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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相思铃中那两缕缠绵悱恻的相思, 让沈丹熹提高了警觉,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轻视,而在解契一事上生出变故。

  将人都打发走后,沈丹熹思索良久, 翻出一枚传音咫书, 紫色的玉石, 被雕琢成了鸢尾花的形状,花蕊部分刻着金色的传音铭文。

  昆仑关于契心石的资料少之又少,要想知道更多, 当然是直接询问掌管姻缘的月老最好, 可惜天庭与人间分属两界, 迢迢千万里,就算由速度著称的神兽驺吾驾车, 从昆仑上九重天也要花去九日。

  一来一回实在耗时良久, 且还不知沈瑱回来后,又会有何安排, 眼下她肯定是无法离开昆仑的, 便只有通过传音咫书进行沟通。

  沈丹熹催动了紫玉的传音铭文,半晌后,铭文波动, 咫书对面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沈丹熹?是你吗?”

  “是我, 九公主殿下安好。”沈丹熹回道。

  传音咫书对面之人, 正是天庭的九公主云渺。

  沈丹熹从前和九公主关系极好,她们俩脾气相似, 年岁也相近,虽然第一次见面时, 两人差点掀翻大半个御花园,不过也因为这次,她们打出了深厚的友谊。

  此后每一次去天界,沈丹熹都会同九公主沆瀣一气,在天界横着走,闯下过不少的祸事。

  当然,两个骄纵的公主之间,也免不了发生争执,分分合合乃是常事。

  被封入九幽前,最后一次同九公主见面,她们俩好像又因为什么事吵了架,公主联盟又一次宣告破裂。

  沈丹熹现在已想不起当时是因为什么而争吵了,不过,在她的魂魄被封入九幽后,穿越女也曾随着沈瑱来过几次天庭,她也见过九公主。

  从飘入意识的一两副梦境里,沈丹熹曾见过她们早就已经和好如初,相处甚是愉快,关系应当不错才是。

  “真的是你?没想到你竟然还会主动联系本公主。”九公主的声音透出显而易见的惊讶,这让沈丹熹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她的疑惑就被对面的声音打散,只听对方问道,“你是有什么事找我?”

  “确有一事,想请公主帮忙。”沈丹熹道明来意,想请她代为向月老传讯。

  云渺听完她所言,从鼻子里哼哼几声,颇为不满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联系我,隔了这么久,你联系本公主说的第一件事,竟是指使本公主去为你办事!”

  “九公主的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定会偿还。”沈丹熹回道。

  传音咫书中静默了片刻,云渺才哼声道:“看在你难得求我一回,本公主就帮你这一次。”

  之后传音断开,沈丹熹饮完一盏茶的工夫,咫书再次亮起,她伸手拂过铭文,连通讯息。

  云渺道:“喏,本公主现在就在月老殿里,把月老给你抓来了,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除却九公主云渺外,传音咫书内多了另一个声音,不住地讨饶道:“哎哎,九公主,别拽老夫的胡子。”

  月老被九公主揪着胡子,想跑是跑不掉了,只得叹息一声,对着传音咫书问候道:“神女殿下。”

  沈丹熹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事,想月老为我解惑。”

  月老早已猜到昆仑神女的来意,他是姻缘之神,每日里围着契心石打转,契心石内一现异象,他便察觉了。

  当初,昆仑神女和殷无觅成契之后,他就发现二人成契的名字背后有一团模糊阴影,当时还以为是眼花看错。

  岂料后来几次看见契心石内异象都与他们二人的契约有关,沈丹熹名字背后那一缕阴影也越发明显了些,纠缠在笔画背后,令这三个字的字迹都变得模糊朦脓,像是沾了水一般洇染开了些。

  月老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曾对着契心石苦修多日,想要探明这究竟是何原因,都最终无果。他甚至诞生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契约,难道结契的是三人?

