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买活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88节


  后三条要求,实际上是相辅相成的, 也可以当做一件事要求, 仔细想想, 买活军这一次要发出的照会, 还真就是一件非常单纯的事情, 如他们所说的——买活军要去非洲做生意了, 自然要打通各种环节, 让商船沿途能确保平安,有生意可做了。

  【从买活军衙门的决心,以及他们的执行力来看, 想要制止这件事, 恐怕并不现实……国家帮助通商,在欧罗巴司空见惯,贵族的利益逐渐和商人融为一体, 但是,在华夏这是新的变化,华夏应该还没有一个政权,如同买活军一样如此重视商业利益……】

  【从一方面来说,这是好消息,买活军有办法获得华夏境内所有上好的商品,贸易禁令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一如敏朝孱弱的政府一样,毫无半点威慑力,而各国的商船可以正大光明地来到港口进行交易,就我近半年内收到的风声,连大食都派出了他们的阿拉伯商船。茶叶、丝绸和瓷器,对欧罗巴来说不再那么难以获取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工业品,它们非常的奢侈,但却又拥有非凡的魅力,就我观察到的现象,敏朝京城的官民,无不陷入了对这些工业品的狂热追捧之中。有理由相信它们在故乡也能掀起一**的流行浪潮。】

  写到这里,汤若望笔锋一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记叙着自己的担忧,【但另一方面,我也很担心,欧罗巴该用什么来交换这些丰沛的商品,固然我们也有我们的特产,但在长途跋涉之后,依然拥有价格竞争力的实在不多,买地对于贵金属的态度其实颇为冷漠,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官方还是囤积了大量的白银,因为他们消灭了倭寇之后,东瀛各地的大名都愿意和买活军做生意,这就带来了大量的白银流入……目前来说,欧罗巴还能在身毒获取一些资源,但如果买地掌握了非洲之后,反过来肃清沿途海岸线的白人势力,恐怕欧罗巴就真没什么能打动买活军的了,单方面的需求,根本就无法撮合交易……】

  他再度在墨水池里蘸了蘸羽毛笔,这个心智极其坚毅的传教士,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担忧,第一次写下了对于传教前景的负面预测,【除此之外,移鼠会在京城的发展也不太好,一度良好的传教势头,经过了两次较大的打击,第一次是徐子先等教友的辞职,这让朝堂中少了一批改信的士大夫,第二次则是买活军的崛起,现在,京城中愿意放弃传统信仰的人,几乎都在了解买活军的新道统,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敏朝自己的皇帝……】

  【买活军所能提供的好处,远远地超出了移鼠会,这是移鼠会日趋受到冷落的原因之一,但我个人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更改了买活军的信仰之后,他们除了对于新奇宗教的愉悦之外,还能获得极其实际的好处,那就是仕途和经济上的进步,在这样直接的刺激下,本土宗教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缩,我不禁时常反思自己,我是否做了错误的决定,如果最开始便前往云县,我是否有希望把谢六姐感化为主的羔羊……】

  【但是,并非是出于谦逊,我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没人能够完成得了的任务,谢六姐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信仰,它的信仰似乎是前所未有的,具有非凡的魅力,让我们的信仰显得有些落后了,它在买活军那些工业品和知识的刺激下,显示出了极强的迷惑性,好像一个漩涡一样,不断地汲取着我们的兄弟姐妹,并且把很多兄弟姐妹转化为了知识教的祭司,尽管知识教只是为了适应南洋的低开化,无可奈何地设计出的一个附属宗教而已……】

  【在利师父的带领下,我们曾有过很好的开端,但现在,我越来越感到我在京城只是浪费时间,虚空度日,但我们又该往哪里去呢,东瀛和高丽已经被买活军视为禁脔,南洋也在他们的统治和监视之下,京城的敏朝朝廷也不允许我们擅自往地方上去,新大陆的殖民者并不欢迎移鼠会的兄弟,如今,我颇为进退两难,还不得不见证着小兄弟们难以忍耐心中的好奇,以及买活军那里丰厚的物质条件,不断找借口南下去加入买活军,只要一堕落,他们就能获得非常丰厚的报偿,这种来自地狱的诱惑,只怕是圣彼得都无法抵御,我也并不怪责这些无路可走的年轻人。】

