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软软的

第29章 软软的

　　沈永强转着脑瓜子, 好奇地打量着这宽敞的土墙瓦屋 。

　　他家在京市住在大杂院里，一个院子挤挤挨挨地住了不知道多少家人，屋里逼仄拥挤，恨不得大床摞小床, 哪有这么宽敞的房间？

　　他刚刚进院里就看见了, 这家有六间大房，虽然都是土屋吧, 但胜在宽敞, 住着肯定比城里舒坦多了。

　　他打量周遭环境的时候, 旁人也都在打量他。

　　京市来的、光鲜亮丽的、年纪相当的、来找灿灿的小伙子...

　　哪一条都足够让江家人提起警惕心了。

　　刘翠梅把江灿灿拢在身后，打量了沈永强半晌, 终是先一步开口，

　　”那啥, 小伙子，你刚刚说你从京市来干啥着？“

　　沈永强未语先笑，笑眼弯成一道月牙, 热情地答道,

　　”婶子, 我要接我妈的班了，列车员，以后就跑京市到咱这边这趟线。

　　我这次来就是到这边看看，顺路在这扎一头。

　　我妈总惦记在火车上遇到的江知青, 说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走这老远，到这块习不习惯。“

　　原来不是特意奔着灿灿来的！

　　刘翠梅的心立马就放下了，瞧着沈永强也顺眼了许多。

　　说起来小伙子他妈对灿灿也算是有恩, 那这沈永强也是咱家恩人了。

　　咱村里的人虽然穷, 但是知恩图报, 礼数也都是有的，恩人大老远上咱家了咱得好好招待啊！

　　刘翠梅立马打起精神，张罗着让江松淘弄点像样的吃的回来，

　　”也不知道你要过来，家里也没啥准备，好歹守着大山，总也有点城里吃不到的新鲜东西。回头你在这多住几天，咱们再好好张罗张罗！“

　　现在去公社割肉肯定是来不及了，但老二有办法，河里的鱼虾，山里的蘑菇野味儿还是能弄到的。

　　且从灿灿来家之后，家里大米白面从来不缺，好好算计算计应该能弄出一桌不怠慢的饭菜来。

　　”婶子您别忙，我在这扎一头就走了，我就是来见见江知青，回去能跟我妈有个交代就成！”

　　他笑眯眯的，乖巧极了，绝对是讨长辈喜欢那挂的。

　　果然现在刘翠梅看他的眼神都软和了，连声说：

　　”着啥急走啊，待两天，让老大老二领你村里头转转！“

　　沈永强眼睛一亮，

　　”哪敢是好了，我一直喜欢咱这边的风土人情，就想在这边好好逛逛呢！“

　　江灿灿...是谁刚刚说马上就要走的？

　　刘翠梅和江大嫂去张罗饭，江楠拿着江灿灿新给自己做的书包，打算去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做作业。

　　临走的时候，他看了眼屋里那个笑眯眯的人，顺便把江灿灿也拉走了，

　　”姐，教我写作业。“

　　江灿灿心说江楠什么时候用别人教过写作业啊，但江楠执着地拉着她的衣角，她拗不过只能乖乖地跟着他到了外头院里。

　　墙角背风处支着简易的小木桌和小板凳，这是江楠学习的地方。

　　江楠又搬来一个小板凳，把江灿灿按坐下去，随便给了江灿灿个作业本，

　　”姐，帮我检查作业。“

　　他自己则拿着江桦以前的高年级课本看了起来。

　　江灿灿看着这工工整整，半点错字都没有的作业本，心说我给你检查啥啊？

　　”你不做作业了？“

　　”早就做完了。“

　　”那你还让我过来看你写作业？”

　　江楠看了江灿灿一眼，又斜睨了堂屋方向一眼，

　　“你别跟他在一屋待着。”

　　说完这句话，就又把眼神移到自己手上的课本上。

　　江灿灿...这都是什么人精啊！

　　沈永强明显不是那不好意思的人，屋里没人管他，他也能自在地自己找事干。

　　这不，没多久就从屋里晃了出来，好奇地走到江楠和江灿灿身边。

　　江楠虽然眼睛一直在看课本，但人可是警醒极了。

　　感觉到沈永强往这边走，立马站了起来，冲沈永强露出防御性的询问目光。

　　沈永强晃晃荡荡、察觉到江楠的目光也像是没看到一样，径自走到江灿灿身边，看风景一样看着远处逶迤起伏的墨色山脉，

　　“呀，那边就是长白山吧!”

