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市师院

第174章 市师院

　　去市里的班车是十二点左右的, 现在还不到点，两人就在候车室找位置坐下来等。

　　候车室的椅子是不锈钢的，镀了蓝色的漆, 斑驳掉落, 一块块黑黑的痕迹，显得脏脏的, 沈卓先把一张擦了擦, 让叶欣坐下, 随后自己才坐在旁边。

　　他从包里掏出饭盒来，“吃午饭没有？”

　　叶欣看见饭盒就是眼睛一亮，说：“没有呢！”

　　沈卓皱眉：“怎么不吃了再来？”

　　说着他打开饭盒, 里面果然是叶欣熟悉切喜欢的煎饼，煎得金黄酥脆，切得一块块很整齐。

　　两天没吃他做的饭, 真有点想念呢！

　　她连忙拿了一块吃, 还是那么好吃, 她说：“我猜你会带吃的来！”

　　其实是一早上都在卖东西，一直忙到十一点出头，时间来不及了, 只好匆匆赶过来。

　　沈卓看着她：“我要是不来怎么办？”

　　叶欣笑眯了眼，“你来都来了, 还说这话！我早就掐指算好了，今天你不但会准时在这儿出现，还会给我带饭, 这不都应验了？”

　　她昂着下巴, 得意洋洋的模样，真是让沈卓有点气得牙痒痒的。

　　要不是现在在公共场合, 人来人往，真想教训她一下。

　　叶欣看他绷着脸，给他拿了一块，递到他嘴边，“你不要脸色这么凶嘛，咱们要进城玩呢！你应该一早就来的，中午也没吃吧，快吃，很好吃的！”

　　沈卓心道她倒是会借花献佛，他做的，会不知道好吃？

　　不过看她这么高兴，也真生不起气来。

　　一起吃了两块饼子，还关心她渴不渴，“你杯子呢？带水了没有？”

　　叶欣吃着煎饼，指指背篓，含糊地说：“还有一点，早上招待所灌的。”

　　沈卓就拿过竹篓，翻找她的杯子，只见里面东西不少，称、草帽、抹布，塑料布包着的一些辣椒干、菜干，还散落着一些豆子……也不知道这两天她都偷偷卖了多少东西，真大胆。

　　他微微皱眉，在底部把她的水杯拿出来。晃了晃，果然还有一半的模样，拧开看了看，还温热的，递给她喝。

　　叶欣喝了水，问他：“你这次出来，请假还是调班？”

　　沈卓说：“请假。”

　　顿了下，看她一眼，“大队长问咱们是不是吵架了。”

　　叶欣哼了声，移开目光，“我才懒得跟你吵！”

　　沈卓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说：“下次不要这么突然离开了。”回家突然不见了她，那感觉真糟糕。

　　叶欣咬着饼子，瞥他一眼，“哼！要不是你顽固不化，我用得着偷偷出来吗？我早说了，只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沈卓忍不住深呼吸。

　　一般他都不跟人生气的，也只有她，屡屡让他没法冷静。

　　见他不说话，她得意道：“怎么样，亏了吧？你自己反省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的错。下次，对于我的合要求，你乖乖听话就好，不要再推三阻四的！”

　　沈卓忽略她前面那些话，抓住了重点：“还有下次？”

　　叶欣回头瞪着他：“怎么没有？你看我这次出来不是好好的，按计划先到县里两天，然后今天去市里，充分说明我自己一个人出门很安全，并不是少了你就不行。”

　　沈卓垂着眼睛，沉默不语。

　　叶欣：“你要是还这副德行，那下次不要怪我又突然离开了！”

　　说到这里，她眼睛一转，“你看，就算你不载我出来，我也可以自己走出来，最多走上两个小时嘛，赶不上早上的班车，就坐中午的，无非就是辛苦一点、脚疼而已，又不是到不了。”

　　沈卓抬眼看她，“你让知青女同志载你到镇上的。”

　　叶欣惊讶：“你知道啊？”

　　沈卓淡淡地说：“我去知青宿舍问了。”

　　那天他们还一起吃了早饭的，他将近八点才下医疗站，她肯定是之后出门的，故意避着他。中午看到纸条，上面写着她已经到县里了，肯定是早上的班车。

　　八点之后出门，九点的班车，她脚程再快，一个小时也走不到。

　　他稍微一想，就知道她还是坐自行车去的。

　　知青宿舍那边有二辆自行车，前两年买的，当时他也听说了。而她跟知青宿舍的关系一直不错，找个人载她去肯定没问题。

　　他当天在医疗站值完班，就去知青宿舍问过了，那姓江的知青跟她一起骑车到镇上的。

　　现在还说她自己走路出来，是想让他心疼心软继而退步，殊不知自己露馅了。

　　叶欣被当场拆穿了，毫不心虚，还打量他两眼：“难得啊，你这个闷葫芦还会主动去知青宿舍打听。”据她观察到的，他不是很不喜欢跟知青往来嘛。

　　沈卓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是不想去，可是她都自个儿跑出门了，他坐立不安，不得问清楚？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脸色又不好了。

