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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翠微还只是震惊, 往常梁总管的招子不说长天上,也只瞧得见御前那几个得脸的姑娘,从不会对底下的宫女如此和颜悦色。

  这会子他都快笑成菊花了,叫人心里实在发毛。

  方荷心底却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飞快反应过来, 事发了!

  她脑子急剧转动, 立刻露出讥讽模样,说话几近刻薄。

  “梁爷爷贵人事忙, 即便不用去辛者库,按道理也该忙着伺候万岁爷东巡,怎会到咱们这腌臜地儿来, 没得脏了您的脚,倒是我们的过错了。”

  膈应不?生气不?

  赶紧使御前大总管的威风,哪怕训斥她一顿, 赏她一顿板子呢。

  翠微眼眶子都快瞪脱了, 拼命给方荷使眼色, 这臭丫头也疯了?!

  方荷在心里嗷嗷哭,怪那一夜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男人, 她怕再不疯就没机会了。

  如果能继续苟下去, 挨顿打她也认了,她保证乖乖捂住嘴一声都不叫疼!

  可梁九功活似方荷在夸他, 脸皮比城墙还厚,坦荡笑了出来,甚至还躬了躬身。

  “嗐, 论起伺候人的功夫,咱家自比不过姑娘们,尤其以方荷姑娘为最, 姑娘万不可妄自菲薄。”

  翠微:“……”是不是今天她睁眼的姿势不对,才会听到这越来越离谱的对话?

  御茶房哪个不比方荷更能干啊?

  方荷紧紧绞着手指,抿着唇,看起来像忐忑又似气急败坏。

  “梁谙达就不怕魏……”

  “哦对了,忘了跟姑娘说,魏珠那小子确是个周全的,先前李德全左了心思为难他,咱家倒叫李德全给蒙蔽了。”梁九功直接打断方荷的话,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咱家已经赏了李德全板子,御前不会再有人为难魏珠,这小子也跟着东巡伺候。”

  自打想明白以后,梁九功只感觉自己先前几十年竟像白活了,整个人通透若新生。

  不就是个会来事儿的小太监?

  李德全争不过,他想要争气的干儿子还不容易?

  更别提,只要方荷得万岁爷看重,哪怕是赐婚给宗亲成为人上人,她越体面,魏珠就越不可能得到重用。

  万岁爷横不能放个跟臣子家女眷走得亲近的太监在身边伺候,宫里又不是没人了。

  方荷:“……”往后没人为难魏珠,那她呢?

  见方荷哑口无言,梁九功眸底浮现一丝幸灾乐祸,表情却正经了许多。

  “万岁爷口谕,御茶房由翠微留守乾清宫,往后姑娘就进殿内,近身伺候。”

  方荷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她真有那个命近身伺候吗?

  翠微:“???”

  哪怕翠微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宫里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地儿啊!

  翠微立刻蹲身,铿锵道:“奴婢谨遵万岁爷口谕,梁总管说得对,方荷向来是御茶房最细心的,保管能在御前伺候好万岁爷!”

  好走,不送!

  看来腿脚好,没有命好来得好哈哈哈!

  方荷:“……”就,那些年的瓜都白吃了。

  事到临头,她竟没有多少意外。

  闻名后世的康师傅,毕竟是在血雨腥风中长出来的皇帝,比特工也不差什么了。

  哪怕是醉到路都没办法自己走,这大爷还是你大爷呜呜呜~

  被翠微连打探带殷勤送去配房的路上,方荷心里空落落的。

  哪怕行走在偌大的紫禁城中,她仍有种上辈子拼了命的卷,竞争行政总裁,却败在空降皇族之手后的迷茫。

  上辈子她还有个爹系男朋友提前给她敲边鼓,叫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辈子……她只有一双恨不能剁掉的爪子呜呜~

  穿越后,她想过各种可能,可能得罪了谁处在生死一线,也可能不得不一贫如洗地出宫……

  或者逼不得已,不得不投靠妃嫔,断绝良心走一走那后宫的刀山火海……

  她自认把猥琐乖怂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哪怕发现自己被康熙注意到,可能会被利用,也迅速调整心态,打算等出宫后再好好筹谋快活日子。

  但她完全没想过去御前,平时只要能避开进殿,吃点亏她都不会往前凑。

  可现在……御前宫女可不只有体面,那是什么?

  是陪寝宫女!

  是皇上的预备役宫妃!

