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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食肆经营日常》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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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酸辣土豆丝、辣椒炒鸡蛋和蒜泥白肉
他眉眼一抬:“姜娘子真的这么说?”
荀遐迟疑了一下, 讪笑道:“大差不差吧。”
沈澹熟知荀遐喜欢夸大事实的习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道:“知道了。”
荀遐见状,便道:“将军, 姜娘子真的是这样同我说的。她还说了, 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一定要亲自交给将军您。”
他突发奇想:“难道她知道将军的生辰快到了, 准备了生辰礼?”
沈澹对他异于常人的思维感到无奈:“你想哪里去了?姜娘子怎会知晓此事。”
荀遐拍一拍脑袋:“是我疏忽了。既然不是礼,姜娘子会给将军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沈澹微一思忖, 说道:“她说这话时的神情如何?”
荀遐挠了挠头:“好像......很严肃。”
沈澹没说话,心中却已然有了数。姜菀行事素来稳妥, 既然百般叮嘱荀遐一定要转告自己,那么就说明她手中一定拿到了与近期一些事情密切相关的证据或是线索,才会这么迫切地想要交给自己。
近日京城中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想来便是那件事了。沈澹当下道:“待圣人立后一事尘埃落定,我便会出宫去见她。若你这几日得了空, 可以转告她一声,让她莫要忧急。”
荀遐颔首:“我明白。”
他等沈澹用完饭食,才道:“将军这几日辛劳, 不若早点歇息。”
沈澹轻捏眉心, 摇头道:“无妨。仪典当日所有驻守各宫门与宫道的禁军名单都已核对了吧?”
荀遐道:“都已核对了多遍, 将军安心。”
沈澹想起一事, 说道:“这几日你都无暇去松竹学堂了吧?”
荀遐在沈澹对面坐下,给两人各自斟了杯热茶,闻言道:“是。上一次去还是数日前了。我已与苏娘子说过, 她将这些时日的学堂课程做了调整。”
他觑着沈澹的神色,小声道:“将军, 我与苏娘子说此事时,她云淡风轻的,并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啊。”
沈澹淡淡道:“她便是这样的性子,并不会被这些事情牵绊。”
荀遐小心地掩上房门,这才返身回来,同沈澹道:“我原本以为,她身为女子,心思细腻,难免会有些怅然。毕竟,她与圣人有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割舍的。”
他见沈澹默不作声,忍不住道:“将军,先前你替圣人前去传话时,苏娘子也毫无反应吗?”
沈澹回忆着那日,不知怎的,率先跃入脑海的并不是苏颐宁的话,而是姜菀目睹一切时那惊讶万分的神情。
分明是极其震惊的,然而对上自己的目光时,她却又努力收敛,克制着表情,维持面上的平静。那样转瞬即逝的神态生动又鲜活。
思及此,他暗自牵了牵唇,这才回答荀遐的问题:“那日我将圣人原话转达,她并无半分惊讶神色,只是又重申了一番自己往后的打算,坚决地回绝了圣人的话。”
荀遐嘀咕道:“其实,若是她当年不出宫,兴许......”
