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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


  寻常服兵役的黔首还能算着日子归家,他们是罪人,未来已经没有了指望。

  那么他们犯了什么罪?

  秦始皇刚统一天下时, 发犯罪的小吏、商人和赘婿谪戍边疆。

  如果当时夏侯婴没有咬死为刘邦做伪证, 刘邦就要进入谪戍队伍了。

  北击匈奴, 南征百越, 伟大的皇帝要建立不世的功业, 原本的秦兵远远不足。

  征正常的兵役对秦朝的负担太大——正常兵役, 秦朝是要保障兵卒生存的, 还是谪戍划算。但犯罪的小吏、商人和赘婿已经没有了, 接下来谁当戍卒,谁有罪?

  秦始皇说父母是市籍(商人籍贯)的人有罪, 他们该去谪戍;这样人也不够,祖父母辈曾是市籍的人也有罪, 也发去谪戍。

  以秦朝的行政能力, 只能查遍祖孙三代,戍卒仍旧不足。

  接下来又该让谁当戍卒?该定谁有罪?

  在秦朝, 城中区域按照阶级贫富严格划分。

  里巷的大门称为“闾”, 靠近闾,在城的最外围那一圈居住的黔首, 最为贫穷。

  “戍者曹辈尽,复入闾, 取其左而发之”, 称“闾左”。

  闾左有罪,谪戍边塞。滞留在大泽乡的九百戍卒,皆为“闾左”。

  当闾左发尽了, 就该轮到闾右有罪,被秦兵押送谪戍了。

  闾右发尽了,又该轮到谁有罪?闾左们不知道。就像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成为罪人,被押送去谪戍一样。

  他们只是在瓢泼大雨中抱紧了自己的身体,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取暖。

  已经有人病死了。

  押送的秦吏们不明白,大热天的淋个雨怎么还能冻病?

  大约是这些人本来身上就带着病吧。

  陈胜和吴广走过戍卒身边,命他们行动起来,砍伐树木,拾取茅草,搭建临时的窝棚。

  吴广取来火石,努力了许久,才把潮湿的枯草点燃。

  烟雾弥漫,十分呛人。

  戍卒们都围过来取暖,取走火种去其他窝棚生火。

  县吏掩着耳鼻,躲进了驿站温暖的房屋里。

  他们离开前训斥戍卒,就算现在大雨冲垮了驰道,待雨稍小一点,戍卒立刻要从山路绕道继续前行,没空搭什么简陋的窝棚。

  戍卒们唯唯诺诺,躬身垂首躲避县吏的视线。

  陈胜去讨好县吏,帮他们生火斟酒煮肉;吴广继续安抚戍卒,让他们能在夜晚来临前搭建避雨的窝棚,在窝棚里点燃一簇小小的篝火,好用篝火烤热干粮,温暖湿透的身体。

  雨声很嘈杂,戍卒们却很安静。一切都像以往重复许多次的押送谪戍一样,没有半分异样。

  县吏们喝得酩酊大醉,半点不担心戍卒会逃跑。

  戍卒逃跑,不仅全家,左邻右舍都会被株连。大秦统一天下至今十二年,他们押送的戍卒众多,谁敢逃?

  “总算灌醉了。”陈胜寻到吴广,长长舒了口气。

  吴广道:“再等会儿,营地马上搭建好了。”

  陈胜笑道:“一起去。”

  他也进入伐木砍草的人群中,一同为搭建营地忙碌。

  县吏喝醉,没人训斥,戍卒们终于在夜晚来临前,搭建了一个能栖身的简易营地。

  陈胜搭棚子的手艺非常好。

  他向吴广回忆道:“我这手艺,全是给人帮工时练出来的。”

