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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年代女知青奋斗记》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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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薛家爷奶
赤脚医生培训班开展那会儿,黄文明和白露达成了一项交易,白露帮助他安置一批京市下放的医生和教授。当时说人已经在路上,白露回来后等了许久,后来见人一直没来,便以为发生了变故。却原来不是这样,这些人的确当时就出发的,可他们这一路却不容易。
火车中转到各地的时候要进行各种思想汇报,京城到云省没有直达的火车,中途需要转车两次,并且这时候的火车少,并不是每天都能买到票,在等候的时间他们要听从当地的安排,由当地给他们安排后续的行程。而偏偏这两个地方搞运动搞的十分厉害,这批人不仅做思想汇报,还被游街,每个地方都要耽误好几天。
火车只能到达云省的省会城市,当时白露他们有军车送过来,而这些人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走过来,一路波折到了姚县,黄文明怕县里又有人出幺蛾子,一天都不敢留,拿钱给王晓霞叫她悄悄买了干粮就把这些人送到木家堡来。
“黄县长这也太不仗义了,明天过年还派你来出这趟差。人全在这里了?那我接收了。不过丑话再说一次,当初是说好的,木家堡安置这批人,可今后怎么安排怎么用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他要来插手别怪我翻脸。”
白露声音不小,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群京城来的大拿。
一共32人,其中竟有21个女人,还有几个孩子。其中有16个是下放人员,其他是他们的妻儿。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但白露也接触了几批下放人员,发现一件令人心寒的事情。如果出事的是男人,不说一家子,起码妻子会跟着来,当然妻子离婚划清界限的也有,但绝对不超过五成。可如果出事的女人,那么男方百分之九十都划清界限了,就算男的不愿意,他的家族也不会允许他不愿意,只要一顶不能害了孩子的帽子下来,女人就得主动提出离婚。
比如站在王晓霞右侧的几位女医生石春雨、柳江南、张雯、华依然,女教授何萍萍、张曼婷、陈秀莹都是孤身一人来的,而除了这7位女下放人员外的其他14名女性,都是其他男性下放人员的妻子、女儿甚至孙女。男人跟女人离婚,那是为了家族为了孩子,若反过来,那便会被人说抛夫弃子贪图享受,哪怕真的离了不受牵连,也会被流言蜚语淹死。
白露在观察他们的时候,这群人也在观察白露。从天堂到地狱不过短短几月,却叫他们体会了这世间最难的人间疾苦。对于文人来说,精神上的折辱无疑比身体上的暴力更能打击他们,他们的同事,自杀的疯了的都有,能活者来到这里的都是内心强大的且聪明的。他们知道身后有人在帮助他们,也知道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姚县,更清楚眼前这小姑娘这句话,其实是说给他们听的。
“县长也是怕人在姚县出其他状况,人给你送过来就交给你安排,你自己看着办我们不插手。这是他们的资料,你看一下,到时候好安排。各位,正是介绍一下,这位是白医生,也是木家堡制药厂的厂长,大队长不爱管事,目前这些杂事都是她在管,你们以后就听她的。”
王晓霞给几人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又回了白露一句。
“我家就在姚县,天天跟爹娘在一处呢。话说咱们都这么熟了,蹭你一顿年夜饭舍得吧。”王晓霞对于出差没有意见,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孩子,尤其是在认识白露后,奋斗之心更强烈,比起得到领导的重用,这种苦算什么,没见当初懒得来木家堡出差把事情丢给她的那些人如今都在后悔吗。
