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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


  “你怎么在这, 是你自己跑出来的?”徐问真问。

  季蘅急到紧处, 反而恢复了一点理智, 用力压下身体在焦急与惧怕之下本能的颤抖与痉挛, 逼迫自己发出声音, “是,我姊姊随身带有一点药品, 在朱家制造了一点混乱, 叫我跑出来求救。”

  “朱家?好大的胆子。”徐问真冷笑一声, “多长时间了?”

  季蘅连忙道:“大约……快有一个时辰了。”

  哪怕朱家不想立刻要季芷的命, 这一个时辰,凭季芷如今的身体状况, 难熬过去。

  徐问真面色一冷——她前脚大张旗鼓地带人登门请医,后脚就把她要请的医生带走?这是明晃晃的巴掌打到她的脸上了!

  季蘅很清楚,这一个时辰能够发生多事, 他强压住自己紧张与焦急之下的痉挛抖动,咬着牙道:“家父留下的医方,昨日被人抢去一些,家中还有一些藏住了……求娘子救救我姊姊,只要您将我姊姊救回来,日后我必定鞍前马后为您效忠!我会做许多事,我不仅会做玻璃,我还会做许多东西……”

  徐问真轻轻磨着后槽牙,先不说季蘅有没有用,无论季芷是否还活着,朱家的巴掌打到她脸上,她若不成倍扇回去,她的脸往哪放?

  “你冷静些,准备给他们带路。”徐问真在廊下走了两步,见通匆匆忙忙披衣出来,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道:“姊姊,我去便是。区区朱家,还劳动您亲自去,给他们家脸了!”

  徐问真是这么想的,区区一个地方商贾,哪怕在此地称得豪强,又算什么?

  让她亲自出面到他家去,可真是抬举到他家十八代祖坟都冒青烟了!

  她甩出一枚令牌给见通,“让秦风带队随你去。”

  至于朱家身后那个县令,徐问真冷笑一声,吩咐马夫:“打点好马车,等会秦风他们回来,看到结果如何,你们便去山上,请云姑走动一趟,亲自往绥县,代我问责。”

  桃花镇说是镇,其实不过是一处小小城,只是因离寒山近,才显出几分繁华,总体还是归绥县统管。

  朱六郎敢在绥县境内如此嚣张,无非依仗县令庇护,可这靠山不是时时好用的。

  绥县乃是一处中县,县令官正七品上。

  徐问真名义上并无品秩,但享受亲王妃等级待遇——不好意思,那位韩县令倘若敢来找事,见了她还得行一大礼。

  云姑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五品女官,虽然内廷与外廷的官阶不能完全对应比照,县令是一方实权官员,但宰相门前七品官啊!云姑可不仅是徐府这个宰相门前出身,又是公主近身。

  她完全有资格代表徐问真去问责韩县令朱家行事,而且她身后站着的是备受当今尊敬的皇姑,就算对着韩县令说话不客气,姓韩的得老实受着,绝不敢不恭敬。

  至于朱六郎勾结的本地的乡长等基层官员,徐问真更不放在眼里。就算他们不知徐问真身份,敢替朱六郎出头,得进得来这个门才算。

  秦风动作很快,立刻点好一队人马,徐问真提笔写信一封,和昨晚的一起,交代人立刻发回京中。

  重压之下,季蘅反而冷静得很快,看着院中众人的动作,他紧紧抿着唇,眼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锐意,如一把绷紧了弦的弓。

  此刻蓄力已满,一旦箭宇发出,力道有半点不对,只怕就会崩断弦。

  他很消瘦,肌肤苍白,徐问真看在眼中,莫名联想到前几日收到的的细长颈白瓷瓶;眼睛很大——季芷他们姊弟的眼睛生得十分相似,都大而黑白分明,只是不同于季芷一双眼清凌凌的含着锐意,季蘅的眼睛总是落汤小狗一样湿漉漉的,今天露出和他姊姊相仿的锐意,倒像是一夜之间,就长成大人了。

  徐问真看了眼一边正在和秦风交流的见通,见通生得比季蘅高大,肩膀宽阔些,脸上总带着笑,这会严肃起来,像是小孩子学大人做事,有些初次做正经事的紧张,又带着对朱六郎、钱坤的厌恶痛恨。

  季蘅不过与见通相仿的年岁。

  徐问真心软了一点,望着季蘅清锐的眼睛,那股燥气逐渐散了,沉了口气交代他:“等会带着秦风他们走,动作一定要快,不要有所顾忌,先将你母姊抢回来,抢到人你立刻出来,这边有人能给你母亲和姊姊医治,不要在朱家耽搁,后面的事交给秦风他们收尾,你明白吗?”