“人各有志,”沈澹说道,“苏娘子虽与圣人相识多年,但这种情分并不足以让她甘愿舍弃一切委身宫廷,终日与那皇宫中的四方天空为伴。”
其实圣人虽然托他去问苏颐宁,但心底也是知晓她的答案的,只是不得到准信,似乎总有些不甘心。沈澹身为旁观者,早已明白这两人各有各的无奈之处,囿于种种因素,注定无法结为眷侣,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撇去思绪,说道:“圣人的事,我们还是莫要随意揣测了,他自有他的道理。”
荀遐点头称是,两人各自去歇息。
*
与县学饭堂当初签下的盒饭合同后日便要到期了,姜菀便趁着这日午间送饭时,去了趟县学,打算当面与徐望说说此事,同时确认一下那位饭堂的师傅是不是已经回来了。
她与周尧将食盒摆好,便先行离开饭堂去见徐望。
县学的人得知了她的来意,道:“教谕还在处理公事,小娘子随我过去后可能还要略等一等。”
他领着姜菀去了徐望平日办公的地方,守在门外的人有几分面熟,姜菀记得那次自己因陈让之事被带进县学问话时,便是此人短暂地看守过自己,似乎姓薛。
果然领路的人向着他欠身:“薛郎君,这位是姜记食肆的店主,今日来是想与教谕确认饭堂之事的。”
薛致自然也记得这个小娘子,记得她曾经险些被冤枉,也记得她能劳动那位沈将军的大驾,亲自登门为她澄清。他点了点头:“随我进去吧。”
姜菀跟在薛致身后一路向里,最后停步在一间书房外。薛致入内通报,片刻后便返身出来,说道:“姜娘子请进吧。”说着,还替她打起了帘子。
姜菀道了声谢,提步走入。
徐望正立在窗下,不知在端详着什么,听到她进来的动静才缓缓转身,向她颔首:“姜娘子。”
姜菀从袖中取出昔日与县学签下的契书递过去:“徐教谕,我今日来便是为了此事。如无意外,姜记与贵学堂的契约后日到期,不知往后徐教谕是如何打算的?”
徐望示意她坐下,这才道:“不瞒姜娘子,县学饭堂原本负责午食的付师傅已经回来了,只是这几日舟车劳顿,我许了他歇息几日。”
姜菀点头:“既然如此,那么往后县学便不需要食肆日日送饭食了吧。”
徐望道:“是。这些日子有劳姜娘子费心了,县学诸人对贵食肆每日送来的盒饭都赞不绝口。”
姜菀微微一笑:“多谢肯定。”
了却此事,姜菀便提出了告辞。徐望送她出去,却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开口道:“姜娘子。”
姜菀转头看他:“徐教谕还有何事?”
徐望温声道:“县衙的公厨如今空缺了一个位置,近日应当会张贴告示。姜娘子若是有意,可以一试。”
他所说的县衙,自然是永安坊隶属的青云县了。青云县的衙门位于永安坊隔壁的启平坊,距离永安坊很近。
姜菀若有所思:“公厨?恐怕那里的人需要日日留守衙门吧。我们食肆平日生意繁忙,怕是抽不出空闲。”
徐望道:“非也。公厨空出的一个位置,是专门负责制作各种点心的。县衙平日的餐饭都有专人负责,点心相对而言需求较少,但也不能没有。”
姜菀听着他的解释,渐渐明白了过来。县衙饭堂分工明确,原本负责做点心的是一位年迈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然而前些日子这位老师傅染了病,加之年事已高,竟没能撑过去。因此如今县衙的一日三餐依然如故,只是少了点心。
而县衙公务繁忙,众人早已习惯了在正餐之余的加餐,骤然没了点心,自然很不习惯。因此,县衙便本着招贤纳士、择优选取的原则,打算面向外界张贴告示,统一招募。
姜菀说道:“既然是点心,那么便不似餐饭那样需要新鲜热乎、及时供应。”
徐望道:“正是。县衙每日供应点心也有固定时辰,一般是一日两次,如此一来便不用日日驻守。听闻姜娘子一直在为长乐坊的松竹学堂日日送点心,想来已有了经验。或许县衙也会采取此种方式,也未可知。”
若是如此,倒也可以一试。姜菀向徐望道:“多谢徐教谕告知,待我回去后慎重思考一番再做决定。”
“姜娘子慢走。”徐望颔首。
姜菀回了食肆,将此事与众人说了。宋宣问道:“师父是如何想的?”
“县衙上下人数应当不会少,若我们去参与此次竞争,倘若中选了,往后只会更加劳累,当然,也有好处。宣哥儿,你怎么想?”
