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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沈惊尘开辟的闭关空间并不大。

  本来就是一个人暂时使用的地方,开辟太大一来耗费灵力,

  二来没有用处。

  如今多了一个人进来,这地方明显局促起来。

  男人住的地方,陈设简单到了极致,除了蒲团和一条毯子再没有其他东西。

  因为这是独属于他的领域,周围并无墙壁,只有灿星月河,漫天绚烂。

  若不伸手去触碰,视野还是很美很开阔的,并不显得拘束。

  去摸了就会发现横亘着一条透明的结界,什么都摸不到,可活动范围很狭窄。

  仙瑶为了尽量不打扰沈先生,尽可能地缩在一个角落,放轻自己的呼吸。

  她印象中的闭关修炼会完全沉浸到打坐之中,直到冥想结束,要么进阶要么倒退。

  沈先生一定可以进阶,也不知他现在什么修为,这样的修为再进阶之后该称作什么?

  正想着,有人递来一本书,仙瑶下意识接过来,再去看那人的脸庞,沈惊尘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与人说话时,尾音尝尝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舌尖在反复称量每个单字的分量。

  “你刚入魔,该注意的内容这里面都写了。”

  本来是打算自己闭关,把这书给她,让她跟着蛊雅。

  现在带都带进来了,更得好好看书,不放过一点学习和修炼的时间。

  时间宝贵,穿书前沈惊尘就是个工作狂,穿书之后因为生命漫长,倒是没那么极端了,但本性还是改不了。

  “我身体有些问题,特定的时间会有些变化,不确定会什么时间发作,但你不必管我。”

  他在自己周围建起屏障,还未完成便被仙瑶拦住。

  “先生不必设立这些。”她认真说道,“我会注意自己,不被波及到,也会听你的话,不胡乱靠近。”

  设立隔绝,那她进来还有什么意义?

  不想在外等他闭关是无法长时间不见他,也是想要为他略尽绵薄之力。

  她欠他太多,每日吃穿用度,就连脱骨重生都凭靠他,她暂时想不到如何报答他,只能先从日常这些细节里来补偿。

  “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废人了,能保护好自己。”

  仙瑶知道沈先生是怕她被影响,所以又强调了一遍。

  四目相对,沈惊尘觉得自己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发现他不太能拒绝仙瑶,每次她强硬地想要什么,他最后都会满足她。

  这对他来说是件非常恐怖的事。

  好像她可以完全操纵他,这让一向自律自控到变态程度的沈惊尘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偏偏他还能每次都为自己如此的原因找到合理的解释:她都说她不是之前那个废人了,若他还是坚持拒绝,岂不是他认为她还是太废了?

  她一定会备受打击。

  一个刚入魔的年轻姑娘,接触的任何东西都是新鲜陌生的,这总会让沈惊尘想起自己刚到国外那些日子。

  中国人在国外的处境并不好,在学术上也有过无数次被歧视和掠夺的坎坷。

  经历伴随成长,他从不避讳谈论过去,但也着实为此困扰过很长一段时间。

  仙瑶的处境与他那个时候很像。

  沈惊尘喉结动了动,不知怎么的,结界没有支起来,隔绝消散,两人双手交握,准确来说,是仙瑶紧紧抓着他施法的手,沈惊尘扯了几下,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手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明明温度冰冷,皮肉之下的血液却一片滚烫。

  沈惊尘呼吸有些不对,他意识到该来的终于来了。

  “离远些。”

  他拼着最后一点理智将仙瑶推开,下一瞬脑子一沉,整个人歪倒下来。

  沈惊尘对这样的状态厌恶到了极致,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总劝自己,这就好像生病,哪有人不生病?想办法治好就行了。

  奈何穿书这么久,这样的变故还是一次次重来,他恨透了无法掌控自己的无力感,可没有办法,他仍要接受。

  哪怕在昏迷之中,他依然因这种排斥的情绪而紧蹙眉头,他想象中自己会如过往每一次那样,倒在蒲团或者毯子上,在无边星轨与星河里流眠沉睡,挣扎痛苦。

  这很正常,这里没有别人,很安全,虽然状态不好,完全脱离掌控,但至少有他喜爱的星河宇宙陪伴,想想也不算特别难捱。

  但他这次不是孤身一人,这里有了别人,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仙瑶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先生。

  无助,脆弱,任人摆布。

  她当然不会放任他倒下,第一时间倾身过去抱住了他。

  仙瑶将他轻轻揽在怀中,让他的头枕在她肩侧,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之间,仙瑶半阖长眸,敏感地微微抻颈,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战栗,痉挛,局促,心跳如雷。

