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这天, 云苏跟她妈在家里做衣服。主力是她妈马爱兰同志，云苏就是个打下手的。

　　家里没有缝纫机，做衣服靠一针一线来缝。说实话, 云苏看了都觉得好累。

　　不过，对比起村里其他人家来说，她家其实还算挺好的。

　　主要是她家的东西不缺。像布料、煤油、红糖这样需要去镇上供销社买的东西，她家都因为季向天的缘故，暂时并不短缺。

　　没错，自从前些天出了镇上供销社的事情后, 大家要买东西只能跑到更远的公社供销社去。村里这几天就组织了一次大型代购活动。由村里出人，帮大家跑到公社供销社去买东西。

　　之所以要搞代购, 也是因为去公社供销社要坐公共汽车。公共汽车的车票要两毛钱, 来回就得花四毛钱, 能买半斤肉了。大家都舍不得这个钱。

　　云苏家就没有这个烦恼。

　　“哎, 真是羡慕你们家。小苏有了这么一个好对象，总算你们家过得舒心。不像我们几家，买点什么东西都不方便。总不能什么都托人买。”

　　邻居林伯娘过来窜门, 看到母女两在做衣服, 忍不住感叹起来。

　　云妈乐呵呵地凡尔赛：“这有什么的。都是孩子有孝心。这有时候未来女婿孝顺起来, 真比儿子还要贴心……”

　　季向天这几天忙着适应新单位。但也听说了云家坳大队遇到的问题。他暂时腾不出手来，就托人给云苏送来了不少物资。

　　东西是昨天送到的。邻居们看到后没有一个不羡慕的。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有这个待遇。那就是云苏的堂姐云凤。

　　昨天来送东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出完任务回来的顾正容。季向天就是托他帮忙带东西给云苏家的。

　　就这样，两家都有人送物资。

　　云苏家得到大家的羡慕。而云凤家更多的则是村里人的埋怨。

　　埋怨云凤得罪了供销社后, 还能不缺东西。之前承诺尽快解决问题, 现在又都没了动静。

　　总之，大家的心里很不好受就是了。

　　——

　　云苏听着她妈在那翻来覆去低调地炫耀季向天, 就觉得挺搞笑的。当然，窜门的几个邻居大多数时候都在嘀咕云凤不靠谱。得罪人不说，现在解决问题还没任何动静。

　　甚至还有人实在气不过，说着说着就跑到对门去找云凤。

　　不多久，这人就会气哼哼地回来。一看就知道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云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些人。

　　就在这个时候，自行车的铃声在门外大路响了起来。云苏福灵心至，心里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果然，很快一个身穿绿军装的邮递员，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在栅栏门那高喊：“是云苏同志家吗？”

　　云苏立刻跳起来：“对，我就是云苏。你等一下。”

　　“小苏这是对象给她寄东西？”

　　林伯娘好奇地看着栅栏门那的情况。只见那邮递员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比较厚实的信封。云苏一个刚高中毕业还没找到工作的年轻姑娘，除了对象也不会有人给她寄信了。

　　云妈也很好奇。但面对邻居们的问题，她倒是一本正经笑笑不吭声。

　　邻居们一看也就知道不好多问了。

　　——

　　云苏捏了捏手里厚实的信封，知道这一次解决供销社的办法，总算是成功了一半。

　　她急匆匆地拿着信封回到自己屋里。打开信封，从里面掉出来一份报纸。

　　报纸打着样刊的字样。但上面显示的日期是前天。一看就知道这报纸早已出版。

　　云苏打开报纸，很快就在第二版看到了自己的文章。

　　没错，她给岛上唯一的报社寄了一篇文章。同样的文章，还寄给了羊城日报，广省日报等大报纸。岛上的报社距离这里近，第一个就回复了。

　　文章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一篇大力夸赞镇上供销社严格按照规定查看介绍信的行为。把这家供销社给抬得高高的。接着就讲述了镇子周边村民去供销社买东西的种种不便。

　　文章的结尾则是提了一个建议，那就是在不同的村落建立一些代销点。以方便村民的购物需求。

　　很简单很朴实的文章，从头到尾用的语句十分符合当下社会环境。所以云苏很有信心这文章能够登出来。

　　村民们都执着于让镇上供销社改变工作方式。但在云苏看来，设立属于他们村的代销点，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把陈香叶这样捣鬼的人，从供销系统清退出去。最起码现在不成。所以，另辟新径才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