  事实上,如果不尽快返回果阿的话,汤若望甚至很担忧自己的精神状态,他会不会也想着利用知识教来搏一把呢?试着通过统一东方贤人说,把知识教和移鼠会融为一体,或者至少打上将来统一的伏笔?当然,这么做必定要深入虎穴,很多传教士就利用这个借口前往买地,名正言顺地和南堂失去联系,再出现的时候往往就有了另一层光鲜亮丽的身份,他们这不是要吸收知识教,而是叫做被知识教吸收……

  汤若望摇了摇头,看着身边简陋的小教堂,再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暂且搁下笔,收集起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翻译的资料,捆扎在一起,【随信奉上我翻译的化学教材第二册 上半部分,这其中有许多新单词,我只能尽量意译,翻译速度相当的慢,请您见谅,不论如何,我都会在华夏坚持下去,为我主和我主的土壤带来一线生机。对于买地教材在大学中的介绍和教育,请您务必重视,这也是我们追赶华夏为数不多的机会。不论如何,想要维持交易的进行,欧罗巴就必须也拥有自己的产出,或者减少对华夏商品的需求。】

  【虽然人员折损率很高,但我还是要恳请您派来更多年轻有为的传教士,学习买地的知识与规矩,谢天谢地,他们对于这些的防范倒并不是很严格,而且,现在闭关锁国在买地已被取消,洋番也获准进入大陆,这也给我们探索茶叶、丝绸的生产种植提供了方便,如果我们能学习到茶叶的炒制,并且把炒茶带到身毒的话,那么至少可以减少一项商品的依赖……】

  【啰嗦了这么多,这份信的厚度前所未有,由于其中提到的内容实在是过于重要,我会誊抄几份,从不同的途径寄出,并且给自己留底一份。对于通航互保,请您务必向皇帝说明促成,否则,这对于欧罗巴各国或许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另外,欧罗巴一切都好吗?您和您的家人一切可都好?战争从不会远离我们这片大陆,所以我不会询问愚蠢的问题,关切着战争是否结束,但我对大陆和英吉利海峡、新大陆的□□势仍表示急切的关心,尤其是买活军想把势力往非洲发展的这个时刻,相信您也会意识到,世界各地的政治与军事局势终将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彼此再不孤立。我真切地希望一切都好,和平与慈悲降临到每个人身上,而不是一个天启式的悲剧结局。】

  【您最忠实的羔羊汤若望。】

  签下了代表自己名字缩写的花体字,汤若望反复把信件看了几遍,这才拧着眉头,暂且调暗了煤油灯,并且起身去洗了一把脸,确认一切内容无误之后,他并不急着抄写这封敏感的信件,而是在短暂的思忖过后,在屋子里转悠了起来,时而拿起一个精美的圣母宝石小像,时而又拿起了一副水晶眼镜,但很快又都摇了摇头:根据果阿大主教的上一封来信,现在梵蒂冈最流行的就是东方的香水精油,很明显,如果没有一份像样的礼物,恐怕自己这封信件压根不能起到警示斡旋的效果,还会招来暴风雨般的训斥,更别说让教会出面在诸侯皇帝之间调停签约了。那样的话,一切都会向买活军所描述的最坏结果滑过去——冲突一再升级,最终,生灵涂炭,受苦的永远是最无辜的羔羊。

  得买点香水才行,可是钱和货都该从哪里来呢?汤若望没有钱,南堂的财政相当紧张,即便有钱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弄来这么紧俏的货物!

  向家境富裕的教友求助?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其实最好的办法他是明白的,那就是请买活军来拨出一份礼物,即便汤若望基于自己的自尊心不愿开口,买活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毕竟香水就是买活军的畅销特产啊!甚至,汤若望要往果阿送信,如果没有买活军点头,洋番商船都不敢帮这个忙!

  只是……当一方政令畅通,官员的表现优异得可怕,而另一方甚至还要靠行贿来引起重视时,想要追上彼此的差异又有多难呢?汤若望越来越深地体会到了传教士们的感受,对于教会还有腐朽的帝国贵族,有时候他也确实无话可说。

  这一夜,汤若望没有睡好,他试着入睡,但后半夜又心烦意乱地起身祷告,在一整夜的内心斗争之后,这位虔诚的中年教士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清高。

  “无论如何,事情总要有人做。”

  他对自己说,“那些穷苦的农民们——他们已经够苦了,不能让他们再卷入贵族们引起的战争漩涡。”

