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109号裂缝13

第58章 109号裂缝13

　　慕澜雪和宿沉来到一栋废旧教学楼前。

　　教学楼的墙体布满裂痕，里面的课桌椅腐朽毁坏，这里荒废了太久，已经没有生命的痕迹。

　　两人通过破损的铁门，走进教学楼中，一路走到电梯前。

　　钢制的电梯门坑坑洼洼，钢材已经被腐蚀，只剩下残缺的铁锈，顽强地挂在门上。

　　宿沉抬腿一踹，生锈的钢材脱落，“咚咚”两声，坠入深不见底的电梯井中。

　　宿沉拿探照灯朝电梯井里照了照。

　　电梯井里光线昏暗，电梯已经坠毁，连承接电梯的缆绳也掉落在底部。

　　宿沉他们在一楼的位置，距离电梯底部近百米。

　　没有安全装置，两人进入电梯井中，徒手如攀岩般不断往下爬，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已经落在底部。

　　面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电梯井底部有一个巨大的空间，一座大门屹立在两人面前。

　　看不出这大门是什么材质，只感觉坚不可摧，即便过去百年，也没有腐朽的痕迹，如焊接般依旧死死钉在墙上。

　　宿沉走到大门旁，在电子锁处输入密码，试了好几次，都显示密码错误。

　　慕澜雪伸手抚着大门，“要不我把这门给熔了？”

　　宿沉无言，“这门有一米厚……况且，执行专员里有【感知】，你要是暴力突破，会被他发现。”

　　慕澜雪摊手，“那怎么办？这基地看着就不小，组织里应该有人知道这里的密码吧？回去问问？”

　　宿沉思虑片刻，“时宁或许知道，她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慕澜雪浅棕色瞳仁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过去成绩居然这么好啊！不过，她好像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这便是我困惑的点。”

　　宿沉看着面前巨大的门，沉默了片刻，道，“她和我记忆中不太一样，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慕澜雪叹了口气，“这就难说了，我们也不好去试探她。”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他们过来的电梯井上，“这基地不够隐秘，如果我们不尽快把里面的东西转移，过不了几天，袁熙悦他们就会发现这里，那就糟糕了。”两人思索如何破门转移基地内的东西，忽而，宿沉耳朵微动，猛地看向电梯井，如远山般的剑眉压了下来。

　　“他们……已经找过来了。”

　　*

　　防护层内慕澜雪帐篷

　　袁熙悦掀开帐篷，帐篷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不在？”聂彦眼中露出几分担忧。

　　“哼，大半夜不在帐篷里，谁知道和哪个男人在哪里厮混呢！”袁熙悦不悦地起身，“要不是她那狐媚的样子，到处厮混，能勾引到你？”

　　聂彦没有反驳袁熙悦，“要不今晚还是算了吧？才第一天，出事了也不好……”

　　“算了？”袁熙悦怒视聂彦，“她抢了我的东西，还想就这么算了？凭什么？聂彦，别告诉我你现在心软了！”

　　聂彦焦急道，“我当然没有！”

　　“你最好是没有！”袁熙悦走到聂彦面前，手指放肆地戳着他的胸口，“搞清楚你的位置，你在我这里就是一条狗！没资格指手画脚，懂了没？”

　　聂彦恭敬地低着头，“明白了。”

　　袁熙悦对聂彦这般恭顺的态度还算满意，她又撕开慕澜雪的帐篷，从中找到慕澜雪的头发，放进一个小巧的薄片中，把薄片插入可视镜上。

　　可视镜中的画面变化。

　　除了在黑雾中可视环境外，袁熙悦的界面中出现莹绿色人体活动痕迹，最明显的便是脚印，零零散散遍布在防护层笼罩的区域内。

　　靠近研究员区域的脚印密度最为密集，东面有一连串脚印，那是过来探索队过来的方向，另一边西面，又有一串脚印，离开了防护层。

　　袁熙悦扶了扶可视镜，朝西面望去，脚印延伸的方向，已经离开防护层，去了更远的地方。

　　“大晚上，在这满是魔种的地方，居然敢离开！”袁熙悦轻笑，“这慕澜雪，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人顺着脚印一路离开防护层。

