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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袁太夫人说着笑了又笑,晏南镜让婢女把贴身的内裙给掀起来,自己去看她的腿上的浮肿好些了没有,还没有错过袁太夫人这打趣的话,“怎么会没有呢?长公子样貌俊美出众,就算是他对人无意,应当也有不少女郎追上来才是。”
时风奔放,即使没有到狂野的地步,也不讲究什么三从四德。未婚少女主动追求男子屡见不鲜,就算是士族家里,年轻女郎若是看中了喜欢的男子,和身边婢女把外男引入内寝过夜,也没什么大不了。女子们在这上面,几乎没有什么好踟蹰的,只要喜欢,那就大胆往前上。
她才不信就齐昀的出身和样貌,竟然没有人看上他。
“有,”袁太夫人道,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面庞上露出点诡异的笑容,“几个表亲家的小女郎,每次前来喜欢跟在他身边,左右都是叫阿兄。他去哪就跟着去哪。”
烈女怕男缠,男人也差不多,被爱慕自己的女子缠着,只要这女子不要太寒碜,时日稍微有点多少好脸色。
可是这位长公子不一样。
晏南镜听太夫人感叹也似的道,“那小女郎左右跟着叫阿兄,不管他到哪儿都跟着,他也不赶人,我听人说,他甚至对她还和颜悦色,那小女郎可不就觉得手握胜券。”
晏南镜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手下轻轻的按在袁太夫人的腿,贵妇人的肌肤保养的十分得宜,比真实的年岁看上去要年轻。
比昨日里的确要好许多了,她松开手,让婢女过来给太夫人整理衣裳。
随后她恰到好处的露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然后呢?”
袁太夫人摇摇头,神色里颇有些怪异,“有一回他去打猎,那小女郎也跟着一块去。结果到了山上,一群男人奔马射箭。那小女郎对那些野兽习性不熟,开弓就射,结果激怒了只冬眠后的熊。”
“长公子没救吗?”
她轻声问。
袁太夫人靠在隐囊上,“救了。说是用弩机直接将那只熊的头颅给穿了个透顶。听亲眼目睹的人说,血洒了那个小女郎一头一脸。”
“那小女郎也就吓到了,事后神志不清了好长一段时日。”
袁太夫人摇摇头,“自此之后,也没几个小女郎敢在他周身转悠了。”
若是有心护人周全,从开始直接让几个亲兵护着,又或者安排等在其他地方,不管如何都不会发生。
这长孙看似和气,可在这上面,满是冷情。就算女郎们年岁小看不出来。她们的父母可不蠢,哪里真的放任女儿傻乎乎的去暖他的心肠?
袁太夫人去看晏南镜,少女生得一张引人注目的明媚面庞,但此刻她眨了几下眼睛,露出点焕然大悟,“我说呢,难怪长公子明明是有一张好面孔,却周身没有爱慕他的女子。”
太夫人年岁大了,就喜欢看年轻女郎们脸上生动的神情,以及带着稚气的话语。光是看着听着,似乎自己也被这股年少的心性给感染了,回到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候。
跟前的少女,知道点到为止,不会聒噪的一味追问。说完这一句,就没有再过问齐昀的事。
太夫人看她神色平静,眼里的光是纯澈的,看着对什么事儿都不往心上放。
“你不想知道他的事了?”