  【刘大人,】他忍着极大的羞耻,艰难地写了一张便条,【信已经写好了,但我羞惭地告知您,我还需要一点帮助才能让来信受到应有的重视……】

  刘参赞当然非常愿意提供帮助,还送给汤若望一箱名贵,用水晶瓶装着的香水,汤若望选了五瓶作为礼物——剩下的他要留着日后慢慢使用,又把信誊抄了五六份,托多年相识的可靠船长,请他们把信送到果阿——现在还有船只直接从壕镜去阿卡普尔科的,实际上,汤若望对这封信要花多少时间到达果阿也没什么把握,从前他可以依靠壕镜总督府的官船,但现在,只有商船还在华夏海域来往,对船长来说当然是自己的生意第一。

  但不论如何,信还是寄出去了,有些去往阿卡普尔科,有些去往果阿,还有一封信被买活军自己的船只搭载,直奔麻林地……很快,欧罗巴各国便会听到遥远东方帝国的声音——他们未必会很喜欢,但是,这群贵族最擅长媾和与谈判,他们还是懂得面对现实的。

第804章 . 有一封信送错了! 坎特伯雷.莫顿牧师……

  “这么说, 那群该死的移鼠会狂徒,在东亚大陆上又承受了一次可耻却注定的失败?”

  初春时节,肯特郡依然是寒风凛冽, 犹如自然的诘问,严苛地鞭挞着坎特伯雷座堂那恢宏万象的建筑群, 然而, 在北塔楼, 大主教的小书房中,壁炉中燃烧的熊熊烈焰,却让房间内温暖如春。年迈的大主教手中持有一封厚厚的信件,穿着天鹅绒晨衣,他青筋毕露的双手上只佩戴了一枚红宝石戒指,一串黑檀木念珠, 这说明,眼下是主教的私人会客时间,这个客人和主教的关系也相当的密切。

  “正是,尊敬的主教,这封信说明了一切——现在,除了丧失了壕镜这个据点之外,西班牙人还担心他们在东印度的利益, 而荷兰人也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巴达维亚的掌控, 移鼠会虽然在大陆上正获得暂时的成功, 但他们在海外的行动却一再受挫,或许西班牙贵族的钱也很快就要花完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 莫顿牧师的语气也突然停顿了一下,流露了一瞬间的不自然——‘也’这个单词用得并不好,因为这提到了圣公会和清教会长期以来难以调和的矛盾, 以及现在英吉利联合王国需要处理的棘手问题:王室和贵族糟糕的财政情况,还有国王那继承自上一任的,奢靡的花销习惯。不过,好在移鼠会又受重挫,这个好消息,提振了大主教的精神,也让他慷慨地放过了莫顿牧师的失言,而是随意地数着念珠,发出了惬意的轻笑。

  “这就是他们,看吧,约翰,这群人已经完全背离了主的航向,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他们的狡诈和狠毒,已经完全丧失了所有信徒应有的美德,他们注定会一事无成的,火药阴谋的败露只是开始,他们一贯的伎俩也开始失效了!”

  “您是说?”

  “我说的当然是他们的两幅面孔了。”

  英吉利圣公会大主教,坎特伯雷圣座乔治.艾伯特一针见血地说,“移鼠会对于那些遥远的,他们暂时无法影响得到的国度,一向是派出人品忠厚的学者,用他们丰富博学的知识,来取悦远方的统治者,以毫无攻击性的态度和纯粹的善良,缔造良好的第一印象,以技术性官员的身份受到重用,并且提出传教的请求。”

  “对于这样表现良好的外来宗教,又带来了如此新鲜的技术,大多数统治者都会欣然应许,接下来,他们在当地经营上三五十年,等到信众的势力逐渐庞大,甚至足以凝聚起和当地的其余宗教、政府抗衡的力量时,他们就会派出最好的阴谋家,用毒药、刺杀、爆炸,来清除他们的敌人。这也是他们在大陆上一贯的做派,无法无天、阴谋诡计、铤而走险,我们作为移鼠会的主要对手,怎么会对此没有感受呢?”

  乔治大主教哼了一声,“但是,他们这一套还往往能够成功,他们用花言巧语迷惑了华伦斯坦,这对于新教是个沉重的打击,现在,新教和移鼠教在大陆上拼得如火如荼,梵蒂冈之所以还没有节节败退,至少有一半应该归功于连移鼠会,如果没有华伦斯坦,神圣罗马帝国该怎么抵抗古斯塔夫这头北方雄狮?”

