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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三更


第41章 三更

  项辰见他看着自己,便微微坐正些,“可是需要我的帮忙?宋大哥您说便是。”

  项辰年岁虽小,但却有着“知恩不忘报”的高洁品性。

  再加上他一直都想报答褚郁,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自是要尽全力去做。

  宋谨从前听褚郁讲过一些家中事,知晓他们褚家历代皆为农户,对识文断字并不看重。

  但二房长辈,也就是褚朝云的爹娘,相较于大房和三房,还略有些见识。

  所以早在褚朝云八九岁时,就和大房商议着,想让褚朝云跟褚惜兰,以及大房唯一的儿子褚文词一块念点书。

  也不用非得达到什么标准,只要别大字不识一个就成。

  当时的褚郁才两三岁,家里就也没要求他跟着读。

  不过这事,二房也是磨了一年半载的嘴皮子才成的,因为三房那时尚无子嗣,一听说老大、老二、老三要念书,就过来闹了好几场。

  口口声声“大房、二房只偏心自家的娃”,就算要念,也得等他们家有了动静再说。

  最后还是大房跟老三媳妇妥协,将来三房生了娃,念书的钱他们来出,老三两口子才肯罢休。

  但这书也还是念得磕磕绊绊。

  待到褚惜兰他们长大一点,三房便今个拉他们去帮忙除草,明个又拽他们去拜城隍,反正总有事情牵着,先生便对他们姐第三个越发不满。

  直到褚郁和三房的小儿子到了读书年纪,先生直接就不肯收,最后褚郁和褚寻也没能读的成。

  宋谨把自己的想法讲了一遍,然后低声问道:“小郁,你阿姐看书信……可以看的完全吗?”

  毕竟他不了解褚朝云的学识程度,只能问褚郁。

  闻言,褚郁倒是略尴尬地挠了挠头,像是特别为难道:“就……也不怎么样。”

  见少年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宋谨便安抚道:“先写写看吧,这几日你就跟着小辰学字,先紧着主要的学,把你要写给你阿姐的内容学会,我过几日给你们送纸笔过来。”

  宋小哥在心中盘算着,到时,不论是把信拜托刁氏转交,亦或是让刘新才去船上送,这些也不算是什么难题。

  可就是不知褚朝云能看得懂多少,会不会给褚郁回信。

  不过既然有了这个想法,总要试试吧。

  宋谨思索时眉角轻微皱起来一点,项辰在旁看着他,突然就问了声:“宋大哥你……上过那条船吗?”

  那条船,指的无疑就是西码头的花船。

  项辰那日跟褚郁有幸上去了一趟,下来时,心中总时时回想起船上的情形。

  楼上、楼下几乎是天与地的差别,无论从环境上,还是船娘的穿着打扮上,不得不说,他其实是有些被震撼到了的。

  堂堂天地间,到底还有多少腌臜事不为人知!

  小少年眉宇深锁,胸腔内总有一些说不出的愤懑想要爆发出来。

  宋谨无言的摇了摇头。

  他的身份有点特殊,而且曾经自己还为了查证那条船的事挨了打,仵作和同僚们都告诫过他不准靠近那条船。

  虽说仅一条艞板之隔,但蕤洲人人都去得的那里,他偏去不得。

  ……

  不过,宋谨的提议还是带给了褚郁很大希望。

  这几日一空闲下来,褚郁就拉着项辰在地上练习写字。

  他们随手捡了草棍,寻一处泥土松软些的地面,就比比划划的练习起来。

  通常都是褚郁先把想写给褚朝云的话念一遍,项辰跟着写,然后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给他认,最后褚郁就照着练。

  其实褚郁还是挺聪明的,人也勤奋。

  短短两日,他就能完整的写出他们褚家兄弟姐妹的名字了,还有项辰和宋谨的名字。

  褚郁特别开心,情绪也没之前那般低落了。

  今日下工吃晚饭的功夫,褚郁又开始练字。

  他叼着干硬的馍,不太顾得上吃,专心致志地写下一行不太规整的小字——

  阿姐,我好想你。

  写了会儿,就见攥着鞭子的李二达从旁路过。

  李二达魔怔似的想要抓到害他掉粪坑的人,阴毒的眼神一一扫过劳工们的脸,像是再仔细观察他们的表情。

  尤其若是哪个笑了,或是表情有异,他就拎着鞭子走上来,和那人对视。

  不过因着有赵大的看管,他也不敢轻易动手,否则李二达早就把他们这些人吊起来拷问了。

  褚郁偷偷白他一眼,低头小声问项辰:“你知道王八蛋三个字怎么写吗?”

