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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这话说得可真好,当即郑玄符就见到齐昀脸色微变。
郑玄符自打结识齐昀开始,这人明面上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错。这当场叫齐昀将场面话说不下去的,这小女子还真有些本事。
齐巽家的确是有些事的,郑玄符也听说过。齐昀是长子,却不是正妻所出。虽然由正妻抚养长大,但是齐侯却没有确定他世子的身份。可长子的责任却一点不漏的全叫他承担。
没有嫡庶之别,其他弟弟与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齐侯长公子的名号,拿在外面也只是好听,暂时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郑玄符暗暗结舌,这小女子明明不知道齐侯家里的这些事。但出口就中了要害。
他去看齐昀。齐昀脸色依然苍白,连着嘴唇上都是没什么血色,原先看上去真情实意的笑此刻只剩下了一层表象,眼里也有了浅浅的冷光。
晏南镜对齐昀的薄怒完全不在乎,“既然郎君知道这里头的轻重缓急,那么现在就不要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好好睡着,认真养伤。至于别的,也不用郎君操心。”
“郎君担心二位的下落被人得知。这个还请郎君放心。昨夜闯入宅邸的人,都已经死完了,死人是不会从土里爬出来告密的。”
所有的话都让她给说完了,只剩下三个年轻男人彼此面面相觑。
这场主宾情深义重的戏,是演不下去了。
齐昀背往后靠去,一旁的郑玄符是不会伺候人的,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给他背后添个隐囊,以至于他的背完全靠在了冰凉的榻背上。
冬日的寒凉透过厚厚的袍服,往背上沁。
他挂着笑,声线里泛着凉,“女公子说得对。”
面前的人仔细的端详他,“你这伤说轻不轻,在完全痊愈之前,谁也说不好会出什么事。”
这个齐昀当然知道,刀戟伤若是运气好,伤势不加重,就只是皮肉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若是运气不佳,伤势加重,伤口化脓都还是小事,肢体不保甚至于丧命,那都是司空见惯。
“你受伤失血,要说没有伤元气,恐怕谁也不信。”
晏南镜袖手,神情平静的望着他,像是之前他的那些怒气,是稚儿在无理取闹。
“所以你与其将力气用在那无关紧要的事上,还不如省点力气好好躺着。”
她话语说完,室内又是一片静谧。
到了这个时候,郑玄符算是对这个小女子彻底的刮目相看。
不管是昨夜她当他的面,击杀意图闯入屋内的歹人。还是现在这番话,他都佩服的五体投地。
有些事看出来不难,但是要直白说出来,那就要好些技巧和勇气了。
这小女子言语里全是直白,听得他冷汗直冒,紧接着对她的勇气甚是佩服。
齐昀点点头,神色缓和些许,“女公子说得对,是我的不是。”
他轻轻的眨了几下眼,“我会遵从女公子的叮嘱,好好养伤。”
他言语里有些许的冷硬,不过听着还是和平日里的温煦没有太大差别。
晏南镜颔首,“只要郎君伤势痊愈,阿兄与我才能真正安心。”
齐昀面上微愣,一息后他眼里有点暖色。
“我知道了,多谢女公子还有杨使君。”
“不用言谢,该道谢的应该是我们兄妹。”
即使当初这俩闯进来,惊吓到了一家子人。但是连着两场祸事,都是齐昀顶下来的。这一抵一消。仔细算起来,他们还倒欠了恩情。
杨之简仔细看过齐昀的伤势。伤口包扎好,也看得出惨烈和狰狞。
他仔细叮嘱了几句要注意休息,千万不可随意行动,以至于崩裂伤口。叮嘱完,杨之简起身领着晏南镜离开。
郑玄符瞧着兄妹两人离开了,长吐一口气,抚住胸口,“我还以为你会当场翻脸呢。”
说人不说痛处。那小女子指着齐昀的痛处戳,即使无意,也是够他冒汗的了。
“无知者无罪,你想多了。”
齐昀面上的笑容此刻已经淡了下来,他靠在那儿,神色冷淡。
“我说,他们兄妹离开之后,你是连笑都不给我看了?”
齐昀暼他一眼,郑玄符又道,“你不是很看中那个杨之简么。这么给他家出力,应当也有拉拢他的意思在里头吧?”