宋宣犹豫了一下道:“师父,我不怕累。”
姜菀心中亦是如此想的。按徐望所说,县衙一日供应两次点心,即使不能采用配送的方式,也不似准备正餐那样需要太多的精力。若是能够配送,那么便更加好办了。
她打定主意,便开始留心着何时张贴出那张告示。
由于县衙不在坊内,姜菀少不得要日日多走一些路,从县衙门口经过。也正因如此,姜菀才知道原来吴小五所在的暖安院便位于启平坊最南侧的一条巷子里。
原来暖安院广泛分布在云安城内,虽不是每个坊都有,但几乎是相邻的两坊中一定会有一个。虽说启平坊和永安坊都住了许多达官显贵,但也不乏贫穷之人。而暖安院与县衙开设在一处,县衙也能对此起到一定的监管作用。
这日,姜菀从启平坊回到食肆,正好是午食时分。她手中提着一些从外头买回来的面饼子,笑眯眯地道:“今日中午我们吃饼卷菜吧。”
面饼子极薄,擀得圆圆的,用小火煎熟,表面带着些微黄的色泽,很是柔软。姜菀打算把先前自制的一些酱料拿出来涂抹在饼皮上,再卷上现炒的菜,也不失为一顿美味的午食。即使不卷菜只吃饼,也有属于面食的香味。
她去厨房削了几个土豆,切成丝洗干净,加上辣椒丝在锅中翻炒,再放少量的醋,就做成了一道酸辣土豆丝。剩下的青椒则和鸡蛋放在一起做成辣椒炒鸡蛋。
有了两道配菜,姜菀想了想,将今日才送来的新鲜猪肉取出来,挑出肥瘦相间的猪腿肉,先放入锅中煮,加上葱姜,将猪肉煮软,再略微浸泡片刻后捞出,沥干水分切成薄片,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她再把蒜捣碎成泥,加盐、麻油和酱油,再放上少许辣椒酱,最后将其均匀地浇在肉片上。
蒜泥白肉的肉片须得切得厚薄适中,这样的肉煮后才能恰到好处地被蒜泥酱料淋到入味,且咀嚼起来蒜香味和咸香相间,不会太过油腻。
她做好了这几道菜,那边宋宣也把午食的汤煲好了,是最清淡的白萝卜汤。
几人把菜和汤端上桌,一手摊开面饼,一手拿筷子夹适量的菜平平铺在饼上,再卷起来,一口下去是几种菜混合在一处的酸、辣、咸味,顺便吃上几口蒜泥白肉,喝一口热乎乎的汤。
用完午食,姜菀和宋宣开始忙着准备晚间的点心和食材,周尧便去了一趟长乐坊,把姜荔接了回来。
“阿姐,这些日子我都不曾见过荀夫子了呢。”姜荔坐在后院,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正在择菜的姜菀道。
姜菀将沾在发上的菜叶子拂去,说道:“荀夫子是不是在忙公事?”
姜荔道:“我听他与苏夫子说,这些时日宫中有事,因此不得空。”
自然就是立后之事了。姜菀心中有数,说道:“等过完这些日子就好了。”
她看向姜荔,笑着问道:“这些时日没有武学课,有没有觉得想念?”
