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第23章 23

　　这一刻, 顾之羲只希望自己闭上的眼睛再也不要睁开。

　　事实上，原本由于人数众多，站在后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

　　然而薛力高亢的音调, 让后面的人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顾总为他们包下了半个洗手间。

　　对于薛力而言，在看到那个标志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马屁要拍到马蹄上了。

　　他雄心勃发的职场攀登, 或许就只能爬到这里了。

　　但他属实是不明白，像顾之羲这么有钱的人，说好了会包下一整层会所的，为什么最后会给他们订一个厕所？哦——连一个完整的厕所都没有，还只有半个。

　　朝云是真的要倒闭了吗？？？

　　在此期间，沉晨站在人群中间，两手合着, 低着头, 一直没有说话。

　　上次的两块钱, 周围只有八个特助看着。

　　这次的半个洗手间，周围站着一百来号人。

　　沉晨接着安慰自己, 好歹不是全公司的人前来见证。

　　不过，她还是得为霸总说两句：“咳, 洗手间这种房间, 怎么会出现在包厢的订购系统里呢？应该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吧？”

　　这句话点醒了所有对顾之羲产生质疑的人，好像确实如此。

　　顾之羲也睁开了眼, 眸中只剩下了历经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 也恢复了霸总的气势：“找你们经理，去查查系统记录, 我很确定，我最开始订的是这一整层的所有包厢。”

　　他特意加重了“所有包厢”四个字。

　　服务员一下子清醒过来，鞠了个躬：“抱歉，可能是我们的系统出错了，按理说，确实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我马上去查。”

　　又过了一会儿，经理步履匆忙地走了过来，先伸出手与顾之羲交握：“顾总，您好。”

　　他刚才已经听服务员说了事情经过，心知肚明，顾之羲的一世英名是否完好无损，就看此刻他的反应了。

　　经理非常上道地解释：“肯定是系统出错了，我们根本没把洗手间的房号算入包厢的。”

　　“更何况，顾总可是我们会所的高级vip，平时在会所顶层是有固定包厢的，怎么可能请员工聚餐却只订了个洗手间呢。”

　　其他员工刚才被沉晨那么一说，都已经冷静了下来，现在又被经理确认了，彻底放下了对顾总抠门的疑心。

　　经理看了看顾之羲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变化，知道他对自己的解释还算满意，又接着说：“我们这边刚才查了一下系统，这一层的包厢其实都订满了，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系统才出了错。”

　　“不过我们其他层还有一些空包厢，就是你们可能得拆分开，去不同的楼层了，非常抱歉，作为补偿，这次消费中的酒水部分给您全免，您看可以吗？”

　　顾之羲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次预订系统出错，跟沉晨脱不了干系，只要会所这边可以洗清他的嫌疑，他就满意了。

　　沉晨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些。

　　“奥奥，我刚才真是生怕霸总点点头，然后来一句：我就要订这半个洗手间。”

　　系统：“除非霸总坚持要由他来选择包厢，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是经理来给大家分配包厢，不是预订，就不受刚才的答案限制啦。”

　　尽管事情算是解释清楚了，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不过大家已经无心玩乐，此事还是迅速在各大员工的小群里传开了。

　　又很快，有人将这件事投稿到了搞笑博主那里。

　　【博主，哈哈哈今天真是要笑死啦，我是某朝的员工，我们最近有一个大项目启动，今晚整个项目组的人出去聚餐，去的是超贵的商务会所，然后那位著名的两总，给我们一大群人订了个厕所！而且还是半个厕所！哈哈哈！而且那个时候还是小助理第一个解的围，当然了，大家不要误会，最后证实了是系统出错，我们两总本人其实不抠门的，但是当时的情景，大家那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真的超级抓马超级好笑的哈哈哈！现在想起来还是要笑死！】

　　博主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段投稿，又第一时间发了出来，经过各大博主转载，传播甚广。

　　沉晨是被佟雪提醒了才知道，等她去看的时候，这件事甚至已经爬上了热搜榜的尾巴。

　　【哈哈哈哈顾总身上怎么总是发生这种事啊！解围的小助理，肯定是说晨晨吧，我们晨晨真是好有眼力见，上次两块钱的面包也是她改口说蛋糕才过去的。】

　　【两总好好感谢感谢小助理吧，人家真不错。】

　　沉晨看到这些言论，心里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从大总，到两总，现在又有个新的昵称横空出世了——半总！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半总！】