　　叶欣看他这样，又露出笑容说：“不要老是皱眉头嘛。年纪轻轻的，弄这么严肃，当心长皱纹，到时候我可嫌弃你了！”

　　还把他的杯子拧开给他，“喝水啊，不要光吃饼子，你不噎得慌吗？”

　　虽然讨好得很敷衍，但是有效果，他的眉头松开了点儿。

　　沈卓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接过杯子，要喝水。

　　就在这时，要去市里的班车发动了引擎，车门啪地一声打开，师傅吆喝了一声。

　　叶欣立刻站起来，拉着一口水还没喝上的他：“走了走了，上车了！”

　　沈卓只好收起来，跟她上车。

　　找了位置坐下，没多久陆续上来几个人，不年不节的，人不多，师傅也没等多久。

　　发车了，车子摇摇晃晃出了车站。

　　叶欣打了个哈欠，“好困哦。”

　　下意识就往他腿上倒，找位置睡觉。

　　沈卓跟以前一样伸手护着她脑袋，垂眸看着她困倦的小脸，到底心软：“这两天是不是很累？”毕竟她是自己跑出来卖东西的，说要努力赚钱。

　　叶欣闭着眼睛说：“还好吧，早上是起早了一点……我先睡一觉。”

　　沈卓轻声道：“好，睡吧，到了叫你。”

　　叶欣就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在熟悉的气息中睡了过去。

　　沈卓摸摸她的小脸，心里又疼爱，又怨怪，又无可奈何，最后只是暗自叹气，不久也闭目养神。

　　这两天他是真没睡好，总担心她在外面遇上什么危险了。

　　到了市里，三点左右。

　　叶欣睡了一路，现在已经是精神奕奕，下车后就说：“我要去找郑文文，她在市师范学院！”

　　沈卓并不意外，她之前就说过的，不过：“现在她估计在上课，迟点放学的时候再去吧。咱们要买东西的话先去买，然后去招待所安顿下来，省得背着东西麻烦。”

　　叶欣点点头：“也是，那先去百货大楼看看吧！逛两个小时也够了，不然明天没时间的。买完再去找郑文文，估计刚好。”

　　当下他们就去了百货大楼。

　　市里也是来过的，知道方向，很快就到了地方。

　　虽说不年不节，但百货大楼人还是挺多的，热热闹闹。

　　对于要买什么，叶欣心里也有些计划，首先，是要买一捆塑料布，这个东西防潮防水，用处多，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得找找。然后，买两件春衫，看看有没有好看的裙子，夏天在家可以穿，比裤子凉快些……

　　逛了二个多小时，买的东西装了一背篓，花了五十来块。

　　叶欣这趟在县城也不过赚了一百五十来块，这一下就花了三分之一，相当于就攒了一百块。

　　她直呼花钱容易赚钱难。

　　不过，一百块也不错了，抵得上沈卓四个月的工资呢！

　　随后到招待所开房间。

　　叶欣下意识还是要开两间单人房，不过沈卓拿出了结婚证，说：“开一间就可以。”

　　碍着工作人员在，叶欣只好偷偷回头瞪他，小声：“干嘛！”

　　沈卓说：“咱们是夫妻，开一间，省钱。”

　　叶欣心道差这两块钱吗？

　　一点儿也不想跟他一个房间，她还有点生气呢！

　　何况在外面，也不想跟他晚上干嘛，总觉得不安全。

　　只是他都提前一步拿着证件说了，她现在再否定很奇怪，只好郁闷地闭嘴。心里暗暗懊悔，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

　　说到底，她心上还没有完成对自己“已婚”的心转变。

　　这会儿已经五点多了，开好了房间主要是先放下东西。这次背了背篓进城的，一看就是乡下人，难免有些狗眼看人低的，这年头城里人真的高人一等。等会儿还要去师范学院找郑文文呢，不好让她丢脸了。

　　放下被背篓，他们又匆匆出门。

　　市里是有公车的，从汽车站出来他们就看到了，有站点，可以到师范学院。

　　不过，他们问过了，从招待所过去并不远，索性走过去了。

　　两人脚程快，很快就到了市师范学院。

　　在校门口，叶欣就好奇地往里面打量了，可以看得出，里面并不大。叶欣觉得，都没有她以前念的中学大。不过，这会儿师范学院学生不多，也容纳得下。

　　他们问了门卫，按照方向去，直接往女生宿舍去找郑文文。

　　这个时间正好放学，校园里面人来人往，有捧着书的，有拿着饭盒的，人们穿得依旧很朴素，大多也瘦瘦的，脸颊凹陷，也有看着年纪不小的，跟她印象中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很不一样，有着浓重的时代特色。

