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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市井发家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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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蒜泥白肉、四喜丸子
从正式搬过来起,孙娘子那边便退了租。虽结束了租赁关系,仍是很好的朋友。
孙娘子跟郑官人来捧场,打眼端详她这脚店,着实可喜。
看见她就想起自家小妹,郑官人心里颇有些感慨。围屋绕了一圈,点点头:“如今这样好,宽敞,先前到底小了些。”
他住惯了郊外的大屋,进城见这些小**仄空间,坐立都不自在。
孙娘子瞥一眼自家不会说话的官人,万分嫌弃:“古谚讲得好,饭要口口吃,路更得步步走。换做你,怕不是还不如人家,还有脸在这挑拣。”
“你何苦在外边奚落我,落人面子。”郑官人抱怨。
眼见就要拌起嘴来,虞蘅忙用饭菜堵上了二人的话。
桌上摆了好些酒菜,有焖鱼有烧羊,郑官人却逮着那拳大的肉丸不放,应当是豕肉罢,嫩得出奇,却不见油腻,夹些脆生生口感,肉里又带笋香气。
一碟里四丸,郑官人下酒吃了三个,还想伸筷,被孙娘子偷偷掐了腿。
“嘶!”这一掐下去,郑官人酒醒了大半,也知道不好意思了,替自己找补,“这豕肉圆子怎么做的,我觉得好,倒想买些回去,与家中老娘吃。”
虞蘅当然不让他买,直接将做法秘诀说与二人听:“取材要精,买新鲜嫩肉,最好是三肥七瘦,肉上不可有经络。”
“多切少斩,切得越碎越好,再略剁几刀,加葱、姜汁子去腥。”
“要想蒸出来丸子形整不散,捏搓前抹些芡粉在手上……下锅去,炸黄便捞上锅蒸,大火蒸半时辰,差不多也就行了。”
孙娘子先前听得已经咂舌,恨不得拿纸笔记下来,只等回头做给家中老小露一手,乍听她说“差不多也就行了”,不禁笑了:“怪道你挣钱,费这般手艺、心思去烹,只光听着,我都晕了,竟还说‘也就’。”
阿盼点头如捣蒜,那些客人来了,只知道甩开腮帮子吃,嘴里叫着“豕肉也有这般好味”,哪里知道豕肉买回来要经这老些功夫!
虞蘅替她添了碗饭,笑道:“娘子有福享,不必跟我似的操劳,还不好?”
因肉里不羼芡粉,只在手上,这样蒸出来的四喜丸子,表面炸过有些紧绷,内里却嫩得与豆腐没什么分别,便是郑官人掉光了牙的老娘也能吃得动。
四喜丸子这东西,能一年吃到头,不分季节,也能随时节往肉里加些碎虾、荸荠、萝卜,不过在店里卖,考虑到众口难调,虞蘅便原原本本保留了其本味,只在蒸屉里垫上一层转刀冬笋块,借个香气。
笋是鲜物,揭开笼屉,整个屋子都飘香。蒸碗里还浮着层油,爱清爽的便拿勺撇去,爱香腴的,要虞蘅说,用这汤汁子浇在饭上,那才叫香。
与虞蘅英雄所见略同的,是先前为一碗炖肉白赠一幅字的闵先。
与文人间的大势相悖,这闵老先生爱极了豕肉,尤其爱吃猪头肉,虞蘅看他打扮便知道,哦,这又是个“苏粉”。
虞记名声不显之前,闵先就在市井赵老叟处买炖肉吃。这赵老叟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当仆役,学了一手炖肉本事,出来后便拿半辈子积蓄摆了个小摊。
这些苏子粉丝,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这赵老叟炖得好猪头,常常光顾,有这些文人口口相传,赵老叟的猪肉摊也渐渐也有了些名气。
赵老叟炖肉是将猪头上其余毛发与异物去了,整个下锅炖,直到猪肉熟烂后,出锅切成小儿拳头那般大块,再分给客人浇上杏酪吃。
味道么是不错,只是不能多吃,略吃解解馋想,便得以茶解腻。
另外,“这赵老叟炖的肉,总有股子膻气!不如虞娘子手艺。”
闵先送了片沾了蒜汁的白肉到嘴里,闭眼几乎可算是享受地咀嚼着。
闵行不但自己吃,还让虞蘅也尝尝赵老叟炖肉。
虞蘅取了干净筷子来,夹下一小块,抿开,唔,皮酥肉烂,不失为一块好肉,只是这味道有些浪费了。
虞蘅觉得,这赵老叟大约是炖肉没用姜酒去腥?
