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安格从星城西南区的人造沙滩一路避开巡逻和支援队伍后, 卯足了劲就往莫科瑞的方向一路狂奔。

　　略显荒芜的城外除了一片低矮的绿植坛外，就只能看见一道带着红色的身影在以正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移动。

　　等站在莫科瑞的大门后，安格才发现在白天还显得和平安全的地方, 现在大门口都挤满了护卫队。

　　之前金发雇主还调侃欣赏过的巨大盔甲, 其中一个连脑袋上的头盔都没了, 只剩下残躯在毫无规律的移动。

　　安格看着人体盔甲脖颈间冒出的火花，这才意识到这个东西竟然也是机械造物。

　　她隐没在远处，看着围在莫科瑞大门边的守卫和疯狂冲撞妄图蹿进来的囚犯, 安格后退一步，在五感敏锐的守卫发现之前先一步离开现场。

　　从前门进肯定是不行了。

　　但转了一圈, 安格发现这个仿古建筑竟然没有其他通道。也就是说……

　　她抬起头, 望向直通天上的高大建筑。

　　爬上去。只有爬到最高层, 才能见到伽不佘大人。

　　**

　　“楼下已经打起来了。”

　　一如既往毫无骨气地躲在办公桌后面的德威斯德典狱长轻声道，用像是生怕叫人听清楚一样地气音开口：“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不管处于什么时代, 枪声都会让大部分人类感到胆战心惊。

　　更何况科技发达的现代，激光电子炮满天飞, 下一秒就能叫人无痛入轮回。

　　德威斯德还不想做一个什么都弄不明白就死翘翘的新鬼。

　　“担心什么？”说这话的金发贵族甚至将房间中心的椅子搬到了落地窗边, 坐在上面对着楼下的火光探头探脑。“你还真幸运，星城管控局已经到楼下了。”

　　不然也不会打起来。

　　德威斯德靠着冰冷的木质办公桌，脑内思绪回转，计算着自己还有多少安全时间。

　　希望那群星城管控局的家伙能聪明一点，除了管控那群囚犯，脑子多动起来想到楼上还有他这个典狱长的存在。

　　不过听到管控局到达现场的消息后，德威斯德还是松了一大口气。

　　这样, 往楼上来的囚犯总归是会被拖住，顶楼的典狱长办公室安全获救的概率会成倍上涨……

　　“砰！！”

　　玻璃被碎开的声音让德威斯德面上神情一怔，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他蜷缩成一团, 背对着办公室大门口，靠在办公桌后闭眼屏气凝神不带一点动弹。

　　在玻璃碎响声音之后，德威斯德又听见了一串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是那个金发贵族！

　　她离开办公室了？？？

　　一直明哲保身的典狱长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忍不住扭过头向外看去。

　　可惜从他这个躲藏的角度来看，除了一点昏暗的月色之外，很难再看清其他东西。

　　除非他从桌子后面站起来。

　　德威斯德纠结了很久，终于忍耐不住好奇心，紧张地从桌后探出一点点——

　　“咔！”“砰！”

　　“——什么声音？”

　　攀附在高楼外的安格皱起眉，在被金发雇主一手从楼外捞起后，她还没来得及震惊，就听见不远处的房间内传来了生物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顺手抽出了自己腰后的弯刀，将金发雇主挡在了身后。

　　很快，昏暗的房间内部传来了细密的脚步声。

　　但这种脚步声……又有些奇怪。咯叽咯叽的，一点都不像是人类迈步能发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安格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皱眉看向室内。

　　“强？”

　　很快，一只略显眼熟的粉白色玩偶兔子迈着小碎步出现在了安格的面前。

　　刚揍晕那个柔弱典狱长然后功成身退的拳击兔无辜地迎着安格的目光，然后歪了下自己的脑袋。

　　安格：……

　　“来啦！”金发雇主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笑眯眯地开口，“效率很高嘛！”

　　拳击兔骄傲地挺起胸膛。

　　安格看看它，又看看自己身后的那个，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收起手中的弯刀，然后走上前，弯腰将地上的拳击兔抱起，递给金发雇主。

