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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施晓茗反应最快, 对许炎皓说:“你先带小郑同学去体检吧,我带少宇跟他舅老板打个招呼。”
许炎皓点点头,给裴少宇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然后推着郑守常的轮椅火速离开现场。
感觉自己大概闯祸了的司机安静地走到一旁, 企图当个透明人。
施晓茗做了个深呼吸, 往裴云生和裴爷爷的方向走去。
他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裴云生没听到施晓茗跟许炎皓说了什么, 只是奇怪许炎皓这小子平时在他面前一口一个“裴叔叔”, 今天居然连招呼都没打就带着那位坐轮椅的少年离开了。
裴少宇的视线追随着许炎皓他们两人,确认郑守常看不到这边了,才跟着施晓茗的脚步,走到他爸面前,乖巧喊人。
“太爷爷。爸。”
裴爷爷穿着柔软舒适的驼色毛衣, 看起来十分瘦削, 窝在黑色轮椅之中, 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 那双黑色的眼眸与裴云生如出一辙,沉静又锐利, 像是盘卧在财宝上的巨龙,一旦跨进他的领地,便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施晓茗原以为裴云生的眼睛和他妈妈郦敏很像,现在见了裴爷爷,才发现他们像的是气质。
裴爷爷似乎并不喜欢裴少宇, 刚才和裴云生说话的时候还是和颜悦色的,一见到裴少宇就冷了脸, 嘴角向下撇,身体后仰, 靠着椅背。
“你这穿的什么?袖子长不长,短不短,不伦不类的。这头发也是,长得都要遮住眼睛了,能看得见路?”裴爷爷的语气不善,指责起裴少宇的穿着,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总之哪哪都不顺眼。
裴少宇攥了攥拳头,只是紧抿着唇角,没说话。
施晓茗见气氛凝滞,便在裴爷爷的轮椅前蹲下,微仰着头和裴爷爷说话:“裴爷爷您好,我是清家的……小女儿。”
裴爷爷的两条眉毛淡淡的,向上扬了扬,脸上的皱纹也跟着起伏,面部表情和缓了许多,“你啊……你可算回家了。你爷爷走之前,还很不放心你。我跟博文说,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把你交到云生手里,他一定会好好守着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你过苦日子。辣辣,你放心,有裴爷爷在一天,谁也不敢欺负你!”
施晓茗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忍不住问:“爷爷,您刚才叫我什么?”
裴爷爷说:“辣辣。这是你的小名啊。当年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和博文找大师算过,你一定得叫那个名字,才能活下来。但是名字太长了,也不好叫,所以给你改了个小名,叫辣辣。”
什么神棍大师?它是不是姓“穿”啊?穿书系统的穿。
施晓茗听到身后传来忍笑的声音,转头看去,裴少宇哪里还有刚才被裴爷爷训斥而生气难过的样子?他捂着下半张脸,视线偏了过去。
站在裴爷爷身后的裴云生咳嗽了一声,裴少宇立刻收敛了笑意,一副严肃的样子。
裴爷爷冷哼一声,对着裴云生说:“突然累了,让小刘推我回去吧。这次见面太仓促,下次云生你再带辣辣来。我给孙媳妇封个大红包。”
小刘是疗养院的护工,跟着他们出来的还有两个黑衣保镖,都是保护裴爷爷的人。
裴云生让开了位置,小刘上前把裴爷爷推回住院部。
等人都差不多走完了,这边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一个自觉走远到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司机。
“说吧,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裴云生也不是眼瞎,他虽然算不上了解施晓茗,却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从刚刚开始,裴少宇就紧绷着身体,看起来很紧张。
裴少宇下意识看了一眼施晓茗,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看她。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觉得施晓茗有办法解决这个场面。
施晓茗接收到裴少宇的眼神,张了张唇,正要开口说话,裴云生就竖起食指,制止了她。
“让他说。”裴云生皱着眉头,察觉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施晓茗看见裴云生冷峻的脸孔,漆黑的眼眸暗藏着不可知的危险,和刚才训斥裴少宇的裴爷爷一样气场强大,下意识吞咽口水,转头看向裴少宇,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裴少宇从来没有在父亲面前撒过谎,而且面对冷脸的裴云生,他也有些犯怵,只能把事情全盘托出。