　　而且，一路看下来，人真的挺少的，她估摸着只有小几百个吧。毕竟这会儿不高考，这些都是工农兵大学生。

　　来往的学生们也在打量他们，有的走过去了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目光惊艳。

　　他们心道，哪来的两个人，长得真俊、真水灵，还那么年轻，难道是新招进来的同学？可是没听说今年招生啊！

　　两人都感觉到了别人的打量目光，不过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靠近女生宿舍了，正想说找个学生问问，就看见郑文文迎面走来了。

　　郑文文突然看见他们，眼睛一亮，特别惊喜，很快就跑过来，“哎，你们怎么来了？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叶欣露出笑容：“来看你啊。你之前不是叫我来的，难道现在不欢迎了？”

　　郑文文连忙说：“哪会，我欢迎得不得了！去年我就盼着你来，结果盼到年底也不见你人影，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现在来得正好，正是去年咱们分别的时候呢！”

　　说着郑文文拉着她打量一遍，惊叹道：“你是越来越漂亮了，这皮肤白嫩的，简直能掐出水来！还长高了吧？真不知道你吃什么的，越长越好！”

　　叶欣笑了笑，也打量了打量她，“你倒是瘦了。是不是学习很辛苦？”还有些黑眼圈。

　　郑文文摆摆手：“哎，确实课程有些紧，不过再辛苦也没有种地苦。对了，你快跟我说说丰水大队的情况，其他人怎么样了？”

　　叶欣笑道：“大家都挺好的呢。”

　　当下，就跟她说了丰水大队这一年的情况，王小薇生了女儿，今年新来了知青干部等等。郑文文听得认真，毕竟也是她待了四年的地方，还与几个知青交情不错，还是挺怀念的。

　　听完了丰水大队的情况，郑文文也说了说自己在学校的情况，课程、学习进度、日常生活，还介绍了一遍学校，带着他们转一圈。

　　她们两个手拉着手在前面说得兴起，沈卓默默跟在后边。

　　一路上，又引起许多学生侧目。

　　学校不大，很快就转完了。

　　郑文文还带他们到教室看了看。虽然是放学了，但是还不少人在里面捧着书看，能感受到学习氛围浓厚。

　　经过图书借阅室，叶欣还主动要求进去看看。里面不大，但到底比外面书店的书多，也齐全，不过只有本校学生可以借阅，或者在里面看。叶欣和沈卓两人年轻可以混进来看看，但是没法借了。而且天色快要暗下来了，他们也不好多逗留。叶欣只能匆匆一瞥，就出来了。

　　郑文文这时候问：“你们还没吃晚饭吧？怎么吃？”她没法带他们去食堂吃，这时候都是自己的口粮，装饭盒里拿去食堂统一蒸的。

　　叶欣笑道：“准备去饭店吃，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正好还能多聊一会儿。”

　　郑文文连忙摇头：“哎哟，你们是有钱吃饭店的，我可不去！”她饭都蒸好了。

　　叶欣无奈道：“你别说这个。我们去年底结婚了，当时没来得及告诉你，你没吃上我们酒席，现在顺便请你吃一顿呢，你还贫嘴！”

　　郑文文有些惊讶，连忙说：“恭喜恭喜！我就说你们俩怎么看着越发好了，原来是结婚了！我没能去真遗憾。不过你们去吃吧，我还得抓紧时间学习！”说起来她又没给礼金，怎么好叫人请吃饭，就算人家有钱，也不好占便宜，国营饭店贵呢。

　　叶欣也不强求，“看来你们学习确实挺紧张的。那行吧，也耽误你好一会儿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郑文文还有些依依不舍呢，把她送到了校门口，“哎，见一会儿就要分开，下次进城还记得来看我啊！”

　　叶欣笑道：“好。”

　　她挥挥手，转身离开了。一直没说话的沈卓，自然也跟着离开了。

　　两人一个娇美窈窕，一个清俊挺拔，看背影都觉得特别般配，走路挨得近，那亲密的模样让人艳羡。

　　郑文文对着他们背影感叹一句：“真是一对璧人，学校里市里，都看不到这么好看的人呢。”

　　转头回了学校，还有人问她：“郑文文，刚才那两个是谁？”刚来教室转了一圈的，大家都看见了，纷纷好奇。

　　郑文文道：“我之前下乡大队的知青同伴和她丈夫。”

　　有同学奇道：“他们是乡下的？那模样、那气质，还有穿着打扮，看着还以为是城里有钱人呢！”