  这就是仙瑶目前的状态。

  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

  她年少老成,除了追逐修炼的时刻,大多时候师尊师兄们都说她不够活泼。明明年纪很小,却不知道打闹玩耍,过于严肃自律,这样会失去很多乐趣。

  白雪惜出现之后,她的娇俏靓丽活泼可爱,更是将她衬得无趣许多。

  人各有志,仙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只是那时身在山中,一叶障目,仍会因在乎的人感慨和指责而陷入自我怀疑。

  如此算来,死这一次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走出那座山,看到一切的真面目后,她再不会空耗自己。

  仙瑶曾以为今后她会变得比过去更安静更沉默,愈发麻木冰冷,她这颗心便如蜀山满山的风雪,不会再为任何人跳动。

  然而她发现不是的。

  是因为成了魔修做了魔女吗?

  她对自己情绪的感知越发敏锐,陌生激烈的心跳让人耐不住冲动。

  她情不自禁地将怀里人紧紧抱住,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他现在昏迷了,很脆弱,你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上下其手他也不会知道。

  这种隐秘的,近乎淫。邪的念头让仙瑶出了一身冷汗。

  她立刻清醒过来,将怀中人谨慎地放到毯子上,认真仔细地帮他整理好衣裳。

  这个过程很慢,目光时刻落在沈惊尘脸上身上,她渐渐又有了说服自己这种冲动的理由。

  仙瑶在修真界见过太多太多的美人,师尊师兄师祖,她自己和白雪惜,还有她的母亲,族中许多姐妹,蜀山众多师姐,都是不可多得各有风姿的美人。

  可沈先生不一样。

  审美是多变的,不一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对美丽独特的理解。

  但在沈先生身上,这样的审美得到了完全的统一。

  他美得太标准了。

  是那种哪怕他不在你的喜好之内,你也不得不承认的美丽。

  是那种身为仇敌也无法否认的俊美。

  斑斓的宇宙星光映衬着他的脸,他身上的每个起伏,每个生命的反应,都对仙瑶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很早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的眼睛很特别,眼底淡淡的自虐感,那种克制隐忍理性到极点的气质,很容易激发别人对他的侵占欲。

  一如此刻,她的内心拉扯和震颤,哪怕心知不应该,她也必须承认,如果错过这个时刻,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对他为所欲为了。

  也再不会看到他这样温顺无害任人采撷的模样。

  说不定下一次他再闭关都不会容许她跟着。

  仙瑶闭了闭眼,冰冷的指腹落在沈惊尘喉结上,昏迷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也许她可以帮他想办法解决身上的异常——闭关之前,沈先生说他身体有点问题,说不定这就是她报恩的机会

  。

  她找回了力量,对自己有些信心。其实仙瑶素来自信,只是被穿书而来的白雪惜几次抢先之后失了信心,如今她不再修仙,也无心与对方比较什么,心态平和下来,反而找回了从前自己的状态。

  她可以试试,她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这样想着,仙瑶真的开始动手,有了足够的理由支持,她接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不到半息,她已将沈惊尘的衣衫全部解开。银色锦衣敞开,如铺开的蝴蝶翅膀,沈惊尘正如一只银色的蝴蝶,挥动他柔亮神圣的蝶翼,在她眼底留下炫目的痕迹。

  仙瑶保持着镇定,将他挺拔的胸膛,漂亮的腹肌,弧度优美的腰髋尽收眼底。

  她开了剑指,心如止水一般,手指从他赤。裸的胸膛上一寸寸划过,探查他体内到底有何异常。

  这一查,还真的被她发现了不寻常。

  她冰冷的手停在沈惊尘腰腹上,食指和无名指指腹紧紧按着他腹肌右侧,感受着他的肌肉一点点因为冷意而本能得紧绷坚硬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迷惑。