  沾了皇上女人的名分,往后出宫的希望比去辛者库还渺茫。

  哪怕是被赐婚下去,往后在婆家也会被所有人当猴儿一样看待,出门也要被指指点点,还快活个屁!

  前提还得在得罪皇帝的前提下,证明自己的价值,被赐婚出宫。

  躺平的难度从山里人进城一下子变成西天取经,这路可怎么走?

  她还有机会做咸鱼吗?

  翠微见她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儿,心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到底没多问。

  配房有人听到动静出来看。

  能进御前伺候的宫女住的地儿,就在昭仁殿边上,挨着围房。

  闭门好几日的几个官女子也探出脑袋来看,发现方荷长得不起眼,还畏畏缩缩的,都在心里高兴,谁都没搭理她。

  翠微叹口气,好歹替方荷去领了该领的东西,一边帮她收拾行囊,一边劝。

  “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你伺候好万岁爷,别掺和那些抢阳斗胜的事儿,总能混个答应位分,再不济也能当个精奇嬷嬷,总比出了宫遇人不淑的强。”

  方荷幽幽地看着翠微,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翠微轻咳几声,“你别看御茶房离御前近,可进殿伺候跟在茶房伺候的前程天差地别,多少人尖着脑袋都钻不进去呢。”

  “你还是想开些,这好运来了,咱挡也挡不住不是?”

  翠微一想起能在没主子的乾清宫当几个月山大王,差点没保持住语重心长的表情。

  方荷瞧着她半笑不笑的模样眼疼。

  等翠微替她收拾好行囊后,她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块好料子的帕子,塞翠微手里。

  “你走,你再不走,咱俩都得忍不住。”

  保管一个笑,一个哭。

  翠微:“……噗!好好好,我先回去,你一路走好!”

  方荷:“……”

  九月二十八,方荷带着咸鱼长翅膀飞走的迷茫,失魂落魄跟在皇辇后头出了宫。

  康熙一直没见她,梁九功也只叫她歇着不用着急伺候。

  直到康熙在午门外祭天,浩浩荡荡奔赴杨柳青登上龙舟,她都没碰上御前的边儿。

  内务府新分配过来的御前宫女,比御茶房还人精,早就闻出味儿来,知道方荷不招万岁爷待见,只当没这么个人。

  上了龙舟后,这些宫女和几个小答应并官女子亲热在一块儿,撞开方荷,抢先占了住的地儿,一间屋都没给方荷留。

  还是李德全笑眯眯过来,像先前从未产生过龃龉一样,将方荷带到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小梢间外头。

  “姑娘莫见怪,实在是御前人手不够用,姑娘又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安排你的住处,先委屈你在这里住几日。”

  方荷捋了捋被撞散的头发没说话,她都住到配房十几天了,匆忙个屁啊!

  李德全只管笑:“回头等我们安置好了主子爷那头,慢慢会安排姑娘近前伺候。”

  “等万岁爷想起你来,说不定还能更快些,姑娘能理解吧?”

  方荷木着脸点点头,一个字都没说,加之刚被人排挤过,看起来格外狼狈。

  虽然李德全早被梁九功敲打过,可见方荷这落魄样子,想起魏珠一口一个哥哥,明摆着骂他是孙子,心里还是觉得跟大夏天喝冰碗子似的舒坦。

  有本事叫万岁爷看在眼里又如何?

  还不是落他手里了!

  把场面话说完,李德全算是办完了干爹交代的事儿,也不管方荷的行李被人送到了哪儿去,扬长而去。

  方荷傻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转身。

  站在门口,瞧着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连走路都艰难的狭窄梢间,她眼眶渐渐冒出了泪花儿。

  她低头抹了抹眼眶,努力做出镇定模样深吸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进了梢间,关上门,将半声抽泣一并关在门外。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小太监冲一旁招招手,叫人继续盯着,自个儿麻溜抬脚往二层走。

  他丝毫不知,沮丧落魄的方荷姑娘,她关上门后,唇角立刻扬起一抹庆幸的笑,特别灿烂。

  就这啊?

  真是吓死爹了呵呵……

  上辈子皇族就任行政总裁后,好歹还扣下招待物资和应急资金,直接卡着前厅部油水最大的部分,弄得方荷焦头烂额好一阵子。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王朝,皇帝为难她,竟只用冷待吓唬人?