  他们决定不坐以待毙,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便对彼此说起了自己的曾经。

  陈胜和吴广的姓名在闾左不常见。

  他们甚至有“字”。陈胜字涉,吴广字叔。往上几辈曾为士人。

  但自他们有记忆起,家道早已经中落成普通黔首;而秦始皇刚统一天下五年,他们就沦落为最贫困的黔首。

  这一切源于“自实其田”。

  何为“自实”?黔首要自己去官府上报,才叫“自实”。

  能“自实其田”的黔首首先要知道这一条律令,其次要懂得如何向官府上报。他们不仅要有走进官府的勇气,官府中的秦吏还要肯给他们办事。

  这些条件在关中秦地或许是能达到的,但陈胜和吴广知道有这一条律令时,为时已晚,只剩下很少的劣田。

  陈胜和吴广好歹还是能听懂律令的人,想去“自实其田”的时候已经迟了。他们邻里大部分连改朝换代都不清楚,自己已经变成大秦人都不知道,就更无所谓“自实其田”了。

  秦皇和秦臣肯定不是蠢的,所以陈胜和吴广坚信,他们就是纯粹的坏,用这样的方式从自己手中强夺本来就已经很少的土地,逼自己去死。

  秦朝发闾左之人谪戍,更让他们确信了这一点。

  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了。

  陈胜和吴广的亲人大多饿死,想找个近亲的族人都难。

  他们已经决定去做大不韪的事,便不在意隔墙有耳,终于可以痛骂暴秦。

  如果不是怕耽误起事,他们一定会用最高的声音宣泄自己心中的愤怒。

  戍卒驻扎在郊外。

  因失期物资不够,陈胜和吴广需要去大泽乡里购买食物。

  购买的食物大部分都是给县吏,特别是两个县尉食用,所以需要陈胜和吴广这两个屯长亲自去采购。

  他们买完酒肉后,绕道去了乡中会占卜的人那里。

  每个乡里都有会占卜的人,这些人还兼会用符水治病。乡里请不起医者的人,都靠他们活命。

  他们都是乡村里最有声望的人之一,陈胜吴广想要见卜者,也要等候在门外,让仆童先通报。

  卜者正翻动面前的木牍,听闻有人求见。

  他放下木牍,披上画着装神弄鬼符号的长袍,走向大堂。

  陈胜吴广在大堂里等候。

  他们奉上自己身上不多的钱财,请求卜者为他们占卜。

  卜者打量他们的穿着,猜测他们的身份,又看向天边未停息的雨。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足下会心想事成。但是足下最好问一问鬼神。”

  说罢,他把钱财退还,恭恭敬敬地亲自把两人送出了门。

  陈胜和吴广在门口伫立了一会儿,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拱手离去。

  仆童趴在窗棂眺望两人离去,回头问卜者:“先生,为何不收钱?”

  卜者脱下外袍,重新拿起木牍:“他们要做一件先贤圣人般的大事,我怎能收钱?”

  仆童摇头:“不懂。”

  “不懂便不懂。”卜者道,“收拾行李,明日访友去。”

  仆童嘟囔:“还下雨呢,访什么友。”

  虽然抱怨,他还是手脚麻利地去收拾行李了。

  待十几日后,陈胜、吴广攻占大泽乡,再去寻卜者占卜前程时,卜者已不知所踪。

  此时,他们不知卜者已经悄悄避祸离去。

  两人悟出了卜者的建议,“何不问鬼神”——何不利用鬼神造势。

  陈胜将写着“陈胜王”的白绸放入鱼肚中,吴广悄悄钻入野外小庙等候。

  夜篝火,狐呼鸣。

  大楚兴,陈胜王。

  汗青上永恒不灭的一幕,终于在风雨飘摇的大泽乡上演。

  ……

  “阿父,你知道狐狸怎么叫吗?”刘盈给灰兔驴喂完豆秸,转头向打量小驴的刘邦问道。

  刘邦不上当:“你说怎么叫?”他认定刘盈是要诓骗他学狐狸叫。

  刘盈狡黠笑道:“大楚兴,陈胜王。大楚兴,陈胜王!”

  刘邦茫然:“啊?天底下怎会有叫声这么奇怪的狐狸?”

  刘盈神秘兮兮道:“想知道?求我啊。”

  刘邦敲了刘盈脑袋一下。

  懒得说,直接动手。刘盈露出这样的神情,就是想挨揍。

  刘盈的脑袋已经硬到可以当创死人的凶器的地步,刘邦敲他脑袋,不痛不痒,晃都不晃一下。

  刘邦不问,刘盈便不说。

  他把手上的草屑擦到刘邦的衣袖上,拉着刘邦的衣袖晃道:“我要和阿母、阿姨、阿兄和刘肥去丰邑住。”

  刘邦拍了拍衣袖上的草屑:“为何?”

  刘盈道:“免得你连累我们坐大牢。”

  刘邦先失笑,又叹气:“这么快啊。但我还没做好准备。”

  刘盈眨眼:“阿父,黔首造反从来不做准备。”

  刘邦半开玩笑道:“因为都是被逼反吗?”

  刘盈抱着手臂闭目颔首:“对!”

  刘邦揉了揉刘盈的脑袋,沉默不言。

  哪怕早就知道自己会造反,刘邦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能怎么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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