  可他又始终分离不开神女名字上的阴影,是以也无法确定那缕阴影是否是一个人名。月老掌姻缘近万年,看得出来,这一对契已生变故,并不长久。

  这不,果然就来了么。

  是以,初初听闻昆仑神女想要询问解契一事时,月老并不惊讶,反倒是蹲在旁边的九公主反应极大,诧异道:“你要解契?你不是才成婚不到一月么,就想要解契?”

  九公主原还觉得昆仑神女无趣了许多,有些时候,见她随昆仑君上天赴宴,主动去找她玩耍,她反倒总有些理由推辞。

  九公主身为最受天帝宠爱的小女儿,自也有几分傲骨在身上,被推拒两三次后,便也不愿再自降身份,拿自己热脸去贴冷屁股。

  后来沈丹熹连昆仑也不常出了,九公主也提不起劲儿下界找她,久而久之,两人关系便淡了,就连沈丹熹大婚云渺都未曾下界道贺,两人已许久没见过面。

  这些时日,九公主倒是隐约听见一些昆仑的传闻,还有些不敢相信。她抓着传音咫书一个劲儿追问,“你当真想要解契?”

  沈丹熹应道:“嗯,当真要解契。”

  月老的回复同漆饮光所说差不多,“大婚之日,你们二人同时向契心石许愿立誓,契成的那一刻,你们的情意便会被铭刻入契约中,永恒不变,这是契约存在之根本。”

  凡人尚且一诺千金,对待姻缘慎重无比,仙神就更应该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不能将姻缘视作儿戏。

  沈丹熹迟疑许久,试探性地问道:“若是立契之时,不是本人的心意呢?”

  月老叫她问得一怔,立即回道:“如非本人心意,契约又怎么可能成立?契心石是天道圣物,内有天规之力,是绝无可能出这种纰漏的。”

  否则,它也当不起天道圣物之名。

  沈丹熹当然知晓天道圣物的不凡。这世间有神器万千,天道圣物却只有五件。

  幽冥圣物轮回道掌人间魂灵轮转,昆仑圣物鸿蒙水鉴掌山川万物生息。天庭的三样圣物,劫钟掌管一切登仙历劫之事,契心石则为世间姻缘之始,月老牵人间姻缘的红线,亦须事先供于契心石前。

  还有一样圣物伏羲鼎,在当年叛神作乱之时,感人间怨气从九天落下,化而为九幽,成为封禁大恶不赦的罪灵之地。

  这五样圣物合天道运行之规律,俱为世界之基石。

  当初穿越女和殷无觅大婚,在契心石前立契,契约能成功,便说明连契心石这样的天道圣物都未能辨别出这具身躯里的灵魂有异,这也是沈丹熹回归之后,不敢轻易说出自己曾被夺舍的原因之一。

  沈丹熹只试探性地这么问了一句,没再继续往下说,月老也只当她是悔不当初,急于想要否定过去,没有多想。解契本就如同毁诺,亦是在否定过去的自己。

  他对着传音咫书继续道:“从古至今,契心石见证了许多仙神之情,如殿下这般想要解契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少有成功的,许多人进契心石里走一遭,反而重拾初心,重燃爱火。”

  女娲娘娘是为世间始创姻缘之神,功德盖世,因这一制度,三界才能绵延至今,想要在娘娘眼皮子底下断一桩婚,又谈何容易。

  当初立契之时,就该慎之又慎。

  沈丹熹抓住了重点,“你说‘少有人能成功’,而非‘无人成功’,这么说来,还是有人成功解除过契约了?”