晏南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太夫人说的是齐昀。她对这位兴致不大,对他的私事更是没有半点兴趣。听完太夫人的那个故事,她没有太多感想,只是觉得故事里的那个小姑娘笨。
男人真的喜欢的话,只不会舍得让她追逐那么久。男人这东西,其实没什么耐心,只要喜欢了,恨不得立即定下名分。根本不会等那么久。
只是可惜年纪小,不懂这个道理,去追逐不爱自己的人那么久,最后白白挨了一顿惊吓。
“长公子的事,不是小女子能随意刺探的。”晏南镜知道太夫人想看什么,垂下头话语里满是不好意思。
太夫人活的时间长,什么看不出来,见着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对长孙没有那个意思了。
她也就想要看看长孙的笑话,这孩子看似温润平和,其实性情过于冷情。对于上位者来说是好事。
对于军情政事,应当有洞若观火的耐性和定力。对于臣僚该有的人情要有,但也应该奖罚有度。
不过做人还是得有情,若是太过无情,倒是不妥善了。
袁太夫人似乎感觉到什么,不过齐昀不和她说,她也乐得在一旁看着小辈们打打闹闹。
“劳烦你了,赶紧去外面歇着吧。”
内寝里点了过于浓厚的熏香,袁太夫人闻着还好,晏南镜这儿就有些头晕。
她赶紧到外面,袁太夫人身边的秦媪出来,让婢女给晏南镜送上温热的蜜水。
蜜是槐花蜜,用温水化开了,甜香里还有槐花的香气。
“女公子劳累。”秦媪的容貌看着比袁太夫人要年长一些。说话也是和风细雨的温和。
晏南镜没有那个兴致去管人家究竟是不是真心,反正只要明面上,大家都过得去就好。
“多谢阿姆。”她屈膝对秦媪微微一屈,这才把婢女手里的漆卮接过去。漆卮中的蜜水温热,入喉很好缓解了疲惫。
“女公子不必言谢,女公子也是家里父兄仔细照顾长大的,离开兄长留在这儿。于情于理我等也要好生照顾女公子的。”
晏南镜把手里的漆卮交还给婢女,对秦媪羞涩笑,“能为太夫人做事,小女深感荣幸。”
嘴里的客气话有些生疏,可是眼底里全是光。
秦媪言语里更是放柔了几分,“当在自己家就好,太夫人性情和善。不必太过小心。”
晏南镜悄悄的嗯了一声,轻轻点头。又抬头对秦媪笑。
喝完了蜜水,她到庭院里稍微晒晒太阳。对于邺城来说,日头是个好东西,除却夏日里之外。
日头比昨日的还更有力度,晏南镜人在日头下面,感觉到比昨日更甚的暖意游走在浑身上下。
她正站着,好些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廊道的那头往这里一点点的过来。不多时,她看到一群仆妇簇拥着个年岁比她还要小的少女往这边来。
那少女隔着人,往庭院里看,和晏南镜四目对上。
少女一身靓丽的华锦袍服,头上一对金步摇在发鬓上熠熠生辉。
那一行人缓缓过来,少女停住了步子,抬眸看向她,“你是何人?”
晏南镜还要做事,不喜欢身上衣饰繁琐,所有能不戴的统统全都丢到一旁,浑身轻松。
她身上衣袍用料式样,和婢女完全不同,不至于被人认作婢女,可是不着妆饰,和贵女又牵扯不起来。
晏南镜知道面前这位少女应该是齐侯的女儿,她得体一笑,“我是长公子请来的。”
少女听后神色微变,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讶异,“兄长请来的?”
正要再问,原本合上的门开了,秦媪领着婢女从内里出来,见着外面的少女,“女郎来了。”
少女对祖母身边的老人十分尊重,好声好气问好,她看了一眼晏南镜方向,“那位女郎是长兄请来的?”
哪怕已经从晏南镜那儿听过了,再说出来的时候,眉梢眼角全都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秦媪点头,“正是,最近太夫人腿脚肿胀不适,长公子请来荆州陈仙人的郎君给太夫人诊治。因为有诸多不便之处,所以将那位郎君的妹妹留在这儿随时察看太夫人的病情。”
少女这才满脸焕然大悟,轻轻点头。
她神色恢复到刚才的冷淡,回头对晏南镜只是浅浅颔首,就算已经是打过了招呼。然后随着秦媪入门去了。
医工的地位说起来并不高,也不怪那少女对她态度冷淡。
晏南镜丝毫不放在心上,少女进去了,带来的一大堆仆妇们就都侍立在庭院里。
秦媪没多时出来,一路走下台阶搀扶住晏南镜的手笔,把她往廊上带。晏南镜有些不明所以,秦媪解释,“那些仆妇都等在那儿,哪有让客人和那些贱籍呆在一个地方的道理。”
晏南镜这才反应过来,她本身不讲究这个,但是见到秦媪满脸坚持,也只能随她去了。
秦媪做事周全,把她送到一处开阔的小亭子里,又让婢女送来温水给她润喉。
“候女一时半会还不知道女郎的身份,所以开始慢待了女郎,还请女郎不要往心里去。”
晏南镜很大度的摇头,她本来也没有把这个当回事。答应齐昀留在侯府上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这种事儿不痛不痒,过那么一下就忘记了。
“阿姆言重啦,这又是多大的事儿。”
秦媪看她脸上欢笑真切,知道她是真的不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眼里肯定多了几分。
正说着,不远处人声起来了,只见着太夫人裹着狐裘坐在由四个壮婢抬着的小辇上,身边离得最近的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少女。
“太夫人出来透气了,小女郎也过去?”