　　——

　　而这么一篇文章，当然被镇上供销社的人都看到了。

　　因为这个，镇上供销社的社长甚至接到了省供销总公司打来的夸赞电话。

　　这让他有点心虚起来。

　　报纸上提到的村民买东西困难问题，其实是他们人为设置出来的障碍。而看这篇文章，并没有透露出任何这方面的信息。这又让社长放心不少。觉得这乡下的泥腿子应该是怕了。所以不敢去告

　　状。反而是给报社写文章来夸他们。

　　这样想着，社长心里多少有了些高兴。一高兴了，他就给总公司那边提建议，按照文章提的那样，尽快在周边的农村布置代销点。

　　这个决定云苏暂时不知道。这会子她妈打发走了邻居，就进屋问她那信是谁寄的。

　　云苏也没隐瞒。三言两语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哎哟，你傻啊！怎么能写文章夸那黑心的供销社？”

　　云苏见她妈着急了，立刻解释：“那夸是为了代销点的设立。按照现在的情况，镇上供销社的社长为了面子，也会尽快把我们村的代销点拉起来。到时候我们村买东西就方便了。”

　　一听这个解释，云妈沉默了。但她就觉得不得劲。凭什么做了坏事的人，居然最后得到的是表扬。

　　云苏呵呵笑了两声：“妈，我能现在写文章夸他。等到代销点拉起来后，就能写文章把他弄下去。”

　　镇上供销社她只去了两回。但已经能确定里面有两个派系。到时候她用点力气，给报社再整点文章，当权的社长下去了，自然马上就有人顶替上来。

　　总之，到时候那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跟她一个渔村姑娘关系也不大。

　　云妈听完女儿的解释，十分震惊。

　　“你这小妹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成算？之前妈还有点担心你跟小季要是闹矛盾会吃亏。现在看来妈不用担心了。这样也好，女孩子就该有想法，日子才能过得好。”

　　云妈心里忽然生出了许多感慨。主要是女儿好像忽然就长大了。她居然有种淡淡的失落。

　　“妈，我知道的。对了，衣服做到哪呢，我这都不会做衣服，以后还要麻烦妈……”

　　云苏感觉到妈妈的失落，立刻找其他事情来让对方打起精神。她可不想当女强人。这辈子她就想当个妈宝女，爸宝女。

　　——

　　事情确实如同云苏预计的那般进行。

　　文章登报的三天后，云苏又收到了来自羊城日报、广省日报的回复。无一例外，两份报纸都刊登了云苏的文章。同时，三家报社先后也给寄了稿费过来。

　　这样一篇夸赞供销社的文章，先后在三家大型报纸刊登。省供销总公司再次给镇上供销社打了电话表扬。紧接着村里就接到了要设立代销点的通知。

　　到了这个时候，村民们才知道云苏居然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一件事情。

　　虽然写文章夸镇上供销社这个事情，让大家觉得不太高兴。但这在村里设立一个代销点，大家就没有不愿意的。

　　这以后多方便啊！想买什么抬脚就到了。而且村里的代销点，对于票据的要求会更加低。说到底代销点就是为了服务村民存在的。

　　“爱兰啊！你家是怎么教孩子的？居然能教出小苏这样能干的姑娘。”

　　那天在自留地说云苏好吃懒做的李盼娣，一来到云苏家，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云苏正被亲戚围着夸。听到这话差点把口中的水喷出来。

　　果然人出名以后，这做什么都是对的。明明她人还是那个人，但李盼娣说出来的话完全变了。

　　“就是啊！云苏这丫头有心了。在背后默默给我们村争面子。现在出去，谁不说我们云家坳大队厉害，培养了有文化的能干姑娘。居然能够让他们这些渔村都建代销点。”

　　这一次代销点的铺设，不止云苏他们村，附近好些渔村都跟着铺设。这也算是沾了云苏的光。所以，在云苏不知道的时候，她在这一带是彻底出名了。

　　也因为出名了，等村里的代销点建好后要找个看店人的时候，云苏直接被推举了出来。

　　——

　　“这个工作不是供销社的岗位，就是村里设立的一个普通工作。但是每个月能从供销社领到10块钱补贴还有一些票据。另外，村里会给满工分。”

　　云苏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她就是想帮帮村民们而已。哪里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后续。

　　这个时候距离镇上供销社出问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时间已经来到了7月下旬，正是盛夏的时候。