王晓霞对于白露的敲打下放人员这件事乐见其成,毕竟这些人是在他们姚县的地界上,万一来那种刺头子,看不清形式因为从大城市来而自视甚高,甚至搞出什么中西医之争的事情,那才叫麻烦,毕竟这种人并不是没有。
“那各位跟我来吧,咱们木家堡条件比较艰苦,只能安排大家住一个院子,至于干活的事,咱们先把这个年过了再说。”
宿舍区人多眼杂,这批下放人员便住在寨子里,房间是先前知青们住的那种院子,不过木匠们把大通铺打造成了最早的知青院那样的小房间,面积比较小,好在有单独的房间。
石春雨一行人自从被**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在城里的时候,他们住在厕所旁边的棚子里,每天打扫厕所的和医院学校的卫生。路上折腾的时候,有个挡雨的棚子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待遇了。这些年身边下去的多,他们也知道,来了农村住的八成是牛棚,人跟牲畜住在一起,他们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没想到,最后竟然住进了干干净净的单人间,这着实超出了大家的意料。
“这个院子里打了井,柴房里有柴火和粮食,这些是寨子里送给你们安家的,你们放心用。房间自己看着分配,这几天好好歇着养养身体,正月十五之后,所有人都要干活,包括几个孩子,也要到学校进行半工半读,咱们木家堡有两条底线,一是不要闹事的人,二是不养闲人。我就住在那边,你们有事再过来找我。”
白露并没有表现得太亲切也没有太冷硬,毕竟这一批人和薛承曦送来的不一样。那一批只能说急流勇退,说是下放,实际上并没有打上罪名。而这一次的是实打实批判过的,她如果太热情难免叫人多想。当然,和薛承曦也有那么一丢丢的原因。交代完白露就带着王晓霞走了,让他们自己消化。
“石医生,你怎么看?”白露一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张曼婷率先问道。
“能怎么看,人家怎么说,咱么就怎么做呗,在京城那边,咱们什么苦没吃过,活着跟死了也没区别。真要折腾咱们,在京城下手重些咱们就没了,难道还有人这么大费周章把我们送到这里来是为了折磨我们不成。”石春雨想得开,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而且这木家堡,不管是接待她们的白医生还是路上遇见的村民,并没有人对她们表现出憎恶、看不起、仇视这些负面情绪。这种不带情绪的陌生人对待,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对,既来之则安之,左不过就是放牛种地,咱们总能熬过去,先分房间吧。”杨杰安慰大家道,他是这些人里最倒霉的一个,是被自己儿子举报的,老婆当场被气死,女儿远嫁,和那逆子断绝关系后他便孑然一身。这世上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了,便无所畏惧。
都是体面人,又有一路上相互扶持的情谊在,石春雨她们倒是和谐得很,分了房间又一起忙活着做饭,吃饭的时候还照顾几个小孩,安安静静的没人闹情绪。
白露这边领着王晓霞回了家,院子里都是人,原来是云华领着姐妹几个过来处理白露带回来的药材。
“姐,你这些药材竟然比上次的还好。”白霜看着簸箕里个大饱满的三七,嘴角都笑弯了。
能不好吗?这次主要是看望大白一家,没时间挖药,这可是上次挑选出来放仓库里的上等品,拿出这一批来,又能产出一批止血散了。院子里的人都是在制药厂待过的,手上速度快,几麻袋药材很快便放进簸箕晾晒起来。
“师父,我们过来想商量一下,明天过年咱们一起过行不行?”云华给王晓霞和白露泡了茶,带着院子里其他人的期盼开口,过年嘛,团圆的日子,身边没有亲人在身边,大家都想着能热闹一点。对于云华姐妹和纪青姐妹来说,白露就是她们最重要的亲人了。
“那有什么不行的,你们过来我还省事,等着吃就行。厨房里有油和白面,鱼羊肉鹿肉在那里,你们想炸酥肉的鱼酥的今天可以就准备起来。”