　　“灰城所有的沙安德勒已经顺利送到空间转换装置，”安格看着抱着怀里的兔子笑眯眯捏它拳击手套的金发雇主，一直以来都紧绷的脸都放松了不少。

　　“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真可靠啊，安格。”金发雇主照常对她的行动表示了满意，然后告诉她，“在你离开的时候，我也谈成了一笔利润非常大的交易。正好趁着现在有空，我们去清一清货。”

　　货？

　　安格怔愣了一秒后，反应过来了。

　　是金发雇主想要的人才。

　　她点了点头，道：“好的。”

　　于是很快，在金发雇主的带领下，安格跟着她来到了电梯前。

　　但更快的是金发雇主的沉默。

　　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电梯，她叹了口气：“差点忘了现在这种情况坐不了电梯啊。”

　　从最高处走楼梯下去？那可有点麻烦。

　　安格想了想，提出建议：“我来背您吧，大人。”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眼前的金发雇主转过身，用一种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

　　“这可不行。”金发雇主拧眉，伸出一根手指带着她反对的晃了晃，“安格。优秀的人才可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啊。”

　　安格眨了眨眼睛：“但是……”

　　“没有但是。”金发雇主很严肃地告诉她结论，但很快话锋一转，“话说回来，安格有没有玩过跳楼机？”

　　“？”

　　“嗯……或者降落伞？”

　　“没有……”

　　金发雇主眼睛一亮，然后欢快开口：“那今天你就可以来试一试啦！”

　　安格：？

　　小沙猫略显困惑地歪着脑袋，试图理解清楚雇主话语中的意思。

　　**

　　安格发誓她完全不知道金发雇主说的“试一试”是这个意思！

　　从她破开的窗口中往下一跃，刺骨的冷风割在脸上。和从泼剌区深污染区往死亡矿坑里跳的感觉不一样，前者向下一跃看不见尽头，对高处和速降的恐惧会随着长时间未落地而麻木。

　　但现在这个可不一样！

　　安格瞳孔收缩到极致，四肢尽可能保持着理智不去胡乱挥动。可她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手，然后得到同样有力的一握。

　　是伽不佘大人。

　　金发雇主握着她的手，和她一同从莫科瑞的最高处跳下，像两个疯狂的冒险家一样，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在速降。

　　寒风也惊讶于她们的疯狂，毫不留情地切割两位冒险家的外壳，想要逼迫她们露出恐惧的神色。

　　但安格没有害怕。

　　本能的畏缩被她克服，她紧紧握住金发雇主的手，将所有的信任全部交付出去。

　　她知道，伽不佘大人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就在地面距离她们越来越近的时候，安格眯起的双眼，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不同于夜色和火光的金光点点。

　　安格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看着那些点点金光速度极快地朝她们飞来，然后……然后轻柔地将她们拥住。

　　这下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些小光点的真实模样。

　　是一群群金色的机械蜂。

　　它们挥舞着翅膀，组成降落伞的模样，在她们鞋底和身上攀附，为她们减缓向下跌落的趋势。

　　这种梦一般的降落方式，安格只在雪地镇的童话故事中听到过。

　　而且这个金色的机械蜂……

　　安全落地的安格讶异地伸出手，其中一个本该兢兢业业随队离开的小仿生蜂，一个转身飞出了队伍，特意飞到她的手指边蹭了蹭后才再次离开。

　　安格若有所觉地侧头，不知道何时戴上一副透明但炫彩的护目镜的金发雇主冲她微笑，然后摘下了脸上的装备。

　　“怎么样？”金发雇主欢快道，“速降的感觉不错吧？”

　　安格看着她的笑容，然后也笑着点头。

　　“很棒。”

　　比在死亡矿坑的那次，心跳起伏更大了。

　　但很显然，除了安格有这种体验之外，还有其他人有相似的想法。

　　“别动！”

　　举枪而来的星城管控局警员肃穆地看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家伙，“你们是谁？”

　　安格和金发雇主对视一眼后，前者坦然自若地从脖颈红围巾下，捞出挂在脖子上的身份证件。

　　“A3公民，”她将手中的证件向对方展示，“医生安格。”

　　已经会熟稔运用这个身份的安格，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开口：“警官，你们来得好像有点慢了啊。”

　　**

　　“这个？这个不要，这个？这个比我帅，也不要。”

