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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不干净了
八仙楼是扬州城最富盛名的酒楼, 临湖而建,修三层高,五楼相向, 各有飞桥栏槛, 明暗相通, 珠帘绣额, 灯烛晃耀, 奢美豪华, 独具一格。
薛韫山等人才至八仙楼,便有穿白布罩衫的跑堂伙计过来招待。
他家少爷已提前嘱咐要好生招待好来的朋友——八仙楼乃明家产业。
薛韫山一袭暗红色锦衣, 腰束玉带,鲜艳醒目,他道:“明广白来了没?”
伙计笑道:“薛小少爷放心, 我家少爷早就来了,此刻正在三楼等着诸位, 请!”
薛韫山等人告别跟来的奴仆, 拿上生辰礼登上八仙楼主楼三层,门口侯着的小厮打开房门。
三人入内。
包间宽敞明亮, 吊窗花烛,各垂帘幕,除去大门,三面皆设山水花鸟屏风,高几上的熏炉升起袅袅轻烟,香味清淡自然。
此时包间已坐了好几个人, 而今日的主人翁明广白却倚窗而立,遗世独立,聚精会神地眺望远方, 不知道在看什么,浑然不知薛韫山来了。
与薛韫山一道来的两个纨绔少爷已经找了席位坐下,开始和过来的人攀谈。
薛韫山左顾右盼,没看到陌生面孔,走进他,重重拍打明广白的肩膀:“喂,广白少爷,在想什么?”
明广白吓了一跳:“韫山,你吓到我了。”
“这能怪我?还不是你看得太入神了,都不知道来欢迎小爷。”薛韫山把漆匣扔给明广白,“喏,生辰礼。”
明广白托住漆匣,微笑,眉眼清逸:“你送的什么东西?挺沉的。”
“纯金打造的蟋蟀。”
明广白笑容一凝:“......真不愧是你的风格。”送人礼物从来只考虑自己喜欢的,而不是去送对方喜欢的物件。
他说着,眼睛又瞥眼窗外,柔和的面容上闪过恍惚。
薛韫山观察明广白的样子,后退一步,审视他,摸摸下巴:“明二,我发现你好像有点古怪。”
话毕,薛韫山凑近,压低声音道:“你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不是决定卖掉你那些画了?”薛韫山晓得明广白画春宫图,但他从来没见过,因为薛小少爷他不感兴趣。
明广白:“瞎说什么,没有,我最近是......有事要忙。”
“你能有啥事?”薛韫山还不了解他?不是约三五好友出去游玩,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日日夜夜地画画。
明广白:“等会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明广白不管他,径自坐到上首,薛韫山追上去:“说清楚,我最烦卖关子了。”
然而明广白就是不说,气得薛韫山眼睛喷火,末了,人差不多到齐,明广白让人上酒水瓜果,薛韫山随意坐下,就靠着凭几,曲起一只腿,也没个好坐态,一边听罐里蛐蛐的叫声,一边张口,拾起圆润的葡萄扔进嘴巴里,一掷进洞。
筵席开。
有一班乐师入内,坐在屏风外弹奏,丝竹声响起,悠扬柔婉。
纨绔少爷们吃着八仙楼最有名的遇仙美酒,开始找乐子玩游戏——每人即兴给今日寿星作一首诗。
这作诗惹出不少笑话。
一时间气氛活跃快意,嬉笑声不绝于耳。
酒过一巡,薛韫山目及神思不属的明广白,抱怨道:
“明二,今日可是你生辰,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一直看门口,我们这么多人来应约陪你过生辰,你好歹笑一笑哈,集中注意力参与进来,不然多扫兴?”
明广白回神,忙不迭作揖致歉,又让乐师换了曲子,叫人提了美酒过来,方便大家畅饮。
“抱歉诸位,招待不周,我自罚一杯。”明广白斟酒饮尽。
“好!”底下少爷们的热情上来,纷纷举杯吃酒。
薛韫山小品一口酒,始终不忘明广白卖的关子,于是道:“明二,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在这寿宴上宣布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少爷们眼中爆发出好奇。
“广白,什么事什么事?快说快说!不要让兄弟们等急了。”
“莫不是被逼着要成亲了?”
明广白摇头,“非也。”他继续道,“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就提前告诉你们了,等会会有一人过来,此人乃我珍视之人。“
突然冒出一个珍视之人,纨绔们震惊了。
“珍视之人?”薛韫山费解,“什么意思?”