  这更叫她确认,除非康师傅连水平半吊子的皇族都比不过,否则她对康熙的用处比自己想得还大。

  应该不用死了,她抹抹额头上的冷汗,由着自己狼狈地坐在木板床上沉思。

  遇到麻烦立刻解决已经刻在她骨子里,比起被打死,这点为难实在不叫事儿。

  既然皇上还没见她,显然是打算叫她自个儿想明白,该怎么认错。

  她主动创造机会让人欺负,是为了叫被放倒的大爷出气。

  但一味装傻也不可取,这个度该怎么把握……正好老实待在屋里,好好琢磨琢磨。

  龙船上这会子正热闹着,不只是龙舟,后头的船上也乱糟糟的,谁都顾不上这么个小梢间里住着的人。

  大阿哥胤褆和太子胤礽本来就不对付,先前在中秋宫宴上醉酒,丢人丢到了宫外后,反倒有那么点子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将不对付放在了明面上,闹得人尽皆知。

  当然,在康熙面前,两个人自然是兄友弟恭,一个知道尊卑,一个谦逊温和,别说打架了,吵架都再见不着。

  毕竟都在渐渐长大,胤褆和胤礽身边也不乏带了脑子的有用之人提醒,两人之间的争夺都落在康熙看不见的地方。

  大到康熙的看重和夸赞,小到一应起居上的不同,两人和身边的奴才都铆足了劲儿争。

  今儿个康熙夸胤褆一句勇武,胤礽必然叫人以储君身份抢在胤褆前头挑马。

  明儿个康熙和太子一起登龙舟,胤褆定会叫人将除湿气最好的熏香抢过来。

  船动起来以后,两人又开始争哪条船先送膳。

  内务府随行的奴才苦不堪言,两人身边的奴才也好不到哪儿去,每天一睁眼就恨不能是天黑,就怕主子一个想不开,叫他们这辈子都再睁不开眼。

  他们以为康熙不知道,实则都被底下的宫人和暗卫禀报到了御前。

  康熙倒没说什么。

  在他看来,兄弟俩都还算有分寸,起码没做出什么违反祖宗礼法规矩的事儿。

  太子一路走来都太过顺畅,比起他经历过的苦难少之又少,想做个明君,少不得磨刀石,方能打磨成如匪美玉。

  只要不过分,康熙甚至令人推波助澜,平衡两边的势力,只盼着他们能成长为自己和福全这样的兄弟。

  往常方荷在御茶房时,很少能接触到大阿哥和太子,关于两人的瓜,就是翠微得到的也少。

  没想到蹲在几乎迈不开步子的小梢间里,倒半点不耽误她吃瓜,有时候瓜甚至还会嘀嘀咕咕路过她门前。

  这叫她‘反省’的日子好过不少,越来越放松。

  没人给她送行囊,没处吃饭?嗐,魏珠还在呢。

  梁九功不为难他以后,李德全独木难支,即便魏珠一时进不了殿,在底下花银子行点小方便,倒都给他面子。

  小陈子在外头那间铺子,每个月都能定时送进宫近十两银子。

  再加上出来之前乔诚塞的,不犯规矩的情况下,勉强叫方荷吃好喝好睡好还是可以的。

  送上门的外卖,方荷不挑,以前放年假,她靠方便面都能在家里宅十天半个月不出门呢。

  吃了睡,睡了吃,耳朵贴在门上就有小道消息往耳边送,还不用干活儿,要不是怕叫人听见,方荷差点笑出来。

  等龙舟出了杨柳青河口,各处勉强捋顺了安静下来,李德全才出现在方荷面前。

  “叫姑娘等急——”李德全幸灾乐祸的话没说完,就尴尬顿住了。

  这冷了好几天,怎么瞧着还胖了点呢?

  方荷体贴地露出强压忐忑的模样:“李哥哥,万岁爷可记起我来了?”

  “我,我不是嫌弃闷在屋里太难熬了,实在是领着月例却不干活儿的滋味……”太爽了哈哈哈!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哭出来了一样。

  李德全勉强压下疑惑,“万岁爷召你觐见,你赶紧收拾下,随我走吧!”