都是一块儿长大的,有什么看不透的。
齐昀的性情比较许多士族来说,算得上是平易近人。不过这两次都是要拼命见血的事,可不是一句人好就能解释的了。
无故施恩,必有缘由。
“不过看杨之简的行事,也不算你白费功夫。只是他真的愿意丢下主簿的位置,随你渡江回邺城么?”
刺史身边的主簿。莫说寒门,就算是士人也没有多少人能坐到这个位置。尤其这还是荆州这个地方。想要人抛弃这个位置,去北面谋前程,这恩情也显得有些不厚实了。
“实在不行,要不然再多加一层保障。”他积极的给他出谋划策,“如果你纳了那个小女子,成了姻亲。有了这一层关系。那么一切都好说了。”
齐侯长子正妻的位置,那个小女子是别想的了,但是侧室还能勉勉强强。
这个主意郑玄符觉得出得不错,而且也周全,齐昀可以美人才俊皆得。
齐昀看着郑玄符满脸的得意,唇边牵出一丝浅笑,随即对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郑玄符见状,不疑有他,坐在榻上就凑过去。才把耳朵凑到齐昀的面前,额头当即就被敲了个爆栗。
自小练武的人哪怕受伤了,手劲都不小。郑玄符有瞬间的眼冒金星,整个人都差点一头栽地上去。
他捂住额头,倒吸了口凉气,回头见着齐昀脸色冷峻,“你要是还胡说八道,下回就不止这样了。”
郑玄符捂住额头上被敲出来的肿包,吸了好几口凉气,“你怎么能这样,我给你出谋划策呢!”
齐昀冷笑一声,没有应他。
“你这人也是奇怪。你施恩于他,难道还是因为你是个良善人?”
郑玄符气急了,“就算天底下全都是良善人,那也轮不到你我。”
说完,他脸上又有瞬间的空白,“奇了,我之前对那小女子有意思,你不许我轻举妄动。现在要你自己去,你竟然不愿。”
说着郑玄符看向齐昀的神色,越发的一言难尽。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要不然他实在是想不到齐昀还有什么别的缘由,对着美人无动于衷了。
都是男人,而且还是年轻男人。郑玄符可不相信齐昀能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就算是柳下惠,他都觉得可能是真的有什么暗疾。
他的眼睛不由得往下看,还没等他看到不能言说的地方,臀上就重重挨了一记。
齐昀就算是受伤了,也不妨碍他腿上用力。那一脚直接把郑玄符给踹飞了出去。
郑玄符人砸在地上,嘭的一声。好半会才回神。
他回神过来,当即掉头,“你果然就是有什么暗疾吧。”
说着更加怒火中烧了,“既然这样,当初你拦我做什么!”
齐昀靠在那儿,目光泠泠,看他像是看无理取闹的小儿。
“你以为你真的能如偿所愿?”
郑玄符一下闭嘴,却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齐昀坐在那儿,榻前不远处,放置着一张素屏。几乎压着那边的门,将寒风完全阻挡在外。
“她不是你以往见过的那些女子,你若是以为你随意撩拨几句,她就会心甘情愿,那我劝你还是老实点。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时机回去,还能主宾尽欢。你若是要做出什么事来,别说杨之简,就她一人,你都难以对付。”
齐昀冷冷的盯着他,“你要是还有什么心思,趁早给我断了。”
郑玄符想起那个小女子一刀戳中歹人的胸腹里,那时候屋内灯火晦暗,但是他看的清楚。她下手之果决,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郑玄符的背颓然的垮下来,心头的那点绮丽的念头,被齐昀极其不留情的全数打压下去。
“你不要生事。你要是生事,我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他眉目冷森,压得郑玄符不敢再说。
郑玄符坐在地上好会,过了好会他抬头,“景约你真的半点意思都没有?”