  他抖了抖手里的信纸,又拿起随意搁在手边的精美木盒,拔出塞子给莫顿闻了一口,“看吧,哪怕是那些看着老实的学者,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不是这封信和礼物落到了我们手里,我还真没想到,连远方东亚的传教士,都听说了大陆上盛行的**,就连这样紧急的消息,都要附上贵重的礼物,才能确保它引起重视——这么看,移鼠会的主教也一样贪婪又愚蠢,即便有几个聪明人作为领头,但在汤若望传教士和主教之间的重重环节,却还是需要礼物来打通那。”

  约翰.莫顿抿嘴一笑,恰到好处地奉承着,“贪财是万恶之根——不要依靠无定的钱财。”

  “提摩太前书6:9——”

  大主教和莫顿牧师相视一笑,欣然指出了这句话的出处,莫顿牧师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不以为然:**固然是大陆移鼠教会的顽疾,但圣公会也并非是因为对这一点的改易而闻名于世,实际上,圣公会作为英吉利的国教,是新教和旧教之间折衷的产物,还是继承了旧教的奢侈,也因此,在英吉利国内始终受到不低的反对声浪,很多激进的改革份子都希望能彻底清洗国教会中旧教的遗痕,一个新的教派——清教便是因此成型。

  同时,在欧罗巴大陆方面,圣公会又受到了旧教的敌视,大主教刚才提到的火药阴谋,就是移鼠会功败垂成的袭击计划,当时,英国国内残存的旧教徒,在移鼠会的支持下,想要炸毁英国国会大厦——当时国王正要在其中主持国会开幕典礼,圣公会的主教,以及大量信奉圣公会的贵族也都会出席。如果他们获得成功的话,圣公会在英国的势力必然会被连根拔起!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十多年,但圣公会对此记忆犹新,尤其是乔治大主教,当时他还是伦敦牧区圣乔治座堂的主教,同样身在国会大厦之中,有了这样的前因,他又怎能不记恨移鼠会呢?理所当然,收到这封被虔诚的信徒转交来的信件之后,莫顿牧师便立刻赶到坎特伯雷大教堂,向大主教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要大大地表彰送信的船长——不妨为他的资助人举行一场虔诚的礼拜,由教会来承担30%的支出。”大主教对这个消息果然非常重视,不但提出要表彰船长——当然,必须通过资助人来进行转达,如今,英国船在海外声名狼藉,主要是因为从上一任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又被叫做光荣女王——开始的私掠许可证制度,这个制度很快就在整个欧罗巴流行起来,但没有哪个国家像是英国一样做得这么彻底,伊丽莎白的财富有一多半都来源于私下和海盗们秘密的勾结分成,这一点,主教们再清楚不过了。

  但是,虽然收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海盗们,以及和海盗难以区分的英国海商,也因此难登大雅之堂,圣公会也要考虑到政治影响,不可能公然表彰船长本人,只能通过船只股东——必然是个贵族投资人——的荣耀,来表示嘉许。

  如今,圣徒崇拜在英国已经有所退潮了,圣公会对于圣徒的态度也非常的反复,时而反对过分崇拜圣徒,时而又辩解,自己反对的是‘过分’而不是‘圣徒’。但不论如何,得到教会的推崇,对于贵族来说依然是相当的殊荣,在过去长久的时间里,通过一再立功和捐献,虔诚的信徒在死后被地方教会认定为圣徒的例子也不在少数,虽然这些圣徒的影响力有限,但却能让这一脉谱系在自己的土地上受到广泛的推崇,进一步加深家族对封地的掌控。而一次礼拜,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史密斯船长的资助人正是一位虔诚的圣公会信徒,他在我的教区之中一向表现优异,为人公道,信仰虔诚……”

  莫顿牧师立刻打蛇随棍上,不失时机地推荐起了特拉福德子爵,当然了,船长本人怎么可能直接和地区主教对话呢?这个虔诚的船长,在海上洗劫了西班牙商船之后,在船长室发现了一个暗格,从中获得了这封信件以及附属的香水盒子,他的知识有限,读不懂拉丁文——现如今,说拉丁文的人已经很少了,但它依然是旧教的官方语言,汤若望作为移鼠教教士,在写信时当然会采用拉丁文,这种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密码,能防止经手的船长、信使轻易地读懂它。