裴云生听到裴少宇说他送了朋友金元宝,又骗对方说那是铁块,最后他爸发现是真金子于是怒起揍人,眉头紧锁。
“裴少宇,你……”裴云生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他刚抬起手,施晓茗就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像是在躲什么。
裴云生和裴少宇都愣住了,同时看向她。
施晓茗回过神,曾经会落到她身上的巴掌并没有落下,她睁开眼睛,对上他们父子俩看过来的眼神。
“你……你不用害怕,我爸从不打人。”裴少宇的目光带着同情,小声和她说。
他想起施晓茗之前在裴家老宅和他说过,她以前经常挨骂,看这个反应,应该也没少挨打。
裴云生凝视着她,心跳变得缓慢而沉重,原先朝着裴少宇的鞋尖转向施晓茗。
他将抬起的手放回口袋,拿出手机,放轻了语气,“我想问他知不知道那位同学家长的联系方式,家长去解释比他去更有说服力。”
施晓茗攥紧的掌心又松开,一脸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嘴角扯开一抹笑容:“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哈哈哈。”
裴云生见过她真正开心的笑容,便也知道这个笑并非出自她真心。
他伸手揉了揉施晓茗的脑袋,像是把她当成了和裴少宇一样的小孩,说:“你也是他的家长,等会儿跟我一起去给人解释。”
裴云生的动作很轻,也很温柔,像是春风拂柳,拨乱了施晓茗的长发。
施晓茗本来很讨厌别人碰她的头发,可是换成裴云生,好像也并没有那么讨厌。
“经过这件事,你那位同学应该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裴云生对裴少宇道。
施晓茗小声嘀咕:“不会吧……”
她还以为她的谎言挺高明的,只要裴少宇不说,一般人哪里会往真相上靠啊,顶多就是觉得她这人特别虚荣,说这么大一家私人医院是她开的罢了。
裴云生的视线落在施晓茗的身上,低声说:“还有你。他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
施晓茗反手指向自己,眼神疑惑,她也有错?她只不过是替裴少宇圆谎而已。
裴云生面向裴少宇,说:“我的建议是,对他坦诚。”
裴少宇低着头,别过脸,似乎很抗拒父亲给出的建议。
“你如果想交朋友,就该对他坦诚以待。自顾自地预设一个他知道你们家境不同后,就和你不再来往的情境,却没有问过对方的想法,这难道不是一种傲慢吗?”裴云生的语气严肃,听起来冷冰冰的,但是施晓茗却能感受到冰川之下暗藏的温柔。
裴少宇眼眶微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将手插进口袋里,没说话,但是看起来应该是听进去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施晓茗看着他们父子俩冷静的沟通,想起自己以前犯错时所受到的“家庭教育”,心情复杂。
像是有人用打火石擦出了火星子,四处乱溅的火花掉落在她的心脏上,灼热而疼痛。
她垂下眼眸,不再去看他们。
裴少宇和司机留在这边照顾他的同学,也能给他们这些高中生留下私人空间,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他们自己的事情。
至于施晓茗和裴云生两位家长,则去找对方的家长进行沟通。
裴少宇不知道郑守常家长的联系方式和住址,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往人家伤口上撒盐,还在他面前提起他爸。
好在施晓茗有办法。
“我加入了家长群。”施晓茗对着裴云生晃了晃手机,从手机里找到了备注为“郑守常妈妈”的人,添加对方为好友,低头用手机跟对方联系。
裴云生走在施晓茗的身侧,和她一起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施晓茗专心回复郑守常妈妈的消息,没注意到前面有阶梯,正要一脚踩下去,就被人握住了手臂,一把拉了回来。
单薄的衬衫布料之下,裴云生的掌心温度极高,与他这张平日里不苟言笑,显得十分冷漠的冰块脸完全不同。
“看路。”裴云生的语气平静,只是顺手捞她一把而已。
施晓茗盯着裴云生,他的表情毫无变化,甚至都不会像对待裴少宇那样,黑着脸,皱着眉头教育她,好像她之于他,与路边任何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裴云生捞完她回来,提醒她注意阶梯,就继续往前走。
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走在路上被人行注目礼,换成她也没什么不……
一个轻微的力度扯住了他的后衣摆,裴云生转头看去。
施晓茗用左手揪住了他的衣服,似乎把他当作带路的工具,右手则专注拿着手机打字。
她的手很小,他单手就能完全包裹住她的拳头,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是淡淡的樱粉色,力气不大不小,却将他的外套拽得起了褶皱。
像是故意的。
裴云生的每一件衣服都有阿姨熨烫过,精心护理过,再悬挂进他的衣柜,稍微有一点褶皱,或者是被实习生蹭上了一点咖啡渍,他都会觉得浑身不适。
裴云生眉头紧锁,正要将衣服从她的手里抽出来。