  项辰:“……知道。”

  他以前是小纨绔来着,在学堂捣蛋气先生可是第一名。

  虽说最后还是被他爹硬教出一副文人雅士的气质,可这依然抹杀不了从前那些“光荣历史”,依着李二达在旁边转悠,他也没多问缘由,就在地上写了三个大字出来。

  写完,褚郁就跟着照葫芦画瓢。

  褚郁像是心中有气,所以“王八蛋”三个字写的特别的大。

  到底是年纪太小不知深浅,二人刚写完,李二达就拎着鞭子走过来了。

  两名少年彼此心中一紧,都有些心虚的看着他。

  李二达讨厌褚郁,更讨厌跟褚郁一起玩的项辰。

  李工头长得一副断眉,三角眼,嘴岔子不知道是不是猪头肉啃多了,厚的都能当被子盖。

  简直没个人样。

  他大步走来,站到二人面前,低头一看地上的字,就重重的“啧”出一声。

  这一声出来,褚郁已经吓白了小脸。

  他觉得是自己太过冲动闯了祸,而且还要连累项辰,便硬着头皮往前一步,想要挡住项辰的身体。

  可他还没等动,项辰就先一步把他护住了。

  小少年一张小脸看着极为严肃,抿着唇,神情紧张,颇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褚郁看他死死挡住自己,便咬着唇大声道:“李工头,字是我写的,你——”

  他想说“你要打打我”。

  不过话还没完,项辰就抢过来道:“不,是我写的。”

  褚郁急了,低低给对方使了个眼色,然后又说:“是我。”

  “不是他,是我,他都不认字,怎么能写得出来。”

  项辰固执道。

  二人蹲坐在墙角下你争我抢起来,李二达被吵的头疼,忽的呵斥一声:“都给我闭嘴,少在这儿给老子吵吵吵!”

  两名少年顿时静默下来。

  李二达眯着眼看那字,看了很久,然后态度恶劣道:“你俩这写的什么啊?!”

  褚郁&项辰:“……”

  好家伙。

  原来你也不认字啊。

  白白吓出一身汗的少年们,顿时松了口气。

  见李二达还在等着回应,褚郁和项辰对视一眼,然后就笑的一脸讨好:“回李工头,我俩写的是‘大好人’三个字。”

  李二达皱起眉:“好人?谁好?”

  项辰也硬挤出三分笑,“当然是夸您呢。”

  褚郁:“是的李工头,您在我们眼中可不就是好人呢!心地善良,心胸宽广。”

  项辰:“正是如此,即便拿着鞭子也不会随便往人身上落,好,好得很。”

  李二达本是想过来出出气,寻个由头欺负欺负这俩小的。

  毕竟这俩人偷过赵大的草药,赵大不待见他们,他就是打了,赵管事也不见得会管。

  可二人这一通连夸带忽悠……他一下就被噎了回去,这次到没好意思动手了。

  李二达瞪他们一眼,丢下一句“算你们识相!”就气哼哼的走远了。

  褚郁和项辰赶紧把“王八蛋”三个字用脚抹掉,连手里的草棍也扔掉,然后靠坐下来,老老实实的吃馍。

  -

  褚朝云收到弟弟的信,是在三天后的下午。

  宋谨提前把信放到了刘新才那,其实也还是等了一会儿的,不过没能碰上刁氏过来。

  刘新才叫他别等了,说自己过几天去船上送就好。

  宋谨就也放心了。

  刘新才今个过来,主要是有两个事要告诉褚朝云,一个是那甜菜当真不好找,他问了好些个人,还托阿四帮忙一块问,不过暂时还没能找到。

  第二便是,这人生果真是有一忧便有一喜,刘老板的水果饺子卖的特别好,每天保底五大盘。

  他是来给褚朝云送提成的。

  褚朝云从褚惜兰那接过银钱和信,褚惜兰面上的笑几乎藏也藏不住:“小郁都会写信了吗?真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强了呢,知道他日子过得好些,我总算能安心。”