  月老并未隐瞒,如实道:“的确曾有一对道侣同入契心石内,断九世姻缘线,破除契约。”

  沈丹熹眼中又亮起希望,“是谁?您老人家仔细给我说说。”

  “这本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殿下年岁小,大约未曾听过。”月老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缓声说道,“北玄天空桑仙山的灵游夫人曾与贪狼星君有过一段情谊,两人结契千年后,感情生变,灵游夫人要求解契,入契心石断了九世姻缘线,解除契约。”

  九公主听他絮叨完了,托着腮,抢先在沈丹熹开口前说道:“灵游夫人是一名闲散游仙,喜欢四处云游,随性而出,随性而归,行踪缥缈无定,本公主可替你找不到她。”

  沈丹熹笑了一声,“不劳烦公主。”

  灵游夫人这个名字,沈丹熹并不陌生,灵游与她母神姒瑛交好,曾在昆仑长居过一段时间。

  沈丹熹犹还记得她擅长培植之术,喜爱培植各种花草,母神所居住的浮玉台中,还有她留下的花圃。

  母神闭关的百年里,灵游夫人便也没再造访过昆仑。不过,浮玉台中有她特意留下的联系之物,就是以防她云游无踪时,姒瑛找不到她。

  沈丹熹又听公主殿下发了一会儿牢骚,切断通讯,在屋中静坐了片刻,动身去了浮玉台。

  浮玉台位于三山怀抱的中心,四水从三山发源,汇流入浮玉台下,形成了昆仑墟内最大的一处湖泊。这一座湖便是天下江河之源。

  琉璃宫殿静静矗立于湖中心,一面光障倒扣在宫殿上方,将整座浮玉台笼罩其下,仿佛无垠水域中漂浮的一枚蚌壳。

  如今母神闭关静修,浮玉台上禁制重重。内外三重宫殿,外重宫殿中只还住着少许在此伺候的宫娥,最内一处母神闭关的殿宇,则寂阒无声,无人能踏入结界之内。

  沈丹熹回昆仑之后,还未来过浮玉台,只曾于熹微宫中,远远遥望。

  这里的景致在百年来没有丝毫改变,沈丹熹登上台阶,往中宫而行的每一步,都有些微细碎的记忆从被漫长岁月掩埋的尘土之下缓缓流出。

  这里是她心中最后一片净土,亦是她心中最后一枚明珠。

  因为只有母神,是从未见过穿越女的,沈丹熹被困在九幽,对沈瑱失望透顶时,时刻都渴望着母神能早日出关,揭开穿越女的假相。

  现下终于回来了,她又庆幸母神不曾见过穿越女,偏偏她觉得庆幸的同时,却又会抑制不住地想,若是母神见到她,也会喜欢她么?也会觉得她要比自己更好么?

  沈丹熹很厌憎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厌憎这样的自己,可是她控制不住。

  所以,回到昆仑至今,她都不敢轻易踏足浮玉台上。她多了太多害怕的东西,怨愤难消,畏首畏尾,变成了连自己都讨厌的模样。

  “殿下,沧琅院到了。”

  说话之人是母神的贴身女官,母神闭关期间,她一直都守在浮玉台上,只在神女大婚之时,离开浮玉台为她操办过婚事,婚宴之后,便又回了浮玉台中。

  沈丹熹跟着她踏入院内,有些出神地看着四下停留在记忆中的熟悉景致,耳边听桑濯说道:“女君的院子都是我每日亲自领人打扫,物品都未动过,殿下想找什么,您说一声,我帮您找。”

  沈丹熹回过神来,问道:“桑濯姑姑可还记得,灵游夫人给母神留下的那个用以联系她的灵叶?还有剩下的吗?”