  说实话,倘若不是这封信和香水盒子放在一起,又有一本书,船长很可能就随意地把它抛弃了,这种跑远洋的西班牙商船,没有什么情报是和如今席卷大陆的全面战争有关的,也就不值得他留心。作为香水的附属品,靠岸之后,船长把它送给了特拉福德子爵,想用香水来抵扣分红——海盗得到了贵重的商品之后,很难公开转手,香水正是如今大陆上非常流行的奢侈品,既然没有转卖的渠道,那也没有必要私吞,不如送给投资人和庇护人。

  就这样,特拉福德子爵收到了这份重礼——说实话,他和如今欧罗巴的大多数小贵族一样,不学无术,充其量只能算是半文盲,比起读书,他更擅长驯马、养羊、打仗,不过,莫顿牧师有一句话倒没有说错,那就是他的信仰是很虔诚的。他把香水和信件一起送给莫顿牧师,请他判断信件的内容,同时将香水作为对主的供奉,这样,这封多次险些被抛入大海的信件,终于被懂得阅读的人拆开了,莫顿牧师读完之后,立刻骑上快马来到了肯特郡,向他的老师,乔治大主教通风报信。

  “既然这个意大利人说他会写出好几封备份,那么,或许并非每封信件都会在半路失踪,总有一封会送到移鼠会手上,当然,经手的是果阿总督,那我们可以推断,西班牙王室也会收到消息。”

  莫顿牧师欠了欠身,打断了大主教对附送而来的拉丁文小册子的观察,有些急切地问,“大主教,您认为,西班牙人在亚洲的势力,是否已经收到了足够的打击,这会不会影响到全面战争的局势,还有——这对我们东印度公司的前景,又会有什么影响呢?”

  “这本随信奉上的教材,价值也非常宝贵,似乎阐述了一种全新的学问,但让人遗憾的是,非常难懂……既然这不是第一册 ,或许我们可以获得更多……”

  大主教暂且把这本拉丁文小册子放到了一边,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地仔细再看了几眼,他轻咳了几声,把注意力回到了眼下的正事中来。

  “约翰,你的意思是——”

  他问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圣公会要不要支持东印度公司扩张,向国王建言,派出更多商船前往远东,与买活军开展贸易,甚至——把东印度公司的港口向买活军开放补给,形成同盟?”

第805章 . 搅屎棍搅起来了 坎特伯雷.大主教 期……

  莫顿牧师的这个提议, 并没能在第一时间打动大主教,尽管他也知道机会宝贵,不可错失——远东的变故, 迟早会传回欧罗巴大陆,并通过各式各样的渠道在整个欧罗巴扩散开来,即便并非每个人都能得到汤若望这封说了许多真心话, 判断了未来局势走向的书信,但是, 在华夏生活的欧罗巴人为数不少, 他们也会有眼睛去看,事实上,英吉利商船已经开始小规模地和买活军贸易了,说不准,现在就有不少书信正在海面上乘着信风飞奔, 往游子们的亲戚、赞助人, 或者是情人而去呢!

  但是,比起被这股子紧迫感裹挟,匆匆忙忙地下了草率的决定, 大主教认为这样重大的决定必须慎重考虑——到目前为止, 东印度公司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宗教倾向, 这似乎是这些新兴的商人阶级的一个特点——没有任何坚持的东西, 唯利是图。

  当然,这不是说贵族就不爱钱了, 如果不爱钱,华伦斯坦就不会因为一次婚姻介绍对移鼠会死心塌地:对于开支巨大的贵族来说,迎娶一名富有的寡妇,往往是他们的梦想。寡妇所掌管的巨额财产将完全由他们所得, 同时,她们操持家务与社交的本领,也早已在第一次婚姻中得到了验证,倘若已有所生育,那就更好了,这证明了她们的健康,一个富有的寡妇能为贵族的排场提供金援,为他们生下继承人,这两样东西都是贵族梦寐以求的。

  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贵族和商人的区别了——贵族贪财,主要是为了花掉,他们所追求的是豪奢、浪费和体面,是用钱财换取到的荣耀和机会,为了更加任性地生活着。他们往往会沉溺于各式各样的意气之争中,会轻易地为了理念而付出生命,至于钱财更加不在话下,钱没有了,他们可以继续利用贵族头衔想方设法地去挣,去压榨,或者通过战争来一次性获取更多。