  方荷心脏猛地一跳,铡刀终于来了。

  她局促地搓了搓手,嗫嚅道:“那个什么,李哥哥……我的行囊一直没送过来,实在是没法儿收拾……”

  反正脸洗了,也漱过口,不怕熏着康师傅,能落魄点还是别张扬的好。

  李德全:“……”失策了,早知道就叫人把东西给送过来。

  可他也不敢叫万岁爷等,无奈,只能战战兢兢带着方荷上了龙舟的二层。

  龙舟一共三层。

  顶层中间是皇上暂时论政的御书房,两侧是侍卫监督河面各种意外情况的围房。

  二层是康熙的寝殿,一层和甲板下层住着宫人和太监们。

  方荷偷偷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看来皇上这会儿不忙,心情也还算放松,不然不会在就寝的地儿见她。

  往前走了几步,眼角余光看到熟悉的明黄袍脚,方荷停下脚步,安静跪地。

  “奴婢方荷,请万岁爷圣安。”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待得棋子落下的声音响起,康熙才淡淡出声。

  “知道先前那批御前宫人是什么下场吗?”

  方荷轻声道:“回万岁爷,奴婢不知,但隐隐知道她们做错了事,无非就那几种下场,奴婢不敢胡乱猜测。”

  “哦?”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不远处响起,康熙翻身侧坐在软榻上,冷白俊容上带了点温和笑意。

  “那朕来告诉你,她们浑身骨头寸断,所有人舌头被割,扔去了乱葬岗,包括没做错事儿的尚寝嬷嬷和问心她们。”

  “这样的结局,皆因你从中挑拨,叫她们意图以伤朕龙体的方式博宠,你说,朕该放过你吗?”

  方荷微微抬头,面色不变,她为自己想过无数种死法,却绝不包括pua。

  她极力冷静道:“回万岁爷,这个错恕奴婢万不能认。”

  “茹月和白敏等人对奴婢从未有过善念,甚至可以踩着奴婢的血肉往上爬,奴婢对此心知肚明,挑拨之举,也绝不为害人性命。”

  “她们犯错,皆因自己心中的贪念,至于其他人,或是愚蠢被人利用,或叫猪油蒙了心,既享了御前比其他宫人都体面的待遇,就该承受咎由自取之果。”

  巧雯曾照顾过原身和她,也没主动害过她,所以方荷愿意给她十两银子了却因果。

  康熙不是个滥杀的皇帝,如果其他人被杀,她们的错处,与她何干,她又不是卖盐的。

  至于茹月和白敏?抱歉,她从不是个好人,能遵守的也唯生存规则罢了。

  上辈子谁欺负她,只要有能力,她都会加倍欺负回去。

  在这个世道,旁人可能懒得欺负你,因为你唯一有用的不过一条贱命。

  谁想要她的命,她不主动剐了对方,都觉得自己善良了。

  谁也别想道德绑架她!

  康熙还是头回见方荷在他面前如此犀利,被逗得笑出声来。

  片刻后,明黄色袍角和一双大脚落到方荷眼皮子底下,一把白玉扇骨挑起她的下巴。

  方荷呼吸一窒,泛着涟漪的澄澈鹿眸落在康熙温和含笑的眼底。

  这一刻,康熙不像个皇上,叫人恍惚觉得他仿佛游山玩水的大家公子哥,连身上的气息都比这初秋的河面更温柔。

  “朕好些年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女子了。”康熙笑着将白玉扇斜插入颈后,丝毫不在意方荷身上的脏污,伸手捏着方荷的下巴迫她靠近。

  方荷被惊得低呼出声,差点一脑袋扎康熙怀里去,险而险之地撑着他膝盖才稳住自己,脸上露出真切的慌色。

  幸亏她先前把水粉藏身上了,这是要干啥?

  康师傅这么不忌口的嘛?!

  独自在殿内伺候的梁九功低下头去。

  康熙没什么旖旎心思,只伸手拂开方荷的刘海,定定看了两眼,随即起身,颇为嫌弃地去洗手。

  方荷:“……”她好几天没洗头是客观原因,可不怪她脏。

  “梁九功说得对,你确实长得有几分面善,那朕就多跟你说几句。”康熙扫了下衣摆,重新坐定。

  “知道朕为何没问你是否知错吗?”

  “你一直都知道自己错在哪儿,说你聪明,是因为跟你一样能踩准底线的女子,宫里实在不多。”

  “你知道徐嬷嬷对你不喜,依靠她而活的时候,你能耐得住寂寞在茶房一躲就是九年,倒比朕跟前的奴才还有耐心些。”

  梁九功感觉膝盖一疼,主子爷哪儿都好,就是爱拉踩……

  方荷:“……”那啥,有没有可能,芳荷她就是很听话的社恐呢?