白露抱过眼巴巴看着她的纪红,给孩子塞了颗糖,抱着孩子就跟大家点起菜来,尤其是那些复杂好吃的菜色,平日里大家都忙没人有空做,过年就可以安排上。
“我会炸麻园。”陈可在一旁兴奋的道,木家堡制药厂气氛和谐,她身边的人一直鼓励她,加上火柴厂那个癞**后白露处理了,她的社恐比之前好了些,至少在王晓霞这样见过几次的人跟前也敢说话了。以前不敢出门的她,如今只要身边梅家几姐妹或者白家兄妹几人跟着,也敢去寨子转一转。
社恐这种事情吃药什么的没办法,只能由身边的人带领着慢慢开导,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陈可把这个好消息写信告诉家里人,陈家还给白露寄了谢礼过来。
“厨房里有糯米粉,我记得露露上次买了芝麻,我去找给你。”白晨立马出声支援,麻园这东西外酥里糯,白露和白霜也爱吃。只是这些年国家困难,人民困难,油炸这种东西哪怕是过年也没几家舍得做,听见这两个字,大家就开始分泌口水。一个个都在商量要多炸些东西,不能浪费了白露一锅油。
“我也来帮忙,我炸酥肉可是好手。”王晓霞见大家真的去厨房准备了,卷卷袖子也去帮忙。这趟差出得可真值啊,别看她在政府工作,家里也困哪,过年能有只鸡有只鱼割两斤肉就不错了,哪里敢像白露这样搞哦,妥妥的吃大户,舒服。
“别省着白面,多炸些给寨子里独居的阿爷阿嬢们送过去,粮食年后我再出去一趟整点回来。”白露最是懒得干家务活,此刻便抬个躺椅到院子里晒太阳,光明正大的偷懒。跟屁虫纪红小丫头还屁颠屁颠的把堂屋里白露爱吃的果干和瓜子端出来放在白露伸手就能递得到的地方,那架势离小丫鬟也就差把扇子了。看得众人好笑不已,倒不是白露奴役孩子,而是纪红这孩子就是这样,喜欢粘着白露,又非得干点什么才有安全感。而白露呢,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又多难,这样难得的休息时间,大家宁愿更多一些,让她好好歇歇。
下午檀逸舟几人从县城回来,这院子里更热闹了。几人不仅拿到了家里的包裹,还在县城采购了一番,这下子,罐头水果海产品都有了,能发挥的余地更多。明霞手巧,她会做北方的花馍,花开富贵、龙凤呈祥、年年有余做得活灵活现,看得一群南方孩子目瞪口呆,连躲懒的白露都跑来看热闹。
“这可真厉害,咱们留两个,其他的给大当家送过去,寨子里得祭祖呢。”白露三言两语便把这些花馍定了去处,明霞见她喜欢,心下高兴,偷偷看了一眼白晨,却见对方盯着院子里洗菜的方向,一颗心像掉进了苦水里,但她半点没露出来,又忙起了手上的活计。
这边刚消停一会儿,那边又听见楚席江在叫:“行啊逸舟,咱们这才来没多久,你都会包百年好合了!等你回家怕是你妈都不敢认了。”
“你们这些人做饭一个比一个人应付,我要是不自食其力,早晚被你们饿死。”
檀逸舟嫌弃的拍掉搭在肩膀上的手,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所谓的百年好合是云省一道名菜,但凡结婚都要上的那种,这道菜用新鲜的百合,掰成一掰一掰的再裹着调好的肉馅包起来做成花的造型上锅蒸熟,看着简单,但如果肉馅调得不好,或者包的手艺差,蒸的时候不成型便算失败。做得好的百年好合放在盘子里像一朵朵盛开的花,吃着软糯可口,鲜香迷人,是白露非常喜欢的一道菜。
楚席江在一旁刮姜皮刮得坑坑洼洼,惹得半夏骂他虫吃狗咬,嘴里还振振有词:“咱们老爷们哪有做饭的,没结婚瞎对付呗,等结婚了自然就有人做饭了。”他这话在这个时代是大部分地方的主流思想,院子里的大部分姑娘们都没觉得哪里不对,檀逸舟做着菜的手却一顿,心下一紧。
“你自己懒别把其他人带上,天天念叨人家仗着脸长得俊抢你风头,就你这样没瞎的都知道选白晨。”
楚席江看着站在灶台边切菜的白晨,顿时心上中了一箭,还是自家兄弟射出来的。想他楚席江长得也不错啊,可小时候遇见了个檀逸舟,姑娘们都也不管他那张冷脸就盯着他,到了农场又来过白晨,长得花一样的。行了,这两人一个硬汉一个儒雅,更没姑娘会看上他这个小可怜了。
偏偏这两人长得好就算了,还朝着全能的方向发展!楚席江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呜呜呜,他不会要打光棍吧!