　　云苏正在家里跟季向天一起吃西瓜。这人放假了，拿了两个大西瓜过来。结果刚啃完西瓜，大队长老叔就上门来了。

　　“你也别觉得有什么。这个工作村里不少人都推荐你。这个代销点也是因为你的文章得来的。”

　　云苏看了看季向天，对方双眼亮晶晶地回望过来。意思很明显，你喜欢就去做。

　　她再看正在跟老叔寒暄的爸妈，发现他们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于是，云苏也不纠结了：“好老叔，我会努力做好这个工作的。”

　　大队长乐呵呵地点头：“好。那你明天一早就来大队部开会。这代销点建好了，还要去供销社进货。到时候账目那些村里会计会负责。你只需要负责卖货就成了。”

　　等送走大队长后，家里人一个个都欢乐起来。

　　“我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个机会。你们说要是苏苏工作好的话，是不是有机会调去镇上的供销社？”

　　云妈太高兴了。谁能有她女儿那么能干。就写一篇文章，得到了十多块稿费不说。居然还能得到个工作。虽然不是正经的正式工人，但每个月都有钱票跟工分领。这些加起来，就是个壮劳力都比不上啊！

　　云爸也很激动。但他比较内敛，只一直说好好好。那只刚刚痊愈拆了绷带的手臂，这会子被云爸来回挥舞。

　　大哥跟小弟更加不用说了。两个人情绪都很外放，已经在家里大吼大叫起来。

　　云苏被他们的快乐感染。之前淡然的模样也变得激动起来。

　　周围邻居很快听说了事情，纷纷过来道贺。

　　云苏应付了几个人后，就拉着季向天来到后院。

　　——

　　后院这里比较清净凉爽，这里平时是用来晾衣服的。这会子站在后院，云苏双手叉腰，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季向天看着她这副欢乐模样，也跟着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这些天季向天是真的很忙。主要最近军区的任务多，伤员就少不了。他一个骨科大夫，忙起来简直是脚不沾地。也就这几天病人少了，他这才能休假过来跟苏苏在一起。

　　“我厉害不？”

　　云苏仰天大笑过后，转头看向眼前情绪外露的帅哥。嗯，帅哥最近工作太忙，眼底下有点青黑了。估计要补一补才好。

　　季向天不知道云苏已经在琢磨给自己补身体了。他只眼带笑意地拼命点头：“特别厉害！”

　　云苏一听，又嘿嘿笑了两声。旁人的夸赞她其实不太在意。但眼前男人的肯定，让她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我以后就去代销点卖货了。有灵感的时候，就给报社写点文章赚稿费。”

　　赚稿费是云苏一早就想好的计划，准备攒些钱以后买房子。卖货倒是意外得来的工作。这工作不会太累，比去晒场工作要轻松。

　　所以云苏觉得自己真的特别幸运。

　　“那很好，不用日晒雨淋，不用那么辛苦。”季向天十分捧场地夸赞。其实他特别想跟云苏说不用工作，他会赚钱。但是又觉得女孩子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呆在家里要更好。

　　而且无论是写文章还是在代销点卖东西，都不会太累。如果太累的话，季向天觉得自己肯定会舍不得。

　　——

　　得到了对象的夸赞，云苏更加高兴了。

　　她走到男人身边，挨着他坐了下来。然后把脑袋枕在男人那厚实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道：“要是以后我们两结婚的话，这工作我就让我妈来做。这样的话，她也不用在晒场工作了。”

　　云妈在晒场当记录员。听着好像不太辛苦。但送到晒场的鱼虾蟹以及各种海菜，都是新鲜从海里捞上来的。

　　那就需要人杀，需要人清洗。这些做好后还得整理好才能晒。海

　　产品唯一好的一点，就是晾晒的时候不用加盐，以生晒为主。但就是这样，大批量晾晒海产品的工作其实特别累人。

　　大热头当天晒着干活，谁能说不累呢？

　　每当一批新鲜海产品送过来的时候，晒场的人就要全体出动干这个活。时间还不能拖太长，不然这些海产品放久了就会发臭生虫。

　　季向天一个家里都是医生的，还真不清楚一个小小的晒场，居然有那么多工作要做。当下就觉得村民们真不容易。不免就想起供销社那些人。为难这么辛苦的村民，真不是东西。

　　“那你到时候去供销社拿货，提前告诉我。我送你过去。”