  她不与痴人说废话,倘若季蘅反应不够快,这件事就立刻交给别人来做,免得浪费她的口水。

  季蘅用力点点头,他坚定而郑重地道:“此次若能平安救出姊姊,日后我们全家忠心耿耿为娘子效力;若不能……我必为娘子效犬马之劳,报答娘子相救之恩!”

  他说着,忍住悲声,深深拜下。

  钱坤带人闯进季家时,左邻右舍都听到动静,却无一人敢报知乡里。季蘅知道朱家势大,他没有立场责怪旁人不出手相助,可他咬着牙拼尽全力逃出朱家时,听着背后季母的喊声,却还是忍不住恨这个世道。

  他只想要一个公正,怎么就那么难!

  最初来到这里的懵懂幼稚,和做出玻璃时认为自己能做主人公改变世界的意气已经全部消失。

  他明白,在这个世上,他什么都不是。眼下的困境,是无法凭借他们自己的力量摆脱的。

  而他脑子里那七零八碎的一点东西,哪怕有能做成的,如玻璃一样,做出来,反而如稚子抱金行于世,只会给自己和家人引来更大的祸患。

  季父因他的冒失而死去,如果季芷救不回来,他就彻底是季家的罪人。

  季蘅咬紧牙关憋住眼泪,跟着准备好一切的秦风翻身上马。

  距离他来到这里求救,如今只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在心里疯狂祈求所有知道的神灵菩萨,希望祂们对他、与季芷与季母都稍微宽容一点。

  季芷已经吃了许多的苦,是他见过最坚韧有力的女子,而季母……祂们怎么忍心,叫她丧子丧夫又丧女呢?

  一阵马蹄声轰轰离开,徐问真还不进屋。

  她实在是有些生气了,但这会吹着风,逐渐冷静下来——朱六郎未必知道她的身份,多半是认为他们只是外地寻常富贵人家,生恐他们带走了季家人,于是立刻掳走季家人。

  他们想t要将季家缚做困兽,关在笼中,欣赏他们费尽全力挣扎又无能为力的痛苦,看着他们在绝望中走向死亡。

  徐问真的出现,会打破他们的布置,所以他们急了。

  而他们不惜触犯宵禁大张旗鼓地将人抢走,是在向徐问真示威,试图震慑这些“外来人”,让徐家人知难而退。

  这正是他们不了解徐问真身份的佐证。

  朱家那种人,见通一人便足以应对了,何况秦风等人都是精干之辈。

  见徐问真循着廊子走了一会,便慢慢驻足,凝露忙搬来一把椅子,“娘子坐会?”

  徐问真摇摇头,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日出,忽然问:“你们说,这种地方豪强官员勾结的事,还有多少?”

  含霜在她身后,轻声道:“我幼时便曾见过,富家强卖土地,失土的百姓若不愿意为奴,替富家耕种,便只能流离失所。朝廷派人到地方查访隐田与均田的发放,官府还会为其掩护。——不过这些年朝廷大力肃清吏治,今上爱民如子,三省大人们珍惜民生,这种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了。”

  “江州算富庶之所,这一座寒山,天下多少白衣寒士向往所在。”事涉朝廷,徐问真不便再言,哪怕周遭服侍的俱是徐家人,她不习惯在外面谈论那些敏感的话题。

  她回身道:“回屋吧,白芍,你要做好准备。季芷和季家娘子身体虚弱,这一番折腾,不定成什么样子了。”

  今上对地方吏治确实格外上心,最反感豪强与官员勾结,这次的事翻出去,朱家、韩县令,甚至可能是朱家势力源头的郕王,一个都捞不着好。

  越是如此,徐家在里头越要干净清白,一点手脚都不能动。

  她就是清清白白来给妹妹找医者,然后撞进这摊浑水,心怀正义见义勇为的,天王老子来了,都是如此。

  朱家人果然没猜到往季家求医这家人的身份,他们只以为是外地寻常富贵人家,顶天是哪里的官员之家,朱六郎如今志得意满,自认就是刺史州君来了他不怕——他将玻璃献上去,如今可是朱家的得意人,最知道自家通过玻璃攀上了哪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如今还留在桃花镇,无非是要亲自看着季家在自己脚底下被碾死,不然早到州府甚至京城去过富贵日子了。