  ……她在沈惊尘的体内,发现了蜀山灵力的流动痕迹。

  这痕迹来回乱跑,仙瑶一路追踪,从腰腹到腹下,一路延伸到大腿、小腿,最后回到他的眉心,鼻尖,划过心口,重到腰腹,停在脐下三寸。

  这是丹田的位置。

  这股灵力熟悉极了,仙瑶追踪了一圈,越发觉得在哪里感受到过。

  ——想起来了。

  是楚千度。

  她不知楚千度真实身份时,总去后山帮他看顾药田。偶然之下,在药田她留下的法阵里,感受过有人帮她调试法阵。其留下的灵力气息与沈惊尘体内的完全一致。

  死过一次后,知晓楚千度真实身份,明白他并不是个被排斥的外门弟子,便很清楚那气息是他留下的。

  沈先生体内怎么会有楚千度的灵力。

  而且这灵力流转的方式很像是经脉逆行,这听起来就像是……

  就像是天书话本里面魔君沈惊尘的症状。

  魔君与楚千度大战一场后留下宿疾,会在特定的时间发作。

  想到这些,仙瑶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不。

  不会是这样。

  她顾不上别的,神色凛冽压抑地继续探查,几乎将沈惊尘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之后,最终在他的识海灵台发现了端倪。

  不是经脉逆行。

  是神魂。

  这灵力在他的神魂烙印之上,为了避免神魂受影响,他有意识地将灵力引导到经脉中。

  原来是这样。

  仙瑶倏地松了口气,这就和魔君的情况完全不同了,那天书话本说魔君因为经脉逆行疯疯癫癫,沈先生完全不疯癫,也不偏执病态残忍暴虐,他理性到了极点,昏迷不醒的时候也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他是神魂上的问题,说不定他当年也经历过仙魔大战,与楚千度交过手,被波及了才会如此。

  是的,一定是这样。

  沈先生和别的魔族不同,她在长安宫住了这些时日也见过不少魔修,知道他们现在是怎么修炼的,他这里是和天书描述中截然不同的,她没在天书里看到任何关于他的剧情,一定是他足够低调,什么都没参与,所以才没写到。

  肯定是这样。

  他不是真正的经脉逆行,肯定就和魔君扯不上关系,更不可能就是魔君。

  仙瑶冷静下来,开始想办法帮他理顺这些灵力。

  是来自蜀山的道法,对她来说那真是专业对口了。

  别的她可能还束手无策,这个她是真有法子。

  仙瑶脑子转得飞快,转眼就有了主意,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实施,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是非常棘手的大问题。

  被她几乎扒光了的沈先生,忽然面色潮红地将她扑倒了!

  扑面而来的热度席卷了仙瑶全身,她被比自己沉重许多的男子扑倒在地,狭窄的星河宇宙之中,他的躯体将她完全覆盖,暖意浸透她每一寸肌肤,赤诚柔软的身体与她隔着单薄的衣料紧贴在一起,满头发丝散落在她侧脸,仙瑶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可她没法推开他。

  推不动,也不想推开。

  她目光灼灼分外明亮地凝视他绯红的脸庞、嫣红的唇瓣,他好像很难受,呼吸急促,额头薄汗,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红色。

  发热了吗?

  仙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她身上的冷意像是令他舒适,才刚碰到他,就被本能地追逐靠近。

  她人被紧紧拥住,掌心贴在他的额头,为他擦去薄薄的汗珠,感知他额头并不烫,稍稍放了些心。

  垂眸去看他的脸,昏迷之中他仍然紧皱眉头,强行将神魂里的伤痛转移到四肢百骸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仙瑶长这么大就见过一人如此,那就是他。

  那么强大的一个人,仿佛没有难题是他解决不掉的,他颠覆了她对修炼方式的认知,为她带来新生和希望,这样的一个人,如今脆弱不堪地依偎在她怀中,汲取她的冷意来舒缓自身的不适。

  仙瑶缓缓闭上眼睛,将其余的念头暂时抛开,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沈惊尘衣衫全都解开,与她相贴的胸膛是不着寸缕的。

  这样好像也不太能彻底让他舒缓下来,他还是很难受,喉结不断滑动,看起来焦渴难耐。

  仙瑶下巴蹭了蹭他的侧脸,为他凉了凉脸颊之后,伸手去解自己腰间的珠链。

  她做这个动作毫无拖泥带水,自然到仿佛天黑了人就该脱衣就寝一样,不一会儿便只剩下肚兜和衬裤。

  仙瑶重生之后体温就很低,时常觉得寒冷,她曾日夜受此困扰,今日却有些高兴自己是这样。

  她终于有能帮到沈先生的地方了。

  她心里没有半点男女之防,完全不在乎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甚至没想过沈惊尘这个时候突然清醒要如何收场。

  她只是尽己所能地为他中和身体的燥热,闭目感知两人肌肤毫无间隔地亲近。

  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特别让她沉迷其中,不自觉地喟叹出声。

  这声音太奇怪了,仙瑶感觉抱着她的人身子僵硬了一瞬,接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某个位置出现了某种瞩目的变化。

