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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节


  也有人想要浑水摸鱼, 占一占便宜,跃跃欲试想要上去。

  “若是这十个气势汹汹,心有愤怒的人都说不过一个人小解元, 那来再多的人,想要车轮战欺负人, 那想来是徒留难堪。”门口有个带着斗笠的女子平静说道, “后面还有两轮, 若有想成名的,也不必急于一时。”

  娄素立马抬头,好奇看过去,奈何堂中的人实在太多了,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就是,一个打十个,已经很厉害了!”顾幺儿瓜子也不嗑了,大声说道,“浑水摸鱼的,站上去也不嫌挤。”

  “他自己刚才说的这么狂,便是真的车轮战又如何?”有人在底下嘲笑着,“现在知道怕了不成。”

  “他们应该是怕到时候你们输了,全校人都羞愤退学了,山长要急死了。”江芸芸背着小手,笑眯眯说道。

  “就是就是!!”顾幺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着。

  娄素也和颜悦色讽刺道;“都说‘人多乱,龙多旱,母鸡多了不下蛋’,人多有什么用,挤上来密密麻麻的,等会跑起来也不方便啊。”

  袁端听得眼前一黑,呼吸一顿,然后轻轻咳嗽一声。

  闻实道出面安抚道:“十个也不少了,三轮比下来三十个,还有娄同窗也想说话呢,要知读书多紧张的事情,只能抽出一天的时间来解决此事。”

  台上,江芸芸好整以暇打量着面前簇拥站在一起的十个人,这十人她大都只有匆匆见过面的印象,如她所料,这一轮没有厉害的人。

  遇到权衡利弊的人,大部分都是先观望的,所以只要狠狠挫败第一轮的气势,后面的战就好打了。

  她目光微动,最后落在刘养正身上。

  刘养正立马站直身子,倨傲地抬起下巴。

  “道德经有言:‘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你可知是什么意思。”江芸芸开口问道。

  刘养正矜持点头:“这有何难,不过是说,人活着,身体是柔软的,但死了,身体就会逐渐僵硬,草木活着的时候,也是柔软脆弱的,但是死了就会干枯。”

  “那是不是就是说,柔软的人才是最具有生命力,最强大的。”江芸芸又问。

  刘养正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女子是人吗?”江芸芸话锋一转,咄咄逼人问道。

  刘养正瞳孔一缩,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掉入陷阱了。

  江芸芸却不再等他说话,反而上前一步,口气坚定说道:“女子既然也属于人,世人都说女子柔软,那按理柔软的女子应该是最具生命力,最强大的才是。”

  她注视着面前神色阴沉,变化不定的读书人,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坚强处下,柔弱处上’,这可是你最爱的道德经上说的,刘同学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

  闻实道忍不住露出赞叹之色。

  “所以女子读书并无任何错处,而且会比外强中干的人厉害才是。”江芸芸踱着小方步,笑眯眯问道。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江芸芸的反驳不仅逻辑完美,更重要的是同样用了道德经上的内容,且完美地替换了这个概念。

  你用道德经里的阴阳来代替男女,我就用柔软和刚硬来取代男女,反正都是道德经里的东西。

  圣人之语,一向是含义颇多的。

  刘养正要是反驳,那就是反驳道德经上的内容,要是不反驳,这一局便落败了。

  “好!”娄素用力鼓掌。

  顾幺儿没听懂,但莫名觉得热血沸腾,也跟着啪啪用力鼓掌。

  刘养正盯着江芸芸半晌没说话,只能最后为自己勉强辩解着:“阴阳调和,万物得生,若是女子非要读书,这世道可不是要邪气侵袭,百病丛生了嘛!”