　　郑文文说起来与有荣焉：“人家虽然在乡下，但是一个聪明会赚钱，种菜养鸡种瓜是一把好手；另一个是医生呢，每月有工资的。生活条件并不比城里差！”

　　同学们恍然：“怪不得呢，看着就不一样！”

　　也有人不以为然：“乡下再能赚钱，还是进城好！他们选不上大学生，比你还是差远了。”

　　郑文文也懒得跟他们说，人家根本没报名，要是报名了，指不定自己上不了。

　　……

　　叶欣和沈卓从师范学院离开，直接去饭店吃完饭。

　　吃完天都黑了，也没有什么好逛了，供销社都关门了，想买点水果都买不成，只好回招待所。

　　因为就开了一间房间，叶欣总感觉不太自在。

　　进了房间，先警告沈卓一句：“在外面，不许乱来啊！”自从结了婚，就知道他有时候真是兽性大发的，得戒备。

　　沈卓无奈道：“不乱来。”

　　虽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亲热了，又两天没见她，心里特别想她。但到底不是在家，他也不是那么不讲究的人。

　　叶欣有点累了，见他真没有要干什么的意思，就放心地倒在了床上，摊开手脚，放松放松。

　　沈卓也看出她累了，坐在床边捞过她两条纤细的腿，搁在自己腿上，帮她把鞋子脱了，伸手给她按揉一下小腿。

　　他学中医比较多，人体穴位已经研究熟透，有时候她累得不想动了，他就会给她按按腰、按按腿，手法是越发熟练了。

　　叶欣觉得他按得挺舒服的，也渐渐习惯了。

　　她问他：“刚才去了一趟郑文文所在的师范学院，你感觉怎么样？”

　　沈卓斟酌着，说道：“学习氛围很浓厚，学生们都很积极向上。”

　　叶欣忍不住白他一眼，“你这发言怎么这么官方？”

　　沈卓：“……”

　　叶欣只好自己说：“哎，他们有图书室呢，虽然不大。”

　　虽然，以前她念的大学，有很大很大的图书馆，馆藏丰富；但那也是过去了。现在她处在一个特别的时代，平时想找些书看，都没有机会。

　　所以今天看到那个小小的图书室，竟然有点羡慕了。

　　以前条件好，她并不爱看书，整天拿着手机刷刷刷就时间过去了，现在倒是很想看看一些名著什么的。

　　书店里倒是也有卖的，但是买的话，贵不说，到时候也难带走。还是借阅更有性价比。

　　沈卓听出了意思，“你想借书看？”

　　叶欣看着有些斑驳的天花板，说：“是啊。那些课本都看了几遍了，想看看别的，拓展一下知识面也好，还能打发时间，乡下真的挺无聊的。”

　　沈卓沉默了一会儿。

　　垂着眼睛，一边给她揉着小腿，一边心想，她果然还是适合城里生活。

　　去年，也许她心里也是想过报名招生的？虽然最后没有。要是她选上了，他也可以像今天这样，到学校里看她。

　　但是那样，就要跟她分开了，也就不可能结婚了，甚至会渐渐生疏。

　　如此一想，又庆幸她愿意留下来陪他。

　　这次她只是离开两天，已经让他万分想念了，更不要说永远离开。

　　他转动脑子想了想，说：“市里不知道有没有图书馆？明天咱们去看看，要是能办借书证，咱们去办了借些书回去看。”

　　叶欣眼睛一亮：“对哦，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市图书馆是可以借书的！”

　　但是突然又想起来，“不对啊，没有时间了，咱们明天一早就要赶车回去的，来不及了的。”

　　沈卓道：“我开介绍信的时候，让大队长开到后天的，也给你多开了一天。咱们明天还有一天时间，后天早上再回去。”

　　叶欣喜出望外，连忙坐起来，“你怎么不早说！我今天还说来不及呢，买东西都匆匆忙忙的！”

　　沈卓搂着她的腰，“这时候才说，不是更惊喜吗？”

　　叶欣露出笑容：“好吧，确实有种意外惊喜的感觉，突然可以多玩一天呢！”高兴之下，捧着他的脸，主动亲一下。

　　等他要继续亲的时候，连忙推开他：“好了，我要洗脸了，你快下去打水！”

　　第二天，他们去找了市里图书馆。

　　不巧的是，闭馆了。也不知道是老早之前就闭了，还是暂时的，反正贴着一张字条。也没人好打听。

　　他们只好转头去找书店，找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书就在里面看看，末了也找一些高中卷子、或者习题册，消磨了一上午。

　　下午又在市里各处转转。沈卓惦记着叶欣说的男用避孕用品，还特意去药店问了，可惜没有。

　　傍晚回去休息之前，买了好些水果。

　　初二一早，就回家了。

　　回去没多久，丰水大队新来一个知青，叫朱玉羽。幸好是女知青，还住得下，男知青屋子是真塞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