　　莫科瑞地下一层。

　　在头顶上的暴乱还没有被安抚的时候，地下的焚烧室倒是一片安静。

　　在这个恶臭和血腥味聚集，然后偶尔还会带着炉火的热浪的地方，满地都是残废和已死之人。

　　只不过后者在确认死亡后就会被扔进焚烧炉，只要一分钟，一份新鲜出炉的骨灰就会被倒进化肥堆，用来养护莫科瑞周边绿植的成长。

　　基金蹲在这里，左看看右瞧瞧，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但语气又透露着嫌弃。

　　他已经背了不少濒死的残废进到了这里。

　　有的是摔倒后被踩踏得只剩一口气，还有的是被管控局的人射击，勉强留了半条命在那儿苟延残喘。

　　基金倒是不嫌弃做一个背尸人，高兴地在枪林弹雨中奔走，然后拖回来一个又一个人。

　　只不过有时候拖动的幅度太大，还没到焚烧室，就有人从活的进化成了死尸。然后被他干脆地甩进了焚烧炉。

　　一旁跟进来的乌萨和科尔夫看得眼角直抽抽。

　　但他们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一个是知道和疯子多说没有屁用，一个是明白这疯子只会听那位买下他的金发贵族的话，其他人多说一句都有可能被他咬死。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家伙还真像一条疯狗。

　　注意，这个评价对基金来说，可能还是句称赞。

　　乌萨摇了摇头，扯着科尔夫到一旁安静待着。

　　在他们跟着基金下来的时候，已经见识到了不少疯狂的囚犯。

　　看见乌萨他们身上的衣服后，就有不少蠢货冲了上来想要泄愤。乌萨开枪杀了几个人，但也没能阻止这群囚犯攻击的欲望。

　　反倒是顺路的基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切”了一声后，大喊大叫地冲到囚犯堆里开始厮杀……不，是屠杀。

　　这家伙恢复健康后的战斗力简直逆天！

　　科尔夫拿着枪的手都在颤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疯子一手一个人体残肢，只觉得28+的血腥片也不过如此了。

　　有基金的开路，他俩才能比较安全顺利地来到地下一层的焚烧室。

　　金发贵族说得没错，这儿大概是目前莫科瑞最安全的地方了。

　　之后那个疯狗——基金又进进出出了好几次，每次都会背一大堆的尸体进来，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们扔地上之后又去门外捡垃圾。

　　乌萨在他离开后去查看了下这些人的状态。

　　不少人都只剩下一口气了，甚至在被甩在地上的时候就断气了好几个。

　　乌萨：……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可怜谁。

　　“还是可怜可怜咱们自己吧队长。”科尔夫戳了戳自己手腕上毫无反应的星端，然后苦着脸道，“完全联系不上局里。”

　　“咱们巡逻队的小群可以用。”乌萨告诉他。

　　这家伙醒酒后反倒忘记自己在醉酒时的所作所为了。

　　科尔夫一怔，然后赶忙和队友们联系。

　　“队长，他们说星城也发生了全城断网断电，”他有些不安，“该不会要出什么大事吧？”

　　“管他大事小事，出事了有个高的顶着呢。”

　　话虽这么说，乌萨自己也有些心烦意乱。

　　他直觉这些事大概率和头顶最高处的那位金发贵族有关。

　　那个和他一样没有“遗忘”的贵族。

　　神秘、强大，但又带着不合时宜或者说他无法理解的善良的外来者。

　　“这个也不行啊。”

　　基金沮丧的声音唤回了乌萨的思绪，他下意识地看过去。

　　“没有一个能用的家伙啊。”他说着，然后站起身。油绿色的眼瞳深处闪烁着癫狂。

　　“要不然全部都扔进炉子里面算啦～”

　　乌萨：……

　　就算他不是做这笔生意的雇主，他都要说这家伙也太败家了！

　　不过没等他出声委婉阻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警惕拉满的巡逻队队长摸上了自己的枪，身后的科尔夫也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紧闭的焚烧室大门外，脚步声逐渐清晰。

　　而背对着大门的基金则是微微昂起脑袋，鼻尖耸动，像是在嗅着空气中传来的气味。

　　然后他眼睛一亮，转过身，迅速朝着大门口扑去！

　　“主人——”

　　“什么东西！？”

　　警惕万分推开焚烧室大门的安格瞳孔紧缩，动作利落地抽出自己的弯刀，朝着扑过来的不明物体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