说着,那边袁太夫人身边的人已经看到了这边的晏南镜,禀报给了太夫人。
小会的功夫,有个仆妇就过来了,说是请女公子过去。
晏南镜到了跟前,看着小辇上的袁太夫人,袁太夫人穿着鲜卑进贡的狐裘。鲜卑所产的皮裘为天下一绝,狐裘遍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毛峰在春风里摇摆着,显出几分富贵无极来。
“你来了,”袁太夫人听孙女提起她了。
她知道晏南镜的兄长是要被起用的,不想人家妹妹在自己这儿被人当做医女,平白无故的受了委屈。
袁太夫人和颜悦色,看晏南镜的眼神十分和蔼。对她招了招手,让她到自己跟前来,然后从小辇上稍稍俯身,探了把她的手心,“怎么手是凉的?”
晏南镜笑着解释,“多看了会风景,等会捂一捂就好了。”
袁太夫人摇头,话语里也带了点责怪,“这会树枝上也只是结了花苞,都还没完全开呢。有什么好看的,吹多了风,受了寒。到时候来癸水的时候,会腹痛的厉害。”
说着,让婢女把兔毛手筒给她。
“邺城不比荆州。我听人说荆州这个时候,都已经只能穿的住单衣了。但是这儿得等到三月上巳才能把冬衣给换了。”
兔毛手筒做得精致,外面一层绒绒的柔软兔毛,即使比不得狐裘名贵,但是两手塞进去是真的暖和。
“多谢太夫人。”
袁太夫人摆摆手,显然没放在心上,“这点事用不着谢,要说谢,也应该是我这个老妇。腿脚肿胀不适了那么久,若不是你们兄妹,还不知道要难受多久。”
腿脚肿胀,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可大可小,肿胀不适卧床的时日长了,寿命都能生生的缩短一半。
少女闻言,颇有些不解的朝晏南镜看过去。她已经从祖母那里听说了晏南镜的来历,但是见到祖母如此礼遇,还是有些不能明了里头的用意。
“孟婉。”太夫人看了一眼少女,“以后你们这些年少女郎,多多来往。”
齐孟婉应了一声,她上前几步,对晏南镜道,“方才不知道女郎的身份,以至于对女郎无礼。还请女郎多多谅解。”
说罢,竟然还真的对她屈膝。
晏南镜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任凭谁突然见到自家里多出一个陌生人,都会有警惕心。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赶紧的上两步,两手搀在齐孟婉的胳膊肘上,用了点力气把人给生生的架了起来。
晏南镜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贵女,在荆州的时候,阿元忙不过来,她是要去帮忙的,可不只是坐着享福。所以哪怕双手没有老茧,但是她实实在在的有几分力气。
齐孟婉没见过她这般直接的,说不用就真的径直把她整个人给提直了。
贵女们哪个不是虚扶一把的?
袁太夫人在小辇上看到这一幕,尤其见到孙女面上的错愕,只觉得好笑。
一个两个的,年纪小小,但是个个都装的极其老道深沉。也不知道日日恪守那些礼仪究竟有什么好的。
礼仪规矩那都是用来约束下面人的,不是用在自己身上,束手束脚的。
可惜都叫那些师傅还有傅母给教傻了。到了这个年纪再教也没用了,得自己去悟。
齐孟婉被晏南镜给搀扶了起来,脸上笑得略微有些勉强,晏南镜看出来,托扶着她的手及时放下来,悄悄的退开几步。
她不上赶着,就算是有人在里头牵桥拉线,如果对方不乐意,她也没兴趣去上赶着。
上赶着不管是哪上面,都是换不来真心。而且还叫人看不起。
她明白袁太夫人的用意,拉开的距离不是很明显,她面庞上依然是笑。
晏南镜退开几步之后,齐孟婉松口气,她实在不习惯和才见过两面的人太过亲近。她暼了眼对面的人,她脸上笑盈盈的,不由得悬起来的心放了下来。她刚才的挣扎着实有些明显了,不过看眼前人的反应,似乎是没有察觉到。
贵女之间的交往是点到为止,言行举止里头都是恰到好处的疏离。可能是因为出身,不懂里头的道道,所以刚才是真心实意要把她给扶起来。
齐孟婉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点到为止的你来我往,猝不及防遇上这么一个实心眼的,很是反应不过来。
小辇继续往前行,这一片景色还没有恢复过来,但是原本灰蒙蒙的山体上已经有些春意了。太夫人抬手,壮婢们就抬辇继续往前走。
“刚才多谢女郎了。”齐孟婉依然是保持方才的速度,迈着端庄的步子跟在小辇旁,对旁边的晏南镜道。
晏南镜灿然一笑,“哪里值得女郎谢的。”
小辇上的太夫人发现路旁种的桃花树开了,虽然还没一片桃花林连片盛开的程度,但也见到几个枝头上的花苞已经绽开了。
袁太夫人让婢女折下两段桃花树枝,分别给晏南镜和齐孟婉。
“这花开的正好,适合你们这些年轻女郎拿着。桃花好看可以妆饰容貌,桃木可以驱邪,正好放在内寝里。”
晏南镜和齐孟婉一同道是,接了过来。
袁太夫人喜欢年轻女孩的活泼模样,她摘了几朵桃花下来,簪在两人的发髻上。袁太夫人将花簪到晏南镜头上的时候忍不住感叹,“明明大好的年纪,怎么不多加妆饰,平白无故的浪费了你的好容色。”
明明生了这么好的一张脸以及身段,却瞧着没怎么放在心上,浓乌的长发随意的在背后梳一个椎髻,这种老气的发髻,连自己这个年纪的老妇都不想梳,面前这个小女子倒是梳这个。
晏南镜不接这话,偏过头去,“太夫人觉得好看不好看?”