白露没体会到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暗涌,等大家东西炸得差不多,便叫上云华和白霜,去给老人们送东西。
大当家的厨房里有很多做好的菜,都是村民们送过来的,她性子倔强,不愿意去其他人家里,小辈们惦记着木月不在,顿顿给她送菜过来。白露知道木年这样是因为这间屋子里有木清太多的记忆,她总觉得木清还在,怕去了其他人家里木清回来找不见她。
鬼神之说,是木年最后的念想,大家便也由着她。
送完了寨子里的老人,白露又去了下放人员住的院子,到了石春雨这边竟然发现刘猛和周允之都在,两伙下放人员竟然凑到了一起。
“露露来了,我们来给石医生他们送点簸箕竹篮。”刘猛这会儿已经把新来的这帮人底摸了一遍,大约也晓得这些人是白露得用的。
“您几位在这儿正好,这一次来的张教授几人原来是大学老师,我打算让他们去学校的,您正好可以跟他们说说情况。”刘猛是薛承曦的老师,来了木家堡后一直对白露很亲近,如今孩子们的体能课、木家堡狩猎队、民兵队的训练都是刘猛在操心,他愿意带一带这些新来的,白露正好省了功夫。
“那感情好,这些小娃子越来越调皮,那帮小知青们快压不住他们了,刘教授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刘猛隐隐约约感受到白露的想法,对这些孩子特别上心。
“姐,咱们学校年后是不是要扩招了?”回家的路上,白霜问白露。
“对,如今学校和宿舍都盖起来了,又来了这批老教授,孩子们只要自带干粮,咱们的负担不算重。能多教一个算一个吧,而且咱们也不亏,我听说学校里学得快的孩子们已经能炮制几种药材了?陈业华还挑出来几个苗子,不是所有孩子的家庭都能供着他们一直上学,再过几年必然有有一批孩子要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提前进厂工作挣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咱们能多培养就躲培养一些吧,哪怕学不了几年,家里有个挣钱的,日子也好过些。”
白露宣传早晚孕的坏处有些成效,部分家庭推迟了结婚的日子,可是生孩子这事情对于农村人来说你劝不了,越生越穷。很多家庭穷了,女孩子们最先受罪,这些来上学的日子好过些,她们的姐妹们也能少受点苦,而且他们接收了文化的熏陶和三观的塑造,也更容易体谅姐妹的不易。
陈业华长期在木家堡,每个星期都雷打不动的去给孩子们和知青们上大课,甚至在不忙的时候,他会看孩子们炮制药材。这么勤奋,发现好苗子不奇怪,这些孩子都有陈业华再加课。等再观察个一年半载,孩子们基本识字之后,孩子们会重新分成医学班和药学班,这里的区别很大。
“云华有没有去挑几个学生?”白露打趣起了小徒弟。
“师父,我还小呢,自己都没学好。”云华害羞的道,她虽然天赋好,但还不到十岁,学校里有些孩子年纪都比她大,她又是女孩子,并不像师兄那样受欢迎。
“本事可跟年纪无关,你师兄比我还大呢,我看你教纪红教得不错,以后要是遇见这样的,也能教几个给你打下手。”白露向来信奉用本事说话。
比起孩子们,知青们学习的进度更快一些,尤其是按摩班这边。陈业华已经筛选出来十几个人,按摩手法学得很好,等疗养院开起来,这些知青们就能入职疗养院,做基本的护理工作。
年三十,吃过年夜饭后村民们在家里守夜,知青们则带着各自的乐器集中到了广场开篝火晚会,紫菀八月份的时候在山里发现很多野葡萄,全部她摘回来做葡萄酒,这会儿都贡献了出来,大家又唱又跳,发泄着心里的情绪,也有男男女女的看着心里喜欢的人,趁着这个机会表白的。
“要是妈妈和小六能过来就好了。”紫菀端着葡萄酒感叹。
“不可能的,那人绝对不会同意。”佩兰情绪忽然低沉。他们姐妹几个都明白,她们的爹虽然在家事上就是个糊涂蛋,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但他无愧于国家,身上的军功都是实打实舍命换来的,这个年代普通人离婚都难,更何况军嫂。只要父亲不愿意,母亲离婚太难太难了。