  说着,女子轻擦几下眼角的湿润,至少内心的愧疚少了许多。

  不过想了一瞬,又有些为难:“三妹妹,你可知小郁信中写的什么?唉……从前那学堂,咱们上的也是一知半解,我这看得没头没尾,心里着实着急。”

  褚朝云也有些心切,便就没再装着“不识字”,展开信笺快速念道:“阿姐,大姐姐,见字如面。”

  听到这句,褚惜兰不由得捂嘴笑起来:“看来真是学了不少,说起话来还文绉绉地呢。”

  褚朝云也被褚郁的一本正经给逗笑了,然后就继续念下去。

  【“阿姐,字是小辰教给我的,学的不多,还在努力。”】

  【“不知,你们是否听说了李二达掉粪坑的事?没错,是我俩干的!怎么样?我俩很厉害吧!”】

  读到这里,她表情微惊。

  褚朝云还真没想到李二达那事,竟是她这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弟弟和项辰那孩子干的。

  不过念到这一句,之后的字她就改成了默读,免得被谁听了去。

  褚郁才学字不久,确实写不了太多。

  其实他蛮可以叫项辰代笔,这样还会更快一些。

  可他总觉得这是给自己最敬爱的阿姐写信,半点不愿假手于人,所以写了大半个晚上,才总算写成一封。

  褚郁告诉褚朝云,上次她托宋大哥带给自己的两百文钱已经收到,他把银钱装在小荷包里,日日都贴身放着。

  除却买纸张笔墨用掉一点,余下的分文未动。

  最后褚郁请“阿姐”和“大姐姐”放心,他如今一切都好,期待和家人团聚的那日。

  褚朝云几句把信上内容说完,褚惜兰便听得忍不住掉泪。

  末了,褚惜兰才恍悟道:“诶?三妹妹……你怎么全都能看得下来?我记得——”

  她记得他们根本没念过几日学堂就不再去了,甚至褚朝云还因身子骨不好,偶有告假,比她少去了几天。

  褚惜兰想问,可褚朝云却不给她机会。

  褚朝云伸手将酒壶往她手里塞,然后催促道:“今个李婆子有可能会过来,大姐姐不便久留,先上去先上去,余下的话咱们之后再说。”

  褚惜兰实诚的“哦”了声,真以为李婆子要来,便惊恐着端起酒壶,脚步加快的走出去了。

  褚朝云浅浅呼出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其实她也没想到这大祁的文字和现世的差不太多,所以才能完整的看下来。

  人走之后,她又默默读了一遍信中内容,褚郁的小字歪歪扭扭,看不出什么笔体,幼稚的像是自创一般。

  但却看她心里头热乎乎的。

  而且,对于褚郁,她从前还真没多想过什么。

  总觉得哪怕原主和褚郁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但褚惜兰跟他们关系亲厚,褚郁对她和褚惜兰的感情,应该也没差多少。

  这便是独生子女,始终体会不了亲姐妹、亲兄弟之间那种特殊情感的缘故。

  独生子女最多只有堂亲和表亲,但无论是堂亲还是表亲,在她眼中都没区别。

  可褚郁,却分的清清楚楚。

  褚郁喊褚惜兰“大姐姐”,却始终执着的喊自己“阿姐”,而不是“三姐姐”。

  褚朝云哀叹一声,收好信纸。

  看来下次下船,还得拜托刁氏给她买些笔墨纸砚回来。

  回来暗仓后,刁氏正捧着那碎布条再琢磨,徐香荷被分到了别的活,这会儿大概没忙完,所以屋中就妇人一个。

  褚朝云蹬掉鞋子上了床榻,坐到刁氏身边,把褚郁给她写信的事说了一嘴。

  刁氏惊讶着放下手里的活,有些高兴道:“这便好了,至少你们姐弟二人能有个说话的地方了。”

  提到这个,褚朝云便有些感慨:“不过那位宋小哥,可真是个不错的人。”

  “怎么又忽然提起他了?”

