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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节


  “这样啊……那赶紧拿过来我瞧瞧,我这位救命恩人,到底有什么妙计。”

  她也好掂量掂量,到底是该顺势攀上康熙这棵大树,还是尊着佟家传统吃里扒外,去见识见识外头的风光。

第96章

  任何人进出宫闱, 不得私自夹带信件。

  景嫔虽是妃位待遇入宫,带进宫的箱笼也被仔细检查过,所以留给她的,是放在中空簪子里的小纸条。

  「计一捧杀, 予其子贵重, 请立后, 引朝臣争议,皇上忌惮」

  「计二退让, 让贤皇贵妃位,为其请立半凤,引皇上亏欠, 赐佟家高位」

  「计三趁虚而入,与皇上离心时,九公主重病至, 以昭妃贪心凤命之由, 以孝道与为母心肠压之, 迫其放弃半凤位分,改九公主玉碟」

  吴嬷嬷本是吴佳氏的贴身嬷嬷, 这纸条吴佳侧福晋看过, 吴嬷嬷也知道写了什么。

  她满脸激动道:“如今皇上与昭妃不睦,正是最好的机会, 让个婴儿病重不算难事,只要您吩咐——”

  “不必,再等等看。”景嫔淡淡打断吴嬷嬷的激动。

  吴佳氏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 若非她几番援手,法海右手都要叫鄂伦岱那个莽夫给废了。

  她入了宫,吴佳氏倒是来耍养母的威风, 佟国纲还仗着舅舅的身份,逼康熙顾念佟家颜面宠爱她,一个个都蠢得出奇。

  这些计谋在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景嫔看来,漏洞百出,倚仗的无非是康熙母家的身份,和皇帝作为外甥的良心。

  跟皇帝讲良心?

  古往今来,一将功成万骨枯,康熙再宠爱一个女人,也不会任由前朝后宫多番算计。

  想拉昭妃下去,实质是与康熙的青睐作对,换言之便是挑衅皇权,要放在景嫔上辈子,佟家早被满门送进酷狱,还能在这儿蹦跶?

  呵……这些靺羯蛮子就是拎不清。

  康熙之所以容忍,还叫佟家女入宫……景嫔心下一转就了然,北蒙这一战应该不远了啊。

  吴嬷嬷老脸一板,像训斥自家子侄一样厉声道:“您可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若失了此次良机,惹怒了老爷,您以为您自个儿在宫里还能好好活下去?”

  景嫔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嬷嬷,我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紧,你记住自己如今是谁的奴才就行。”

  她慢条斯理将纸条在蜡烛上点燃,扔进痰盂里,声音在乍亮的火光中轻飘飘的。

  “我现在是爱新觉罗妇,想要你一个外姓奴的命,连借口都不用找,这辈子你想出宫,只能去义庄。”

  吴嬷嬷愣了下,心底蓦地迸发出一阵阵冷意。

  “您不能——”

  “哦,对了,忘了告诉嬷嬷,叫你陪我进宫,是可怜你,你那做管事的丈夫,在外头养了个外室,孩子都生了两个。”景嫔笑眯眯放下幔帐,悠闲躺下。

  “若我将你那做账房的儿子私用公中银子进赌坊的事告诉鄂伦岱,你猜你丈夫是愿意大义灭亲,重娶娇妻呢,还是冒着一家都被鄂伦岱砍头的风险,跟你和你的儿孙共进退呢?”

  吴嬷嬷瞬间软倒在地,看着幔帐里隐约可见的柔美身影,活像见了恶鬼一般,额角的冷汗直往下流,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吴嬷嬷叩头下去,哆嗦着开口,“主,主子是要等什么……老奴的意思是,若是家里问,问起来,老奴该如何回话才好?”

  景嫔打了个哈欠,声音含混不清,“等我看完话本子,你就说我自有主张,让他们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吴嬷嬷:“……”什么话本子?

  这是想气死老爷和侧福晋吗?

  翌日方荷起了个大早。

  她送完太后回延禧宫也不过亥时(21点),去看了看啾啾就睡下了。

  翠微听到动静,掀开帘子,特别小声道:“主子,您这会子就起?不再睡会儿?”

  辰时中才去寿康宫请安,一个时辰也就够出门了,还能睡半个时辰。

  方荷不解,“你半夜里做贼去了?干嘛说话这么小声。”

  翠微拼命冲一旁使眼色。

  方荷探头看了眼,靠着外殿的软榻上,睡着个明黄色身影,除了康熙也没别人。

  殿内烧着地龙,也不冷,方荷只着了中衣,披散着乌发起身,走过去看了眼。

  见康熙还睡得很沉,她撇撇嘴,扭头看翠微。

  “他怎么来了?”

  翠微小声解释,“昨儿个后半夜,梁总管突然过来敲门,说是皇上要问您不告而别的罪,硬是叫开了宫门。”

  值夜的崔福全和张吉吓得不轻,要不是顾忌着大年初一不能哭,两人高低得哭一鼻子。

  可等皇上进了延禧宫,却又不叫人喊醒方荷。

  “皇上去小主子那边,站在门口瞧了瞧,进了寝殿后,在您床边坐了会儿,吩咐人取了被褥,直接躺在软榻上睡了。”

  翠微凑到方荷耳边,喜笑颜开,“奴婢猜,万岁爷大概是怕身上的酒气熏着您。”

  就算景嫔在众人面前得了体面又如何?