闵先听了虞蘅所言,转头叫赵老叟照着她的话试试,果然没有之前那股子膻味!
赵老叟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转日就拎着两个大猪头,上门来谢她。
赵老叟是个利利索索的精干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能徒手拎动几十斤的重物。
“小老没有好东西,家里最不缺就是猪头,知道小娘子手艺好,留下煮着吃吧。”
虞蘅退却一番,实在盛情难却,便笑眯眯地道谢,又请赵老叟用梨汤,“老丈不忙走,喝盏热汤吧,暖暖身子。”
自个则使唤阿盼拎猪头去了厨间。
晚上便煮来吃。
耳朵、鼻子都拿来卤,其他地方,烟熏一半,另一半煮了,切成飞薄的片,用蒜泥、清酱、醋、香橼泥调个料汁子,就这么吃。
赵老叟走前还得了碗煮好的白肉,尝了片,笑道:“小娘子手艺比我好。”
客人一向知道虞蘅爱以豕肉入菜,此前的薄荷排骨亦或是四喜丸子,都很好吃,也很受欢迎。
但那到底是经煎炸焖烩等一系列复杂料理方式烹出来的豕肉,比起豕肉本身意义,烹饪技巧与调味功夫才是它们最大特色,而对于蒜泥白肉这样大剌剌敞开襟怀出现在面前的模样,有人还是接受无能。
其实就跟榴莲似的,有人不吃是因为不爱吃,有人则是因为心理关难过。
一旦跨过去了,尝过味道之后,没准还觉得很好吃。
此前的纠结就成了笑谈。
裴垣便属于这一种。
之前虞蘅对这位贵公子的印象不怎么佳,觉得怎会有人这般能生气,属河豚的吗?
如今倒是沉稳挺多。
加之大手笔、真阔绰,旧怨已经可以勾销了。
接受不了这蒜泥白肉的,也不会在店里露出什么嫌恶的神情来。嘿,谁还没个下里巴人的爱好了不是!
是以,当市井间有些煞风景言论,说虞记“以贱食作贵价”、“粗粝不能入口”之类,甚至在店里,都时有这样的声音,当然,在遭到驳斥后,这声音便只在市井里头出现了。
她第一直觉便觉得,是有人在背后弄鬼。
客人都是好客人,那便只能是不讨喜的同行了。
盘点周边,玉壶春……虞蘅没那个碰瓷心思,何况谢家人正经她已经见识过,另还有一陆家脚店,一宋家酒楼。
她冷眼瞧着,陆家脚店生意最差,里边的庖厨伙计们也都懒懒的混日子,东家也不怎么上心,不似会费这么大力气坏同行名声的模样。
那宋家酒楼……前些日子里摊上个不靠谱的鱼贩子,事发后,生意冷清不少,有许多客人不再去他家,倒来了自己这儿。
虞蘅有些微妙。
阿盼将拳头捏得咔咔响:“不如让我去说理。”
阿柳瞥一眼她:“你当这是你昨晚上看的演武本子?一言不合用拳头说话?”
“难道叫人欺负死!”阿盼大声道。
“这样捕风捉影的推论,便是拿到公堂上去,也做不了凭据。”
虞蘅下了定论,“日子先照常过吧。”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做。
流言止于智者,原先的客人当然不会听风就是雨,但还有源源不断的新客,尚未尝试过,便因为风言风语退缩了。
作为曾经追过星、混过那么几年饭圈的资深网友,虞蘅深谙如何对付黑料。
第一要义是冷,冷处理。
明面上,虞蘅从没搭理过这些嚼舌之人,有人问到脸上,也只是淡淡一笑:“客人们吃着好,是敝店荣幸,至于那些客人怎么说,我却管不着。”
“毕竟小店又不是钱袋子,人人都喜欢——便是钱袋子,还有嫌阿堵物铜臭的呢!”