  桑濯回想了片刻,“有的有的,殿下稍等。”

  她说着快步走入殿内,取来一个小匣子,匣子有两层,上层放着未使用完的灵叶,下层放着使用过后的。

  沈丹熹打开瞅了一眼,看到一点母神和灵游夫人以前的通讯,内容都是寻常的琐碎。

  她们把这叶子当做了日常聊天之用,就像凡间的信件,但是却比信件要快,这边在灵叶上写下东西,另一边灵游夫人手里系出同源的灵叶便会浮出相同的字迹。

  这灵叶有巴掌大,呈椭圆形,叶面光滑,脉络很细,流转着淡淡光华,像纸一般。

  沈丹熹不好偷看母神同他人的信件,只取了几片未用过的灵叶。

  她从沧琅院出来,在母神闭关的宫殿结界外待了片刻,却不敢有丝毫妄动,生怕惊扰母神闭关。

  直到日落时分,才重新返回熹微宫中,坐于案前,于灵叶上写下求问的字句。

  希望灵游夫人还随身带着与她母神通信的灵叶。

  ……

  沈丹熹是在三日后收到灵游夫人的回信。

  娟秀的字迹从灵叶上浮出来时,她正在研究相思铃。

  自那夜相思铃响过后,这几日来,这铃铛便再也没响过,但铃铛内的相思情意仍在,还十分地坚韧,不曾消减半分。

  沈丹熹仔细研究铃铛时,才发现铃铛内那一簇簇如花蕊一样的东西上,缠绕着一个个大大小小不同的气泡,就像是皂角水吹出的,五彩斑斓,里面装着满满当当都是他们二人的回忆。

  殷无觅和沈薇彼此之间,每一次心动的瞬间,都被保存在这些气泡里,凝成了他们念念不忘的相思。

  沈丹熹挑了一些气泡,投入神识,看不了多久,就被恶心得头皮发麻地退出来。她先前还说自己不理解沈薇为什么会爱上殷无觅,现在她理解了。

  因为在沈薇眼中,殷无觅被美化了太多,在她看来分明是平平无奇的一件事,沈薇都能从那些细枝末节中去汲取到自己想要的爱意,然后为殷无觅镀上一层美好的光环,再令她心动不已。

  沈丹熹从这些气泡里,见证了沈薇爱上殷无觅的过程,从按照系统的指示,假装爱他,到真的爱上他。

  也见证了殷无觅被这份爱攻略的过程。

  沈丹熹的神识从相思铃里退出来,抚了抚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就是在这时,她看到了桌案上闪过一缕流光的灵叶。

  沈丹熹精神一振,取过灵叶,便见到一行行小字从灵叶上浮现。

  “灵叶亮起之时,我还以为是姒瑛出关了,不曾想原来是你,昆仑的小神女殿下,你刚修出灵身之时,姒瑛将你带来天界,我还曾抱过你,没想到我就外出游历一番,一眨眼的工夫,你便长大了,还成了婚,结了契。”

  叶面上灵波荡漾,如同水中涟漪,沈丹熹从这一行小字中,隐约能感应到对方提笔写字时的心情,带着长辈对她的关怀。

  她看完这一行小字,提笔正想在下方回复,还没来得及落笔,灵叶上又冒出一行字来。

  “你婚宴之时我没能及时收到消息,没能来道贺,不过据我所知,你结契不过一月,怎的就想要打探解契之法了?”

  灵游夫人虽然这般问了,但是显然也没打算等她回答,叶上小字又接连不断地冒出来,自顾自地往下写道。

  “想要解除契约确实需要进入契心石内经历九世姻缘,九为极数,要断契定的永世姻缘,必得经历九世不可,女娲娘娘定下九世解契的规定,倒也不无道理。”

  “只是,契心石中所立下的契约根本,在于当时立契之时,坚如磐石的心意。这个心意会在你进入契心石后,再次回到你身上,九世解契的历程,便是磨灭你交付出去的这份真心的过程。”

  “我以前见过不少道侣,仇人似的进去,如胶似漆地出来,我也没有自信若是重新回到过去的心境,还能义无反顾地与他斩断姻缘。”

  “所以,我当初想尽办法偷带了‘第三者’进去,在我重蹈覆辙之时,借助外力强行斩断我们之间的姻缘线。”

  “第三者?”沈丹熹疑惑地低喃,等了片刻,见这一片灵叶已经被字迹填满,不再有字迹浮出来,她取了一片新的灵叶,落笔问道,“夫人,这个第三者要什么样的人才可以?又该如何偷带入契心石?如何强行斩断姻缘线?”