  刁氏没懂她的意思。

  褚朝云展开信笺,指着上面的“两百文”解释道:“弟弟说他上次一共收到了两百文,想来,我带给宋小哥那五十文的感谢费,人家一个铜板都没要。”

  不但没要。

  若非褚郁提起,宋谨压根都没想告诉他们。

  这么一说,刁氏也微微坐直了些:“哟,这孩子怎地还不要呢?平白的叫人家跑腿可不行。”

  她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于是便说:“等下次我在遇见他,把这银钱给他补上。”

  “别了。”

  褚朝云觉得不妥当:“我看那人是个不贪财的,若是再去送钱,便不太好了,还是弄些别的给他吧?”

  “那弄什么?做点吃食?”

  刁氏又问。

  褚朝云没应声,毕竟她暂时也没太想好。

  歇了一会儿,抬头就看到刁氏那一双眼红的吓人。

  褚朝云忙从她手里抢过布条,往针线筐中一丢,故作严肃道:“哎哟,这是累的多狠了!从现在一直到睡觉,您可都不准在研究这个了。”

  刁氏揉了几下,浑浊的眼底渗出些许疲惫:“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知道的,我是个待不住的性子。”

  “待不住也要待。”

  褚朝云按住她的手,直接把针线筐拎起下了床,“今个不算冷,去船头吹吹风,好好休息一下眼睛。”

  刁氏无奈的笑出一声:“瞧瞧你,什么心都要操,小心变成小管家婆了。”

  褚朝云嘿嘿一乐:“我可不是管家婆,但我专管着您!我该是您失散多年的亲闺女才对~”

  她装作凶巴巴地又说一声:“不许在琢磨了,针线筐我暂时没收!”

  说完,人就一股风似的跑了出去。

  褚朝云把针线筐放到自己屋里之后,就快步上了木梯去接着干活。

  可她不知道的是,本是无心的一句玩笑话,却惹得刁氏眼睛更红。

  妇人伸手抬起窄窗,沧桑的目光望向船板上的碎金,吹了许久的风之后,她才哽咽一声:“你要真是我的亲闺女……那可太好了……”

  似是屋中过暗,刁氏此刻倒有些渴望日头落在身上的暖意,妇人有些坐不住了,便起身踉跄着往外走去。

  她辗转来到船头。

  午后的船头稍显宁静,船娘们这会儿都留在暗仓歇息,冬日的风怎么说也是有些凉的,但刁氏却感觉不到。

  她只是呆呆地看向河面泛起的涟漪,默默又流了一会儿眼泪。

  然后,望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水流——

  河水不甚清澈,并不能看到下方都有些什么。

  但刁氏只是看了一眼又一眼,随即呐呐道:“水下……一定很冷吧?”

  与此同时,西码头处不知何时也多了一道人影,钟管事淡淡的目光瞟了一眼刁氏方向,不知想到什么,也往水下那处看了过去。

  两名妇人,一人在码头,一人在船上,皆对着同一处怔怔发呆。

  又过了没一会儿,二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条窜上来找食的小鱼,小鱼不知疲倦,吐了一串泡泡,又欢快的游的远了。

  褚朝云手里的斧头用着越发不顺,索性进去厨房想换一把。

  通常这个时候厨娘早就回去了,因为方才她和褚惜兰在厨房见面时,并没看到厨娘的影子。

  这会儿没头苍蝇似的往里进,却差点和来人撞个正着。

  “嗯?抱歉……是我冒失了。”

  褚朝云原以为从里面出来的是哪个婆子,结果一抬眼,便看到了隔着帷帽布帘后的熟悉的脸。

  距离过近,褚朝云似是还能闻到点厨娘身上的淡雅香气,这味道极其的淡,被一种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片刻就给掩盖住了。

  她每次见到厨娘,总是会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许是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温婉了吧。

  褚朝云不知厨娘去而复返是为何事,反正不关她的事,她只管给对方让开路便好。

  她退开之后,厨娘却没急着走。

  女子穿着月白的衣裙,手中提着只小篮子,篮子用布帘盖的严严实实,但褚朝云却闻到了一点肉腥味儿。

  厨娘一见到她便浅淡的笑了下,然后主动掀开篮子道:“今个做鸡煲,剔去了一些鸡胸肉,鸡胸肉质偏柴,水煮口感涩硬,原想着丢掉算了。”

  褚朝云见厨娘是在对着自己说话,眉头微挑,不明其意的抬头望过去。

  厨娘声音温和,不紧不慢继续说:“不知这鸡胸若是到了姑娘手中,姑娘又想怎么吃呢?”

