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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节


  “老夫虽有三子, 但平生至为得意之血脉,仅一人耳!”

  “六郎资质上佳、心境澄明、正直聪颖、义薄云天……若折在此处, 可让老夫……让老夫如何是好!唉!”

  盛侍郎面色晦暗,竟也是颇为伤怀, 说到动情之处,还猝然转过身去,想是不欲让“纪折梅”这等晚辈看到自己老泪纵横的模样。

  室内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盛侍郎才听到自己身后衣袂簌簌,他缓缓转过身来,就看到纪折梅向自己福了一礼。

  “折梅回去,定必好好思索。”夜色下,小娘子的清朗嗓音,不知为何听上去显得有丝发凉。

  “盛伯父既是豁出一世清名,折梅又有何惧?”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又仿佛渐渐带上了一丝笑意。

  盛侍郎负手站在书房正中,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的线条忽明忽暗,格外深沉。

  听了纪小娘子的话,他似乎也并未有丝毫动容,面色平静地朝着她微微一颔首。

  “六郎乃是老夫寄予全副厚望之子,当初老夫因为信重令尊,毅然在他临终床边,许下两姓之婚盟……”他道,说到这里又微微停顿一下,仿佛像是要借此加重一点语气。

  “这些年来,无论老夫际遇如何,六郎有多么平步青云……老夫与六郎,都从未想过毁约。因为,人不可无信。”

  谢琇保持缄默,甚至在盛侍郎将目光投过来之时,愈发压低了一点头颅。

  在盛侍郎的角度上看去,年轻的小娘子独自站在那里,灯影只笼罩了她的左半身,她右侧的半身都隐没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影里。

  在室内暗昧的烛火之下,小娘子显得格外细瘦伶仃的身躯站得不再那么笔直了,而是微微弓下了背脊,仿佛未婚夫君陡然入狱的沉重压力都压在她那年轻而未经过大事的单薄肩头上,将她压得几乎无法负荷似的。

  他在内心暗叹了一声。

  堂堂士大夫,迫于情势要将手伸向未来儿媳的陪嫁之物,这名声就很好听么?可是他别无选择。

  而且,当初为了那点互信的情谊,他可是舍出了自己最为得意、寄望也最高的幼子,给他们纪家做女婿的啊。

  当时,纪正宽一身的旧伤新病,已然命在旦夕。他同情对方年纪轻轻就要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无人照料,遂念着那点旧相识的情分,在纪正宽的临终床畔,许诺要让自己的幼子六郎将来娶他家的独女折梅为妻,纪正宽这才放下心来,含笑瞑目而逝。

  这些年来,无论他的官职如何一路高升,无论六郎得了怎样的缘法、先后获得了皇上以及刑部郑尚书的青睐,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云川卫指挥使的高位,可是他也好、六郎也好,也从未想过要退掉孤女纪折梅这桩对六郎在官场上的势力毫无帮助的婚事,另觅他人。

  ……他们父子,应当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们纪家了吧?

  现在,应当是他们纪家稍微回报一些的时候了吧?

  他这么想着,心头微微有丝焦灼与激荡,可是他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不能过度逼迫纪小娘子现在立刻就下决定。

  六郎是个好孩子。这些时日以来,他待纪家小娘子的一片真诚,若还是喂了白眼狼的话,也只能到那时候再另做打算。

  盛侍郎将自己目光中的一丝寒意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折梅贤侄女……”他最后郑重其事地唤了一声。

  伴以一声沉沉的叹息。

  “……老夫,等着你的决定。”他最后道。

  ……

  谢琇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很多种选择。

  “纪折梅”只是一介孤女,若不是来中京投奔未婚夫,未婚夫家中有情有义、发达了也还忠实于那桩娃娃亲,未婚夫本人又恰好年轻有为、是云川卫指挥使的话,其实以她本人的设定来说,压根不可能挤进中京城的上层圈子,就更不可能还协助云川卫办案、又见过长宜公主,进过公主府了。

  如今未婚夫蒙难,假若她一点都不肯设法的话,不但立刻崩了人设,而且也不符合她本人的心意。

  谢琇自己也很想帮一帮盛应弦。

  而且,假如她执意不肯拿出那卷“长安绘卷”的话,万一永徽帝就想要它,而盛家交不出,到时候皇帝会不会雷霆震怒?而龙颜震怒之后,会不会直接把账算在盛应弦的头上?……

  谢琇想了想,觉得以自己目前的人脉,除了老老实实交出“长安绘卷”之外,也没有其它的好方法。

  长宜公主还算是她的半个情敌,就算长宜公主念着自己曾经对盛指挥使的那点仰慕,愿意替他在父皇面前说说情,谢琇也不敢真的让长宜公主插手。

  ……她可没忘长宜公主身上还背着很重的盗印贼嫌疑呢!而没有长宜公主盗印这么一出的话,盛应弦根本就不会被连累下狱!