蓝袍少爷若有所思地凝视明广白,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思及此,蓝袍少爷与自己友人对视。
面对众人的疑惑和好奇,明广白不曾多加解释。
因此,大家都被吊起胃口,对这个神秘的人感到十分好奇,薛韫山也不例外,他一边看蛐蛐一边猜测。
众人等啊等,等到夜幕降临也未见人过来。
有人耐心告罄:“这人到底来不来啊?”
薛韫山也急,到底来不来!再不来,他就撩袍走人了!
终于在千呼万唤中,房门被敲响,众人心里一下子紧张好奇起来,翘首以盼,明广白更是坐不住,起身去接。
然而门打开后却是一小厮。
在场的少爷们瞬间蔫了,跟萎了的花似的。
明广白却是问:“人到了?”
小厮道:“是的。”
明广白喜上眉梢,走到门口的功夫就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莺莺。”明广白闻到她身上清新的茶香。
莺莺温柔笑笑,手提一个花篮。
明广白道:“今日的茶卖完了?”
“嗯,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广白,祝你生辰吉乐。”莺莺把花篮递给明广白。
明广白欣喜,小心翼翼接下花篮,含笑道:“你人过来就好,不用准备什么礼物的。”
莺莺道:“我想你那些朋友肯定会送,那我也得送,不然说不过去。”
明广白:“我很喜欢,莺莺。”
莺莺轻笑,眼眸明亮如星,虽一身简朴素衣,身无饰物,仅一支木簪束发,却落落大方,没有半点小家子气。
明广白心跳控制不住加速,脸发热。
莺莺见状,关心道:“怎么脸红了?是不舒服吗?”
“不是。”明广白拉着莺莺的手,喉结滚动,分明没吃酒,身体却在发热,道,“快进来,他们都等你好久了。”
说罢,明广白牵着莺莺入包间。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莺莺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疑惑......
薛韫山细详朋友身边的女子。
样貌清秀明丽,说实话不算很出挑,亦找不出她身上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下移目光,瞧见两人牵着的手,薛韫山确认明广白和女子关系不简单,他想明广白眼光不咋好。
小少爷向来以貌取人,长得不好看的都不配当他朋友,长得丑不拉几的人赶紧给他滚,不要污了他的眼睛。是以见人长得不出众,也就失去了兴趣。
这时,其他人也发觉了,调侃道:“这位姑娘就是广白说的人呐,可让我们好等啊,欸,你们怎么还牵着手啊,广白,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快说实话,你和这位姑娘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言,莺莺有点害羞局促,明广白道:“莺莺是我认定的人,今儿带过来介绍给你们认识,你们往后多照拂些。”
对此,纨绔少爷们不意外,哪个没逛过青楼吃过花酒,一点就通,从看到明广白牵莺莺的手便晓得两人是一对。
情侣有人呢喃:“莺莺?”
莺莺行个礼,温声细语道:“诸位公子好,我叫茶莺莺。”
这姑娘有一把好嗓子,听得人耳朵一麻,骨头发酥。
在场的少爷懵了,他们哪里听过这般动人的声线,比那淮河畔唱曲的名伶还要悦耳。
本来低头玩蛐蛐的薛韫山瞄眼茶莺莺,忍不住摸了摸耳垂,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须臾,少爷们方才回神,个个垂着脑袋控制不住回味茶莺莺的声音。
“原来姑娘叫茶莺莺啊,很好听,和广白挺般配的。”少爷们给明广白面子,纷纷捧场,毕竟明广白特意在寿辰时将人带来,就说明他认真的态度。
茶莺莺柔柔笑了笑。
明广白带茶莺莺到上首席位,一道坐下。
这时,席间有少爷出声:“等会,我好像见过你。”
薛韫山抬眸,不经意间与茶莺莺看过来的视线相撞,茶莺莺微微一笑。
薛韫山心想,她冲我笑啥?他忍不住自恋,莫非是看他长得好?
那少爷道:“你是不是淮水边那个卖茶女?”
一言唤醒薛韫山,呸,他想甚呢!