  昨夜将季家三人绑来,他随意叫钱坤扯了个理由,又故意叫人顶着宵禁去,正是为了震慑那外地来的一家人,让他们最好知难而退,不要坏了他的事。

  不想那么多人看守,竟然还叫做玻璃那小子跑了,朱六郎火冒三丈,一边命人搜查,一边咬牙切齿地对季芷道:“我知道,你这娘们最有主意——说吧,你爹留下的医方本子究竟在哪?拿出来,等你弟弟被抓回来,我饶他不死,不然,你们三个就都给我等着吧!”

  季芷心里算着时间,咬牙与他周全,先作势同意交出医方,季母忙喊:“阿芷!那是你爹一辈子的心血啊!你忘了你爹是被谁害死的吗?”

  “老死婆子你闭嘴!”朱六郎反手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一边冷笑,“他季川就是死得太快了!倒算他命好,他若能活到今日,你们更别想偷过安生日子!快将清肺养心丹的方子交出来,季芷,你交出来,你们母子三人还有活路,若不交出来,立刻去死!”

  季母家中是有名的医药之家,父母皆通文识字,待女儿尤其温厚可亲,她成婚后季父与她纵然有红脸的时候,绝没动过手!

  哪怕季父和季蘅被抓进去时,还有季芷顶着家门,拿主意、应付那些虎视眈眈之人,她头一遭被人将巴掌打到脸上,还是被一个比她小的小辈,猛地懵住了,瞪大眼睛捂住脸,许久没有回神。

  “娘!”季芷心里着急,用力挣扎着扶住她,然后看向朱六郎,道:“我们家如今就剩三口人相依为命,只要你不伤害我娘和我弟弟,药方我可以交给你。”

  朱六郎听她所言,呵笑一声,抚掌道:“瞧瞧,还是季大娘子识趣,知道什么都没有命重要。你瞧,你若是早早松口,哪还至于吃这么多苦楚?当年你及笄时,我还说过要娶你呢,可惜你爹那个老匹夫,不肯把清肺养心丹给你做嫁妆,不然哪来今日这些波折?你不必跟钱坤那个窝囊废过几年,就在我家过上富贵安逸的日子了。”

  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旁边一个面容还算端正,却躬身猫腰的男人,脸上咧着笑问:“钱坤,你说是不是?”

  钱坤唯有点头哈腰而已,季母双目含恨,咬牙闭上眼。

  朱六郎自觉开了个有趣的玩笑,钱坤捧场却没搔到他痒处,便没了兴致再笑,冷着脸叫人拍来纸笔,喝道:“写!”

  季芷淡定地摇摇头,“我记不住。”

  “贱人你别耍花招!”朱六郎脸色猛地阴沉下来,“拖延时间?你是指望你那个逃出去的弟弟能找到谁来救你?我告诉你,江州境内、普天之下,再没人能救得了你!”

  季芷与他对视,双目清澈、目光镇定,在他的阴鸷之下不落下风,“清肺养心丹不是简单的一张药方,而是一套药方集册,应对每一种病候不同的发病,用不同的药。我太翁、阿翁、阿爹三代人耗尽心血才整理出来,厚厚一本,我哪怕从小学习,未必能背得下来,何况我只在阿爹过世前,才匆匆开始接触。”

  她说得镇定自若,如今刀横颈侧,朱六郎自信他们一家人的命都掌控在他手里,季芷绝不敢再跟他耍花招,便暂且相信了季芷的话,冷哼一声,“我暂且信你。册子在哪?”

  “在家中我卧房榻下,地砖有一块活动,取出砖石,其中有一个匣子,取出内里有一本册子,正是清肺养心丹的方集。”季芷见朱六郎神情稍微松动,立刻接着道:“但那本册子是用季家的密语写出的,如今除了我,无人再会了。所以请朱郎君派人将册子取来,我可以为你细细翻译,只求此事之后,郎君能放我们家人一条生路。”

  她说着,动作尽量自如从容地轻轻一拜。

  朱六郎迟疑一下,看向一旁,钱坤忙跳了出来,道:“我知道是哪!”他拍着胸脯,“我带人去找!”

