加入了话题:“蘅娘子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这个阿盼再知道不过了,抢话道:“俊俏的!”

  红叶嘻嘻笑:“我们家二郎便很俊俏啊。”

  阿盼点点头,纠结:“其实裴郎君长得也好。”

  “裴郎君脾气太大了。”红叶评判,“不如王郎君。”

  “谁叫王郎君已经与裴五娘定了亲呢!”阿盼神神秘秘,“其实,先前蔡内侍有介绍小郎君与我家蘅娘子认识,模样家世都好,只年纪有些小。”

  “年纪小还不好?”红叶瞪眼。

  “我家蘅娘子念叨着什么‘未成年’,说下不去手。”

  红叶眉开眼笑:“那这么说来,还是我家二郎最合适了?”

  阿盼也转过头来:“蘅娘子,你究竟喜欢裴郎君还是谢郎君?”

  被风灌了一耳朵两人对话的虞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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