  但是,商人爱钱却仅仅只是爱钱的本身,他们既没有什么信仰,似乎也没有什么生活的情趣,他们花钱就只是为了挣更多的钱,商人们对宗教往往也采取讨价还价的态度,每一次供奉都想要榨取出双倍的社会价值回馈,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团结在国王周围,和教会的关系相当冷淡,没有什么商人会拒绝和不同信仰的顾客打交道,这就是贵族和商人最大的区别。

  教会的好时候几乎已经过去了,这是所有神职人员的共识,当然,这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教会的地位一度曾高到国王也只是土地的附庸,教会几乎管理着人们从生到死的一切——当然,时至今日,欧罗巴依旧是高度宗教化的大陆,信仰已经和呼吸一样自然了,人们遵从宗教的规范生活,甚至比遵从法律的规定还要更加仔细,但是,教会的权力的确在不断的萎缩,这一点在圣公会是尤为明确的。

  看看弗朗机人和旧教,弗朗机人在亚洲的开拓,和传教士几乎是密不可分的,总督府、大教堂、码头上的海兵卫所,这一定是一个殖民港口的标准配置,一手生意,一手传教,二者结合往往能收到很好的效果,但是,东印度公司就只是公司而已,迄今为止,不论是圣公会还是清教,都没有派遣传教士前往印度,而如今英国在北美洲的殖民地,也迟迟没有组织圣公会的传教士大规模前往。

  大主教知道,这是王室又一次玩起了含糊不清的平衡游戏,一方面,在童贞女王执政晚期,她一改自己对新教的信仰,开始压制清教的发展,但另一方面,她又放任清教徒前往北美,让这个日趋重要的殖民地遍布了令圣公会厌恶的寒酸味。如此一来,圣公会的势力在国内虽然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但在海外殖民地,宗教不是以清教为主,就是几乎没有什么发展,而激进派清教虽然在本土受到了压抑,但还有北美这个出口,矛盾虽然很大,但始终没到完全不可调和的地步。

  这种微妙而反复的态度,充斥了整个英王室的执政历史,被两代国王非常好的贯彻了下来,童贞女王死后,她的继任者,‘最聪明的傻瓜’詹姆斯,虽然粗鲁自大,不断吹嘘君权神授,执政手腕也显得粗糙,但却始终在大陆的全面战争中能够独善其身,从不轻易表态,而如今的国王查理,把权衡之术推向了登峰造极——他受着清教徒的教育长大,却对清教表现疏远,甚至还娶了一位信仰旧教的法兰西公主!

  这个决定,让国内的旧教徒喜笑颜开,缓和了英吉利和神圣罗马帝国、弗朗机的关系,但对圣公会和新教来说,却令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咽下这个苦涩的事实——对英王来说,宗教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当然了,或许所有的国王都这么想,但也没有谁表现得和查理这样直接。

  这样的做法,对国王当然是有好处的,有了清教作为竞争,大主教不得不谨言慎行,每一步都再三考虑,再也不能和他的前辈们一样,享受着高高在上的快乐,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奢靡生活:教会的财权一收再收,印赎罪券的好时光早已过去了,现在,信徒对教区的奉献当然还很丰厚,但教堂从人民收入中分割的份额则已经变少了。

  而大主教不得不考虑前辈们从来不会多想的问题:如果由圣公会对国王的外交政策指手画脚,国王会不会将其认定为圣公会试图插手海外殖民地的表示?即便国王采纳了圣公会的建议,他会不会在来年重新任命坎特伯雷大主教呢?毕竟,圣公会是完全归属于英国王室的宗教,主教的任命操于国王之手,大主教再也不用考虑讨好梵蒂冈了,却也彻底失去了半独立的超然。不得不揣摩国王的心意行事,如果不如国王的心意,再换一个就行了,要是和国王唱反调太过,那国王也不是不能考虑更改他的信仰嘛。

  “把信件和香水送去伦敦。”

  最终,大主教还是采取了微妙的行动策略,他派出自己的心腹侍从,把信件原封不动地送去了伦敦,抵达国王座前,并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只留下了那本炼金术教材。“这里记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奥秘,我还要研究一段时间,并且试着把它翻译成国王能读懂的语言。”

  事实上,这话只是托词,因为国王和他父亲一样,精通拉丁文,并且喜好藏书。不过大主教断定国王不会计较这些小节,因为他正为了全面战争而烦心,在国王继位后不久,随着局势变化,以及执政者性格的改变,英国终于也被卷入了新教、旧教信奉者在大陆掀起的全面战争之中,再加上他的前两任生活习惯非常奢靡,以君主的标准,死时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穷困潦倒,国王一下就陷入了财政危机,不得不四处搞钱丰富自己的小金库,同时设法解决自己的威信问题——在国会不肯给他的宠臣战争拨款时,国王甚至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对于他的威信无疑是更大的损失!