姜荔猛点头:“虽然说苏夫子每日生怕我们闷坏了,也会给我们留出时间松松筋骨活动拳脚,但没有荀夫子的教导,我总觉得自己有些动作做得并不到位。好在,有子昀时不时帮我看着,有时会提醒我一些细节。”
“陆子昀?”姜菀回忆了一下那个小郎君的名字。
“是苏夫子的表弟,”姜荔道,“我听荀夫子说,子昀的身体底子很不错,还说等子昀长大后,一定要去参与禁军的选拔才算不辜负这副身子骨。”
“那有他做你的同伴,练武应当更加事半功倍了吧。”姜菀道。
姜荔双手托腮道:“那是自然。不过其他小娘子也一样啊,她们在荀夫子和我的双重鼓动下,对武学也逐渐感兴趣了起来,我不是独自一人了。”
姜菀看着兴致勃勃的妹妹,不由得微微一笑。姜荔对武学的喜爱和天分实属意料之外,但既然她这样喜欢,自然也会顺着她的意愿。
她忽然想起秦姝娴先前的一句玩话,笑道:“食肆有位常来光顾的阿姐对武学很感兴趣。她听说你亦是如此,还说过想见见你。”
说曹操曹操到。姐妹俩正在说笑,宋鸢从食肆大堂探头出来道:“小娘子,有位秦娘子来访,说是有话对你说。”
“阿荔,我说的就是这位阿姐,她姓秦。”姜菀领着妹妹去了大堂,果然看见秦姝娴正翻看着今日的点心单子。
“秦娘子。”姜菀上前向她打招呼,见秦姝娴好奇的目光落向身后的姜荔,便顺势道:“这是我那对武学很感兴趣的小妹。”
秦姝娴恍然大悟:“是你啊。我先前听你阿姐说起过。”
姜荔面对生人有些拘束,羞涩地点了点头,唤了声:“秦阿姐。”
秦姝娴打量着她道:“原本我是很想与姜娘子的小妹切磋的,但小娘子年岁尚小,我还是不以大欺小了吧。”毕竟姜荔看起来比她小了三四岁呢。
姜菀笑道:“切磋不敢称,但秦娘子若是得闲,可以与阿荔交流一番。”
“那就说好了,”秦姝娴伸出手与姜荔轻轻击了击手掌,“一言为定。”
说完此事,秦姝娴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说道:“姜娘子,前几日你不是拜托荀大郎向沈将军传话吗?昨晚荀大郎夤夜回府,匆匆留下口信,命荀府的人白日送给我,又赶回了皇宫。”
“他说,沈将军最迟后日便会来食肆见你。姜娘子,还请稍待。”秦姝娴一字一句地把口信内容复述了出来。
姜菀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秦娘子代为传达。”
“小事一桩,”秦姝娴一挥手,看着姜菀,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好奇,“姜娘子,你是有什么礼物要送给沈将军吗?”
这是何等的误会啊。姜菀连忙解释:“不是礼物。只是一件......一件重要的东西。”
秦姝娴见她神色平淡,并没有要送人礼物的样子,只好道:“看来是我多想了。我曾听荀大郎说起过,沈将军的生辰似乎就在近期,因此还以为你是想要送他生辰礼。”
姜菀愣了愣:“沈将军快要过生辰了?”
秦姝娴皱眉:“我记得他的生辰似乎是个很特殊的日子,是......”她凝神思索了一会,猛然想起,说道:“荀大郎说过,沈将军是大年初一的生辰。”
大年初一......是个辞旧迎新、万象更新的好日子啊。
姜菀回神,对上秦姝娴的目光,道:“我并不知此事。”
秦姝娴笑了笑:“沈将军素来话少,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此事。”她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我有些饿了。姜娘子,我晚食也在你这里用了吧。”
“秦娘子请便。”姜菀将菜单递给她,等着她点单。
秦姝娴迅速地吃完了点心和晚食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临行时还苦着脸道:“我须得早日回府,明日便要回县学,今晚还得温书。”
姜菀哑然失笑,心想古往今来的学生开学前大概都是这个状态吧。
她收拾了秦姝娴用餐的碗筷,又去了趟食肆门外,将小吃车上两样售空了的点心重新补上。忙完这些,姜菀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转眼却看见了熟悉的人。
“小五?”她讶异开口。
吴小五正侧身对着她,不知在盯着什么看,搜集被姜菀唤了两遍才回神。他露出笑容,上前说道:“阿姐,我今日在启平坊看见一个人的身形很像你,是你吗?”
姜菀点头:“是我。我路过暖安院时还想着怎么没见到你。”
小五憨憨一笑:“可惜当时离得远,我便没有追上阿姐。阿姐怎的忽然去启平坊了?”
姜菀犹豫了一下,说道:“有些事情,便从那边走了一趟。”
“小五,你方才在看什么呢,那么专注?”姜菀问道。
小五闻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靠近姜菀小声道:“阿姐,我方才看到一个人在食肆外徘徊,探头探脑了半晌才离开。”
“什么模样?”姜菀蹙眉。
“个子不算高,皮肤很黑,眼睛狭小眯成缝。”小五努力描述着。
她想起先前思菱目睹过的那个形迹可疑的人,不由得疑窦丛生:会是同一个人吗?