  鸡胸?

  水煮蘸盐,妥妥的减脂大餐啊!

  褚朝云脑子里第一想法便是这个,这是本能,她也没控制住。

  不过听着听着,就觉得这话不太对头,厨娘去而复返,莫不是特意在这里等她,想跟她讨论一下鸡胸肉的做法吗?

  她张了张口,却并没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厨娘兀自走回灶台处,将篮子放下,低声道:“我确实有心在这里等候姑娘,不过是心血来潮想听听你的想法罢了,若姑娘觉得为难,便当我方才的话没说就好。”

  厨娘说着“就好”,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褚朝云当然愿意和厨娘讨教一番,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是幸福来得太快,她还有点不适应。

  于是听罢对方的话,脚步就略显僵硬的迈了进来,然后木讷地应出一句:“鸡胸水煮的确味道不佳,不如把它炸来试试?”

  “哦?那要如何炸呢?”

  厨娘像是有了点兴趣。

  褚朝云跃跃欲试,放下手里的斧子,走去一边水盆净手:“可要我演示一番?”

  “自然乐意。”

  厨娘将位置让出来。

  褚朝云便走过去,将竹篮里的鸡胸肉全部取出,认真洗过后,就放在案板上开始剁。

  厨娘觉得新奇,索性坐到一边观看:“姑娘这是要把肉剁碎?”

  “对,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不过先卖个关子。”

  厨娘觉得她说话颇有意思,便掀开帷帽下的布帘,不再言语。

  这突然被人盯着自己干活,褚朝云还真有那么点羞耻和紧张,人家可是厨艺精湛的厨娘啊!她不过是喜欢瞎研究的菜鸟。

  褚朝云干咳一声,莫名有种老师傅门前耍大刀的尴尬。

  不过尴尬归尴尬,活倒是没耽误干。

  褚朝云把鸡胸肉剁碎之后,又翻出杵臼,将那些碎肉一股脑放入,继续拿杵臼去捣。

  厨娘见她如此,表情先是露出几分诧然,随即就微微一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忙活。

  褚朝云这一番又剁又捣,刚刚那肉质紧实的鸡胸肉,顷刻就成了一碗肉泥。

  但这肉泥略有些腥气,她就取了两滴梅子汁放进去去腥。

  弄好之后,她把肉泥取出,开始往里面打鸡蛋,放面粉。正要放麻辣粉时,她动作放慢,回头问厨娘,“姑娘喜欢吃辣一点的还是清淡些的?”

  厨娘微微思索:“鸡肉本鲜美,便吃口味淡些的吧。”

  褚朝云说了声“好嘞”,就改放了鲜香料进去。

  连着肉泥、蛋液,面粉和调料一同搅拌均匀,碗里的香味很快便飘了出来。

  厨娘闻到空气里的香味,站起身走了过来。

  褚朝云装鲜香料的小纸包还放在一旁,厨娘目光扫过去,“可否给我瞧一瞧这调料?”

  “自然可以。”

  褚朝云拿起递过去,也不瞒着,腼腆道:“这些……其实是我瞎琢磨的,也是受到您那罐调料的启发。”

  厨娘略一点头,晃了下纸包中的调料粉,然后又嗅上一嗅。

  放下后说道:“加的几味皆是提鲜之物,但若想要此物更鲜,还可掺些别的进去。”

  褚朝云闻言,有些惊喜的转过头去,虚心求教道:“朝云恳请姑娘指点!”