  战事不利,财政危机,宗教各方对他都表达不满——新教失望于国王的背叛,旧教则失落于自己的地位没有得到回升,圣公会更是感到受了冷落,他们对国王十分忠诚——毕竟这是个在王室强力催化下诞生的教派,但国王却若即若离,让他们感到自己的国教地位正在衰弱。一个骑墙派如果运气不好时,就会如同国王现在这样,受到所有人的讨厌,说实话,大主教对他也谈不上喜欢,但他更想在这个位置上干得久一些——如果局势再继续恶化下去的话,国王很可能对坎特伯雷的人事任免进行更改,以期改变现状,因为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手段了。

  在这样的时候,西班牙的远东战略严重受挫……他们从远东贸易中获得的滚滚财源,是否会枯竭下来呢?对于实在是非常迫切地需要一点好消息的国王来说,无异于甘霖玉露,大主教认为这是神恩保佑,如果没有主的意志,这封信怎么会这样巧合地落入教会手中?他倒不认为这会改善国王和圣公会的关系,但是,不妨就让国王认为自己是他的幸运星好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不是吗?

  来自伦敦的消息回复得非常快速,国王在信中对大主教大肆夸奖,同时,让主教大为吃惊的是,他出人意料地给了很慷慨的奖赏——国王的判断,和圣公会如出一辙,他认为这正是国家崛起的好时机,英国完全可以通过积极合作,在华夏获取新的财源——把生意做到东亚去!至于说买活军要求的条款,对于英国来说就犹如借花献佛,反正他们在非洲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殖民地,当然可以慷慨地予以配合。

  【如果能在谈判中固定下买活军对北美洲主权的承认,那就最好,但我认为在这点上不用多做强求,新大陆很大,容得下许多国家,而华夏自己就有广袤的大陆,他们似乎没有太充足的动机和航线图前往北美】

  他在信中如此叮嘱着大主教,因为国王准备委任一名特使,与圣公会的教士同行前往华夏,同时,让圣公会于东印度沿岸港口,以及非洲诸港都设立传教所,主要的目的是完成知识的传递——在这年头,最好的学者都在教会大学,学术上的事情找教会是没有错的,想要学会买活军教授的学问,并且翻译为英语传播,确实需要在沿岸建立起学术点,才能确保培养出一批可以回国形成学派的教士。

  当然,这也意味着国王放开了对圣公会在海外的传教限制,这可谓是最慷慨的回报了,他还赋予了圣公会传教士含糊的权力,【要遏制东印度公司宣称主权的爱好,他们曾声称对南部非洲的桌山港口拥有主权,还有在非洲的一个小岛,也被他们据为己有,不能让他们惹怒活跃的买活军……我给予你们监视和纠正的能力,如果你们能直接掌握和买活军安全贸易的渠道,那么,不妨来信告知。】

  国王对于东印度公司也存有戒心,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十几年前,去世的国王詹姆斯就曾经试图派出王室直属船队,打开东北亚的贸易通道,但非常可疑的是,第一次前往敏朝海域,他们就遇到了大规模的倭寇袭击,打那之后,詹姆斯国王就放弃了这个打算。如今看来,国王又要用圣公会作为工具,去遏制东印度公司了。

  大主教对国王的盘算一清二楚,但却也欣然接受,宗教最畏惧的事就是不被当权者利用,那就意味着距离衰退不远了,对于圣公会来说,国王查理非常难得的投桃报李,给予圣公会令人满意的回报,他也会考虑在接下来的许多事件上更积极地支持国王。