  江芸芸竖起食指摇了摇,用不屑又带着一点权威的口气说道:“刘同学的学问还需要再精进了,孔圣人在《系辞上传》中指出:“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现在看来您这位君子还未全面认识并践行易学之道。”

  “孔夫子都说一阴一阳了,难道你觉得孔夫子说错了。”

  江芸芸笑眯眯说道:“圣人怎么会犯错了,那肯定是不会错的,但夫子并没有把阴阳设定范围啊,‘圣人作《易》,本以教人’,女子既然算人,自然也算教育的范围,还是你觉得孔夫子说错了。”

  刘养正怒声说道:“你这是曲解圣人之学,是亵渎!是可耻!”

  “说不过就给人扣帽子嘛。”娄素慢吞吞反驳着。

  “圣人之学流传至今,释义千遍,但若是从头开始说起,孔夫子幼时丧父,在母亲的教导下才能成为一代圣人,再往前,周文王的祖母太姜、母亲太任和妻子太姒,他们的所生所养的孩子到最后可都是成了圣人——王季、文王、武王、周公,哪一位不是受人敬仰的,若是女子不读书,何来教育出这么优秀的男子,孔子说有教无类,说的都是愿意读书的人,可不是单独说男子的。”

  “可男女有别也是圣人之言啊。”有人为刘养正敲边鼓。

  “这句话出自西汉戴圣的《礼记昏义》,原话是——而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也。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他说的是婚礼上男女,就和刘同学说的天地间的阴阳一样,男女可以成婚,阴阳自然调和,他的前提是‘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江芸芸皮笑肉不笑。

  “我们就是读书,可不是结婚,所以管什么男女有别,且世人多断章取义,不解其意,胡乱运用,我们读书人不以为耻,反而挂在嘴边,津津乐道,这才是真正的亵渎圣人呢。”

  “‘孤阴则不生,独阳则不长’,自来就没有把阴阳区分开的道理,既你认为阴阳为之道,那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可见为人处世只看才学,不看男女才是,阴阳只分法则,不为对错。”

  门口,那个带着斗笠的女子温和平静地说道。

  她身边带着两个丫鬟,边上还有一圈保护的人,盈盈站在门口,虽看不清面容,却又显出足够的镇定和斯文。

  她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大堂内回荡,又足够清晰可闻。

  “下去吧。”顾幺儿突然站起来拍桌子,大声说道,“你说过人家,不要耽误时间了,快滚下去。”

  乐山也跟着说道:“下去下去,下一个,这个不行啊!”

  此话一出,不少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

  “下去啊。”

  “快啊,下一个。”

  刘养正阴沉沉地看着江芸芸,站着没动弹,满脸不甘心。

  “大道甚夷,不可好径。”门口突然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你一个自称学道之人,且连这句话都理解不了嘛。”

  江芸芸听到声音,惊讶看过去。

  “好久不见啊,小解元。”王阳明不知何时背着手,挤到角落里,对着她挤眉弄眼说道,“口齿伶俐,引经据典,真是厉害。”

  江芸芸笑:“好久不见。”

  王阳明靠在门口,笑说着:“你继续吧,我就是来看看的。”

  那边刘养正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第二个读书人上前一步,冷笑道:“我直接用孔圣人的话来说,可不说什么阴阳。”

  江芸芸伸手,彬彬有礼请人先说。

  其实说来说去,不过是什么‘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话。

  江芸芸对经文解释一向是信手捏来,不是她吹,市面上所有四书五经的解释,包括国子监二楼的藏书,白鹿洞书院的藏书,她早早熟背于胸。

  你要是跟我说经文,我就揉开捏碎,从最早的释义到最新的版本,一字一字分析给你听,保证你听过的,没听过的,今天都能深刻理解一下孔夫子的话。

  第二个也很快就被赶下去了。

  第三个企图用伦理来压人,证明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如何能在这里破坏,这不是没了王道之像嘛,还直言江芸不务正业,误入歧途。

  江芸芸直接用‘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叙,朋友有信’,来反驳,自来伦理用在道德层面上,读书算什么道德问题,他就是个人修身养性,治家治国的事情。