临近中午的灿烂阳光照在施晓茗的手上,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格外闪耀,周边散发着一圈彩色的光晕。
裴云生闭了闭眼睛,算了。
施晓茗还在敲字跟对方说明这件事情,并且询问住址,他们好去拜访人家,或者请对方吃顿饭什么的。
这种成年人的体面功夫,她还是懂的。
她的左手突然被男人的滚烫掌心包裹,原先是扯住裴云生的衣摆,现在却被他从他的衣摆处拿了起来,大掌将她蜷缩起来的左手完全包裹住。
像是小时候玩石头剪子布,“布”包裹住了“石头”。
不是牵手,也不是十指相扣。没有教训她弄皱他的衣服,也没有抽出衣服不给她再接近他。就只是单纯地,“拿住”了她的拳头。
施晓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语,漂亮的桃花眼都失去了高光。
“怎么?”裴云生见她拉着一张脸,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难不成是察觉到自己有点嫌弃她弄皱他衣服了?
施晓茗撇了撇嘴。
他真的是个笨蛋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的人活该单身一辈子。”
临近中午饭点,在登门拜访之前,裴云生让司机先去商场一趟,买点水果或者给孩子的牛奶,总不能两手空空就去人家家里,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礼数周全,别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裴云生推着购物车,施晓茗跟在他身后,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商品架上流连。
“小郑同学的爸爸是个家暴男,你还买这么多东西上门,就不怕他把你买的东西都扔出去?”施晓茗见他往购物车里放了一箱牛奶和精品水果套装,又放了一盒巧克力,曲奇饼干之类的零食,没吃午饭的她都有点馋了。
裴云生指着购物车里的牛奶和水果,“这些给他们的,是礼数。礼数周到了,就能开口沟通。如果沟通不了,就再找别的办法。
“这个世界上,恶人虽然不少,却也没那么多,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正常人。他对他儿子如何教育,是他们的家事。我们只管我们的家事,不必将他们的事情和我们的事情混为一谈。”
施晓茗低下头,没说什么。
裴云生又拿出购物车里的巧克力,放在她的掌心里,“你的。”
刚才见她站在商品架前盯着看了许久,他路过的时候便顺手放进了购物车里,只不过不确定她看的是巧克力还是曲奇饼干,就都放进来了。
施晓茗看着手里这盒巧克力,停留在原地。
这种巧克力很贵,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家里才会买这种巧克力,只是家里人多,她最多只能分到一两颗,不过她妈妈会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偷偷给她塞上两颗,让她自己留着吃,别给哥哥们抢去了。
但,有时候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却被混合双打,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得出口,打完骂完之后,耐心给她上药,冷着脸给她塞钱的,也是她的父母。
裴云生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便又回过头,却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平时她在他面前,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作精,古灵精怪的,非要惹他生气她才会高兴。现在的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站在五颜六色的商品架之间,她却失去了她的颜色,整个人暗淡无光,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只是一盒巧克力而已。”裴云生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施晓茗抬起头,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跟随着他,不再停留原地。
裴云生将她手里的巧克力放回购物车,低头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皱着眉头,伸出自己的手掌,遮住她看过来的视线。
“不必这样感动地看着我。”裴云生顿了顿,“买它只是让你垫垫肚子,毕竟你为了少宇的事情,还没吃午饭。”
施晓茗的视线被他的大掌完全遮挡,她双手抓住他的手,移开他的掌心,便见裴云生用他那张完美的侧脸对着她,说话也不看她,但耳朵尖却有一抹可疑的红色,也不知道是室内空调太足,冻到他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我没有感动。”施晓茗反驳。
裴云生轻哼,她刚才一副快哭的表情,还说没有感动?