  当然了,他更关切的事情国王还没谈到,大主教迫不及待地往下读信,很快,他的眉毛舒展开来,显然完全放下心了——国王在回信中谈到了宿敌法兰西。

  【当然,西班牙受到削弱,那么我们就更应该鼓动法兰西对通航互保表示反感了,我们已经完全体会到了黎塞留的勃勃野心,他渴望通过全面战争来证明,欧罗巴的霸主应该属于法国的波旁,而不是老掉牙的哈布斯堡,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太轻松的如了意,应当要试着挑拨一下两国的关系,我也想看看,让那个可怜的移鼠教传教士吓得魂飞魄散的买活军,远征欧罗巴时的战争表现会是如何……】

  【我已经派出奸细,鼓吹法国在非洲的贸易站利益,马达加斯加、黄金海岸还有中部非洲都有他们的身影,自大的法国人会不会容许东方的古老土地对他们指手画脚呢?我对此拭目以待……同时,我也希望圣公会在东亚活动时,从中多加挑拨……东方人声称对非洲的权益,这可是第一次,我对买活军充满了好奇,请您为我收集他们的信息,尽量地传递给我,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和他们的统治者女王通信……】

  不必国王叮嘱,大主教也会这么做的,他放心地放下了手中的信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个国王,并不算多讨喜,有时候显得反复无常、急功近利,但也终究不是完全不可造就。他这么说不是因为他对圣公会的投桃报李,而是因为国王本人的觉悟:英国永远不希望看到一个统一而强盛的欧洲。这是一个合格的英国君主必须具备的认知。

  既然西班牙瘸腿了,那也该给法国拉拉后腿。这样看来,国王虽然生涩,但却至少还具备了基本的素质,大主教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派人叫来了再度前来拜访的莫顿牧师。

  “我们该挑一批虔诚的教士和学者前往远东,去学习买活军最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知识。”

  他吩咐说,“挑选一些真正聪明的,各领域的天才,对他们发出邀请,威廉.哈维,国王的御用医生,他对于医学和解剖学痴迷如狂,而我曾从不少牧师那里收到消息,说买活军的东方贤人派,一直利用出众的医术传教,我相信他愿意派出学生——或者本人亲自去买地设法学习。”

  “但是,要注意消息的保密,我可不希望清教徒也横插一脚,破坏我们对于买活军知识的垄断,汤若望还在他的信里提到了牛痘,买活军禁止这东西外流,如果能搞来一些的话,我们的进退就会更加从容了。另外,还要请你在矿山收集一些蒸汽机的使用者和工程师,这是此行最大的重点——蒸汽机,如果能把它的技术搞回来,同时挑拨起买、法的争斗,鼓吹西班牙继续和买活军对峙,那么,未来的欧罗巴霸主,就一定属于英国……”

第806章 . 我们所追求的 伦敦.嘉利玛修士 我们……

  “圣公会的老蠹虫们, 又有了新的阴谋诡计?这群该死的老东西,简直比移鼠会还要更可恶,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却偏偏还斗得你死我活,可真是个笑话!”

  “要我说,圣公会压根不明白自己被创立的目的,它的诞生本就是为了解开那些僭主的狂徒, 冒主的名义所设下的重重障碍, 把信众从森严的教规中解脱出来,只是为了维系大局, 不得不一点点往前推进。接下来他们应该做的也不是安于现状,而是不断的完全推进——但圣公会一旦取得了国教的地位, 就立刻也腐朽起来了,清洗,他们需要强有力的鞭挞和责难, 才能促使他们前行,进行自我的清洗和纯洁!”

  “嘉利玛兄弟, 你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们清教徒在岛屿上的日子变得更加难过起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国王娶了一个信奉旧教的公主,又对圣公会表示善意, 唯独却对我们清教徒不冷不热, 现在,听说他甚至有了插手苏格兰教区的想法,这是绝不可接受的!我们一定得弄明白圣公会的阴谋诡计——我有个亲近的朋友给我写信, 告诉我一些他收到的消息,据说,这件事和海外有关,并不是我们国家内部的事情,坎特伯雷大主教喜形于色,这件事对于圣公会肯定是相当有利的。”

  “海外?”

  在伦敦郊外,一片中产阶级聚居的富人区教堂中,几个穿着细布长袍,打扮朴素,普遍面有风霜之色,戴着兜帽、杨木念珠、木制十字架的修士,正在教堂后的小房间内窃窃私语,议论着这段时间城里的大事。被叫做嘉利玛兄弟的教士,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和海外有关——我也只是听说,国王好像有意把东印度公司的传教权交给圣公会。”

  “什么!”

  “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