“阿姐?你没事吧?”小五见她神色凝重,不由得开口,“那个人会是坏人吗?”
姜菀摸了摸他的头:“阿姐也不知道,但还是要谢谢小五告诉我这件事。”
她又问了小五几句话,得知这暖安院平日并不束缚人,因此他若是得了空便可以出门逛逛,只不过不能回去太晚。
姜菀见小五悄悄摸了摸肚子,心知他应当是饿了,便顺手打包了些点心递给小五:“阿姐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就都装了些,带回去慢慢吃吧。”又问:“急着回去吗?要不要进来吃了晚食再回去?”
小五下意识拒绝:“不用麻烦阿姐了,我——”
“不麻烦,外面冷,跟我进来吧。”姜菀不由分说牵着他进了店,又让宋宣按着孩子的饭量煮了碗鸡汤面,端了两样小菜上来。
她把筷子和勺子递过去,小五呆呆地接过,闻着那浓郁的鸡汤香味,吹了吹,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吃了起来。片刻后,他忽然眼圈一红。
“这是怎么了?”姜菀以为他被鸡汤烫到了舌头,疼得掉了眼泪,便柔声道:“不着急,慢慢吃。”
小五用力摇头:“我没事,只是......想起了阿娘还在时,也是喜欢煮面条给我吃。”
他眨巴着湿润的眼睛,小声道:“阿姐,谢谢你。你是除了我阿爹阿娘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姜菀轻叹一声,说道:“小五,不必言谢。”
人活于世,命运总是由不得自己做主,小五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小五沉默地将面条与菜吃得干干净净,起身道:“阿姐,我......今日付不起这饭钱,但你等一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
“小五,”姜菀轻柔地打断他,“无妨,快要到新岁了,就当是阿姐送你的一点礼物,好不好?”
她见小五皱着眉,便道:“小五,若你真的想付钱,不如替阿姐再剪几张小像?阿姐很喜欢你的手艺。”
小五眼睛一亮,忙点头道:“好。”
他抹了抹嘴,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姜菀离开。
送走小五,姜菀不禁又开始想他所说的那个形迹可疑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几日,这个疑问便解开了。
姜菀再度经过青云县衙时,果然看见了那张张贴出来的告示。她站定,仔细浏览了一遍。
告示上写着,县衙急招擅做点心之厨,有意者可以先登记信息,县衙近几日会选择适当的方法择定最终人选。
这张告示吸引了不少人,也有些人当即在县衙门前的桌案处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姜菀等到人少了一些,才上前写下自己的信息。
她登记完,起身打算离开。
走出去一段距离,姜菀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竟又遇见了小五。
“小——”姜菀一句话尚未说出口,便见小五靠了过来,在自己耳边低声道:“阿姐,他就是那日我看到的那个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姜菀看见了一个正仔细查看着县衙告示的人。此人虽面生,但看他的衣裳模样和行为举止,应当也是个与饮食生意打交道的同行。她微蹙眉,莫非是哪个想生事端的同行冤家?
那人也在登记处写了自己的信息,随即匆匆离开。
姜菀看了半晌,却也没想出头绪,只好作罢。
她又与小五说了几句话,这才回了永安坊。
*
这日晚间,沈澹终于出现了。
几日未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疲态。
姜菀迎了上去:“将军来了,快坐吧。”
沈澹进了里间坐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将军这些日子很是辛苦吧。”姜菀道。
沈澹轻牵了牵唇:“还好。只是到底误了与小娘子的约定,实在愧疚。”
姜菀面上微热,说道:“将军公务繁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默了默,这才开口说道:“将军,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姜菀取出包裹在重重手帕下的那粒小药丸,又将那日李洪之事简单说了一番。
沈澹观察着那药丸,说道:“若如你所言,那么这个李洪应当也是服用了‘断肠散’。”
姜菀道:“那日的冲突后,李洪已被坊丁带走,如今尚不知在何处。”
她又问道:“将军是否听闻了前几日坊内的一桩事情?也是与‘断肠散’有关的。”
沈澹颔首:“葛家大郎正是服用了此药,才会当众出丑,因此,王家才能顺利退亲。”
“那葛烁如今怎样了?”