　　走至人烟罕至的地方，脚印愈发明显，这说明两人距离慕澜雪更进了。

　　袁熙悦的可视镜里能看到慕澜雪的脚印，而聂彦的视线范围，能看出地上两道清晰的脚印，一大一小，一个是男性，一个是女性。

　　澜雪……和男人出来了？

　　是跟着她的那个校医吗？

　　为什么？

　　聂彦的眉头越皱越深，转眼，两人来到破旧教学楼前。

　　慕澜雪的脚印延伸到电梯为止，说明她人就在电梯井中。这犄角旮旯地方，距离探索队的防护层很远了。

　　两人正要进入电梯井中。

　　忽然，面前出现一双幽深的蓝色眼睛。

　　袁熙悦和聂彦具是一惊，立刻后退十几米远。

　　扭曲的空间内，银光乍现，一头四米多高，浑身银白皮毛的空间魔狼出现在两人面前。

　　“魔狼？它怎么会在这里！”

　　聂彦立刻警惕看向四周，看是否有其他S级魔种尾随，视线范围内只有一头空间魔狼，但他们还是感觉不安。

　　袁熙悦眯起眼睛。

　　她能看见，眼前的魔狼，身上闪现出厄运的颜色。

　　显然在今天和十三只S级魔种对峙时候，袁熙悦还没发现魔狼会给她带来厄运，可此时看这头魔狼，她的能力告诉她，再往前一步，会死。

　　聂彦周身浮现薄薄的冰霜，这冰霜蔓延到地上，迅速朝着空间魔狼袭去！

　　这里只有一头空间魔狼，如果能成功抓获……

　　突然，袁熙悦的手按在聂彦肩膀上，“走！”

　　聂彦一愣，“这可是S级魔种，不是说这次要搞到一份S级金血……”

　　袁熙悦脸色阴沉，“之后还有时间！如果现在不走，我们都要死！”

　　魔狼怒吼一声，狼嚎引得整个废弃大楼震荡作响，它蹬了蹬腿，猛地朝袁熙悦和聂彦冲来！

　　顾不上慕澜雪了，袁熙悦和聂彦扭头就跑！

　　两人速度定然不及空间魔狼，因此一路上，聂彦都在释放着冰棱，以阻止魔狼靠近。或许是冰棱起了作用，魔狼最终放弃追逐，只落在教学楼顶部，目光灼灼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在两人的身影已经跑远看不到后，姜弥从魔狼身后走出来。

　　小哈得意哼哼，[两个傻.逼！老子大吼一声，他们就吓跑了，真没用！]

　　姜弥没有反驳魔狼的话，只是看着袁熙悦他们远去的方向，然后，她低下头，看着那空荡荡的电梯井。这电梯贯穿地下和整栋教学楼，所以即便在天台顶层，只要踹开满是铁锈的电梯门，依然可以到达地下。

　　小哈站在姜弥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哇！里面好大呢！]

　　“去看看吧！”

　　说完，姜弥纵身一跃，跳进电梯井中。

　　没有攀爬，没有使用工具，五六秒后，姜弥稳稳当当落在电梯井底部。

　　她抬头，看到宿沉和慕澜雪，站在一座巨大的基地门前。

　　两人看到姜弥，一愣。

　　慕澜雪率先打破沉默，“袁熙悦走了？”

　　“走了。”姜弥如实回答。

　　宿沉看向姜弥，独自一人站在电梯井前，道，“别藏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下来的。”

　　姜弥无奈，挥挥手。

　　巨大化的魔狼从空间洞里出来。它庞大身躯在地下略显压抑。离开空间洞后，小哈抖了抖身体，变回半米多高的哈士奇。

　　慕澜雪和宿沉具是一惊。

　　“这不是你的狗？”

　　姜弥没有隐瞒，“对，是它。”

　　小哈得意扬着头颅。

　　[看吧看吧！老子伪装多好，别人都以为老子是条狗呢！]

　　姜弥：“……”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叹了口气，和慕澜雪解释，“袁熙悦已经走了，他们以为这里是S级魔种的老巢，短时间内不会过来，不过，裴知闲肯定想要杀掉所有魔种的，所以……”姜弥看向慕澜雪身侧那基地的大门，“你们这地下基地，藏不了太久。”