  灵游夫人大约已经预料到她会问什么问题,她才问完,灵叶上便接着有字迹浮出。

  “这个第三者当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想要介入天作之合的两方之间,这个第三者必须要拥有拆分两人的强烈执念,强烈到可以对抗这一段已受天意认定的姻缘。”

  昆仑的神女殿下容姿绝代,美名传遍三界,不会缺乏这样的追求者,灵游夫人亦是如此觉得,所以她并未多虑这个第三者的人选。

  “我在云游之时,曾无意间拾到一种花种,我原本以为它是一粒石子,直到我的血滴落到它身上,才发现它是一枚种子。这种花种以血肉为土壤,以人的七情六欲为养料生长,只会在培育它的人以及它认主之人之间产生因果,换言之,在被培育出来之前,它是一样无因果之物。”

  无因果之物,单凭这一个属性,就能将它列入“神物”的范畴内。

  要知这世间万物,从诞生之时,就会与这个世间产生因果牵绊。而这枚花种,在被培育出来前,是无因果之物,在被培育出来后,也只在有限的两人之间产生因果。

  沈丹熹难以置信地落笔问道:“凭借花种所建立起来的独立因果,能避开契心石里的天规之力?”

  “事实证明,它的确可以。”灵游夫人回道,她当初也不敢相信,只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姑且一试,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但是这花种数量极少,只有五枚,这些年她也再没有找到过类似的花种了。

  灵游夫人曾尝试培育新的花种,都失败了,还浪费了两枚,再加上先前为验证花种属性使用掉的,她手里只剩下最后一枚花种。

  而前不久,她手里的这枚花种也被人砸下重金买走了。

  灵游夫人想起对方的身份,不免产生联想,落笔写道:“我记得你与凤凰家的小孔雀关系极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姒瑛以前与我写信聊天时,常常写一些你们的趣事来逗我开心。”

  是以,灵游夫人对那只孔雀的印象极好,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轻易给出花种。

  沈丹熹看着灵叶,不知灵游夫人为何会突然提起漆饮光,但很快叶上浮出的字迹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最后一枚花种,我给了羽山凰主,据她说她是为小孔雀求的。”

  “我得到花种之后,为花种取名寄魂,要想栽种它,就得切开心口,将花种埋入心脏,由寄主的心血养成,待它开花之后,摘下它之人便是它的主人。”

  “小殿下,你可以去扒开他的衣服看看,说不定有人已为你养好了花。”

  “认主之后,它就是你的所有物,你带着它入契心石内,就可将小孔雀的魂一并带入,随同你在契心石内转世,不论你们分隔多远,他都会找到你。”

  至于能不能成功棒打鸳鸯,端看二人各自的造化。

  沈丹熹看着灵叶上的字迹,思索片刻,谨慎地问道:“岂不是我好不容易斩断和一个人的姻缘,又得同另一个人牵扯不清?”

  “当然不是,花期一过,花会自行枯萎,他的魂会复归其身,因花而生的因果自断,他的执念,他的感情,那都是他的,与你何干?这世上又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必须给予回应。”

  片刻后,叶上又浮出一行小字:“除非你亦心动了,才会给他牵扯不清的机会。”

  沈丹熹反复看着灵叶上的字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几日来她确实没怎么见过漆饮光,难道就是因他在养花?

  这只孔雀,倒是比她本人还要在意她身上所负的契约,就真的这么爱么?