那小女子其实很有吴楚之地的婉约之美,乌发雪肤,笑起来殷红的唇外露出点齿尖,露出些许桀骜不驯。
倒是比纯粹的温婉又或者彪悍的要引人注目的多。
见到齐昀蹙眉,郑玄符不敢多言,坐在那儿不动了。
过了好会,他又开口,“我看她胆子也挺大,什么话都往外说。”
“是啊。”齐昀道,“不过她说的,倒也管用。”
言语里是真的不客气,但也的确命中要害。
他轻轻摩挲着拇指,见着郑玄符他掉头瞅着他,“你若是还在胡思乱想,赶紧把你所思所想全都收拾干净了。”
郑玄符长长的哦了一声,那拉长的一声格外的意味悠长。
他和齐昀结识的时日久了,多少了解他的性情。对于一件事,如果无关紧要,那么被误解也就误解了,也不会辩解什么。一笑置之,根本不会花什么功夫。
现如今这般,就显得有些可疑。
尤其这他君子之风,还要逼着自己跟着一块的。
见齐昀眼里又冷下些许,郑玄符马上回身过去。
晏南镜和杨之简一块儿料理接下来的事。尸首是要拉出去处理掉的,死人很沉,一个壮年男子搬动都吃力。
杨之简崔缇去做,白宿留下来和晏南镜一道处理血迹。
将近年关,风都冻人。
阿元烧了水,里头煮着几条布巾。煮开了,布巾捞出来,丢在迸溅上血迹的地方,轻轻一擦,干涸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被擦的干干净净。
晏南镜用襻膊把袖子绑好,蹲在地上将血迹擦拭干净。
“我来吧。”
她回头看见崔缇回来了,那边门下是他脱掉的带着泥土的靴子。
“处置好了?”
她往一旁挪动了下,给他让出个地方。
“嗯,都处置完了。”
尸首叫拖到山岭那儿丢下去,扔下去不用管,觅食的虎狼甚至鬣狗,会把那些尸首吃干净,并不用花力气挖坑掩埋。
他说着随意把袖子给捋起来,推开晏南镜,“这不该是你做的事。”
晏南镜听着这话就笑,“我怎么做不得了。”
崔缇欸了一声,“你自小体弱,冬日里容易染上风寒。还敢碰水。”
“就算水烧热了,风一吹就凉。可别又染病。”
见她不动,崔缇干脆就去拉她起来,“要不然知善去烧艾,死了人哪怕打扫干净,也怕留下什么。艾草阳气重,点了驱一驱也好。”
说着把她手里的布巾拿过来,蹲下去把地上给擦拭干净。
晏南镜去了庖厨,杨之简正在庖厨里,见着她来,“肚腹是不是饿了?”
晏南镜摇头,把崔缇说的那话,和杨之简说了。
杨之简听后,寻出个旧的火笼,“他也是担忧你,如今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他了。”
崔缇自小丧父,是母亲将他养大。十三岁时,他母亲得了重病,家中贫寒,没有钱财请医看病,最后打听到陈赟这儿,背着母亲过来,在门口跪了整整一日。
那时候陈赟已经是闭门谢客,再也不看病了。那时候也天寒地冻,陈赟看他在门外跪着,就告诉晏南镜,该扎哪几个穴位,又该用什么药。
之后,自己不出去,让她料理此事。
她给崔缇母亲行针之后,原本起的高热没多一会儿就退了。
崔缇见到母亲得救,对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晏南镜跪下来行大礼。几年之后崔缇母亲去世,崔缇成了游侠,时常上门听陈赟的吩咐。陈赟过世之后,就听杨之简和晏南镜的。
比起外面不知底细的人,杨之简更信任崔缇,若不是晏南镜这儿需要信得过的人守着,他就把崔缇一块儿带到荆州城内了。
“我知道。”
晏南镜点头,杨之简把点燃了的艾草塞到火笼里递给她。
冬日容易染病,艾草阳气重,可以将使人染病的病气驱逐出去。她提着艾草在宅邸里慢悠悠的踱步。好让艾草冒出的烟,将宅邸里每一个地方都熏染遍。
她走到齐昀暂住的地方,为着受伤的人急需休养,所以她放慢了步子。烧灼艾草冒出的烟气味特殊。绕着屋子一圈还没走完,就见着郑玄符开门出来。
郑玄符见着是她,神情里有些奇怪,见到她手里冒着烟的火笼,扬声道,“女公子也帮着在屋子里熏一下。”
晏南镜颇有些意外,郑玄符性情是世家子常见的高傲,言语里也是一派的颐指气使。
强调姿态稍微柔和一些,便是他莫大的让步了。
这样称呼她为‘女公子’,反而让她有无事献殷勤的警惕。