虞蘅故作俏皮语,逗得满堂客皆笑。
王献笑得筷子拿不稳:“哎哟……钱袋子,亏得虞娘子想出来这醒世语。”
谢诏也忍不住笑了,他倒觉得很是,人人都有私心,不必理会。
虞娘子豁达。
至于这第二要义么……
过了段时日,正是重阳。每逢年节,庵堂、寺庙都会上门与熟悉的香客走动,互赠节礼。
虞蘅算是不怎么信这些的,没有相熟的僧尼,中秋时,只得了附近某庵一篮子枣糕,她回赠了自己做的桂花小饼。
到了重阳这日,外面忽然一阵吵嚷,叽叽喳喳仿佛雀儿,店里客人探头一看,四五个垂髫孩童,大冷天,穿得半新不旧的棉袍,结伴朝虞记来,领头一个娘子,也这般打扮,手里都拎了东西。
有人认出来:“这不慈幼局的周娘子吗,怎么领孩子上这来了?”
周娘子笑道:“虞娘子,我们来给你送节礼了。”
虞蘅面上露出欣喜:“周娘子,阿秋、阿巧,是你们啊,快进来。”
孩子们手里,都是自己做的巧玩意儿,见到虞蘅,都团团围上去,将自己做的节礼给她瞧。
慈幼局的孩子,多数都怯懦敏感,待人这样热情的,便是极喜爱那人。
有人与周娘子打听:“从前也不见你们有什么节礼,怎么今年走动起来了?”
周娘子“嗨呀”一声:“哪里,是虞娘子帮我们大忙,又不肯收谢,这才趁着重阳,叫上孩子一起,表表心意。”
周娘子是个话密的,藏不住事,不几句,店里外看热闹的人都知道虞蘅每月都会向慈幼局捐一笔银钱的事了。
况且人家真大气,用的不是自己名号,是虞记所有客人。
不止于此,店里售卖不掉的吃食,都会拿去给慈幼局孤儿加餐。
做善事竟做到这般地步!
若不是周娘子上门,他们哪里知道,人家哪里拿这事卖弄过?
店外头有声音嘀咕:“怎听着,这虞记娘子也不似有些人传的那般黑。”
说起此事,周娘子颇为愤怒:“方才我来路上,与人打听虞记,竟还有诋毁虞娘子的,叫我好一顿骂。要我说,这般与人和善的小娘子都是奸商,那天下再没有好商人!”
“就是就是。”
“我先前便奇怪了,哪儿来这些酸言酸语,怕不是有人眼红虞记买卖好?”
虞蘅趁着人多,势头好,赶紧添把柴火,将这事给了结了:“其实客人觉得小店菜价贵也好贱也好,都是明码标价做生意,要吃着不高兴,以后少来便是。”
众人表示有理。
“小店承蒙客人们喜欢,才有今日,一向愿意多多让利给客人,挣的不过糊口钱,比起那些大酒家,已是很经济了。说小店蒙骗客人们,倒真有些委屈。”
众人都觉得,虞娘子着实受了委屈。
“虞娘子莫伤心,我们都信你为人,从未听那些风言风语。”一个书生,生得便一副温和模样,安慰人口吻也很温和。
“十文一碗粉丝子,有肉有菜有汤,这还不好,要我说这些人,早些行乞去!”这是激进派嚷嚷。
众人都哄笑。
“却也不能这么说那些客人,”
虞蘅卖完惨,收拢一波人心,又卖乖,“客人们都是衣食父母,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感激诸位。日后还长呢,只盼诸位还能同现在一般,时时常来,把酒言欢。”
漂亮话,当真漂亮到人心坎里去了。
见客座又爆满,虞蘅眨眨眼,第二要义么,平日多做做慈善攒人品,总是没错的。
人群里,王献看一眼周娘子,奇怪道:“虞娘子运气倒好,惹上麻烦,恰好就有慈幼局的人上门说项?”
谢诏看他一眼,轻咳:“走了。”
小娘子不仅豁达,还很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