“你比少宇对别人还没有防心。只是一盒巧克力,就感动成这样,要是以后……”裴云生还要说什么,施晓茗丢下他的手,转身回到刚才的商品架上,把一整个架子上的同款巧克力都扫了下来,放进购物车里。
裴云生看着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巧克力,又转头看向施晓茗。
施晓茗拍了拍自己背的单肩包,骄傲地扬起下巴,朗声道:“刷我的卡,老娘有的是钱!”
旁边正在挑选商品的顾客被她的声音吸引,往他们这边看去,小声细碎地讨论起来。
“那对情侣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年轻富婆包养的情人吧?”
“长得还挺英俊的,没想到是个吃软饭的。”
“哎,世风日下。”
裴云生:“……”
这么明显的婚戒他们看不到吗?
施晓茗笑得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裴云生瞥了她一眼。
算了,她高兴就好。
*
郑守常他家住在老旧的小区楼里。
郑妈妈回复施晓茗信息总是隔着一段时间才回复一条,看起来可能在忙别的事情。
两个保镖拎着带上门的礼品,跟在施晓茗和裴云生的后头。
才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听到楼上传来哭闹的声音。
“每次都这样!你什么都不问清楚就打儿子!人家同学的家长都说了,那是送给儿子的生日礼物!”女人的声音尖利,几乎能穿透墙板传来。
另外一个沉闷的声音听不清楚,毕竟还隔了一层楼。
女人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度,“打吧!你打死他,你去坐牢,我陪着儿子一起死!等你出来你再找下一个女人给你当牛做马!”
裴云生似乎并不适应这个场面,下意识垂下眼帘。
施晓茗却做了个深呼吸,张开双臂,语调甚至带了几分怀念,“啊,这熟悉的阴阳怪气。”
这才是真正的,畸形又扭曲的感情。
先前看见裴家父子俩能够如此冷静地沟通,裴云生还愿意给孩子亲自登门解释,收拾对方的烂摊子,施晓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畸形亲情中成长起来的孩子了。
他们走到三楼,离楼道最近的那家就是郑守常的家,此时门口半开,隐隐约约能够窥见里面的陈设。
裴云生上前,在墙上寻找门铃。
施晓茗却看都没看,直接抬起手,敲了敲门。
裴云生没在墙上找到能按的门铃,疑惑她怎么像是早有所料的样子,眼神带着几分探询。
里面的人听到了敲门声,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来人是一个烫着小卷头的中年妇女,纹着一双细眉,上下打量着门口的两人,见他们衣着打扮不像普通人,身后还跟着俩穿制服的保镖,高高上挑的眉头落了下来,气势好像也随之弱了许多。
裴云生说:“我们是裴少宇的家长。抱歉,在这个时间来拜访。”
施晓茗让开了身后的两位保镖,正要提过他们手里的东西,裴云生先她一步接过水果和牛奶。
郑妈妈从身子半藏在大门后面,到彻底走了出来,微微遮掩身后的门,将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擦,有些拘谨,身体往看起来更好说话的施晓茗方向偏了偏。
施晓茗和裴云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裴云生双手垂下,在为施晓茗提着东西。
施晓茗福至心灵,抬眸对着郑妈妈笑了笑,语气真挚:“我是刚才在微信上加您的小清。是这样的,我们家少宇和小郑同学的关系很好。听他说,他送给小郑同学的生日礼物让家里人误会了……”
郑妈妈身后的门又被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他身高大约一米七五,还有点驼背,视线触及到身材高大的裴云生,他直接走了出来,伸手把郑妈妈拦向身后,摆出一家之主的作态。
“你们就是裴少宇的家长?他送的礼物太贵重,你们作为家长的,也不过问,就让小孩拿着金子到处跑?要是有人认出这东西的价值,打劫他怎么办?”郑爸爸的语气硬邦邦的,像一块刀枪不入的石头。
郑妈妈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小声说:“你说这些干什么?人家好声好气地过来道歉,还提着东西呢。给我客气点!”