她们前些年过得很难,但最难的还是母亲。小时候她们被打被骂,母亲想保护她们,可是但凡她敢跟奶奶回嘴一句,奶奶就会闹出去,用大义和孝道压着她。来调解的嫂子们解决不了搞事的人,最后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每次都是让母亲忍一忍,对长辈客气些,说一堆人生大道理。最后,母亲唯一保护她们的方式就是在奶奶和爸爸打她们的时候帮她们挨打。
“你妈妈确实很难,但是你们可以把小六接过来。”白露忽然出声,梅芳是个隐忍的母亲,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能比孩子重要。纵观她的人生,涉及到她自己的事情她基本都妥协了。唯有的几次反抗都是为了孩子,比如让孩子上学,比如让她们来木家堡。一旦她的孩子有了退路,梅芳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只要那个男人威胁不到她,哪怕不离婚,她也能过得比现在好。护士可是很忙的,经常要上夜班,操作得好些,两口子几天能见一回都是问题。
这个时代的女人很难,比起那些女孩生下来就被丈夫婆家溺死、扔掉的母亲,梅芳已经是个非常棒的妈妈了。她尽了最大的力气去保护自己的孩子,当初正是因为这样的特质,又加上可惜她荒废了的天赋,白露才提出见她的孩子一面,也是想拉她一把。谁想到就找来了这么厉害的徒弟和几个可心的帮手。
“真的可以把小六接过来吗师父,啊!你好棒啊师父。”云华激动得跳起来,其他姐妹几人也很兴奋。
“你们可以写封信,下次请小张单独递过去,让你妈悄悄把孩子悄悄送到姚县。”白露自己没空,她也不放心让姐妹几个去省城,她们是女儿,遇上渣爹有天然的劣势。只能让梅芳趁着丈夫训练或者出任务的时候把孩子送过来。
“我明天就去写,小六很乖的,到时候把她放到我们做衣服的房间里,我看着她还不耽误干活。”泽兰高兴的道。
“我背着小六也能做饭。”紫菀已经想着要买布做裹背了,这时候的工厂和单位对母亲非常宽容,大些的厂里有工厂托儿所,那些没有托儿所的,像她们以前的老师,很多都是背着孩子去给学生上课,还有学生家里没人带小的,也会背着弟弟妹妹去上学。云华小的时候就是背在她背上去学校的。
正月的前几天白露几乎都在待客,大年初一是寨子里的孩子们来给她拜年。“发糖狂魔”白露在孩子们里的人气那绝对是天王天后级别的,整个寨子里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孩子,招待这些小萝卜头就让白露累得不行。
初二是上坟的日子,木年要领着寨子里的人去后山扫墓,白露她们作为生活在寨子里的小辈也跟着去。初三这天开始有其他寨子的人来走亲戚,制药厂名声大,很多人来走亲戚都会跟着亲戚来白露这里看看,跟她聊聊,白露一连招呼到初七,发生了一件让大家都很开心的事。
“三嘟!快!快去叫大当家,小当家带着亲家来了!”木昆阿爷守了很多年的门,见过薛家爷奶,看着木月身边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激动得烟锅都拿掉了,着急忙赶的去开门。
“亲家一路来辛苦,这回来不走了吧?”看着身后几匹骡子上驮着的行李,木昆阿爷抹抹眼睛,木清和鹤年多好的人啊,如今只剩他们这些老家伙了。
“不走了,厂子交给了国家,如今我也退休了,老家又没什么人,不如来这和亲家守着孩子,也省得望舒担心我们。”薛鸿远握着木昆的手,感慨连连。
这些年,两老口心里不好受。木年怪当初鹤年带走了木清和木家堡的青壮年,怨着鹤年,他们在木年跟前抬不起头。他对木年也不是没有怨怼,薛家传家几百年,祖上出过达官贵人,出过文人骚客,是儒家文化的簇拥着,男尊女卑那套规矩在薛家体现得淋漓尽致。几百年来就出了薛鹤年这么一个入赘的,还是独子,薛鸿远不晓得在祠堂跪了多少回,就是觉得对不起祖宗。可鹤年带走了人家那么多人,那都是人命啊,他不能让鹤年死了还背个背信弃义的名声,三个老人就这么别扭着。