茶莺莺大方承认:“是的。”
又是酥耳的声音,少爷们一时半会适应不了,耳朵烧起来,不禁道:“那我们以后都去光顾你的生意。”
茶莺莺听言,看向明广白,明广白:“你们就少添乱了,来,上菜。”
“莺莺,你不是喜欢吃鱼吗?这是扬州名厨做的清蒸鲥鱼,鱼都是刚捞上来现杀的,你尝尝。”明广白夹了鲜美多汁的鱼肉放在茶莺莺碗里。
茶莺莺:“嗯。”
筵席继续。
“来来来,庆祝我们明少爷找到心上人,吃!”少爷们个个过来倒酒,势必要把今日寿星灌醉。
夜风徐来,帷幕蹁跹,灯火摇曳,乐声悠扬,酒香四溢,笑骂声嬉笑声调笑声连绵不绝,装饰精美典雅的包间里透出一股子纸醉金迷。
茶莺莺,或者说带着人皮面具的祝荷,她不动声色打量底下的一众纨绔子弟,目光隐约扫过一门心思玩蛐蛐的薛韫山。
未及多时,有点醉意的薛韫山起身,按了按太阳穴,出包间解决内急。
过了一会儿,祝荷对明广白附耳,明广白已然醉了,眼神迷离地拉了拉祝荷的手指。
祝荷离席,出房门没走几步,迎面撞上步伐蹒跚的薛韫山。
“啪”的一声脆响,薛韫山手里的蛐蛐罐摔在地上碎裂,里面关的蛐蛐重获自由,飞快跳走。
薛韫山愣了,脾气一下子窜上来,怒气冲冲骂道:“你没长眼啊!”
祝荷面色略白,赶忙道歉:“对不住,公子。”
薛韫山酒醒了不少,他捂着脑袋气白了脸,但眼下懒得理睬她,跌跌撞撞跪在地上去抓逃跑的大将军,骂骂咧咧道:“给我回来,再乱跳小爷弄死你!”
祝荷见薛韫山步子不稳,追上去,“公子,你小心点。”
大将军似乎意识到有人在抓它,一直不停地跳,跳到了二楼。
大将军和薛韫山你追我赶,好几次薛韫山差点就逮住了,可偏偏又让大将军给跑了,气得薛韫山一双猫眼喷出火来。
许是疲乏了,健壮威武的大将军突然停在一节台阶上,薛韫山喘着气,压下不耐,举起双手悄悄靠近,正要扑到时,大将军又一跳,又跳下两个台阶。
与此同时,楼梯上来几个人,他们正谈笑风声,压根没注意脚下,脚落地,踩死了薛韫山宝贵的大将军。
“不——”薛韫山大声尖叫,吓得那几个人觑他一眼,加速上楼。
天好像塌了,薛韫山步履沉重地来到大将军尸体面前,一副快哭了的模样:“我的大将军......”
“公子,你没事吧,那个......抓到了吗?”祝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薛韫山不再觉得这声音好听,只觉得厌烦暴躁。
都是因为她!都是她害的!
薛韫山猝然回头,水灵灵的猫眼圆睁,像漂亮的宝石,死死瞪着罪魁祸首,若是没有她,他的大将军岂会死得这般凄惨!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宝贝死了,薛韫山就止不住脾气,暴跳如雷,他握紧拳头,恨不得捶死眼前人泄愤,可她是明广白带来的姑娘。
祝荷满脸自责愧疚,一个劲地道歉:“公子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祝荷诚恳的道歉态度堵住薛韫山的火山口,欲发泄火气但什么都做不了,薛韫山要疯了,指着祝荷的鼻子怒吼:“你赔我的大将军!”
祝荷手足无措:“我会赔的,敢问公子你那个东西值多少钱?”
薛韫山道:“什么叫东西?那是小爷我的宝贝!我不要钱,我要你赔我一个一模一样的蛐蛐。”
“蛐蛐?那......我现在去外面去抓一个回来?”祝荷似乎不懂斗蛐蛐,说的话天真无邪,也差点把薛韫山的肺气炸了。
“我的大将军是那些寻常蛐蛐能比的吗!”
祝荷强作冷静:“那公子要我怎么办?”
薛韫山固执:“赔我大将军,还有我的蛐蛐罐!”
彼时,包间里明广白稍微醒了酒,见祝荷还未回来,遂起身去找,乍听二楼动静,又瞥见地上瓷块,忙不迭过去。
“莺莺,你没事吧?”明广白率先询问祝荷情况。
祝荷摇头,说清原委,明广白道:“韫山,你莫生气了,我到时候赔你一只蛐蛐和蛐蛐罐,包你满意,你可否原谅莺莺?她并非故意为之。”
薛韫山看着重色轻友的明广白,再想到自己死无全尸的大将军,心头又火又憋闷又难过。
下一刻,薛韫山没忍住,眼泪没出息地掉下来,转而念及不能让他们笑话,于是坚强地憋回眼泪,崩溃地喘息几下,给大将军收了尸,骂了一声“不可能,滚”,抱着大将军的锦帕棺椁气呼呼回府了。
祝荷抓住明广白的袖子:“那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公子他......”