袁太夫人颔首道,“好看,这个年岁戴什么都好看。”
“就是你呀。”袁太夫人见着她这么糟蹋自己的容色,就是直摇头。
见着美人是很赏心悦目,可要是美人不把自己美貌当回事,可劲糟蹋,那也是糟心。
晏南镜摸摸头上的花,“多谢太夫人。”
袁太夫人摆摆手,颇有些堵心。不过好在今日日头好,风景即使没有十分好看,人在日头下走一走也是十分舒畅了。
袁太夫人在小辇上走了一个时辰,有些累了,让壮婢们抬走回去。
齐孟婉脚下慢了半步,正好和晏南镜肩并肩,“祖母自从去年年中发病以来,很久都没有像今日这么开心过了。”
病人的情绪多少有些不好,尤其腿脚不便的。躺在榻上什么都做不了,事事都要人服侍,更是让病人烦躁。
袁太夫人不是轻易责罚婢女发泄的人,所以只能自己闷闷不乐了。
下面的孙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邺城的但凡有名气的疾医都已经看遍了,也没有太大起色。所以才想着试试荆州那个有神医名号的道人。
齐孟婉对那些道人方士很不喜欢,觉得这些人都是装神弄鬼。现如今见到祖母难得轻松许多,齐孟婉不仅佩服这对兄妹的本事。
“我没见到那位给祖母治病的郎君,估摸也恐怕见不到他,我就多谢谢女郎了。”
人还在太夫人跟前,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她手从兔毛筒里伸出来,轻轻的对齐孟婉摇了摇,“我们也是受长公子之托,只要太夫人好就行。”
她没有半点在齐孟婉跟前炫耀功劳的意思,随意一句话就算过去了。
太夫人难得心情好,出来走了一圈不说,连着午膳都用了好些。
午膳用过之后,就让晏南镜还有齐孟婉回去了。
晏南镜就是住在太夫人这儿的,没多久的功夫就到。
一到院子里,阿元已经叫人备下热水,见着她回来,赶紧出去搀扶住她,“女郎回来了,今日没有人为难吧?”
在阿元看来,侯府这个地方富贵无极,但也是个危险的地方。阿元就当心她人在外面,被那些贵人给欺负了。
晏南镜摇摇头,“太夫人还有候女都很好。说话也很和气。”
阿元没见过她口里说的这两位贵人,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了,阿元也只有相信。
她服侍着她洁面洗脚,然后让晏南镜好好躺到卧榻上去。
白日里陪着太夫人走了一个多时辰,体力耗费的有些大,正好太夫人叮嘱她午后就不必到她面前去了,正好让她可以放肆的睡上一通。
没多时她就沉沉睡过去,阿元给卧榻旁边的博山炉里放了安神香。
这一觉直接睡了一个时辰,醒来之后晏南镜干脆就在屋子里看书卷。她看书很杂,几乎什么都看,正在抽动书卷的时候,外面有了动静。阿元起身到外面看看,晏南镜听到外面有人声。
不多时,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子领着几个婢女进来。
“这是长公子令奴婢送来的。”那女子说完,让身后婢女们上前。婢女们托着漆盘过来,漆盘内全都是赞新的云锦锦袍,锦袍面上的丝线经纬交错,在光下折出温润的光。
另外还有好些步摇耳珰,以及华胜这些贵重首饰。
晏南镜看到这些先是一愣,知道今日和袁太夫人的那些话都已经到了齐昀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