  他看丢了季蘅,正是戴罪立功的时候,且确实是他对季芷的房间最了解。

  朱六郎一抬下巴,示意自己的几个心腹人手跟上,一边冷声对季芷道:“好好翻译,方子到了我手里,自然有你们娘仨的生路。若敢耍花招用手段——乱葬岗的野狗可都饿着呢。”

  季芷微微垂首,“芷当从命。”

  她瘦得脱了相,脸色是病态的惨白,平心而论其实并不好看,朱六郎看着她,却忽然生出一点复杂的情绪,他说:“你得感谢你不是个男人,不然我早就先杀了你。”

  季家这个女人,比她弟弟还有心气、有本事,多亏是个女人,想得简单,还敢在他这里讨命。

  钱坤为了将功赎罪,来去跑得飞快,很快将一只匣子交到朱六郎手上,朱六打开查看一番,见确实是厚厚一本,其上的字他有的认识、大多不认识,但挑认识的那些看看,能看出是药方。

  他这才放下心,认为季家这人终于老实了,一下撇给季芷,“写吧。写出来,你们娘仨都有命在,我还给你们十贯钱。”

  周遭仆役跟班忙一叠声地赞他“仁慈”“大方”,钱坤更是夸他:“远超季川那老匹夫数倍。”

  朱六郎听了,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忽又一瞪眼,“季蘅那小子没抓回来,你怎么敢回来?”

  钱坤没想到马屁忽然拍成火烧到自己身上,连忙道:“我这就去找,这就去找!”

  季芷就在朱家的庭院里抓着笔开始写方子,她写得极慢,手还在轻轻颤抖,字迹虚浮无力,朱六郎皱着眉走过去,见她写出来的确实是药方,才没踢翻桌子,只是骂道:“快写!绣花呢?”

  季芷平淡对道:“蒙先夫之恩,体虚无力,令您见笑了。

  季母今夜只怕要将这辈子的眼泪流空了,哭完亡夫、故土,又哭要交给仇人的方子,这会哭没用,就在心里骂起朱六郎,既担心跑在外头生死不知的儿子,又担心这里虚弱的女儿,只觉一颗心都要被生生撕开了。

  她紧紧咬着牙,心里骂着朱六郎全家的祖宗。

  那边季芷从天边一抹鱼肚白写到天色蒙蒙亮,朱六郎沉声道:“你别指望你弟弟能带来人救t你们,就去你们家求医的那群人,看着阵仗不小,可一个娘们领头,能是什么高门显贵的人家?你们全家如今活着的希望都在我手里了,季芷,你是个清楚人,别做那些无用的指望。”

  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阵紧密的马蹄声,声势颇大,听了一回,竟然直奔这边而来。

  朱六郎皱眉道:“谁?”

  “京兆徐氏,留国公府!”他前脚话音落下,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打头两个护卫健壮精悍,手持利刃,然后侧身露出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面如冠玉,瞧着虽还稚嫩,身上却有种天下顶级的富贵权势才能蕴养出的威严从容,看向朱六郎的眼神如视蝼蚁,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傲气。

  他冷冷看着朱六郎,“强抢良民、入室偷盗、夜犯宵禁,这位郎君可真是无法无天,我在京中未曾见过有人敢如此嚣张,看来真是徐某孤陋寡闻了。”

  他身后,形容狼狈的季蘅走了出来,同样瘦得脱相的脸上,嵌着一双清凌凌的冷锐眼眸。

  朱六郎心终于一颤——他意识到,他踢到一块铁板了。

  他以为的寻常富贵人家,其实是当朝宰相家门,开国元勋之后。

  留国公府,徐家……

  他慌忙地喊道:“我是为郕王殿下办事的!这位郎君,你可不要被这些人蒙骗,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之事,只怕日后追悔莫及!”

  见通冷冷地一扬眉,“郕王殿下瞧得上你这种地皮无赖?想扯大旗扯张能够到的,你但凡说自己是绥县县令的狗腿子呢?比你效忠郕王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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