“无妨。”明广白宽慰道。
祝荷蹙眉道:“他是哪家公子?”
“是薛家的,姓薛,名韫山。”
“他似乎很看重那个蛐蛐,特别生气......我要不要追上去再道歉?”
“不必,赶明儿我帮你赔。”
祝荷低吁一口气:“我想先回去了。”
明广白挽留,轻轻将她的手纳入掌心:“莺莺,再陪我一会儿?”
祝荷摇头。
明广白失落不已,但没有勉强:“我叫人送你回去,路上小心。”
.
那天后,薛韫山单方面与明广白恼了矛盾,指责他见色忘友,不接受他的歉礼,全叫人扔出府外。
明广白无奈,只有等薛韫山气消。
在府里为自己的大将军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后,薛韫山发泄了三天的脾气,悲伤了三天,终于出门,打算去西街蛐蛐集市给后继无人的大将军挑选一个继承人。
过些日子,他和人约了斗蛐蛐。
比赛断不能输!为此必须要找一个和大将军不相上下的蛐蛐。
到了街巷,薛韫山便下了马车,正准备进巷子,谁知扭头就在对面看到最讨厌的人——茶莺莺。
她正坐在一个摊子前吃着白肉夹面子,热腾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面部轮廓。
冤家路窄!
不去卖茶,跑这边来作甚?
晦气。
薛韫山脸黑了大半,气恼间用脚踹车轮子。
他用的力道很大,当脚撞上坚硬的木轮子后,薛韫山的脚趾钝痛。
“啊!”薛韫山脸皱成苦瓜,下意识抱住自己脚。
跟来的仆从道:“少爷,您怎么了?脚受伤了?”
薛韫山强忍着疼痛放下脚,面无表情道:“我没事。”
说着,薛韫山望向吃着正香的祝荷,磨了磨牙,凭什么她这么悠闲?而本少爷却送走了自己最爱的宝贝!
薛韫山嘴角抽搐两下,招呼两个仆从上来:“你们两个,去把那女人给我叫过来。”
奴仆领命,飞快过去对面。
“姑娘,我们少爷有事找你,你跟我们走一趟。”仆从出现在祝荷面前。
祝荷问:“你们少爷是?”
奴仆指了指后面。
祝荷回头,瞬间与薛韫山恶狠狠的目光相触。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警告: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祝荷留下八文钱,遂与仆从到对面。
薛韫山打量祝荷,一身粗布麻衣,腰间揣了好几个布袋和牛皮袋,看着脏脏的,八百年没沐浴过了吧,真是穷酸土气,明广白怎么会属意她?
薛韫山是越看越觉得祝荷讨人嫌。
在祝荷离薛韫山有六尺距离时,他板着脸,嫌弃地警告道:“站住,你就站在这里。”
祝荷驻足,郑重道:“薛公子,上回的事我很抱歉。”
薛韫山臭着一张脸:“道歉有什么用?你能复活我的大将军吗?你若是能复活,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祝荷面露为难。
“反正明广白的赔礼我没接,我就要你这个罪魁祸首赔我!”薛韫山盛气凌人道。
祝荷柔声道:“我晓得,但是我囊中羞涩,现在实在拿不出钱买蛐蛐和蛐蛐罐,薛公子可否宽限些时日,等我筹了钱一定会第一时间赔你,对了,我做了些东西补偿薛公子。”
说罢,祝荷从布袋里拿出几个用狗尾巴草和灯芯草编织好的蛐蛐笼。
“我编了四个蛐蛐笼,你看可以吗?”
蛐蛐笼轻巧玲珑,煞是别致。
“还有这个。”祝荷解下腰间的小竹笼,赔笑道,“薛公子你看,里面有三十只蛐蛐,都是我在田野里抓到的。”
薛韫山却不屑一顾:“谁要你这种廉价东西?你打发乞丐呢?”
“就是就是,我们少爷的蛐蛐个个都是千挑万选,花大价钱买的,一个就值五百两,那蛐蛐罐就更贵了,俱是一千两以上的价钱。”仆从附和道。
祝荷闻言,尴尬又不自在。
薛韫山敞开了说:“ 你也别说我为难你欺负你,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既然是卖茶的,那就赶紧去卖茶赚钱,早点把欠的债还清!给我找一只百战百胜的蛐蛐来,不然小爷不会让你好过!”