  “等徐嬷嬷没了,你怕乔诚靠不住,这才走出茶房,来吸引朕的注意力。”

  梁九功:“……”有道理,反正他要拉人顶缸,也得能见着人不是?

  方荷表情更斯巴达了,除了魏珠被打,她哪回是自己主动上前的?

  “你敢一次次算计朕,还趁着朕醉酒后以下犯上,是知道自个儿对朕有用。”康熙眸底的温和蓦地消失,冷冽杀意若寒芒一寸寸笼罩方荷。

  “你聪明到让朕不得不怀疑,等你将来有一日爬上高位,为了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会不会连朕的性命都敢拿来算计……”

  “不会有这一天。”方荷白着脸打断康熙的话。

  她倏然抬起头,以掩不住惶恐却极力镇定的眼神仰望康熙。

  “奴婢绝不会有背叛皇上的那一天!”

  “万岁爷福泽绵长才有天下太平,大清再不会出您这样名垂千史的英明圣君!”

  “对奴婢而言,绝不可能有其他缘由可获得的利益,比得过忠心于您这样的君王。”

  这说法倒是新鲜,也现实到让人信任,康熙眸底的杀意淡了些,更添几分玩味。

  “哪怕朕要你的命?”

  方荷毫不迟疑:“哪怕要奴婢的命!”

  康熙点点头,“好!梁九功,赐她一杯毒酒。”

  梁九功端着早准备好的酒走过来,冲方荷笑得怜悯。

  “姑娘可端稳了,这酒见血封喉,保管不叫你多一分痛苦。”

  方荷猛地哆嗦了一下,咬咬牙站起身,拼命叫自己保持冷静,去端那青色碎玉纹的酒杯。

  刚才康熙对她的杀意不是假的,思及刚才康熙说的面善……不选是死,选还有一分生机,赌了!

  她闭上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闻到了浅浅的甜杏仁味儿。

  什么毒药是这个味儿来着?

  她在心里呜呜哭着,怎么都想不起来,还得狠下心将酒杯往唇边凑。

  在酒杯沾到唇的那一瞬间,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随即她的腰肢便被箍住。

  康熙温柔到几近情人呢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好姑娘,慢一些,朕信你,来!”

  康熙捏着她的手腕,引方荷往一旁走了几步,而后手下略一用力,她手中的酒杯落在旁边的花盆里,滋滋作响,明显是剧毒。

  方荷这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心头渐渐升起说不清是荒谬还是惊恐的复杂情绪。

  玩儿真的啊?!

  她也不管身边是谁了,抓着有些硌手的衣裳,慢慢往下滑。

  以前方荷只怕穷,所以不知道被吓到瘫软是怎么回事,她越穷越能支棱。

  现在她懂了,呜呜突然被砸死和主动找死是两码事!

  吓死她了!!

  康熙看着软在自己脚边的小地鼠,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出去大半。

  他戏谑:“看来你也不是不怕死。”

  方荷感觉自己脑子嗡嗡响,捂着脖子喃喃道:“能不怕的只有别人去死……”

  康熙哼笑,“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布库的本事是跟谁学的?以朕所知,徐佳氏并无人擅武。”

  方荷依然捂着脖子不动,吓傻了一样,磕磕巴巴回话。

  “我摔着脑子的时候,生死,死之间,在一个奇怪的仙境似的地方,遇到一个爱穿红衣的老妇人。”

  “她,她说怕我,不,怕奴婢孤苦,遇到负心汉,教了奴婢几招有用的手段,用来,来保命呜~”

  她没撒谎,上辈子对大清而言就是奇怪的仙境。

  过肩摔和防狼三件套,是被耿舒宁拉着,跟一个爱穿红衣的退休女干警学的。

  康熙若有所思,挑眉问:“你先前放倒朕的手段就是跟老妇人所学?共几招?”

  方荷稍稍缓过点神,心头有点不妙的预感,却不敢不答。

  “四,四招。”

  康熙心头最后一点介怀也一扫而空,他兴致颇为高昂地示意——

  “那好,剩下三招你也对朕使出……”

  方荷捂着嘴也压不住的呜呜声,打断了康熙的话。

  “奴婢不敢……”

  康熙蹙眉,“朕恕你无罪!”

  方荷:“……”不!皇上您做不到啊!!

  她哭得更厉害了,她要怎么对康熙用撅手指,插眼,踹裆这三招,还能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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