  厨娘“嗯”过一声,然后去看她搅拌的那只碗:“姑娘且先做好这炸食,余下的几味,我稍候写给你。”

  倏然天降奇方,褚朝云简直喜不自胜,这下干起活来人都更有力气了些。

  碗中之物搅拌的差不多,她又加入一些猪油继续,然后开始依着量去添面粉。

  直到那混合出来的食材不在粘稠,褚朝云便取了擀面杖将它们一个个压匀展开,擀成一个个饼子状。

  其实有面包糠滚上一些,口感会更加酥脆。

  不过她也不强求,毕竟这里确实不会有面包糠那个玩意。

  锅中热油,裹了面粉的肉泥饼子就被褚朝云一块块下了进去。

  她耐着性子的小火慢炸,直到表皮酥脆,两面金黄,便将其捞出,控了几下油。

  跟着又复炸一次,油亮热乎的鸡排就出炉了。

  她取了碗来,夹出一块递给厨娘,然后便一脸期许道:“请姑娘尝一尝?”

  厨娘接过,小口吃下一块。

  并不似旁人囫囵吞枣一般,而是细细咀嚼,细细品尝。

  然后,便给了一句很中肯的点评:“想法不错,只是差了些食材,初次下锅炸的过久,所以肉质稍微偏硬了点。”

  说罢,见一旁还有没炸过的,就起了动手的兴趣:“我来做,你来看。”

  褚朝云痛快的站去一边。

  见厨娘并未急着去炸她搅拌好的食材,而是又加入一点自己的调味品,重新揉过两回,擀好才将吃食下锅。

  褚朝云心想,看来厨娘自制的调味料里……应该还有许多她想不到的精妙食材。

  不多时,厨娘的鸡排也炸好了。

  褚朝云看着那金黄的色泽,又对比自己那盘颜色略深的鸡排,就忙不迭地浅尝了一小口。

  “唔!不软不硬,还脆嫩的很!”

  她真心实意的称赞道。

  褚朝云还是第一次吃到厨娘做的吃食,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还真不怪管事们要花大价钱请人过来,这厨娘当真是厨艺精绝!

  许是二人在厨房里做饭的动静有些大,没一会儿,钟管事就寻着动静找了过来。

  一见这里站着两个人,钟管事先跟厨娘浅行了个礼:“还以为程娘子已经回去歇着了,可还需要准备什么食材么?”

  厨娘名唤程月。

  有些人不知其名会直接喊她“厨娘”,也有些便尊一句“程娘子”。

  程月回了一礼,淡淡说道:“不需要什么食材,只是和这位姑娘切磋一下罢了。”

  见此,褚朝云也忙福了一礼:“不敢当不敢当,能得程娘子指点,朝云受益。”

  程月兀自点点头:“差的几味食材我回去写好,下次带给你,今个乏了,先回去了。”

  说着,程月绕开钟管事,出了厨房。

  屋里只剩下褚朝云二人时,女子便先偷瞄一眼钟管事,然后端起自己炸的那盘吃食,笑眯眯地递上去:“咳咳,管事可要尝尝么?新鲜热乎的大鸡排。”

  钟管事盯她一眼,冷哼道:“你柴劈完了?”

  “没有,立刻去。”

  她答应着便要放下盘子出去干活,钟管事又喊她一声:“回来。”

  说完,妇人走至近前,看了一眼程月做的那盘,又瞥向褚朝云做的,思虑片刻,破天荒端起褚朝云那份,小口尝了尝。

  期间,褚朝云则一直看着钟管事的表情,待对方重新放下盘子,才试探道:“怎么样?”

  “难吃的很。”

  “……”

  褚朝云没话讲了。

  钟管事去一旁拿来只碗,将刚刚咬过的鸡排放入碗中,又取一双筷子,像是要带走。

  褚朝云在身后看着她,略微不太服气,于是就胆大问道:“不是不好吃嘛?”

  钟管事头也没回,声却飘过来:“都吃一口了,难道剩下的留给其他人?”

  褚朝云耸耸肩,心想,啧啧,还真是口是心非的女人啊!

  反正没挨骂就挺好~

  她赶忙收拾了那一堆零碎,把鸡排用刀切成小块,先带下去给暗仓里的船娘分了,又返回来继续劈柴。

  ……

  晚上一干完活,褚朝云便觉得腰酸背痛,一想到等下换筐回来还得做饭,她难得有些想要罢工。

  人的精力又不是无限的,她当然也会疲惫。

  再加上今个白天还多做了一顿炸鸡排,褚朝云盘着腿靠在床上细思——

  她是不是该琢磨一些,冲泡了就能吃的东西?