  他那里实在尺寸优越,她想忽略都难。

  修界之中有亦正亦邪的合欢宗,欢喜宗,前者修合欢术法,后者修欢喜佛,皆是以双修为主的宗门。

  仙瑶虽然没经历过这类事情,不代表她对那些道法没有了解。

  掌握修界所有宗门的修行秘术是蜀山亲传弟子的一部分课业,她全都学过。

  刚接触这些时确实有些羞耻,与师兄们见面都会红脸,不好意思问他们难解之处,就全都去问师尊。

  仙瑶觉得师尊年岁大,经历得多了,肯定不会觉得尴尬,所以问问题都很直接。

  但每次问完都能看见师尊脸红得比她还厉害,后面几次再有问题,师尊干脆隔帘回答,还叫她不必深究那么多,知道一二就行,她也就不再去问了。

  过往的岁月里有不甘有遗憾,当然也有美好。

  正因为有美好的开始,才会在结束得那般不堪后万念俱灰。

  好在这些事情都是过去了,现在她重生了,彻底与过去切割,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人。

  仙瑶缓缓睁大眼睛,她明白男子的生理构造,知道沈先生这样的反应是为什么。

  这是男子的本能,哪怕意识昏沉,在某些特定的接触之下,他也会无法自控地给出反应。

  这只能说明他是很正常的男人,也许神魂上有些仙魔大战遗留的创伤,但至少功能是没有受到损害的。

  仙瑶努力挪了一下,她实在是被膈得难受。

  沈先生大约比她还要难受,禁不住把她推开,很不适应地翻身将自己埋进了宽大的衣袍里。

  仙瑶呆呆地躺在原地,深呼吸望着无边星河。

  半晌,她坐起身来简单系上衣带,倾身去看沈惊尘的情况。

  他将自己藏得很严实,外袍蒙住整张脸,她拉

  了好几次才拉开。

  这一拉开就看到他失神地侧躺着,面色潮红更甚,长眸半阖,似醒非醒,似昏非昏。

  他眼底一片雾霭水雾,眼睫潮湿莹润,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仙瑶心跳加速,凑近了低声唤他:“沈先生?”

  没有回应,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仙瑶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神也没任何波动,可见他并没清醒,只是太难受,身体无意识的反应。

  仙瑶放下手撑在他身侧,静静看他许久。

  他唇透出丹霞色,眉眼被星轨的色彩点亮,眼底那些仿佛终年不化的雪意消散干净,脸庞在星闪中忽明忽暗。

  目光下移,转向他苦恼的根源,这些反应他好像不知如何排解,一直没有消失。

  说到底,她也有些责任。

  仙瑶缓缓抬起手,手背皮肤仍有疤痕,丑陋扭曲的痕迹如同蜈蚣爬满她的身体,她停顿一瞬,复又继续往下,落在他霜白银月的衣袂上。

  极致的美丽与缺憾的丑陋结合,仙瑶望着自己的手和他那里,按照她曾经对合欢术法的了解,试探性地帮他缓解身体的不适。

  好看的人哪里都生得好看。

  没有师姐们私下里嫌弃的虬结,也没有深色,沈先生的一切洁白纯净的,让人想起冬日里屋檐结起来的冰凌。

  但冰凌是冷的,他是热的。

  她好像做的不太好,虽然出发点是帮忙,结果却是他气息越发紧蹙,身躯紧绷,对她抗拒甚至挣扎起来。

  一种被冒犯了的崩溃从他身上漫延而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约也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总之整个人很无助,衣衫凌乱地胡乱行动,差点都伤到了他自己。

  仙瑶也慌了,刚想收手,一切就来不及了。

  她手上一片潮腻,淡淡的气息飘来,星河闪耀也比不上她的神色变换纷呈。

  仙瑶猛地将手背到身后,仔细观察沈先生的反应,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紧闭双目,汗意消退,气息微弱得就跟死了一样。

