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穿书打工手札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07章


第107章

  岁寒未减, 十二月中,李元盛的棺椁被送出了殡宫。天地茫茫皆裹素,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 一日一夜,风雪不停。

  李元盛的棺椁终于入了皇陵。

  转眼便是年关,礼部的奏疏日益频繁。

  后宫无主,百官劝谏。

  出乎众人意料, 皇帝又在礼部的名单上圈了衮州沧县令周仲安之女的名号。

  庄太后再也坐不住了, 即便犹在病中, 她也吩咐人将李佑白唤来了寝殿,隔帘而坐。

  此一回,他并未推脱政务繁忙不来。

  月余未见, 庄太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哀家听闻你又驳了礼部的奏疏。那周氏女郎, 是你让人添的?”

  李佑白答道:“正是,朕打算立她为后。”

  庄太后闻音起身,险些摔了手中茶瓯。

  “周氏是什么出身?凭她能统辖后宫, 克制妃嫔,掣肘他人么?”

  李佑白缓缓摇头, 笑道:“她不必克制妃嫔,掣肘他人。后宫之中,既无旁人, 何来克制妃嫔?”

  庄太后听得一口气吊在喉头, 喘不上来, 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旁的柳嬷嬷连忙上前, 轻抚她的后背, 为她顺气。

  庄太后咳了好一会儿, 才止住了咳。

  她疾言厉色道:“皇帝, 你这是何意?皇门子嗣为重,六宫空置,只娶一后,何其荒唐!”

  李佑白笑了半声:“哪怕六宫齐全,有时亦不能如愿。”

  柳嬷嬷听得脸色一变,皇帝说的是先帝,而庄太后无子,一直是她的心结。

  如此听来,委实不近人情。

  庄太后果然脸色发青,道:“皇帝如今不爱听哀家的了,是哀家老了,不中用了。”她深吸一口气,又道,“衮州沧县,你再怎么扶持,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换了门楣,皇后若没有母族支持,在后宫哪会有容易日子。”

  “母后所言极是,往后周氏还须母后尽心教导。”

  这是心意已决了。

  庄太后嘴唇翕动,喘息片刻,却吐不出个字来。

  李佑白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走了。

  他是铁了心地要娶周氏。

  庄太后晓得了他的心思。

  礼部的人也渐渐回过味来。先前屡战屡败,原来是皇帝心里早有了后位人选。

  过了三日,高朗上书称高姝忽生了头疾,要往豫州祖宅养病,陛下准了。

  高姝被礼部除了名。

  又过三日,皇帝金笔一挥,指了一门亲事,将兵部侍郎长女何橙指给了高长史高恭。

  礼部的册子上转眼只剩了庄丽芙和周妙。

  周妙虽然不问朝政,但从周围人的态度上,她意识到了,李佑白说要娶她,是真有其事。

  她依旧住在华阳宫里,但身边莫名多了三个嬷嬷和六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昨日典仪的人还进了寝殿,为她量尺寸,说是要做新衣裳,后来御膳,典茶司,以及从前没听过的这个司,那个司的人都陆陆续续地来见她了。

  周妙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一连串的来人。

  待到人去楼空,她适才见到了下朝的李佑白。

  周妙下定决心,今天,她一定要趁机和他好好“谈一谈”。

  她将要开口,李佑白笑道:“你有话要说?”

  周妙颔首,李佑白却问:“今日内侍省的人来过么?”

  周妙回忆了片刻,又点了点头。

  李佑白笑了笑,撩袍而坐,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开口。

  周妙坐到了他对面,斟酌了语调,问:“陛下真要娶我啊?”

  李佑白冷哼一声:“你说呢?”

  周妙干巴巴一笑,又酝酿了须臾,说:“娶了我之后,陛下能不能再不看别人了?”她说得尽量委婉。

  李佑白眉骨一扬,却问:“这是何意?”

  啊,果然听不懂她委婉的说辞。

  周妙不由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搓了搓,一鼓作气道:“就是往后你能不能不纳妃,也不宠幸别人,往后只一心一意地同我好。”

  “哦?”李佑白缓声道,“原来如此。”他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若我应了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周妙立刻答道:“我当然也会一心一意地对你好。”

  用真心换真心。

  李佑白嘴角扬了又平,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只得一个皇后,朝野内外,若有微词,你往后的日子不见得好过?”