　　江楠愣了一下，根本没想到他会问这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抢在江灿灿回应之前立马说：

　　“我们老师说，我们村后头这山，是长白山的支脉！”

　　沈永强的小眼睛明显又亮了亮，状似无意地问，

　　”那你们这山上肯定有人参吧？“

　　江楠才不愿意理这男的呢，二哥说了，想和姑娘处对象的话就唠闲嗑，唠到位了，最后就处上对象了。

　　这男的肯定对他姐有想法，一看他那眼神就不对！

　　为了不想让这男的跟他姐唠上，他打算先跟这男的唠上，于是他立马回答，

　　”早些年后山就有，现在没了，我妈说人参都得往深山老林里走才能挖到。我们这山上的人参会跑，得带着红绳子捆上，要不根本挖不到！”

　　沈永强见江楠肯跟他说，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好学生一样事无巨细地问。

　　江楠只想拖住他，耐着性子讲，还不忘挡在江灿灿前面，用自己的小身体对江灿灿进行作用不大的遮挡。

　　江灿灿觉得好笑，这人的心思明显不在她身上啊，听了这么久，她大概也弄明白什么情况了，于是对江楠说：

　　“我买那个秋梨哪儿去了？嗓子太干了，你帮姐洗一个去呗！”

　　”等会儿再吃!"

　　这都啥时候了，还吃啥梨啊！

　　“帮姐洗洗呗，姐想吃！”

　　江灿灿拖长了声音，用上了自己的杀手锏，果然江楠立马没办法了，瞅了沈永强好几眼，然后噔噔噔飞快地往屋里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江灿灿和沈永强两个人，江灿灿在打量沈永强，沈永强好似还在琢磨着江楠的话，瞅着远处浓浓淡淡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对这长白山上的东西有兴趣？”

　　”是，我...“

　　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沈永强挠了挠头，笑呵呵地对江灿灿说：

　　”嘿嘿，你看出来了？”

　　江灿灿心说也就江楠拿小孩子看不出来，都表现的多明显了，十句里有九句都离不开长白山。

　　沈永强见江灿灿都看出来了，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往江灿灿面前凑近了一步，

　　“江知青，我听说你现在是公社的拖拉机手，我想跟你打听一下，这十里八村的有没有往外卖人参药材啥的？价格怎么样啊？”

　　他本来只是找个由头说来看这个他妈嘴里一直念叨的知青，借机来这东北长白山脚下看看，寻摸寻摸有没有什么挣钱的门路，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个江知青现在已经成了公社的拖拉机手了。

　　拖拉机手是什么人？那可是最吃香的工作了，每天开着拖拉机村里公社来回走，见的人最多，肯定比一般人都知道很多消息。

　　沈永强这人是家里的老小，天生性格不爱受人约束，用老人的话说就是见天的游手好闲，是全家人最放不下心的孩子。

　　这不，他妈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又到了年龄，想着把列车员的工作直接让他接了。

　　有列车员这么好一工作，将来生活啊、娶媳妇啊，不就都不用人操心了嘛？

　　家里的哥哥姐姐都没啥意见，没想到有意见的却是沈永强自己。

　　他哪受得了这约束啊，像他妈一样天天的往北边跑，一辈子都在车上，他可受不了。

　　而且他天天四处乱转，逢人就爱搭话，人又脑子活，这几年总让他感觉出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他妈从东北回来之后总是会带点山货什么，说是那边的干货又便宜又好。