  她蹙眉想着,转动眼眸,视线落在桌角的雀灯上,良久后,抬手轻轻敲了敲灯盏,说道:“漆饮光,过来。”

  琉璃灯罩内,雀火悠悠一晃,代表着他已听到了她的话音。

  果然,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后,外面传来的响动。这一次,羽山少主深夜前来,曲雾知道是自家殿下之意,没有在阻拦他。

  雀灯的光将室内照得明亮,沈丹熹抬眸打量缓步朝她走来的人。

  漆饮光今日难得穿了一身浅色的衣衫,腰间也未佩平日那些繁杂的配饰,只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锦袍,衣服上印染的暗纹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半夜出行,他衣冠整肃,发带,衣袍,乃至手中提着的一盏灯,都互为映衬,相得益彰,显然是用心妆扮过的。

  太久没见她,漆饮光心中渴念,不知不觉靠得离她近了些,超过了平时的距离。

  大约是心上种了一株花的缘故,他好像真成了一株花,再不见她,便要干渴致死,以至于昼夜难眠,当从雀灯中听到她的敲击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飞奔而来。

  在来这里的路上所耗的时间很少,但他在换衣束发上花费了许久。

  如今见到她,便像是久旱逢甘露,心头那般干渴焦躁的滋味,终于得到缓解。

  沈丹熹对近身距离十分敏感,她察觉了但今日却没有阻止他的靠近,甚至抬手摸了摸他袖口的花纹,说道:“昙花,倒是和月色极为相衬。”

  他这副打扮,还真有点像是夜色里乍然绽放的昙花。

  漆饮光随之低头看去,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又听沈丹熹道:“脱了。”

  “嗯?”漆饮光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神女殿下抬起眼眸,目光落往他心口,他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听话地褪去外袍,解下腰带,松开领口,暴露出大片胸膛。

  胸膛上浮突的经络盘缠在他肌肤上,这是寄魂花扎根于他血肉之中的根茎,这根茎如细丝,以他的心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乍看上去,很像是生长于幽冥河畔的彼岸花。

  随着心跳搏动,他身体里的血气被送入根茎,滋养着这一株小花。

  沈丹熹忍不住直起腰身,伸手想要触碰。

  在指尖触到之前,她忽而想起灵游夫人说过的话,寄魂花是很脆弱的花种,若不是为她而养的,便不能随意碰触,否则一碰就死。

  漆饮光看出她的顾虑,说道:“没关系,殿下可以碰它。”

  言外之意,这的确是为她所养的花。

  沈丹熹停顿片刻,还是收回了手,只以目光打量,问道:“你什么时候将它放入心口的?”

  漆饮光道:“五日以前。”

  灵游夫人行踪不定,很难寻找到她,漆饮光从月老嘴里撬出这个消息时,就传信给自己母亲,请她寻找灵游夫人。

  羽山凰主发动了天下有羽一族,寻了半个多月,这才寻到她的踪迹。

  拿到寄魂花种后,漆饮光并未立即使用它,直到那一日,沈丹熹在熹微宫外当众宣布,她要与殷无觅解契,漆饮光才试探性地剖开心口,将花种埋了进去。

  寄魂花种一入他心口,便生根发芽,扎入血肉当中,这几日来,饱食着他心中因她而生的七情六欲,已长得极为茁壮,不过想要开花却还需要一些时日,寄魂花尚未长出花苞。

  “五日之前?”沈丹熹低声重复了一遍,五日前她当众宣布要与殷无觅解契,而那个时候他就已拿到花种,灵游夫人的行踪难定,想必找到她也需要一些时日,那他必是在更早之前就在打探解契之法了。

  沈丹熹在心中理顺了时间,想起那一夜两人谈论解契时,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眼含讥诮,问道:“你当时何不直接告诉我就是。”

  即便她不通情爱,也明白像漆饮光这样不惜损伤自身,也要为她培育出寄魂花的行为,当称得上一句“痴情”了,至少比殷无觅痴情多了。

  他做了这么多,不正应该告诉她,才能俘获她的芳心么?