郑爸爸绷着一张脸,企图挺直腰杆,仰头瞪着裴云生。
施晓茗挽着裴云生的手臂,垂下手指勾了勾他提着的袋子,笑眯眯地说:“这些是赔礼。是我们想得不够周全了,非常抱歉。云生,把东西放下吧。”
裴云生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施晓茗仰头和他对视,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示意他放下。
提着东西他不嫌累,施晓茗都嫌累。
裴云生听她的话,在门口把东西给放下了。
“不……”郑爸爸刚想让他们把东西都拿回去,郑妈妈在他后背狠狠拍了他一下,力气之大,施晓茗和裴云生都听见了一记闷响。
郑妈妈这会儿换上了一张笑脸,说:“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家里太乱,没怎么收拾,也不好请两位进去坐一会儿。”
“关于那个金元宝……”
“嗐,他们小孩子都很单纯,没想太多,我们这些大人可不像小孩那样不懂事。现在知道那是真的金子,我就先帮他保管起来了。”郑妈妈没提把金元宝还回去的事情,虽然裴家也不需要。
郑爸爸本来想说什么,但是低头看见人家提到家里的东西,最终也没开那个口,脸色也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他们也不是不会分辨是非的人,要说谁对谁错,再错也错不到人家身上,人家还给他们送东西了咧!
但是让他们自己反思……人总是会下意识回避自己的错误。
施晓茗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我爸还活着的时候,脾气特别暴躁,一有不顺心的,就对我哥棍棒伺候。有一次,打得狠了,我哥在逃跑的时候从楼上摔了下去,只是二楼的高度,跌了个终身瘫痪。我爸不想照顾我哥,就打算独自离开这座城市。”
郑爸爸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青青白白,眼神闪烁,攥紧了拳头。
“我妈知道之后,毒死了我爸。一家四口只剩下我和终身瘫痪的哥哥。后来我遇到了我先生,他不仅帮我给哥哥请了护工,还待我极好。”说着说着,施晓茗往裴云生的身上靠去,给他们两人展示自己的钻戒。
裴云生一听就知道她又开始演了,只是沉默着,在她的手搭在自己臂膀的时候,配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幸运的人。所以看到小郑同学的时候,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的家庭。郑先生,我知道您是为了孩子好,但有时候,为他好有很多种方式,这一种是最危险的方式。您觉得呢?”
施晓茗虽然最后是个问句,却也没有强行要求一个答案,说完之后,就和他们点了点头,“我们不打扰了。”
然后就挽着裴云生的手臂,和他一起走下楼梯。
从他们身后传来那对夫妇的讨论声。
“上回守常从楼梯摔下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摔出个好歹。”
“等他回来和他好好说话。你们父子俩也真是的。”
“哎,我知道了。这孩子还没吃饭,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放心吧,我锅里还给他热着饭菜呢。”
……
从郑家出来之后,施晓茗的心情郁郁的,抬头看见前面有个小公园,便对裴云生说:“你先去吃饭吧,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裴云生还没说什么,施晓茗就抬步往小公园走去。
还未入夏,明明是正午,太阳却被厚重云层挡住,透不出一点阳光,吹过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
施晓茗在小公园的长椅坐下,脑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
过了一会儿,左手边传来脚步声,长椅的另外一边坐了人。
施晓茗侧头看向空空如也的右手边,明明那边也有一张空置的长椅,非要坐她这边,不会是有人来搭讪吧?她现在可没有心情应付别人。
泡面的香气窜进鼻子里。
施晓茗转头看去。
裴云生坐在她的身旁,手里捧着一盒叉子插在泡面盖上,还没泡好的泡面。
施晓茗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心脏怦怦直跳。
他是不是看出她心情不好,所以来陪她?
以他这样身份的有钱人,应该去吃米其林的高级料理。难道这泡面是给她泡的?