  反正这里子都是她们家主子的。

  方荷却没有翠微那么受宠若惊,真体贴,别耍酒疯耍到延禧宫来啊!

  她叉腰轻哼,“去,取笔墨来。”

  翠微满头雾水去取了,眼瞅着主子非常豪迈地往软榻上爬,说上马就上马,她红着脸跺跺脚,赶紧出去了。

  主子也真是的,大早上的……怎么不知道避着点人呢!

  关上殿门前,她还探了探脑袋,小声提醒——

  “主子,最多半个时辰,您可就得梳妆打扮去寿康宫了,您注意着些时辰啊!”

  方荷:“……”她就是画个龟,翠宝妞笑得那么荡漾干啥!

  她拿着毛笔蘸了墨,轻轻俯身,提笔就要往下落。

  但她刚有动作,就被康熙闭着眼握住手,“没听见你的宫女提醒?半个时辰不够朕教你打架的。”

  “可够您问我罪的?”方荷冲康熙比了个鬼脸,故意抖了抖手,墨迹到底还是落在康熙的脸上。

  康熙无奈睁开眼,轻拍她,“啾啾都比你懂事,大年初一,你老实些。”

  看方荷一脸无辜,却还要去蘸墨,康熙拿过她手中的毛笔放在矮几上,用了巧力将方荷揣进了被窝里。

  带着暖意的龙涎香和清浅酒味儿混杂在一起,并不算难闻,甚至还有点缱绻的意味。

  方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轻踢康熙的腿,“只许你喝多了耍酒疯?论起来,你也没有啾啾懂事,咱们半斤对八两。”

  康熙夹住她的腿,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朕去岁也过来了,往后岁岁年年,朕都不会叫你一个人在这深宫里。”

  方荷歪着脑袋,用手指抵住他的额头,“那您怎么又睡软榻上了呢?”

  康熙含笑看她,“朕怕你半夜醒来,把朕从床上踹下来,大过年的往地上摔不吉利,昭妃娘娘说是不是?”

  方荷挪了挪身体,靠坐在一侧的软枕上,似笑非笑看着康熙。

  “所以您知道昨天与景嫔一起进殿,我会被人笑话?”

  康熙盘腿坐在她对面,表情认真的了不少。

  “果果,寻常初一十五朕在你这儿没什么,可正月初一,朕若在你这儿,言官一定会弹劾,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康熙知道方荷的脾气,若他与景嫔一起入殿,她不耐烦听那些酸言酸语,肯定会早走。

  他喝多了非要来问罪,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仔细打量着方荷的表情,温声继续解释,“北蒙局势愈发紧张,朕随时可能会离京。”

  “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这盘根错节的关系会给你添很多麻烦,朕想提你的位分,就不能有这样的争端。”

  方荷一点生气的模样都没有,只了然点头。

  “所以您顺着佟国公的意思,给景嫔体面,是想叫景嫔成为众矢之的,再请太后为我鸣不平,借机封我为贵妃?”

  康熙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朕就知道果果聪慧,一点就通。”

  他以为大舅舅能拎得清一些,但到底佟家还是对后位乃至储君之位有想法,佟国纲也不能免俗,最多就是比佟国维更隐晦些而已。

  他们都清楚康熙顾念母家,性子也多重平衡,这点尤其让康熙不悦。

  他把佟家提得太高太快,倒叫他们忘了做奴才的本分。

  既如此,他干脆顺着他们的心思,叫宫里再出个宠妃。

  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景嫔身上去,好给这小狐狸时间理清后宫的各种关系。

  等她能将宫权掌控在手里,即便他离京,整个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就只有太后和方荷。

  如此,任其他人恁多算计,也只能匍匐在方荷脚下,为她驱使。

  这其实已经涉及帝王心术了,但康熙明白方荷的眼界不同寻常女子,探臂出去,将人捞进怀里,掰开了揉碎了,跟她仔细说道。

  方荷听得也认真,能跟千古一帝学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机会,多学一些总不是坏处。

  “除了佟家,您就没有其他人可用了吗?”方荷还是有些不解。

  “若是能打败准噶尔,等来日大胜归朝之际,您岂不是得给他们更多体面?”

  如若鸟尽弓藏,康熙到时怕是要接替自家儿子,先落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康熙失笑,朝廷怎么可能只有佟家可用。

  “董鄂氏、那拉氏等八旗子弟,还有我爱新觉罗氏,诸如福全和常宁等,有许多良将,自不会缺了佟国公一个。”

  方荷若有所思地点头,她知道康熙跟她说这个,是要她往后跟这几家女眷接触的时候,能拉拢的拉拢,能安抚的安抚。

  康熙又道:“但若朕御驾亲征,佟国纲就是朕最好用的护卫。”

  “旦有任何不妥……佟国纲和佟国维不像其他人,他们只能一里一外,尽全力护朕和京城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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