话音落地,来赴约的明广白到了,听到薛韫山的话,将祝荷护在身后,安慰道:“不要往心里去。”
“就要往心里去。”薛韫山插话。
明广白皱眉:“韫山,不过一只蛐蛐,何必要如此逼迫莺莺?你就消消气,改日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礼道歉。”
“给我道歉有什么用?你要是想替她道歉,可以啊,去我大将军墓前道歉!”薛韫山蛮不讲理。
“韫山,你过分了,哪有人给一个蛐蛐道歉的?”
“在你们眼中,大将军只是个蛐蛐,可在我眼中,它是我薛韫山的兄弟!茶莺莺害死我兄弟,我岂能不为自己兄弟讨回公道!”
听言,半躲在明广白背后的祝荷没忍住逸出一点笑,她悄然瞄薛韫山一眼,头一次听人说把蛐蛐当兄弟,怎么看着有点傻里傻气的?
薛韫山恰好注意到祝荷的眼神,彼时他正在气头上,见她古怪地睨他,他回瞪过去,看什么看!
祝荷收回眼神。
明广白:“我们要为一只蛐蛐闹吗?”
“老白,你还不清楚他们对我有多重要吗?”
祝荷吱声:“薛公子,都是我的错,你莫要与广白吵了。”
“你闭嘴!小爷看到你就烦!”
祝荷抿唇。
明广白:“韫山,你好好说话,先冷静下来。”
“我就不冷静,反正这事没完!”薛韫山恶声恶气撂下话,然后再不理明广白和祝荷,跟一尊煞神似的气冲冲入巷,八个奴仆纷纷跟上。
祝荷心道,小少爷脾气不小,转而想起那夜小少爷偷偷流了几滴泪的样子,挺有意思。
彼时薛韫山横冲直撞跨步,面前出现一个人,他道:“滚开点,别挡了小爷的路,不然削了你。”
被骂的路人一脸懵,回过神看着锦衣华服的薛韫山,晓得人家不好惹,只好忍气吞声,好在薛家的仆从懂事,直接掏了五十两银子补偿。
路人这下笑开了花,被说两句就得五十两,这少爷真是阔气。
薛韫山没走几步,也不知哪里传来一记狗吠声,他当即就停在原地,奴仆见状团团围住薛韫山,大声道:“谁家的狗?赶快牵走!”
等了一会儿,再没狗叫声传来,薛韫山这才继续踱步。
祝荷若有所思。
“莺莺,韫山的事我来解决,你不用担心,他的话也无须放心里去,他就是个脾气。”明广白道。
祝荷道:“嗯,我就是内疚,方才听薛公子的话,我才晓得那蛐蛐对他来说有多重要,要是我那天没撞到他就好了。”
“不要再想了,你也不是有意的。”
祝荷笑了笑:“我不想了,广白,我不愿因为我让你和薛公子闹僵,也不想一直麻烦你,你已经帮我许多了,若是当时没有你救下我,我可能早就饿死了,所以这件事你就莫要插手了。”
“莺莺,这都是我自愿的。”明广白眼中满满都是情意,“莺莺,不要推开我,让我帮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不,我会想办法的。”祝荷转移话题,“我捉的蟋蟀薛公子都不要,我们去把它们放生了吧。”
明广白无奈:“好,这几个笼子他不要我要。”
“你又不养蛐蛐。”
“我是不养,但这笼子是你亲手编织的,莺莺,我才发现你心灵手巧。”
祝荷莞尔,眼眸灵动:“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明广白心口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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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因降不下去的火气,薛韫山在集市上一掷千金,简直就是所有商贩的财神爷。
商贩们好吃好喝供着财神爷,非常恭维谄媚,薛韫山心里的火气渐渐消弭,心情一好,又是一笔钱花出去。
回府时带了一车的物件,有一百只蛐蛐,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数不胜数......
刚回来,薛老太太告诉薛韫山,说他哥和父亲要回家了。
薛韫山第一反应是高兴,第二反应是平静下来,回了句知道了。
与他关系不大。
果不其然,两日后的接风宴上,薛府上上下下的人齐聚一堂,全都在夸薛韫山的兄长,夸得天花乱坠。
薛韫山吃着瓜子听,也由衷觉得他哥很厉害,把这家族厂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他哥在天上顶着,薛韫山就专心做个吃吃喝喝的纨绔子弟。
次日,薛父闲下来后,本打算和自己小儿子说说话,关心关心他,可在得知薛韫山又买了一群蛐蛐回来,甚至为了养蛐蛐专门造个楼后,薛父怒了。
他把薛韫山叫到书房里训话。
“薛韫山!你什么时候能收收你那玩劲,就不能和你哥学着点吗?不求你像他一样出类拔萃,至少懂事点,不要整天就只知道玩蛐蛐,你花在蛐蛐上面的钱还少吗?就稍微收敛点不行吗?你不知道外面的人全在说薛家小少爷就是个蛐蛐少爷吗?”