可随着承曦在火车站那一跪,两老口泣不成声,那些别扭忽然就散了。他们都老了啊,别说十年二十年,有没有五年十年都是问题。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孙子一眼,不来好好守着孙女还能怎么样?尤其是木年这次让孙女跟两位老人说,如果她以后招赘生下男娃,就姓薛这事儿让两位老人热泪盈眶。比格局,他们一直不如木年啊。
岁月从不败美人。
这是白露见到薛家奶奶崔玉燕的第一感觉。这是位小脚老太太,穿着宽大的旗袍,手里拿着帕子,脸上布满了皱纹,白发用一根木头簪子别起来。但她浑身上下充满了优雅,走路的步子像是丈量出来的,不疾不徐,一动一静都像幅画,你只要看见她,就能想到宗门主妇这几个字。
但老太太却意外的慈祥,一见面就往白露手上套了个碧莹莹的镯子。老爷子在旁边抽着烟嘴不说话,默认了老太太的做法。
“你就是白露吧,望舒跟我提过你好多回,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你是望舒最好的朋友,那跟我们的孙女也没区别,长者赐不可辞,这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白露心里难受,眼睛酸涩,低着头道谢。
“谢谢奶奶。”
白露见过世面,这样成色的镯子在大家族里也不是能轻易送人的。以月儿的大嘴巴不可能不说她和薛承曦的事情,但崔玉燕给了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又没有挑明。这是因为她既期盼着她和薛承曦能成,又不想叫困住她叫她傻等。
多可爱的一个老太太啊。
亲家来了,木年肯定要亲自招待的,她让人来做了一顿宴席给薛家爷奶接风洗尘,叫了白露过去作陪。三位老人虽然在宴席上气氛和谐,不过并没有住一起,薛家二老住到了木年附近的空房子里,木月找了不少家具搬进去,两人也带了不少东西来。白露几人跟着木月忙前忙后,终于把房间布置成了老人熟悉的样子。
白露觉得老太太可爱,殊不知老太太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看着跟孙女一起踏出大门的白露,老太太心中酸涩。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咱们承曦要是错过了,我这心都疼得紧。”
“喜欢就先订婚,我看这孩子心里是有承曦的,不然不会这样忙前忙后,也不会接你那个镯子。”薛老爷子劝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随后又感叹:“也不晓得咱们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儿子儿子劝不住,孙子倒是劝住了没穿那身衣裳,可现在这样了无音讯的,跟跟他爹又有什么区别。”
“呸!你这老古板会不会说话!这不是造孽,这是光宗耀祖!薛家有多少年没人留名青史了,咱儿子儿媳就做到了,你等着看,咱孙子也是厉害的,以后定然不比他爹差,而且这看对象的眼光,一如既往的随了我,看上的都是好的。”
老爷子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嘴角翘起,心情很好。
老太太这话倒不是为了哄老爷子开心,她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当年崔家姑娘及笄,那么多世家公子求娶,父母最看重的也不是薛鸿远,是她自个儿看上了。婚后这些年,在最乱规矩的民国,薛鸿远别说纳妾娶二房,就是通房丫头都是没有的,公婆不是没有塞过人,但是这种事情吧,只要男人立住了,没人逼得了他进洞房。
崔玉燕只生了一个儿子还能拿捏住丈夫不纳妾这件事,不晓得叫多少女人红了眼明里暗里骂她是妒妇,崔玉燕最爱看那些人酸她酸得把自己气个半死的样子。
薛鸿远对木清意见大,觉得儿子入赘丢尽了薛家的脸,崔玉燕可不这么觉得。她就觉得这姑娘能带着那么多人跟他儿子去打鬼子,那就是大气,当年崔玉燕先卖了自己的十里红妆支持儿子打战,后来公婆没了更是磨着薛鸿远耗了大半家产支持战争,要不然作为两个大家族出身的他们,怎么会有今天的好日子过呢。