  就好比从前上班时,偶尔早饭来不及买,她就会泡杯牛奶或者麦片来充饥。

  这样以后要是觉得累了,泡点来吃也能对付一顿。

  她坐在一边苦思冥想,身边的刁氏和徐香荷就接着研究刺绣。

  确切的说,只有徐香荷一人研究,刁氏只是从旁指导,时不时发表两句自己的见解。

  女红这种活褚朝云是最不爱干的,不过她要的东西刁氏已经给她买齐全了,自己不动手也不行。

  褚朝云小憩了会儿,然后就回自己隔间去把东西拿过来。

  徐香荷看着她抱来的一大团子,怔了下道:“这是什么?嗯?莎草?”

  因为从前见过有人穿袯襫,所以她还是能认得出来。

  褚朝云得意的拿起莎草和棕丝挨个摆弄,而后说道:“买整件的袯襫太贵不划算,我想着咱们连棉衣都能缝,做两件袯襫出来,应该也是行的吧?”

  毕竟是有做过衣裳的经验,徐香荷倒愿意试试:“你这想法不错,又省钱又能练手,我现在便研究着做。”

  褚朝云感觉坐久了脚下有点冷,就去厨房烧水把新买来的汤婆子灌上。

  三个人一人一只,刁氏和徐香荷抱着,褚朝云则放在脚下暖着。

  待暖和一些后,她就捡了些莎草,伸出手比量了几下。

  褚朝云的手指细长,秀气的很,再加上整日的干活泡水,倒越发白皙了些。

  一旁研究着做袯襫的徐香荷见状,有些不解的看向她:“朝云,你这是……干什么呢?”

  “想赚钱。”

  褚朝云前言不搭后语的应了句。

  徐香荷脑袋瓜就不够转了,她“啊?”出一声,跟着就木呆呆地看向刁氏。

  刁氏依着自己对褚朝云的了解,而后讶道:“你该不会是想做袯襫出去卖吧?这好像不成。”

  确实不成。

  因为每个人的身量不太一样,而且天气也不合适,袯襫通常都是渔民穿的多些,但蕤洲渔民就那么些人,没人缺这个。

  就连集市上卖袯襫的都少见。

  刁氏觉得这个想法非但不妥,而且工程量大,并不合适。

  褚朝云听后兀自捂了下额头,笑道:“那当然不会,这不赚钱。”

  她留了一些棕丝、莎草给徐香荷,自己则拿回去一部分。

  今天还是困,褚朝云决定先去睡一觉,若是晚上还能起得来,就再按照自己那个想法研究研究。

  这一场梦做了许久,仿佛梦到了原主小时候,只不过褚朝云的记忆是空白的,因为原主早就不在了,所以那些片段也随之远去。

  只是半夜醒来时,她才想起今个还没去换筐。

  其实晚去一日也能应付。

  褚朝云点燃油灯,又撩开窄窗往外看了一眼。

  连水岸两侧的灯火都熄灭了,外面静的可怕,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风吹得她有些凉,褚朝云放下窄窗,想试着继续睡,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索性她便精神精神,重新拿过堆在脚凳上的材料,开始挑灯夜战的钻研起来。

  -

  上午给柳文匡拿去一些米糕,午时又被临时派去给客人摇橹,褚朝云也着实没想到,这寒冬腊月的,竟还有客人好兴致的想去游河。

  不过跟其他的客人不同,船上这位老爷,并不打算往上游去,而是叫褚朝云往西走走。

  西边,也就是她平时捞鱼虾的那处,虽说有成片的荷花塘,还有一些密实的水生植物,可季节不对。

  一眼望去,这里已非一片新绿,处处皆是破败的黄。

  但老爷兴致高,荒草也想瞅瞅,褚朝云自然要带着他去。

  刚好,船行至岩壁附近,便到了她放竹筐的地方。

  许是白天光线好的缘故,褚朝云本是随意的往那处看去一眼,结果却被日头反射回来的光,猛地给刺了下。

  嗯??

  草丛距她不远的位置处,像是有一块亮堂堂的白。

  只是有些看不太清,大概是个石头状的物件。

  褚朝云疑惑地又投去一眼,心想,那是个什么东西?以前怎么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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