裴云生捧着泡面,等待它泡好,目光落在远处从便利店里出来,同样在吃泡面的两位保镖。
他可以不吃,但跟着他的员工不能不吃。
来都来了,干脆自己也泡了杯泡面,顺便过来提醒她如果饿了可以自己去便利店买泡面。
察觉到身旁的灼热视线,裴云生转过头,对上施晓茗那双微红的眼眶。
裴云生警惕地捏住了泡面底部和泡面盖子。
反应过来自己被她逐渐精湛的演技逼成什么样子后,裴云生又放松下来,咳嗽了一声,玩笑般道:“要是让清思远知道你刚才咒他,他估计会生气吧。”
施晓茗:“我拉黑他了。而且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咒他,我……有一个朋友。”
裴云生身体坐直,垂下眼眸,余光看见她的鞋尖一直对着他的方向,说明她现在的坐姿是侧向他的。
一般只有在信任对方,想要向对方倾诉些什么,才会有这样的身体语言。
“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朋友吗?”裴云生轻声问。
施晓茗摇了摇头,“是梦里的朋友。”
小说里郑守常的结局就是这样的。人性很复杂,亲情很复杂,施晓茗到现在也弄不懂,她的父母对她的爱,到底算什么。
裴云生放在泡面盖上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泡面的边缘,在思考着什么。
她以前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都开始臆想出一个梦里的朋友了……
“我没见过健康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倒是见过很多像郑同学他爸妈那样的,有点市侩,也有基本的道德观,是非观。说爱孩子,却又会打孩子,打完又当没事发生一样,会比前一天表现得更加爱他。
“他们会在孩子上大学生病的时候,不远万里地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赶到一个陌生城市,照顾她,守着她,直到她病好起来。
“又会在孩子自尊心最强的年纪,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里,无缘无故地骂她。”
裴云生听着她用最平静的语气,揭开血淋淋的伤口,抿了抿唇,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她说的,是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吗?
“所以我原来一直以为,父母的爱就是这样,矛盾又扭曲,虚伪又真实,冰冷又温暖。”她说。
裴云生眼睫轻颤,抬眸。
“现在呢?”他问。
施晓茗望着他那双深邃如大海的眼眸,仿佛能够望进海底,窥见那个寂静又绚烂的世界一角。
“现在,应该是像你这样,情绪稳定,有话能好好说。会帮助裴少宇处理他不擅长的问题。也会在看到我低落的时候,给我泡泡面,陪着我坐在这里聊这些无聊又沉重的话题。”施晓茗笑了起来。
裴云生盯着她的笑容,正想要抬起手,又想到了什么,手指蜷缩,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说:“它并不无聊。至少能让我了解你是怎么想的。”
施晓茗收敛了她的假笑,看向裴云生的眼神带了几分意外。
她撑着身下的长椅,朝着裴云生的方向挪动了一步,双手撑在她和裴云生中间,倾身靠近。
两人的距离近得只有一个拳头。
裴云生察觉到她靠近的气息,余光瞥见她的膝盖完全侧了过来,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膝盖。
长椅下,西装裤裤腿和长裙裙摆时不时相互触碰,又被风吹着撩开。
裴云生不习惯别人靠得太近,正想要往身侧的位置移动。
“裴先生。”施晓茗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其事。
裴云生察觉到她称呼的改变,偏过头,撞进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面缀满了细碎的星钻,闪耀的时候,他的心脏似乎也跟着漏了一拍。
遮蔽阳光的厚重云层被风吹开,多云转晴。
金灿灿的阳光照射下来,落在施晓茗的身上,掠过她卷翘的眼睫,扫过她小巧精致的鼻头,停留在她桃色的唇瓣上。
裴云生紧抿着唇角,就连呼吸也变得缓慢,像是提心吊胆般,心脏有股陌生的悸动,安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这泡面要是再不吃,就不好吃了。”她说。
凉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刚刚吹散的云又有聚拢的架势。
裴云生默默转过身,打开泡面盖子,那股食物的热腾腾香气扑面而来。
“多谢提醒。”说罢,他便在施晓茗的视线里,优雅地吃起泡面。
施晓茗从高兴到震惊,再到恼羞成怒,气得捶他手臂,还被他的肌肉震得手疼。
“裴、云、生!”你这个笨蛋!不解风情的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