  仙瑶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也不确定他到底是清醒还是无意识的。

  她先转过身去将手清理干净,再强行把沈惊尘翻了个身,一点点为他穿好衣裳,继续干正经事。

  之前的插曲好像没发生过,她没打算让沈惊尘多“死”一会,她不喜欢他这样的状态,就好像看见了之前的自己。

  仙瑶希望他立刻醒过来,哪怕变得不可触及也没关系。

  她双指并拢捏了诀按向他的眉心,在落下之前,看见了他骤然睁开的双眼。

  四目相对,之前不确定的事情现在可以确定了。

  他清醒着。

  至少目前是这样。

  视线交汇,他们谁都没先挪开,仿佛谁先那么做了就是心虚一样。

  良久,沈惊尘开口说话,嗓音沙哑至极,听得仙瑶心底丝丝麻意。

  “我可曾对你做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出乎预料……

  明明衣衫完整,可男人对自己身体发生过什么似乎仍是可以感受到的。

  仙瑶垂眸思索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沈惊尘转瞬逼近,极具压迫感地与仙瑶对视。

  他们离得太近,鼻尖几乎贴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织,在狭窄却美丽的私密空间里、在衣袂交叠、发丝纠缠的暧昧之中流动。

  他压抑着嗓音,眸光灼人道:“那你可曾,对我做了什么。”

  仙瑶被这个问题问得呆住,记忆控制不住地回到了蜀山的戒律堂。

  她想到了与白雪惜闹得最大的一次争端。

  那时她身处剧情之中无法自拔,隐约感知到对方的不同寻常,意识到可能是她抢了自己的机缘,苦于她没有证据,无处说理。

  谁都不相信她,都觉得她是不甘和嫉妒,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也快开始怀疑,她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怎么心胸狭隘到了那种地步?

  她心心念念一颗凤凰蛊,好不容易入了玄机,见到了梧桐树神,过五关斩六将浴血搏杀,在取得果实的前一刻,树神忽然反悔,要把凤凰蛊给白雪惜。

  理由是对方先解开了祂多年的心结,让祂可以安心地随凤凰真神离去。

  ……解开了祂多年的心结。

  仅仅因为三言两语侃侃而谈,她九死一生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被别人得到了。

  仙瑶至今想起仍然心中钝痛,更要命的都不是与心爱之物失之交臂,而是树神的心结分明与看她搏杀的一幕幕有关,但出面解读的人换成了别人,东西就给了别人。

  事后她觉出不对,与最亲近的人诉说,得到的都是异样的眼神。

  没人理解,没人明白。

  就连那时以为唯一会相信她的楚千度也一样认为她有错。

  再后来她就被关在了戒律堂,为这样负面的心境与几次为难白雪惜受罚。

  当时戒律堂有很多人,不但师尊师兄们在,所有内门有名有姓的弟子都来围观。

  那么多人目光灼灼地看她受罚,没有一个人出言求情甚至为她难过。

  他们或许有所惋惜,那也是为她居然面目全非,丑陋到满心嫉妒而惋惜。

  沈惊尘此刻的眼神,让仙瑶难以控制地想到被围观时那无数双眼睛。

  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受刑的时刻,疯狂后退,窒息地在角落缩成一团。

  仙瑶这个反应令沈惊尘愣住,他再次确定问出第一个问题时她摇头了,不是他冒犯了她,才尝试着靠近她。

  “别过来!”

  仙瑶应激地高声道,“别看我!”

  沈惊尘一顿,刚要说什么,便听她近乎崩溃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突然开始道歉,不停地说对不起。沈惊尘拧眉看她凌乱自责的模样,几次伸手想碰她都被躲开。失败数次后,素来严谨理性的沈教授第一次失去了耐心。

  他倾身向前,一把将仙瑶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力气远大于她,她很快就挣扎不了,逐渐平静下来。

  耳边的呼吸趋向于稳定,情况似乎好转,可颈间的潮湿让沈惊尘意识到并非如此。

  他稍稍将她放开一些,眼神复杂地看着在他怀中埋头低泣的姑娘。

  她真的好可怜,无关容颜,无关伤痕,那样坚韧不拔疼至入骨也只闷声低吼的姑娘,哭起来也努力将声音咽下去的姑娘,真的让他那颗一向只有研究和学术的心跟着震颤撕裂。

  “我不是要怪你。”

  沈惊尘一字一顿,在她耳边低语,逼她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心里清楚。我那样问你,只是不希望你为了报恩,为我做一些有损于你的糊涂事。”

  身体的变化沈惊尘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甚至有些时候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本能的抗拒就说明他还是有一丝神智在,只是难以控制自己罢了。

  他真是恨透了这个状态。

  “姑娘,我不是在怪你,不要道歉。”