　　【大晚上的看完投稿笑死，半总怎么搞的，以后是要常驻搞笑博了吗？他原本在我心里的光辉形象，也跟这几个称号一样，二分之一再砍半了hhhh。】

　　【我说真的，他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哈哈哈，怎么会这么倒霉，这种系统出错把包厢订成厕所的事，居然也能被他遇到哈哈哈，要不去寺庙拜拜吧。】

　　沉晨看到这条，心里又是一跳。

　　她关上了手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顾之羲知道，他又多了个半总的昵称。

　　抬起头，顾之羲正因为她过大的反应而困惑地望着她，她嘴角扬起微笑，半字在脑中硬生生拐了个弯，好险没有说出口：“顾总，我刚才看了一下新邮件。”

　　顾之羲收回了视线，“出来玩，就不用再想着工作的事了。”

　　“好的。”

　　顾之羲重新在心里思索，在车上听到的答题两个字，与这包厢订购系统出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是否题目与他订包厢这件事挂钩？

　　如果是的话，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概念，答题，是有正误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答题的人是沉晨，她到底是答对了，还是答错了呢？

　　类似的事发生过这么多次了，她总不可能一次都没有答对吧？

　　虽然顾之羲说出来玩不要想工作，但沉晨坐在他身边，他不说话，周围一圈是八个特助，基本都静静待着，只偶尔才有几句低声交谈，四周氛围冷凝。

　　她左右看看，总感觉他们一行人是来面壁的。

　　过了一会儿，佟雪端着啤酒来了，笑着打破了僵局，“沉晨，你干坐在那儿干什么，来玩呀，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呢，人越多越好。”

　　想想光招呼沉晨好像不太好，于是她又意思意思地问了一下大雁天团的其他几人，不过心里清楚，他们那种高冷的精英人士，不可能答应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的。

　　顾之羲想了一下，真心话大冒险，他虽然没玩过，但也知道，这种游戏好像一般会玩得很过分，他皱眉看了看沉晨，点了点头。

　　其他几人也都接连点了头。

　　佟雪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这九个人还真会答应。

　　但话已经说了，总不可能反悔，只能呵呵两声：“那太好了，拉到了这么多人，大家就一起过去吧。”

　　佟雪所在的包厢里，几位男士听说佟雪是去找沉晨了，都满怀期待。

　　这些单身汉们早在她刚来公司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她还是单身。

　　沉晨不仅长得好看，人还很有趣，对她蠢蠢欲动的不在少数。

　　只是她平时都在顶楼，没什么机会接触，现在下了班，机会总算来了。

　　沉晨一进门，就察觉到几束射线一样的光芒朝自己投来，她不明所以地跟着佟雪走进去。

　　单身汉们兴奋闪亮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接着又照到了后头交错走进来的，整整齐齐穿着黑西装的九人。

　　那九人瞬间察觉到了这几束目光中的意图。

　　“顾，顾总？您怎么也来了？”包厢里的人结结巴巴打招呼。

　　顾之羲抬了抬下巴：“用不着拘谨，我们几个来跟你们一起玩。”

　　几人面面相觑。

　　明明说的是欢快的话，但配上他冰冷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我们几个一起来玩死你们”。

　　这叫谁能不拘谨。

　　原本愉快的氛围有些凝滞。

　　好在沉晨在沙发上坐定后朝他们招了招手，那九个人也依次挨着她，坐在了角落里。

　　接下来这九人也没有再开口，灯光一暗，其实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加上酒精的加持，气氛很快就重新被炒热了。

　　上一个被酒瓶指中的人选了真心话，顾之羲听着他们有些过火的提问，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干预什么。

　　而下一局被抽中的是沉晨。

　　沉晨想了想他们刚才问的问题，说道：“还是大冒险吧。”

　　沉晨的性格活泼，让发布命令的人自觉她跟自己这帮人玩得开，笑嘻嘻道：“那沉晨，你就亲——”他本想说亲一位在场的异性，话说到一半，视线正好对上九个人寒潭似的双眼。

　　即使在昏暗的角落里，也显得十分明亮。

　　差点忘了，还有这九个煞星在。尤其是沉晨旁边的顾之羲，是最惹不起的存在。

　　剩下的字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那你就亲……亲自喝口酒吧。”

　　沉晨对于自己被这么轻轻放过有些诧异。

　　顾之羲倒是侧头问了一句：“能喝酒吗？”