  主打一个你说你的伦理,我说我的教育。

  只要教育上没有明确男女,不准女人读书,那你说其他事情来压一头,那就违背了各司其职的事情,那才是没了伦理呢。

  第三个人灰溜溜跑了,第四个上场时,已经面带紧张,开始语无伦次,很快就被江芸芸赶下去了。

  第五个人沉默了半天,又开始说老生常谈的话题,江芸芸笑眯眯地把人请下去了。

  十个人车轮战,江芸芸的眼睛越讲越亮,言语越来越犀利,有时刀刀见血,还让人羞愤地踉踉跄跄跑了,差点摔下台去。

  顾幺儿看得瓜子都不吃了,手掌拍得通红。

  娄素也看呆了,更别说以前的同窗了。

  那些一直以为江芸芸性格温和的同窗,何时见过这么咄咄逼人的人。

  原本一直排在江芸芸身后的那些人突然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叹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自己和江芸的距离只是一步,谁知道中间竟然隔了一座山。

  那些解释,那些句子,那些融会贯通,行云流水的句子,出口既成章,原来当真有这样的人。

  屋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台子上的人。

  直到最后一个人被赶下去时,里里外外站满人的彝伦堂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闻实道下意识去看门口的香,不过三炷香的时间!

  “好!”一片沉默中,王阳明回过神来,兴致勃勃挤进来,大声说道,“赢了!我们芸哥儿赢了!有理有据,字字珠玑。”

  娄素也开心极了,蹦蹦跳跳跑上来。

  顾幺儿也紧跟着跑上来,大声说道:“第一第一!!我们江芸是第一!”

  闻实道也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说道:“第一轮结束,第二轮可要休息一下。”

  江芸芸摩拳擦掌,胸有成竹:“直接来!”

  闻实道点头,对着下面的人说道:“第二轮开始,何人要上台?”

  出人意料的人,所有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上场。

  “没有人吗?”闻实道等了片刻,不解问道,“不是刚才还跃跃欲试吗?怎么都不来了。”

  “许是说不过吧。”丙班的学子终于磨磨唧唧凑上来,开口说话了,“其实娄素读书这么好,在我们班继续读也挺好的,我是觉得无所谓的,反正就是读书而已。”

  “我也觉得,她理学学得可好了,而且我的琴好多不会,她都耐心教我的,教的可比监院你好。”有人嘟嘟囔囔着。

  闻实道咳嗽一声:“不许攻击学长。”

  “若是没人上台……”一直没说话的袁端终于掀开眼皮,淡淡说道,“娄素在学校继续读书的事情便也是有了定论。”

  娄素一口气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看向山长。

  “白鹿洞学院自成立之初,便是海纳百川,兼容并济,朱子和存斋先生虽理念不合,但在鹅湖之会后,二人都未耿耿于怀,朱子曾主动致书存斋先生,表示不忘其在鹅湖之会后的教诲,此后多年二人多次相会讲学,互致书信,直到朱子重建白鹿洞,这间彝伦堂两侧的楹联——“鹿豕与游,物我相忘之地;泉峰交映,仁智独得之天”,就是朱子亲手所出,为重建名声,朱子亲自去信邀请存斋先生前来讲课,两者虽学术相悖,内容千差万别,但在讲学结束后,朱子还是请人整理《讲义》,由他亲笔书写,刻碑立于“白鹿洞书院”中,想来大家在紫阳书院里都见过。”

  袁端年纪大了,说几句就开始喘气,平和的目光扫视着台下的学子,外面还有无数普通人。

  所有人的目光同样看了过来,那目光各有不同,有沉默,有不解,也有愤怒,厌恶,甚至还有期盼。

  江西学风浓郁,稍微富贵点的人家大都是男女同学,八岁才分开教学,可读书好的女子比比皆是,那些同样饱读诗书的女子也许正站在外面。

  袁端莫名觉得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每一个字都成了一把刀,即将刻在这座书院的历史上。

  他大概是真的年纪大了,开始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

  女子读书,女子怎么能读书呢,女子怎么又不能读书呢。

  江芸说:教育是平等的,可平等并不只看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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