“我就是个蛐蛐少爷。”薛韫山理直气壮道。
“你——”薛父要被气死了,“好,你这混账有种,现在立刻去给我跪祠堂,给我抄十遍百遍的经书,什么时候反省了,什么时候就不用跪了。”
薛韫山被压着进了祠堂,老太太和薛母得知此事,心疼死了,试图劝薛父网开一面,然薛父态度强硬,就是不肯。
老太太和薛母只好来看望薛韫山,劝说他和自己爹服个软,但薛韫山是谁?从来不知道服软两个字怎么写!
老太太和薛母两头劝说无果,无奈退了。
末了,薛韫山他哥过来看他,他哥心疼他,两人遂互换了衣裳,薛韫山他哥代替薛韫山跪祠堂,而薛韫山借此溜出来。
黄昏降临,余辉如金。
薛韫山闲庭信步走在街上,自言自语道:“想困住我?没门!”
“我就是喜欢蛐蛐,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就玩蛐蛐怎么了?就知道说我,也不看看你,纳了多少房小妾了,养小妾可比养蛐蛐费钱多了。”
薛韫山一路抱怨,发泄自己对父亲的不满,等吐完所有腹里的话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走到巷子深处。
“这哪?”薛韫山懵了。
正打算往原路折返时,突然响起狗吠声,薛韫山顿时浑身僵硬。
这回他是偷溜出来的,身边可没人保护他。
薛韫山额头冒出冷汗,神色惊惶。
又是一声狗吠。
薛韫山快步离开。
没走几步,巷子左边拐角处窜出一条黑黢黢的大狗,也不知是谁家的狗,它看到薛韫山,一边狂吠,一边追上来。
薛韫山吓得窒息,立马跑起来,仓皇逃窜,可他越是跑,黑狗就越是咬着不放。
薛韫山咆哮:“不要过来!滚开滚开滚开——”
“你别碰我。”
巷子里进来几个人,听到薛韫山的叫声后以为发生什么事,立马跑出来,这就导致没人帮薛韫山。
后面的狗穷追不舍,那可怕的样子让薛韫山感到恐惧,他使出吃奶的劲奔跑,一边叫,祈求有好心人救救他。
“救命,救命!”
可是巷子里没看到一个人出现,这时薛韫山的体力也不多了,眼看狗即将追上来,他面容惊惧到极点,泪眼飙出来。
猛然,心力憔悴时他看到路过巷口的祝荷,顾不上什么恩怨,嚎叫道:“茶莺莺,站住,救救我,快救救我。”
祝荷听到声音,扭头瞅见狼狈逃命的薛韫山,也看到他后面越来越近的大黑狗,毫不犹豫进了巷子救人。
在大黑狗要咬上薛韫山袍角的那一刻,他及时扑到祝荷身上,双手双脚死死缠住祝荷,跟八爪鱼一般。
而祝荷一脚把大黑狗踹开,解除了薛韫山的生命危机。
此时,死死抱住祝荷的薛韫山恐惧到全身发抖,把头全然埋进祝荷肩窝处,脸色煞白,有泪洇湿了祝荷肩膀处的衣料。
祝荷被薛韫山勒得有少许不适,她道:“那个薛公子,没事了,那条狗已经走了。”
薛韫山不敢抬头,瑟瑟发抖,攀附地更紧了。
须臾,他才出声:“真的走了?你可不要骗我。”声线略显哽咽。
“真的走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薛韫山抬首后瞧,巷子空空荡荡,狗真的不见了,被祝荷吓走了。
确认了安全,薛韫山紧绷的身心慢慢松懈,又因为惊魂未定,缓了好一阵子。
祝荷提醒道:“薛公子,可以下来了吗?”
此言一出,薛韫山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
薛韫山极为缓慢地撩起眼皮,祝荷的脸近在咫尺,他呆滞两息,后知后觉嫌恶道:“我怎么在你身上!你这个色胆包天的女流氓,别挨小爷。”
说完,薛韫山转身,脸爆红,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我不干净了,我脏了,被一个卖茶女玷污了。
他又想,好丢脸!想死,好想死,一头撞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