　　沉晨点了点头，虽然她酒量不算太好，不过她扫了一眼，他们点的酒都是低度数的，喝一点应该没事。

　　喝完了一口鸡尾酒，负责转瓶子的人变成了沉晨，她随手一转，转到了顾之羲。

　　顾之羲对这种游戏没什么兴趣，随口说了句跟沉晨一样的大冒险。

　　沉晨因为“半总”的缘故，心底对顾之羲还是有点愧疚的，没为难他，只说了个简单的，“那，做三十个俯卧撑，可以吗？”

　　顾之羲点了点头，随后利落地脱掉西装外套。

　　俯卧撑虽然不算太难，但包厢里的男职员们思忖着，以自己平时的运动量，要完成三十个，怎么也得做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最后气喘吁吁才行。顾总应该也没差吧？

　　沉晨看着顾之羲将袖口挽起，小臂轻松地撑在地上，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每做一个俯卧撑，宽阔的背肌就明显地鼓动一下。

　　三十个快速做完，他起身，脸上也只有轻微充血的红，气息依旧均匀。

　　一看就知道，平时是有锻炼的。

　　佟雪肩膀抵着沉晨感叹：“顾总的体力可真好啊。”

　　沉晨点了点头。

　　毕竟是能在二十分钟内走下1234级台阶的人。

　　顾之羲的大冒险结束了，游戏重新开始。

　　刚才九个人的目光给所有人敲了个警钟，后面也不敢再问什么过分的问题，或是提什么过火的要求，都尽量保持中规中矩。

　　不过，游戏没有因此变得枯燥。

　　因为受刚才俯卧撑的启发，每当瓶口转向大雁天团的人，他们提的要求全都是涉及支撑、或是跳跃、或是拉伸，等等尽显肌肉与力量的动作。

　　显然，这几个特助们都跟顾总一样，有着健身的好习惯。

　　整个包厢的男职员们自惭形秽，女职员们大饱眼福。

　　只有大雁天团的人脸色冰冷，这场游戏，已经变成了针对他们的一场运动会。

　　佟雪刚欣赏完杨问寒的肌肉，叹息一声：“沉晨，老实说，每到这种时候，我就特别羡慕你。我要是能天天见到这种场景，工作效率肯定能翻倍。”

　　沉晨摇摇头：“其实也不必这么羡慕，可惜他们平时还是穿着外套的，我也看不着。”

　　沉晨今晚的运气不太好，被瓶子指到了几次，多喝了几口酒。

　　中途她又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衣服和手上沾到了酒，只好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清洗。

　　没走几步就发现，走廊尽头正聚集着几个人。

　　更不巧的是，沉晨一眼就看到了中间的沈雪年。

　　她瞬间体会到了冤家路窄以及倒了大霉的含义。

　　不过这次他不是在路边要饭，而是被一群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围着。

　　那几个少年衣着华丽，一看就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只是看上去表情不善，不知道沈雪年怎么招惹他们了。

　　几人正朝他挥动拳头。

　　恰在此时，沉晨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突兀响起，那几人下意识朝她看了过来。

　　认出来人是谁，沈雪年眯起了眼。

　　早上她那站起来蹬着自行车逃跑的架势，自己自作多情的难堪，都还历历在目，他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几个少年发现他表情不对，疑问：“你认识她？”

　　沈雪年没什么表情：“你们搞错了，谁认识她。”

　　沉晨有些无语。

　　果然，“一听你这话就是认识。”

　　随即几人转向了沉晨，警告道：“喂，你别多管闲事，他欠我们钱。”

　　沉晨的眼睛眨了眨，“放心吧，我没想……”

　　管字还没说出口，沈雪年已经一跃而起：“谁欠你们钱了？”

　　那几个少年直接把沈雪年摁在了地上。

　　沉晨本想绕过他们去洗手间，刚走一步，摁着沈雪年的人停下了朝他挥拳的手，抬头：“不是说了别多管闲事？”

　　沉晨：“我没……”

　　一群人根本没等她说完，直接打了起来。

　　沉晨看看自己黏糊糊的手，选择换个方向绕路，离她最近的少年又一次停下了朝沈雪年挥拳的手，恶狠狠看向她：“看来你是真的要管闲事了。”

　　“哈？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那人的手就改朝她挥来，沉晨眼睛瞪圆了，但她反应快，迅速后退了一步，不过没等她躲开，那只朝她挥来的手就被人捉住，动弹不得。