她伫立在那儿没动,唇角含笑。对郑玄符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郑玄符见状皱眉,不过还是照着她的指引到她跟前。人才过来,她就把手里的火笼交到他手里。
“郎君自便。”
主人家愿意给客人忙活是一回事,不愿意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她也不是婢女。若是郑玄符坚持,那就是侮辱人了。
郑玄符还没有倨傲透顶,这个道理他明白。所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古怪的瞅着她。晏南镜含笑以对,两人对视小会之后,郑玄符提着手上的火笼进去。
到底是还不怎么死心,郑玄符回头和她说,“外面风大,还是先到里头避一避。”
晏南镜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点点头。外面的确风大,刮在脸上有几分和刀割一样。
他们住的,原本是杨之简的居所。
这里的格局,她比郑玄符他们要熟悉的多,到了里头,她随意把卧房内的一个暗门推开,里头露出一间小室。
郑玄符当即目瞪口呆,估摸是住了这么些日子,都没有发现这儿竟然还有这个门道。
她对郑玄符颔首,然后就进去了。剩下郑玄符在门外干瞪眼。
郑玄符请她进来避风,不全为着那点怜香惜玉的心。更多是想要试探一下齐昀的反应。
这人在邺城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府邸上就是个男人窝。有那么几个女子,也全都是身强力壮干粗活的仆妇。至于和其他权贵人家豢养貌美家伎,那根本都见不着。招待客人也没和其他权贵一样,用貌美女子作陪,凑在一块儿喝酒吃肉差不多就行了。
就算被其他人讥笑不懂风情雅致,齐昀也是一笑置之。他不近女色,府邸里就是纯粹休息和办公的地方。开始的时候,齐侯还颇为赞赏。男子好色虽然情有可原,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名声,真正洁身自好的,还是很让人钦佩。
不过过了好长一段时日,齐侯眼见着长子真的不亲近女子,也不由得和其他人一道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暗疾。
这种事比勾心斗角都还引人感兴趣。
郑玄符和他相识的时日长,可这种事他也不好直接明说,明说就是之前挨的那一脚。
幸好这小女子过来烧艾,被他找着借口请了来。
男人不管嘴上说什么话,都比不上身子实诚。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心里有意,眼睛也不会闲着。
谁知道到底是棋差一着,没料到这小女子竟然找了个地方躲进去了。
郑玄符是没办法把人给拉出来的,只能提着火笼去卧房里。
艾草是五月时候采集晒干的。五月是天地阳气最重的时候,这时候的艾草吸收了浓厚的阳气,品质最好。到了冬日拿出来点燃了熏一熏屋子,驱逐病气。
浓厚的艾烟味从郑玄符手里的火笼里冲出来,躺在卧榻上的齐昀被这浓烈的烟一熏,当即就睁开了眼。
“你做什么?”
郑玄符也被熏得够呛,楚地的习俗和北面的不一样,这烟也呛得他两眼通红。
“你不是养伤嘛,拿这个熏一熏,说不定好得更快。”
他说完,奇异的发现齐昀的脸颊泛红。
齐昀和他一样,受不了这呛人的味道,把厚实的被衿拉了上去,“拿出去。”
郑玄符也受不了这个味道,原来只是拿这个作为借口,结果人家不上钩。就只剩下为难自己了。
他哦了一声,就往外走。
到了小门前,敲了敲。里头的人把门拉开望着他。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内里的光也是纯澈的。
郑玄符道了一声劳累,忙不迭的把火笼还给她。
“就这么一下,是没有什么效用的。”
晏南镜看出郑玄符的难受,故意道。手也没有立即去接他递过来的火笼。
熏艾么,就是熏的时候,气味不好闻。人受点罪。至于其他的害处是没有的。
“要不我还是帮郎君一下?”