　　东北那边卖两毛，京市里就能卖到□□毛。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要挣钱了啊！

　　沈永强没想淘弄干货，那东西蓬松不压秤，来回带着太不方便了，还得发货运。

　　他想的是就连木耳蘑菇这种东西都有这么高的差价，那其他东西应该差价也很高啊！

　　他想贩点价值高的、不占地方的、倒手挣得多的！

　　这不他就把眼光集中在人参上了嘛，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啊！

　　来之前他去药材收购站和同仁堂都打听了，药材收购站收的是统货，所以价格能便宜点儿。

　　同仁堂可是说了，只要是有年头长、品质好的野山参，他们统统都要，价格肯定比药材收购站要高！

　　他什么都打听明白了，万事俱备，就是还差点钱。

　　但是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来东北看看了，至于钱嘛，到时候再说，总有办法淘弄到！

　　江灿灿沉吟半晌，乐呵呵地来了一句，

　　”这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是守着长白山几十年的人，这么多年下来，总有那有好东西的。你要是真对这个感兴趣，回头我就帮和你打听打听。“

　　沈永强激动地眯眯眼都睁大了，再次像江灿灿伸出手，不这样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不过这次江灿灿自己轻飘飘躲开了，摆摆手笑嘻嘻，

　　”不是什么大事，别放在心上。”

　　沈永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这习惯确实得改，都是原来跟他那些哥们弟兄瞎混时，养成的习惯。

　　到这可不兴随便去握姑娘的手，他揉了揉发疼发胀的手指头，他这手被捏的现在还疼呢！

　　＃＃

　　傍晚时候，江家的炊烟袅袅升起。

　　刘翠梅和江大嫂整治了一桌好菜来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里的人们热情淳朴，好客真诚，绝对不讲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真真让沈永强感动极了。

　　正张罗着吃饭，刘翠梅说把那铁锅炖大鲤鱼盛出来写给尹恪送去点儿，他一个人吃饭准是糊弄，边拿盘子还边叹气说：

　　”哎，要是那孩子愿意到这头来吃饭多好，也不至于那么瘦....“

　　正说着呢，就见一高高的清俊身影从院门口闪了进来，刘翠梅恍然觉得自己眼花了，喃喃道。

　　”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那么像尹恪呢？”

　　江大嫂扶着肚子坐在凳子上，

　　“妈，我眼也花了，不过这人还真像尹恪诶！”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肯定不是眼花的问题了。

　　尹恪还是和平常一样，淡淡的，好像不把什么事情放在心上。

　　但他忍不住四下张望、寻找的眼神还是让他和平时有些微的不一样。

　　他把手里的大西瓜微微往前送了送，迎着刘翠梅呆愣的目光温言道，

　　”婶子，别人送了我个西瓜，我一个人吃不了，咱家人口多，给您送过来吃！“

　　”哎呦呦，”刘翠梅反应了过来，赶忙上前去把西瓜接了过来，

　　"你看你这孩子，这么大个西瓜送来了！一会儿在家里吃饭！“

　　尹恪没用刘翠梅动手，帮着把西瓜放到了案板上。

　　边不动声色地往周边看，边嘴里答应着，

　　”好，那就打扰婶子了。“

　　江大嫂的嘴巴张大成O型，尹恪竟然答应留下来吃饭了！

　　刘翠梅一愣，接着绽开了可大的笑，

　　”好好好，婶子就盼着你能来家里吃饭呢，要是能天天来就更好了！“

　　尹恪有眼力见地帮着刘翠梅忙，倒是刘翠梅觉得尹恪这么大高个子在伙房里晃着怪难受的，于是给尹恪找了活儿干，让他去帮忙把院里的柴火垛子拾掇拾掇。

　　尹恪早就扫到了那个坐着小板凳的身影，闻言帮刘翠梅把炉渣灰清了之后，洗了手，从伙房出去。

　　江灿灿刚刚跟沈永强谈得兴起，后来被江楠送过来的秋梨堵住了嘴，现在正坐在小板凳上奋力啃着秋梨。

　　江楠看到尹恪过来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洗个梨的功夫，姐姐和这个沈永强就好像关系近便了不少呢？