他捏了捏眉心:“据我所知,他还在被关押着,若是此事不查清,他恐怕也不得自由。根据京兆府那边的消息,‘断肠散’的来历与流通尚存在许多谜团没能解开,想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彻查清楚的。”
沈澹将那药丸收好,说道:“我会设法把此物转交给相关人等,由他们查清是不是‘断肠散’,小娘子请安心。”、
交出了这个烫手山芋,姜菀彻底地松了口气。她看着沈澹沉默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
好在这个时候,思菱送上了沈澹点的饭菜。见他吃了起来,姜菀便借机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食肆客人几乎已经坐满了,店门口柜台处有不少坐在那里等候的客人。姜菀等着一桌客人结了账离开空出位置,便立刻招呼下一位进入。
下一位客人缓步上前,慈祥一笑:“小娘子,我又来叨扰了。”
姜菀定睛一看,正是那位老者。她一笑:“您来了,快请进吧。”
里间都已经满客,姜菀只好引着老者在外面大堂坐下,递上菜单。
老者所坐的地方恰好对着食肆角落墙壁处那一片空白,他抬眸,饶有兴致地道:“小娘子打算如何布置那里?”
姜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小店不才,打算将那处留给那些满腹才华、精通书法的文人墨客。若他们不嫌弃,可以在此挥洒笔墨,留下字画。”
“说起来,小娘子的字练得如何了?我记得先前曾看到过你的字迹。”老者和蔼一笑。
姜菀赧然:“我闷头苦练,却不知成效如何。若老丈愿意赐教,不知可否看一看我近日练习的字?”
老者欣然点头:“自然可以。”
姜菀将一叠纸张拿了过来递给他。老者一张张看过去,沉默不语。
她心中忐忑,却见老者已经看完了最后一张,淡淡笑道:“小娘子确实下了一番苦功夫,只是依然存在些问题。不知小娘子是如何练习的?”
姜菀轻声道:“便是照着顾老先生的字帖练的。”
老者眉梢轻动,说道:“可以看出小娘子在努力学习顾元直的字,只是难免失了些你自己的味道。小娘子不妨适当丢开字帖,凭着自己的内心去写,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他又指着几个字给姜菀详细说明了问题所在,一字一句简洁明了却直击要害。姜菀不由得佩服起他来,心想这老丈原来也是个极懂书法的高手,真是深藏不露啊。
听了他这一席话,姜菀由衷道:“多谢老丈指点。”
老者呵呵一笑:“小娘子很有天分和悟性,好好练习定能有所得。”
他仿若不经意道:“小娘子日日练习顾元直的字帖,可曾见到他本人?”
姜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瞒老丈。我确实很想向顾老先生讨教,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一则我非富非贵,没有机会去县学听讲;二则也担心我的字入不了他的眼。听闻老先生过些时日会在其他学堂讲学,我很想前去一听。”
老者微微笑了,说道:“求知上进之心最是难得,与身份无关。小娘子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觉得你与旁人有什么差别。在我看来,凡是求学之人,均不分高低。什么士农工商,我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又道:“据我所知,顾元直应当会在五日后去长乐坊的松竹学堂讲学。”
姜菀颇感意外,转念一想,这老者如此识文断字,说不定也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或许与顾元直相识也未可知。她欠身道:“多谢老丈告知,我一定会去的。”
老者没有再说话,只笑眯眯地饮了口茶。
姜菀正要拿着他的菜单去后厨,却听得身后有掀动帘子的声音,接着是沈澹的声音:“姜娘子,我——”
未说完的语句淹没在了喉咙里。
姜菀回头,却见沈澹目光剧烈波动,面上神色骤然变得黯淡。
许久,她听见他轻声道: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