　　云苏一听就知道对方担心自己被为难。

　　“不用，你好好上班。我这边到时候让大哥送我去。而且，那文章可是我写的。镇上供销社的人也不敢真做什么。我倒是希望他们下绊子。这样之后的文章我就有更多东西好写了。”

　　季向天点点头也没再说话。听着耳边苏苏那小声的碎碎念，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找找关系。他家在南方都是军人医疗系统的。在北方的关系太远用不上。但他在羊城有同学家里就是供销系统的。先把为难人的那家仔仔细细打听清楚。

　　云苏可不知道男人那么心细。这会子说了很多话，时不时得到男人回应。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偶尔抬头看着男人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她笑了笑，抬头轻轻亲了男人的侧脸一下。

　　刚还在嗯嗯回应的男人顿时卡壳了。接着从脖颈到耳根一片红彤彤。

　　云苏看到这，伸手捏了捏男人厚实的耳垂，有点烫手，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

　　季向天见状，宠溺叹了一声。也不想那些烦人的事情，先跟自己的对象好好地培养感情。

　　——

　　沉溺在甜蜜蜜气氛中的小情侣没有发现，有人在远处盯着他们看。

　　云苏家的后院正对着的是一片香蕉林。这香蕉林是野生的，跟云苏家的后院距离大概有个五六米远。这一边平时比较少人经过。

　　但这会子就有人站在香蕉林里，把小情侣的互动看了个正着。

　　“他们这样可不行……”云凤跺了跺脚，跟身边的男人小声说道。

　　顾正容也看到了对面挨着的两人，心里却觉得并没有什么。小情侣之间有点亲密很正常。而且这亲密也没多亲密。云家坳大队这边暂时没听到消息。但家属院那边，听说小季的父母已经开始在张罗跟人换各种票据。说是要准备着娶儿媳妇用。

　　这样的做法表明人家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程度。

　　但云凤一个姑娘，可能觉得这个事情很害羞。

　　于是，顾正容好脾气地说道：“这个你要是觉得不妥当，私下里跟你堂妹说说就好。”

　　云凤一听，面上一副不太赞同，但为了堂妹的面子，还是同意的样子。但心里冷笑几声。难怪季向天家里条件这样好的医生，会那么快跟云苏好上。敢请这是上杆子跟人亲热。

　　真是不要脸！

　　顾正容不知道云凤心里想的，只继续道：“镇上供销社的事情我这边确实不好插手管。现在你们村的代销点也建好了。这个事情你就不用再苦恼了。”

　　关于这个事情，云凤找了他几次。不过事情的后续他也打听清楚了。从心里是挺欣赏云凤那位堂妹的。人家这办法确实不错，没有得罪人不说，还给村里争取到了代销点。

　　云凤虽然能干又聪明，但有时候确实太冲动了。之前得罪供销社的人，他也在场。当时他跟云凤不熟悉，不好说什么。不过两人现在已经是对象了。顾正容觉得还是跟她说些人情世故比较好。

　　于是，云凤被迫听了些她不爱听的说教。事实上，她当时在供销社也想到过这样的后果。但那会子为了吸引了顾正容的注意，只能用这样笨的办法。

　　现在对方说她，她也只能忍了。

　　但一边听着顾正容的说教，一边看对面云苏跟对象甜蜜，云凤觉得特别恼火。

　　——

　　更让她恼火的是，等跟顾正容分开后，她一回到家就听说了云苏要在代销点工作的消息。

　　“村里怎么可以这样？”

　　云凤有点激动地站起来，接着才反应过来好像不太妥当。

　　跟她说这个事情的是云奶奶。她没发现大孙女的表情，反倒继续高兴：“代销点是云苏的文章争取来的。给她来当这个卖货的，村里人才服气。要不说，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刘招娣在那择菜，听到婆婆的话撇撇嘴。什么有福气。那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走了狗屎运才得了这运道。说到底，那代销点设立，最开始是因为镇上的供销社搞事情。而搞事情的原因是自家闺女得罪人。

　　所以，从这里来说，这个工作可是自家闺女的原因才得来的。真要□□劳，她家凤丫头也能占上一分。

　　这样不要脸的说法，刘招娣也没敢直接嚷嚷出来，只在那嘟嘟囔囔。

　　倒是云二伯看着大女儿拿回来的那罐麦乳精，问道：“小顾今天怎么没过来吃饭。就给你送个麦乳精就走呢？”