  他叹息一声,长眸紧闭与她额头相抵。

  在她泪眼朦胧看过来的时候,在两人鼻尖蹭着鼻尖,几乎快要吻上双唇的时候,他微微错开,语气复杂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我救你是我自愿,若用修士的说法,那是你我之间有缘,我从未想过要你报答什么。你我之间明净如水,我不希望这份情意掺杂任何污泥。”

  ……污泥。

  仙瑶渐渐不再落泪。

  她看着他,眼泪被他用衣袖一点点

  擦干净。

  他的动作很温柔,很小心,温热的手顺着她紧绷的脖颈缓缓下移,精准避开她所有的伤痕。

  仙瑶忽然抓住了他那只手,在他沉默地注视下一点点与他十指紧扣。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好看,哭得稀里哗啦,恐怕面容越发可怖。

  但有些话这个时候不说,可能之后也没勇气说了。

  其实仙瑶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只是秉持着入魔之后的心境,想做什么就做了,想说什么就说了。

  命运无常,重生之后她特别惜命也特别果断,因为她不确定犹豫不决的事情第二天是否还有命说出口。

  “沈先生觉得什么是污泥?”

  “挟恩图报是污泥吗?”

  她喃喃问道:“你没有这样的心情。可哪怕你没有,就算不是为了报恩,只要是你需要的事情,我也愿意为你去做,任何事情都愿意。”

  “你觉得这是污泥吗?”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她脸上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沈惊尘注视那张绝对称不上美丽的脸庞,却有些淹没在她水润的眼眸里。

  他们谁都没说话,斗转星移,宇宙流波,不知是哪颗星先出了问题,稳定的空间忽然开始震颤,四分五裂起来。

  沈惊尘回过神来,反握住仙瑶的手,带她快速出了空间。

  出来的一瞬间,空间崩毁,星河消散,仿佛里面发生过的事情也跟着它一起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惊尘放开仙瑶的手,望着涌到面前的蛊雅和绚星,听他们禀报发生了什么。

  “君上,出事了,修界的人又打来了。”

  绚星无语说道:“咱们的人一直按您吩咐,安分守己,未曾踏出魔界半步。但修界的人不知发了什么疯,这已经是您闭关几日中第七次进犯魔界了。”

  沈惊尘头疼欲裂:“好烦,他们没有自己的家吗?”

  绚星也很烦:“蜀山的人最无理取闹,不但无故进犯魔界,还嚷嚷着让我们将什么小师妹还回去。真是可笑,谁见过他们的小师妹啊?”

  “小师妹”三个字令站在沈惊尘身后的仙瑶浑身一震。

  她曾在蜀山做了十八年的小师妹,后来那个人换成了白雪惜。

  等等。

  白雪惜?

  仙瑶猛地望向绚星,绚星接触到她的视线,到了嘴边的话差点没说出来。

  不得不说,他一直很不理解君上的审美。

  魔界那么多漂亮的魔女他不喜欢,看都不看一眼,修界也不是没有女仙在不知他身份的时候表示过好感,可他别说回应了,吓得直接跑回长安宫躲了一年没出门。

  这样性情大变的君上,怎么出去一趟突然带了个毁容的女修回来?

  虽然这女修伤好一些后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了,但也与好看搭不上边。

  上次一起进实验室,绚星没忍住观察了她一会儿,便痛失了再进实验室的机会,这次他学聪明,没敢多看,不过那一瞬间对视的眼神,让他有些明白君上为何如此了。

  她的眼神很不一样。

  和他见过的所有女子甚至是男子都不一样。

  长安宫的夜明珠被她一身的银色映得发蓝,她静静立在君上身侧,青丝过肩,与素白的衣袍融为一体,极致的黑与白宛如天然而成的水墨画。

  她其实很美。

  是无关样貌,存在于气质上的独特美感。

  要说得浪漫——是这个词吧,君上曾指责他不够浪漫才几次追求女子失败,绚星现在浪漫地想了想,仙瑶的美丽就像月光皎映出来的一样。

  绚星梗住半晌才继续他的话:“蜀山的楚千度亲自来了,让我们将蜀山小师妹还回去,否则就要血洗长安宫。”

  “哦对了,这个小师妹就是之前属下跟君上提到的那个,在修界引起轩然大波的白雪惜。”

  沈惊尘还没什么反应,身后的人先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回眸看她,触及她的目光,想到她的真实身份,听到白雪惜的消息恐怕会紧张忧虑,可能也不想见到蜀山的人。

  他刚想安抚她,便看她清清冷冷地望着他,轻飘飘地问:“他们叫你君上。”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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