  如果她是沈薇,她一定会感动的。

  漆饮光稍稍拉拢衣襟,说道:“若殿下是真心想要解契,我知道就算我不说,殿下也有能力去探知到这些信息,你知晓以后,若是需要我,自然会来找我。”

  沈丹熹单手支颐,撑在软榻的几案上,问道:“那我要是不需要呢,你岂不是白费心血?”

  如果可以,她的确不想要漆饮光帮忙。

  沈丹熹从未动过情,对情之一字,知之甚少,因为知道得少,便难以做出准确而全面的判断。

  她无法确认进入契心石后,自己会不会被沈薇的真心所左右。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她不受沈薇的真心所影响,干脆利落地斩断与殷无觅的每一世姻缘。

  但她也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在进去以后,沈薇的情感会加诸到她身上,让她变得像沈薇一样,被爱情冲昏头脑,真的陷入到他们两人之间建立在践踏她这个恶毒女配之上的伟大爱情里。

  这会令她无比恶心。

  就如灵游夫人所言,到了那个时候,若有一个人能强行斩断他们之间的姻缘线,自然是最保险的。

  漆饮光笑道:“白费便白费了罢,从我将花种放入心口之时,就想得很清楚,无论得到何种结果,都是我一厢情愿,与殿下无关。”

  漆饮光的回复十分合沈丹熹的心意,她可不希望刚摆脱了一个,又碰上另一个纠缠不清的,他能想得如此明白,自然最好。

  她托腮打量他良久,“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漆饮光迎着她肆无忌惮的打量,温声回道:“殿下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和从前不一样,但和更早之前却越来越像了,漆饮光从她觑见到越来越多的过往痕迹,就像他心目中已然消失的那个人,又重新回来,站在了他面前。

  他将语气控制得很好,就连脸上的笑意也十分得体,唯有胸膛上的魂花根须随着失序的心跳,激动地生长。

  沈丹熹看到了他胸膛的皮肤底下,如同经脉一样搏动的根须,寄魂花生长,极快地消耗着他的气血,让他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从前的漆饮光,哪怕是愿赌服输地为她开屏,也表现得像一只斗鸡似的,浑身炸着毛,眼神凶戾得似要在她身上啄出几个洞来,从未曾在她面前露出过这样乖顺的模样。

  他的凶性刻在骨子里,即便沈瑱将他押在昆仑三百年,亲自教化,都没能完全除去他的凶性。

  但显然,穿越女做到了,自从沈丹熹重新回归这具身躯后,她所看到的漆饮光就和她记忆中那一只凶戾的孔雀大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像一只被驯服的家禽。

  爱真的就是这么伟大的东西么?感化得了魔头,又感化了这只凶戾的孔雀。

  她甚至怀疑,漆饮光是不是也被夺了舍,体内有一个系统在指示他该如何做事。

  沈丹熹想到此处,坐起身来,心中怀疑更甚,也许系统从她身躯里离开之后,又换了另一个宿主寄生,这不是没有可能。

  她想了想,说道:“我确实需要你随我一同入契心石,帮助我斩断与殷无觅之间的姻缘契约,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要先确认,你对我是毫无保留的。”

  “这是应当。”漆饮光颔首道,“殿下要如何确认?”

  沈丹熹伸手扯过漆饮光的袖摆,将他拉近了一些,这家伙不仅外袍做工精致,内里的中衣也十分讲究,衣料柔软,袖口上压着暗纹。

  “我要搜你的魂,确认你的确心口合一,心行一致。”

  “搜魂?”漆饮光诧异道,他眸色沉了沉,隐含几分若有所思,盯着沈丹熹,“殿下是有多不信任我,才会想到这种……”这种通常是被拿来审讯有罪之人的手段。

  沈丹熹松开他的袖子,“毕竟事关解契,当然是越谨慎越好,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漆饮光迟疑地沉默下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他从前怀疑神女殿下时,也曾动过想要对她搜魂的心思,只不过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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