　　他现在属于奋力支撑，但有点隔不住两个人唠嗑的意头了。

　　尹大哥来的正好，正好能帮他稳住这个沈永强！

　　沈永强一看见尹恪就手疼，不自觉有些发怵。

　　江楠正好拉着沈永强，

　　”沈哥，你不是说想去村里转转，唠唠嗑嘛，我这就带你转一圈！“

　　”是，但是...刚婶子不说要吃饭了？”

　　“哎呀，就去附近邻居家转一圈，回头吃饭的时候我妈就喊咱了！”

　　江楠不由分说拉起沈永强就走，沈永强也是真心想去打听打听村里人手里有没有山参，再加上一看到尹恪就害怕，于是溜溜地跟着江楠走了。

　　江灿灿举着手里的秋梨，嘿，她和沈永强还没讲完呢，正要进行到关键地方。

　　他没钱，她有啊，他俩可以合作啊！

　　尹恪看到人都走了，江灿灿的眼神还跟着呢，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酸意。

　　"还有话没说完？“

　　“嗯...嗯？”

　　江灿灿的头立马回了过来，把眼神从沈永强的背影挪到大佬身上。

　　尹恪正在看她，用专注的、带着情绪的眼神。

　　江灿灿从没在大佬的眼神里看见过这种眼神，好像是...委屈？

　　是那种委屈中带着不能否认的低气压。

　　从事实上江灿灿确实应该回答没说完，但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关键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没，没，说完了，早就说完了。“

　　江灿灿嘿嘿笑，赶忙转移话题，好奇地问，

　　”你是来我家吃饭的？“

　　不是她八卦，实在是这很不符合大佬的习惯。

　　以前刘翠梅叫大佬来吃饭 ，大佬可是很少过来，虽然礼数从来不差，但总有些淡淡的疏离感。

　　但相比于跟其他人家，大佬跟她家已经算是亲密的了。

　　尹恪下意识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不知怎么，又突然加了一句，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江灿灿愣了，大佬找她还用特意过来一趟？白天不是一直在一起嘛？

　　面对江灿灿迷茫又疑问的小眼神，尹恪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尽量掩饰脸上不由自主晕上来的绯色。

　　转而一本正经道，

　　“突然想起来，有句话我还没跟你说。”

　　？？？

　　江灿灿更纳闷了，啥话啊？还用特意跑过来单独说？

　　只见尹恪沉默半晌，然后把手伸了过来，

　　”我好像还没对你说过，欢迎你来江家堡村儿。“

　　江灿灿...

　　她看着伸过来的那只修长的、很好看的手，呆呆愣愣的。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的原因，她好像能感觉到那手有几乎感受不到的微微的颤抖。

　　虽然大佬的手很好看，握上去的感觉应该还不错，但是...

　　江灿灿偷偷看了大佬一眼，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但是怎么办，他可能眼更花了，这手好像抖得更严重了呢！

　　种种想法在心里汇聚，江灿灿甚至能感觉到大佬的呼吸都沉重了不少。

　　她忍不住淹了口唾沫，敏锐地感觉到此时此刻的紧张。干脆眼睛一闭心一横，伸出手来冲着那手握了过去。

　　仅仅接触到那手的一瞬间，刚刚所有的小紧张就都没有了。

　　嗯，凉凉的，确实是舒服。

　　尹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可真的在感受到触手的柔软之后，心到真的是落到了实处。

　　温热的、软软的、光滑的、带着些潮湿的水汽，还有些...黏？

　　”那个...“

　　江灿灿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说一下，

　　”我刚刚吃完梨子没洗手..."

　　谁让他上来就要握手，而且还不握就会很受伤的架势，她能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