　　云凤点头：“他还要去找老胡开药，说他妈最近心绞痛又犯了。”

　　云二伯一听，面上担心，心里却挺高兴的。

　　最好那老虔婆早点瓜老衬【=死掉】，这样凤丫头嫁过去就能当家作主了。

　　“那你以后得关心着些。这人老了，毛病就多。对了，云苏这丫头得了这么一个好工作。吃过饭后你过去一趟跟人说说心里话。你们姐妹之前感情多好啊！怎么最近这段时间疏远成这样？你是当大姐的，要多跟妹妹往来才行。”

　　云苏那个对象的条件，比云凤的还要好。云二伯眼馋，但也知道这没法子抢过来的。不过云苏是他侄女儿。多往来以后也好沾光。

　　可别像他小妹那样，嫁个厂长当了厂长夫人。结果一点好处都没让他沾到。说到底，就是嫌弃他这个二哥没出息。

　　云凤听到这话撇撇嘴。但吃过午饭，真跑去对门找云苏。可惜，云苏早跟季向天一起去红树林那谈情说爱去了。

　　——

　　第二天一早，云苏就去大队部开会。会议的内容比较简单，就说说以后这代销点的工作守则。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关门。购买回来的货物放哪里，谁来保管等等。

　　反正挺详细的工作内容，云苏一一说了自己的看法。跟大队的干部一起，把个小小代销点的工作内容跟守则都确定了下来。

　　然后在第二天一早，揣上大队开的各种单据，以及代销点的证明文件，带着钱票，叫上大哥一起去镇上供销社。

　　去的路上是大哥负责赶牛车。今天的牛车依然没有人，大家也不想去镇上的供销社了。都等着代销点开张后，过去那买东西。

　　“大哥，妈说要给你也买块布。说你二十了，要做件好衣裳准备相亲。不然我这当妹妹的先嫁人，你的面子就不好看了。”

　　“这有什么面子的。我妹子找到好对象那是她有福气。哎，不对。你什么时候要嫁人呢？我怎么不知道？小季那小子没说过结婚啊！”

　　听着大哥的语气忽然变得急躁起来，云苏赶紧解释：“我们还没说结婚的事情。现在这样的感觉挺好的。要结婚也得等年底再说。”

　　结婚的事情云苏也考虑过了。现在7月，到年底还能跟对方相处几个月。战线拉得这样长，在这年代算少见的。不过他们两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太仓促的话怕很多事情没安排好。

　　而且，其实云苏还舍不得家里人。这家里人都对她特别好。从爸妈到哥哥弟弟，大家的感情很好。这样好的家人，她舍不得。真想结婚后，带着季向天在家里住。

　　季向天也看出了她的不舍。所以两人商量后，决定结婚的议程等年底再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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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至于大哥嘛，今年20岁。长得不说一表人才，但也是个黑皮帅哥。缺点很明显，家里是渔村的，没多少家底。优点就是家里和睦，亲哥长得好，而且还聪明。再过几年市场开放后，就她哥这样敢打敢拼的，一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但在74年，她大哥在婚恋市场上就真没什么优势。

　　“不结婚也不成。处对象太久了，又有人要说闲话了。”

　　云怀民说完这话自己也纠结起来了。这妹妹嫁人不嫁人，他都觉得好为难啊！

　　“大哥，别说这个先。我们刚还在说你了。妈说了，给你买块布做衣服。你来选块喜欢的。等入秋了，出海不忙了，就给你找对象。到时候有时间跟人女同志相处……”

　　云苏看着大哥皱眉的模样，就觉得挺好玩的。至于大哥相亲的事情，能有合适的就相，没有合适的话的，等到市场开放，大哥也就24岁，还年轻着呢！

　　兄妹两人一路上聊着天很快就到了供销社。

　　——

　　供销社的人一看到云苏，马上就有人认出了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饼干柜台的洪莉。

　　“哎哟，妹子你来啦！你们村那个叫云苏的你认识不？最近那云苏同志给报社写文章夸了我们供销社。我们都很好奇是哪位同志。可惜，你们村最近都没人来我们供销社买东西。这消息也不好打听了。”

　　洪莉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对着云苏挤了挤眼。

　　云苏忍着笑不说话。这洪莉是知道她叫云苏的。现在来这么一出，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但云苏乐意配合对方。