　　慕澜雪和宿沉也有此考量。

　　如果是过去，一两个S级领队的探索队，处理魔种和魔物就要花上好几天，顾不上这边。

　　但这次说不定了。

　　慕澜雪看向姜弥，“你不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姜弥犹豫两秒。

　　她本来不打算探究慕澜雪和宿沉的过去，毕竟谁没点秘密呢？

　　但这里是地球，她的母校，即便只在这里待过一个月，姜弥多少有点归属感。

　　而如今，慕澜雪在她学校地下一百米的地方，发现一个基地。

　　姜弥很难不好奇，不过问。“这是什么？”姜弥问。

　　宿沉狐疑看向姜弥，“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姜弥更加疑惑。

　　看到基地时候，姜弥就猜到七七八八。裂缝出现是地球的末日，黑雾席卷下大多数人都会狂化杀人。好在黑雾虽然能穿透固体，却需要一定时间，因此，想要躲避黑雾，就要建造足够建筑体厚实的基地。

　　——在地下一百米范围建造人类基地，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时宁只是一个普通的裂缝学院学生，来自殖民区的二等公民。宿沉为什么会觉得，她应该知道这些？

　　姜弥顿了顿，不答反问，“你什么意思？”

　　宿沉看着姜弥的眼睛。

　　她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瞳仁明明满是坏水，却被她伪装得天真无邪，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宿沉挑了挑眉，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姜弥更加茫然。

　　这话怎么说得就跟负心渣女忘记糟糠老公一样？

　　姜弥：“你是校医，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说的是十年前。”宿沉打断姜弥，“我们十年前就见过了，你真的不记得了……姜弥？”

　　这里每一个字姜弥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姜弥就听不懂了。

　　尤其是最后两个字。

　　姜弥……姜弥……

　　已经好久好久，姜弥没听人这么叫她了。

　　乍一听，她恍惚得差点耳鸣。

　　姜弥伸出手，格洛.克直指宿沉的鼻尖。她压住扳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直至这一刻，宿沉悬着的心终于松下来，眉眼愉快地弯着，“你果然是姜弥，我没认错。”

　　姜弥没有松手，格洛.克依然指着宿沉。

　　宿沉倒是毫不在意，又看了看姜弥，“你失忆了？”

　　从第一次看到裂缝，到一眨眼来到蓝星，如果不是魂穿，姜弥必然丢失部分记忆。

　　她过去推断自己不是时宁，这只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推测。但今天听宿沉这般称呼自己，她的推测是正确的。

　　宿沉单手插在裤口袋里，丝毫不在乎那抵着自己鼻尖的枪口，“裂缝出现在地球的第二年，人类清醒意识到末日降临。因此，各方势力建立地下基地，暂时抵御黑雾入侵。”

　　“这里便是华清大学师生建造的基地，我在这里见过你。”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宿沉才15岁。

　　他们的基地无法抵御黑雾侵入，一行人奔走逃离，最终来到华清大学附近，是这边的师生收留了他们。

　　宿沉只见过姜弥一次，就在华清师生安置他们的时候，很偶然机会，他知道了姜弥的名字。

　　只是华清大学基地粮食有限，收容不了太多人。过了一夜之后，宿沉一行人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宿沉记忆很好，即便只见过一次，他也清楚记住了姜弥。

　　姜弥收回枪，消化着宿沉的话。

　　这么说来，她丢失了很多记忆。

　　姜弥不认为是她脑袋磕到某处导致失忆这种烂俗剧情，蓝星上是否有能控制记忆的科技尚未可知，但异能者中绝对有能控制记忆的一类人，姜弥更倾向于自己是被人为删除记忆。

　　裂缝出现，末日降临。之后人类社会混乱，经过很长时间才维持稳定……这些姜弥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只要略一推测，不难猜到。

　　“那之后呢？”姜弥问。

　　“人类没有对抗黑雾的能力，”宿沉语气平静，垂下的白色碎发挡住了眼睛，看不清他什么表情，“黑雾是有生命的，只要有生物存在的地方，它们就会千方百计渗入，人类基地再结实也没用。”

　　“研究员发现，黑雾察觉不到零下170度的生命。因此，各国开展‘人类冷冻计划’，大多数人选择进入冷冻舱，这样不会被黑雾发现，同时，可以等待以后被救援。”