  左思右想之下,谢琇熬了一夜没有合眼,次日清晨熬得双眼通红,眼下黑影浓重。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那轴古卷,盛在一只不怎么起眼的老旧木匣里。她索性连同那只木匣一起,抱在怀里,去了前院的盛侍郎书房。

  盛侍郎正要去吏部衙门上值,书房里还有他的两个幕僚,不知道正在和他商议些什么。

  见到门外来了六郎未来的新妇,那两个幕僚倒是很有眼力地极速告退了,只留下盛侍郎还端坐在那张桌案前。

  还没等盛侍郎有所动作,谢琇就径直走进了书房,然后一言不发地隔着桌子,将怀里紧抱着的那只木匣,端端正正地摆在盛侍郎面前的桌面上。

  “这就是‘长安绘卷’。”她的声调毫无起伏地说道。

  “如伯父所愿,我现下就将它交给您了。但愿它真能让皇上改变心意,尽早释放六郎回家。”

  盛侍郎:!

  他立刻向前欠身,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只匣子。

  木匣的表面已经布满磨痕、划痕、磕碰伤,也有些褪色了,看起来似是很有一点年头的样子。

  盛侍郎抖着手,慢慢地打开那只匣子。

  里面放着一个表面泛黄的卷轴。

  他小心翼翼地将之取出,又更仔细地一点点把它展开。

  泛黄的画卷就徐徐展现在他的眼前。

  背景是风景山水,隐约可见山间景物,瑶台殿阁,都掩映在树影天光之中。景致前方,隔一段距离就绘着一位或多位衣袂飘飘的神仙,仙人们姿态各自不同,依山傍水,凭栏远眺,借着背景中的景致或独自伫立、或三五成群,下方的一点留白上,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盛侍郎凑近去看,随意挑了一段,正是画卷正中画的那一组仙人,下方小字写的是“蜀之八仙”。

  “首容成公、隐于鸿闬,今青城山也;次李耳,生与蜀;三董仲舒,亦青城山隐士;四张道陵,今鹤鸣观……”

  他一字一字认真地辨认着,又低声喃喃地念出来。

  但念到第四位仙人时,他忽而停了下来,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果然,那位交出古卷的纪小娘子,还站在他的桌案之前。

  他感到一阵尴尬,仿佛因为眼下为情势所迫,不得不夺人所爱而面皮发紧;而拿到了她父亲留下的宝贵遗物之后,他又因为自己对古书古卷的嗜好而一时忘了形,就在这里当场辨识起古卷上的内容来,而这种情形,还被这位不惜拿出古卷以救未婚夫的年轻姑娘看个正着,令他感到脸上一阵发热。

  “……这是《蜀记》中的记载。”他端正了一下神情,向她介绍道。

  那位年轻姑娘颦着眉,似是有些不解。

  “侄女不懂……只凭这些文字,就能看得出什么……呃,强身健体之术吗?”她问道。

  盛侍郎也有点讪讪的,因为他刚好捡了这么一段完全跟道家秘术不相关的部分来读,此时被纪小娘子的问话噎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想了想,道:“‘蜀之八仙’中,多与道家相关,第四位张道陵,更是道家始祖,龙虎山张天师;传闻享寿一百廿三岁,于龙虎山筑炉炼丹,修炼道成……”

  纪小娘子了然,“哦”了一声,道:“因此伯父认为,此卷中或许记载有他们的长寿秘法?”