　　洪莉就是镇上供销社除了社长、陈香叶之外的另外一派。

　　小小的一家乡镇供销社，里头的人员也不多。还搞两派对立。云苏在知道后觉得特别魔幻。

　　但现在越魔幻越对他们村有利。她乐得看笑话。

　　云苏清了清嗓子说道：

　　“洪姐，我就是云苏。那文章是我写的。之前在你们供销社，亲眼见证了你们的售货员十分遵守各种规章制度。即使我们辛苦从乡下过来，也铁面无私。一定要检查了介绍信，才能卖东西。虽然经常说东西卖完了。但供销社售货员这种严谨的精神，让我们村里人都很触动……”

　　洪莉听到云苏这话，眼睛更亮了。她急哄哄地跟着来了句：

　　“哎，我们也不想乡亲们为难的。主要是规定是这样，我们当售货员的只能执行。我也知道耽误了乡亲们很多时间。辛辛苦苦排队结果什么都没买到……”

　　——

　　“为什么没买到东西？”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洪莉的话。

　　紧接着，云苏看到了洪莉朝自己努努嘴。云苏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说话的方向。果然，来人一看就是一副领导模样。

　　穿着时下流行的干部装，口袋上别着跟钢笔。手里拿着个公文包，表情十分严肃。

　　洪莉也在这个时候转身朝对对方微微躬身说道：“许主任，这里头的原因比较复杂……”

　　跟在许主任身边的镇上供销社刘社长立刻解释：“许主任是这样的。物资有时候紧缺，这乡亲从村里过来，很容易就错过。这个事情我们也在改进。所以才会申请给村里铺设代销点，以便解决这个问题。”

　　云苏一直观察着这些人的站位以及说话的内容。可以确定这位许主任，应该是过来视察的领导。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主任了。听这位许主任说话的语气，应该是一位体察民情的领导。

　　“行了，这个事情你别说。这位同志你好，刚听你们说话。那篇夸奖供销社的文章就是你写的对吧！”

　　云苏心想果然来问自己了。

　　面上不动声色点头：“对，是我写的。”

　　“文章里面写了乡亲们买东西的苦难。里面都是真的没有夸大？”

　　云苏斩钉截铁点头：“对，不带一丝假的。周边的渔村都是这个状况。当然，我们村的运气比较不好。即使拿着介绍信来买东西，货要不是卖完，就是刚好被人订了。”

　　后头的刘社长听到云苏这话，着急得如同热过上的蚂蚁。他试图打断云苏说话，但显然并不成功。

　　云苏也没一杆子就把事情揭露出来。这是供销系统内部的问题。就短短几句话，云苏已经看出了这位许主任，说不定就是洪莉那一派请下来的尚方宝剑。

　　——

　　事实上，真相跟云苏猜得也差不多。

　　刘社长因为云苏那篇文章得到了省供销总公司的表扬。这肯定碍了一些人的眼睛。正好洪莉背后的关系跟刘社长不对付。这人托人的，就把省供销总公司宣传部许主任，给请过来视察工作。

　　请这位下来，是因为他铁面无私。

　　这次的事情，内里就是陈香叶想要报复云家坳那个姑娘，给弄出来的闹剧。许主任很快就能调查出来。接着就是刘社长倒霉，陈香叶倒霉。

　　虽然这些事情在未来一周后才会发生。但现在，云苏已经能从这些人的互动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也没在这里多逗留。道别后拿着各种文件，直接找到供销社的会计，交钱后拿着之前发下来的采购单，直接去仓库领了货物就回家。

　　路上，云怀民终于可以跟妹妹说话了。

　　“小妹，那供销社的事情挺复杂的啊！”虽然不太清楚内里，但云怀民也看出了这里头的乾坤。

　　云苏点头：“对，不过跟我们乡下人也没多大关系。反正现在代销点也设立了。货物也拿到了。回去后就能开店了。可惜，没能给大哥你买到布料。”

　　刚拿气氛不太好，云苏当然想要早点溜。

　　云怀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没什么。大男人不用太在意外表。”

　　云苏看着这二十岁的“大男人”，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按照今天看到的，估计不用自己再写文章，那什么刘社长、陈香叶的，统统都要倒霉喽！