薛鸿远守着家里的规矩,但其实他的老婆就是最不讲规矩的那个,偏偏他又是个宠妻的,没办法只能由着她,这也是薛鸿远总跪祠堂的原因。自己纵容出来的,除了和祖宗请罪,还能怎么做。
“白露这么厉害,又是办学校又是办药厂的,赶明儿我也去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给我做。”
“你消停些吧,咱们都六七十了,就别去给孩子们添乱了。”薛鸿远一听,哪里还管其他,赶紧劝媳妇打消念头才是要紧事,当初抗日他们捐了大半家产,后来公私合营,老爷子也是主动配合国家的。首都就在大领导们眼皮子底下走的都是大领导宣布的政策,不像林市那样,有魑魅魍魉一层层给政策做加减乘除,薛鸿远不仅每年有分红股份拿,他还管着一个厂子有工资,孩子们又不要他们的钱,老两口日子过得舒服得很。
崔玉燕被老爷子劝住,到底没有去跟白露要活计干,不过她也没闲着。当初崔玉燕有四个大丫鬟,后来都婚配了,建国后她便让她们各自回家,其中有一个叫竹青的命不好,丈夫早早没了也没有孩子,婆家苛待她,崔玉燕便又把她接回来,对外说是妹妹。竹青做得一手好糕点,崔玉燕便日日和竹青做糕点给木月和白露送过去,从简单的枣花糕芙蓉糕到复杂的九层塔,愣是在半个月内把白露吃胖了两斤。
白露便在这种幸福的痛苦当中过完了正月十五,时间来到1969年的春天,白露比去年更忙了。
在这段时间内,白露和京城来的一群太太老爷子迅速熟悉起来,先说医生,石春雨和柳江南是妇产科的、张雯和叶铭是儿科、华依然和范强国、刘玉辉是普外科,还有个肛肠科的杨杰。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和来到木家堡的日子成了鲜明对比,又有刘猛的劝说敲打,这些京城老医生们对白露是半点抵触情绪都没有,她一提便答应了她在白氏医院坐诊和给赤脚医生培训班上课的要求。正是因为有这群医生,所以原本的白氏华安堂直接变成了白氏医院,下属木家堡医院和白氏华安堂两个机构,院长白露,医院负责人石春雨。
而教授们对于要教一群小孩子这件事也接受良好,虽然他们都是大学教授,但他们这些人里,何萍萍就是被以前的学生举报的,对比起成年大学生,老教授们觉得小孩子们更可爱一些。当然,对于白露跟他们说的会招收高中毕业生进厂,后续需要老教授们教授这些学生专业知识,他们也没有意见。毕竟这事情白露是直接用了大队的公章下的正式通知,要真有什么事,头上也有人顶着。
正月十八,晴,宜开业。
白氏医院与白氏华安堂和华安堂疗养院同时开张,陈业华培训的按摩小组里,十几个知青全部转正,进入疗养院工作,至于疗养院的接待、沟通、收费等等后勤问题全部都檀逸舟负责。因为张成达那边预定了疗养院房间的病人们还没来,这些按摩师目前主要的服务对象便是木家堡的老爷子老太太们。
正月二十,这是政府下发给各高中生木家堡制药厂招聘考试的前一天,两百多位毕业后没有工作又不想去下乡的高中毕业生成群结伴来到木家堡。虽然和黄文明说要招尖子生,但其实这场考试最终分成了三场考核:综合文化成绩、自选一科最优科目考核、药材清洗加工。
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白露在正月里收到了张成达递过来的消息:部队这边跟制药厂定的药品数量一下子增加了几倍,止血药和虎杖液是有多少要多少,除此之外去痹丸、驱虫粉、肠炎丸、风寒散、风热丹的订单也大大增加。白露估计和年前报纸上报道的海边发生摩擦有关系。
实际上白露猜得也没错,今年伊始,南边海域上,因为几个岛屿的归属权,我军与某国海军多次发生摩擦,上个月还发生了炮击、爆炸事件,张成达得到的止血药和虎杖液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前线,那效果震惊了军医和领导,缠着张成达要药和制药厂额联系方式。
张成达被这些战友搞得焦头烂额。
作者有话说:
薛承曦:虽然我人不在,但是我有助攻,让你们忘不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