　　沉晨顺着那只胳膊望去，看见了顾之羲的脸，再后头是杨问寒。

　　她立刻朝他俩身后躲去。

　　顾之羲是听到走廊里的动静才出来看的，回头问她：“怎么了？”

　　沉晨气不打一处来：“别提了，我刚走到这里，他们就说我多管闲事，既不听我的话，也不让我过去，天可怜见，我根本没想管，我只是想去洗个手而已。”

　　顾之羲和杨问寒的个子高，刚才在运动会上活动开了，此刻衬衫下紧绷的肌肉，加上冰冷的脸，看着很能吓唬人。

　　被顾之羲攥住手腕的人疼得叫出了声，他才松了手。

　　那几个少年见这架势，有些退缩了，你推我挤一阵，连狠话都没放就直接跑走了。

　　冯雪年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狼狈，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他看向沉晨，有些别扭地说：“刚才，谢谢你了。”

　　要不是她那几次靠近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他脸上还得多挨几拳。

　　沉晨一阵无言，“我都说了我没想管！”

　　说完朝洗手间里跑去。

　　沈雪年还在看着她的背影，旁边顾之羲冷冽的视线就将他冻得浑身一凉。

　　“你自己挨打无所谓，为什么要牵连别人？”

　　他嗫嚅着低下了头。

　　他也不想的。

　　等沉晨出来的时候，沈雪年已经不见了，顾之羲也没有提起他。

　　不过，她又分神想了想，这个冯雪年还真是，家里家外都挨打。

　　他才是需要去寺庙里拜拜的那个。

　　等回到包厢，里头的气氛正酣，除了真心话大冒险，又玩起了其他游戏。

　　沉晨只在刚开始参与了一会儿，不过后来多喝了几口酒，即使度数不高，掺杂在一起，酒劲也上来了，再后面就自己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缓和。

　　顾之羲最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虽然还能正常地接旁人的话，但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脸颊两侧也泛着粉红，引得包厢里那帮单身汉们时不时朝这边投来一眼。

　　他又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记起沉晨住的还是学校宿舍，他立刻拿起外套，拉起了沉晨：“我先送你回去。”

　　沉晨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好。”

　　她也已经感觉到，自己好像有几分醉了，迫切地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

　　顾之羲回头嘱咐了几句，其他几个特助负责留在这里跟车善后。

　　沉晨走出会所，被冰凉的风吹着，稍微清醒了一些，端端正正坐上了车，又客客气气地感谢：“那就麻烦您送我了，顾总。”

　　刚坐好，系上安全带，她突然想起什么：“不对，我的自行车还在公司呢，顾总，没有自行车我明天可怎么上班啊！”

　　说着就要下车。

　　顾之羲无奈，“你想现在跑着去公司？”

　　随即吩咐司机先开去公司，把她心爱的小自行车捎上。

　　沉晨这才作罢。

　　等顾之羲再转过脸再看沉晨，对方刚才还坐得笔直的身子已经歪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头一点一点的，但很明显正在极力抵抗着睡意。

　　他摇了摇头。

　　车开了之后，酒精再次上头，沉晨有些头晕目眩。

　　但她心里还有着最基本的危机意识，哪怕她还算是信任顾之羲，对他的人品也有认知，依旧不想在喝醉的情况下，在他面前睡着。

　　顾之羲不再去看她，打开了手机上的邮箱。

　　又过了一会儿，沉晨觉得车里的暖气开得有些高了，想打开车窗透透气。

　　她意识不太清醒，忘了自己旁边就有窗，伸出手就要去够顾之羲那边的。

　　刚想凑近窗边，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眼前原本全封闭的窗户就往下滑了几寸。

　　她一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把开关窗的按钮设计在座位下方的车子，一时有些新奇，沉醉的意识也略微清醒了几分。

　　转念一想，这么设置好像确实挺方便的，而且手不会触碰到按键，还很干净卫生。

　　不愧是霸总用的车，就是高级。

　　于是她又踩了几下踏板，窗户也跟着继续往下降了一些。

　　直到车窗降到一半，大股清爽的风吹了进来，沉晨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了下来。

　　她重新坐好，然后靠着椅背，睁着迷蒙的眼睛，笑着感叹：“顾总，我发现您这车，好高级啊，踩一下座位底下的踏板，车窗就会自动降下来哎。”

　　顾之羲缓缓收回了按在开窗键上的手。

　　“你刚才踩的，是我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