　　“只是，”宿沉苦笑，“能不能被救……就不好说了。”

　　姜弥能够理解宿沉的苦涩。

　　在和平年代，有一些患有绝症的人会选择进入冷冻舱，等待社会发展，科技进步后，解冻获得救援。

　　但当全人类都已经没有抵抗之力，冷冻舱成了最后的生机。可是，冷冻舱不可能永久工作，等待那虚无缥缈的救援，究竟要等多久呢？

　　在那个时候，对大部分地球人而言，进入冷冻舱，也意味着死亡。“我在‘人类冷冻计划’第二年进入冷冻舱，澜雪姐的话……”宿沉看向慕澜雪，慕澜雪答，“第三年。”

　　“在那之后，地球文明近乎消失。之后，又过去好几百年，裂缝联通地球和蓝星，蓝星人将裂缝当成资源，偶然发现了人类基地，我们也获救了。”

　　“那大概……”宿沉想了想，“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宿沉在蓝星上生活了九年，从16岁到25岁。慕澜雪较宿沉年长，和宿沉同一时间被唤醒，也在蓝星上生活了九年。

　　从裂缝出现在蓝星上后，陆陆续续就有人类基地被发现，也有人类从中被获救，时间是不定的，有些早时候被发现，有些晚点。

　　姜弥静静听着宿沉的话，偶尔，慕澜雪会补充解释两句。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从地球来到蓝星。

　　现在，已经很清晰了。

　　她见过裂缝降临，经历了地球末世，后来进入冷冻舱，几百年后，她被蓝星人所救，被唤醒。

　　所有人的步骤都一样，只是在这其中，姜弥还被人删掉了记忆。

　　至于为什么删掉她的记忆，姜弥也不知道，但很大概率和给她植入的系统有关系。

　　慕澜雪坐在一处高起的水泥墙上，这会儿她从水泥墙上跳下来，“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收你做学生的原因。因为，我们是同类。”

　　慕澜雪看向那紧闭的基地大门，“至于这基地里面是什么，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

　　基地大门上出现一个盘旋的空间洞，姜弥、宿沉、慕澜雪、小哈，三人一狗跨入空间洞内。

　　里面的环境豁然开朗，在有人步入的同时，基地内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蔓延到最远的地方。

　　这基地很大，但陈列在地下的冷冻舱只有三十多具。

　　“人类冷冻计划”在当时相当于送死，大多数人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没有选择进入冷冻舱，进入冷冻舱的人其实不多。

　　透过坚固的玻璃罩子，姜弥看到里面冻成冰霜的人类。他们面容安详，脸上呈现泛蓝的白。

　　姜弥对其中大部分人是陌生的，直到走到后头，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是姜弥的同学，他们在军训时候交谈过。

　　姜弥恍然对宿沉的话有了真实感。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这世上，还有认识她的人。

　　她还有同类，她不是一个人。

　　慕澜雪拍拍姜弥的肩膀，“这基地保存不错，这些人之后会回到蓝星，解冻后都会没事。”

　　姜弥看向慕澜雪，“所以您和宿医生常常探索裂缝，就是为了找到人类基地？”

　　“是啊！”慕澜雪伸着懒腰，脖颈传出关节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然谁吃饱了没事干，天天钻裂缝？你当都是宗政博文那个卷王啊！”

　　她姿态肆意，大喇喇地搂着姜弥的臂膀，丝毫没有过去温柔可人女老师的感觉，“未免异能太高被管理局盯上，我还得在学院装孙子，很累的！”

　　姜弥：“……”

　　我怎么觉得你装温柔可人女老师时候挺兴奋的呢？

　　“说到这，”慕澜雪提醒姜弥，“人类基地和冷冻舱的事情，我们知道就好，蓝星人一个都别说，懂了没？”

　　“当然。”姜弥如捣蒜般点头，她又不是大嘴巴，本来就不打算说出去，“不过，为什么不能说？”

　　慕澜雪和宿沉的脸色阴沉下来。

　　沉默片刻后，宿沉解释，“目前看来，部分地球人对金血和黑雾的适应性比蓝星人更好，联邦、以及部分组织在用地球人做实验，想研究出原因。”

　　姜弥感觉心口一压。

　　用地球人，做实验……

　　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不就映照了这一切？

　　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