冬日时常熏艾,她早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有和郑玄符一样的涕泪横流。
甚至她还能神定气闲的看他双眼都被熏成一条缝。
郑玄符原先的那一点点旖旎心思,在她的气定神闲里全都消弭个干净。
这小女子貌美,但是这心真的是和冷铁一样。
他想要冷笑,嘴角才牵起来,当即艾草烟就顺着裂开的唇缝往里头钻。这还不算,两只眼都睁不开。勉强睁开,泪就止不住流。
他之前的那些作为她都记着,没有功过相抵呢。
晏南镜瞧着郑玄符已经涕泪满面,想要维持世家子的体面都艰难。这才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去。
“下次有什么事,郎君直说就好。”
郑玄符一怔,神情里满是不自在。
自以为天衣无缝,谁知道竟然是被一眼看破。
晏南镜继续道,“齐郎君那儿,麻烦郎君时刻照看。”
说到齐昀,郑玄符面上一肃,他当然知道她话下的意思。齐昀手臂上的伤他哪怕没有亲眼看到,但也从面前这小女子的口吻里知道不是什么小伤。
他知道伤势要是加重了,那便是危及性命。
郑玄符不会将齐昀的性命置之不理,他点头,“这个女公子放心,我是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晏南镜嗯了一声,微微颔首,提着火笼出来。
宅邸里打扫了两三日,才勉强算是打扫干净。
冬至日几乎就在眼前,宅邸里若是残留下什么血腥,显得格外不吉。杨之简将带回来的那些香料全都点了起来。
齐昀那儿的熏香,是晏南镜亲自送过去。
齐昀为了这么多人,受了重伤。于情于理,也应该是主人家亲自过去送。
熏香香料名贵,一小匙子便价值不菲。
说起来,这也是荆州刺史因为打了胜仗,给杨之简的奖赏。现如今她给齐昀用上,颇有些难以言道的黑色幽默。
还有几步路到门前。突然原本紧闭的门从内被重重的推开。
郑玄符满面焦急,甚至可以从里头看出几分慌乱。
他连脚上的皮履都来不及穿好,就往下跑。和过来的晏南镜一头撞上。
晏南镜往后退了几步,人都还没站定,就被郑玄符握住的臂膀。
身后的阿元见状,不顾上手里捧着的价值千金的熏香,赶紧过来拉扯,“郎君这是要做什么,有话先把我家女郎放开再说。”
但是郑玄符却是半点都顾不上了,“景约他发高热了!”
此言一出,晏南镜一怔。
她转头对还没回过神的阿元道,“去把阿兄给请过来。”
说罢,她跟着郑玄符到卧房里。
卧房内是出乎意料的洁净,她绕开屏风,见到齐昀躺在卧榻上。面颊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她坐到卧榻边上,手在他的额头上探了下。
手上触碰到的滚烫惊得她心头一跳。
养伤的人最怕高热,因为高热极有可能就是伤势加重。
“怎么样?”郑玄符在一旁着急问。
“他这几日有没有受凉?”
晏南镜问。
郑玄符摇头,“我、我不知。”
他对照料人完全一窍不通,虽然和齐昀在一块,那也是给他送餐食。用完了他收好,等白宿过来收拾。
要说照顾还真的没照顾到什么。
“你不知?”
晏南镜满脸诧异。
郑玄符不由得一阵心虚,连着双眼都看向别处。
“他伤口没有碰水吧?”
问完,晏南镜皱眉。
现如今已经不是伤口有没有碰水的事了。
齐昀面上红晕明显,唇齿翕张几下,说了几声冷。
当即两人脸色都变了。
若是伤势加重,高热是意料之中,可是人觉得冷,那便是有别的事了。
不管是痢疾还是伤寒症,都是能轻松将一家老小全数湮灭的疫病。比千军万马都要厉害的多。
晏南镜直起身,心头想着现在跑还算不算晚。那边郑玄符挡在她面前,封死退路。
“他没有腹泻。”郑玄符脸色发白,执拗的堵在那儿不准她离开。
齐军当初也有兵士水土不服染上病症的,郑玄符见过。
那些兵士有发热上吐下泻,浑身乏力。
这话郑玄符说出来后,顿了顿,自觉不能说服人。干脆用了蛮力,将她几步推到榻前。
“他救过你,你救他!”
晏南镜这会儿只觉得棘手,反正这会儿跑是来不及了,干脆坐下来,再看看人情况如何。
她手指按在他手腕上。
当初她学的不多,只是装模作样,好让那边的郑玄符能冷静下来。
静下心来,她按在齐昀的手指感觉到肌肤下的跳动往来流利,如同滚珠。
她定了定神,翻开他的衣襟,去按他的脖颈。
郑玄符对医理知道不多,只是守在一旁。见她起身察看,也没有阻止。
当细白的手指按在他脖颈下的时候,原本躺着不省人事的齐昀突然暴起。她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倒在床褥里。男人宽大的手掌扣在她的脖颈上,微微收紧。
他眼里赤红,喘息不止。眉目里是昭彰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