  盛侍郎道:“正是。”

  他索性大方起来,将那图卷平摊于案头,食指指尖虚虚指着那一段小字其中的一点,道:“这里记载的‘七范长生,在青城山’,这个范长生,就是道家的‘长生大帝’,据闻享寿达一百三十多岁……为首的容成公,更是寿元达二百余岁……善补导之术,守身养精气,发白复黑……”

  纪小娘子干巴巴地应道:“……哦,原来如此。”

  她的答话毫无灵魂,但盛侍郎自觉已经向她证明了这轴古卷是多么重要,又多么有可能拿它来打动龙体欠安的永徽帝。

  他向着她颔首,复又低下了头去,精心地将那轴古卷一点点慢慢卷起来,收回那只匣子中。

  “贤侄女对六郎一番心意,老夫已尽知晓。”他难得和颜悦色地对纪小娘子温言说道。

  “惟愿这古卷之内容,真能令皇上圣心大悦,早日放归六郎。”

  庭前晨风忽起,院中大树一阵摇曳。那枝叶的影儿,透过轩窗,投进书房,映在纪小娘子的脸上。

  朝晨的清光映得年轻小娘子的脸容上肤光貌洁,唯有枝叶落下的细长影子,在她额角与脸颊上跳动,显得摇曳不定。

  “但愿如此。”她轻轻地说道。

第171章 【第三个世界西洲曲】69

  “长安绘卷”交给盛侍郎之后, 又过了几天。

  盛侍郎依然早出晚归,但却对“长安绘卷”之事闭口不提。

  也对,他若是四处宣扬得了一轴古卷、还从中得到了什么道家秘法,可以上呈给皇上延年益寿之类的, 恐怕皇上不追究他, 那些御史和政敌也会咬住他不放。

  盛大郎盛应弘还在外地出公差, 谢琇也不能天天跑去郑尚书府上催问。更何况,即使催逼得再紧,郑尚书亦有心释放盛应弦,实际上也没有用。

  陆饮冰还在逃,那枚“问道于天”私印依旧下落不明。这边结不了案, 盛应弦要自证清白,总是差一点。

  老实说,陆饮冰盗印的时段里,盛应弦正在侍郎府中, 多半也已经入睡。但既然此案尚无其它线索,仍然把盛应弦当作陆饮冰犯案前在中京最后一位登门拜访的相关人士而下了大狱, 就说明除非破案或者陆饮冰本人到案并如实交代, 否则的话,盛应弦想要提早归家, 就只能寄希望于皇恩浩荡, 下旨特赦。

  谢琇那天在神御阁中,虽然也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可惜相关记录太短小,只说“问道于天”私印, 本是前朝末帝的爱物,“上甚爱之, 命刻‘江山锦绣’图于印章四壁,复绘此图于长卷之上,悬于铭德堂中”。

  谢琇竭力回忆了一下,可惜脑海里并没有什么“江山锦绣图”的具体模样。而且,她分明记得盛应弦对她转述“问道于天”私印的特征时,只说这枚私印有一面阴刻“山川锦绣”图样——

  这就产生了两项有所出入之处。

  第一,图样的名称不同。第二,究竟是四面都刻上了图案,还是仅有一面?

  谢琇百思不得其解。

  但现下她也没处去问,除非她有机会探监,才可以私下再向盛应弦求证一遍那枚私印的外形特征。

  她呆在侍郎府中,如今竟是四顾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帮助盛应弦洗清他身上的嫌疑,让他早日归来。

  这种生剥刺猬无处下手的感觉,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仔细想想,倒不是说之前经历的那几个小世界,这种感觉就一定没有出现过。但是当时,她知道自己力有不逮,也接受自己力有不逮的现实;明白自己还没有成长起来,也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接受这一无奈的现实。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在她对自己充满信心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成熟、足够出色、足够应付这个任务世界里出现的一切变故与突发事件的时候,却陡然陷入了这样一个泥潭。

  并且,她感到最为无力的是,目前的主动权并不在她手里,也不在她信任的人手里。

  她既不知道盛侍郎是否真的能从那幅“长安绘卷”里找出什么延年益寿之术进上,也不知道永徽帝是否能就此满意。

  或许盛应弦未能尽快破案,也令永徽帝感到不悦吧。因此当盛应弦牵涉进“与盗印贼在案发前会面”的嫌疑中时,永徽帝也想借此给这位平步青云、年少得志的年轻人一点教训?

  ……可是,盛应弦又有什么错呢?

  他不该善尽身为师兄的义务,设宴感谢师妹的救命恩人吗?他不该忠实于自己正直的内心、不该维护律法一视同仁的准则,在自己也成为案情相关人员的时候乖乖束手就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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