　　——

　　一周后，村里代销点步入正轨。

　　云苏坐在店里阴凉的地方看书，时不时就有村里的小孩站在门口朝里面看。看两眼过过瘾，就又嘻嘻哈哈地跑走了。

　　代销点的面积不大，也就三十平的样子。里面没有玻璃柜台，就一个木头长条桌。桌上没摆货，云苏坐在桌子前看书。

　　所有的货物都摆放在云苏身后的货架。

　　这样给云苏的工作带来了很多便利。最起码不用担心有丢东西的风险。一张长条桌就把货架跟顾客隔开了。

　　这里卖的货大多是生活用品。比如针头脑线、洋火柴、煤油、红糖、酱油、草纸等等。像那种要工业票的暖瓶、搪瓷缸、搪瓷盆什么的，统统都没有。

　　但就是这样，这代销点也让村里人骄傲得不行。

　　基本上每天都有人来光顾。不是打一两酱油，就是来一包洋火柴。

　　云苏也不掺水，这酱油、煤油质量可好着呢！

　　就在云苏认真看书的时候，头顶忽然有了一片阴影。她抬头一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怎么这么早！”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代销点没有钟，但云苏随身带着季向天送她的那个红宝石怀表。有了这怀表，关店门就不怕弄错时间了。

　　“今天有车子过来，我蹭了人家的车。”

　　季向天看着眼前梳着两条麻花辫，唇红齿白，笑容明媚的云苏，只觉得上了一周班的心立刻就轻松了起来。反正，每次看到云苏。他都有种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

　　这让他每次一放假，就恨不得蹲在云苏身边不离开。

　　——

　　“镇上供销社出事了。”

　　季向天熟门熟路地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示意云苏赶紧吃。

　　云苏一闻味道就知道是凉拌猪耳朵。这道菜只有国营饭店才有卖。可惜，云苏没有肉票，吃不上国营饭店的。但季向天知道云苏爱吃猪耳朵。每次来都会给她带上一些。

　　就这样云苏吃着清爽的凉拌猪耳朵，听季向天说起镇上供销社的情况。

　　“本来我托人去查那个陈香叶的来头。结果我那同学回头跟我说，省供销总公司已经下发了文件，通报批评了镇上供销社的一些职工。其中就有那位刘社长跟陈香叶。”

　　听到这两人被通报批评，云苏就乐了。

　　“那他们两调去哪里？”

　　开除是不可能开除的。这年头的国营单位，就没有开除的。除非杀人放火或者思想有问题。

　　季向天给云苏的杯子添了点温开水，这才继续：“听说调动到海岛往北的一个小镇。”

　　海岛往北那有几座山，那里的交通十分不便利。还没他们云家坳大队出行方便。他们大队附近可是有一个大型码头。前往羊城的班轮都会在那停靠。

　　这两人有了这样一个结果挺好的。

　　季向天见云苏嘴角沾上了点凉拌猪耳朵的酱油。就从兜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小心举到云苏跟前。

　　云苏见状，把脑袋伸过去，示意对方帮她擦一擦。

　　季向天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手却不受控制，直接就把云苏的嘴角擦得干干净净。手离开的时候，还不小心蹭到了云苏那红艳艳的嘴唇。

　　云苏被他这动作给弄得后背一麻。本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当看到男人耳根又红了，忽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

　　季向天干咳两声，把手帕收起来，继续道：“那陈香叶的情况也打听到了。家里很多人在羊城的供销系统，是个坐地户，亲戚比较多。不过都不是什么特别能耐的。最有能耐的，是有一位在羊城友谊商店当采购员的隔房叔叔。那刘社长就跟这隔房叔叔有点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这关系可真是够远的。

　　就这样的人家，都能那么嚣张地说欺负他们村里人就欺负。

　　“反正这次陈香叶出事后，这个友谊商店的隔房叔叔并没有出头。”

　　不出头才正常啊！这关系那么远，犯不着为了这样的人费劲。

　　云苏十分满意地点头，觉得这个事情总算是有了好的结果。

　　季向天也觉得挺高兴的。虽然他能护住云苏，但搞事情的人倒霉了，云苏也就没有任何麻烦了。

　　“对了，那个跟你堂姐相过亲的男同志。就是陈香叶的侄子，听说还在到处相亲。陈香叶倒霉后，他家也没人出头说什么。”

　　云苏想起那个叫陈平顺的男同志，155的身高，满脸痘坑，看着就不太容易在城里找到对象。没想到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居然在农村也没找到对象。

　　也真是奇了怪了！

　　说完这些后，两人又换了话题，聊起明天去羊城的安排。这个时候，门口忽然有人走了进来。

　　云苏转头一看，十分诧异。

　　这人什么时候放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