  她当然知道。

  但是事到如今……

  周妙低声道:“那你也得帮帮我。”

  李佑白笑了一声。

  周妙内心稍定,转念又想到了一件更棘手的事情,“宫里的规矩多,于皇后而言,诸人都说皇嗣最为紧要。你只娶了我一人,要是,要是以后我生不出来怎么办?”说到这里,周妙又忧愁了起来。

  李佑白朗声一笑,不以为然道:“那便去宫外神不知鬼不觉寻一个婴孩,就说是你与我生的。”

  他说得漫不经心,宛如说笑,但周妙心里明镜似的,这种事情,李佑白真干得出来,说得出,做得到!

  她愣了片刻,“嗯”了一声,追问道:“如此说来,你答应我了?”

  李佑白说:“好啊,只要你好好报答我。”

  周妙眨了眨眼,笑了起来:“好啊。”说罢,起身往前凑了凑,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李佑白眸色稍暗,按住了她的右手臂,问道:“你的手臂还疼么?”

  周妙不明所以道:“有些疼又有些痒,大概已经结痂了。”

  李佑白淡淡地“嗯”了一声,松开了手,转而道:“宣人摆膳罢。”

  膳后,李佑白又要往华央殿去。

  周妙眼见他心情仿佛不错,于是出声提醒道:“陛下还没忘了答应我的事吧?”

  李佑白理所当然道:“自然没忘,我不是先前才应了你么?”

  周妙摇摇头:“不是这个,是从前应了我的事?”

  李佑白面露疑惑:“还有何事?”

  周妙轻声说:“简姑娘。”李佑白从前答应过她,不会杀了简青竹。

  话音将落,李佑白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眉目间隐隐升起了薄怒。

  “你还要为她求情?”

  周妙硬着头皮道:“陛下一诺千金,饶了她吧。”

  李佑白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答话,转身而去。

  风雪天断断续续,直至年关前,迎来了一个晴朗好天,皇帝大赦天下,先帝御下大牢中的死囚改为流放,鬻官的罪臣抄家后,亦自死囚改为流放。

  周妙从陈风那里悄悄打听出,李佑白到底没杀简青竹,而是改为流放,并且流放到池州,并非十分苦寒之地。

  常牧之还在池州做知州。

  周妙暗舒了一口气。

  道七没有死,醒来后便被在太医院中养伤。

  那一刀并未伤及要害,岁末时,他已能稍站,缓行。

  道七托人传话说,要回若虚寺养伤,翻年过后,他便要往南去,出外云游,若有机遇,周游列国传经修佛。

  皇帝准了,却并未召道七面圣。

  离宫前,道七只去了坤仪殿与庄太后道别。

  庄太后满面忧色:“你伤还未痊愈?怎地又要往南去,哀家记着你去岁时,便已去过一趟锦州,今岁为何又要出京,何时方能归京?”

  道七念了一声佛:“佛学精深,贫僧此一行短则数载,长则……”他的话未说尽,但庄太后听明白了,往后道七大抵不会归京了。

  他如今不再遮掩他的样貌。

  他的容貌不在,一眼望去,惊心动魄的可怖。

  庄太后怅然而叹,却听道七缓缓道:“年关就要到了,太后娘娘何不放阿芙归家去罢。”

  庄太后脸色骤然一沉,

  这段时日,她一直将庄丽芙留在宫中,可李佑白却从来都不见她。

  吏部考效,庄氏一门的官员中,几无拔擢,更有数人连“平平”二字亦无。

  庄家人个个战战兢兢,若是庄丽芙回去了,难保他们不畏畏怯怯,知难而退。

  庄太后憋着一口气,就是不肯放庄丽芙归家。

  哪怕最后做不成皇后,她也要让庄丽芙进宫。

  皇帝再强硬,也万万避不开一个“孝”字。

  “哀家自有打算,禅师多虑了。”

  道七低低而叹,抬眼直视着她,忽而倾身往前,附耳道:“阿姊,陛下不可娶阿芙”

  庄太后怒而惊起,一句“为何”将要出口,却在道七平静而淡漠的凝视下,缓缓落了座,

  她的心头刹那荡起了层层涟漪,道七目光微闪,可眸若心镜,悲伤的心湖下仿如回荡已不可追的伤逝。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自她脑中乍起,不,亦不能称其从未有过,若是从未有过,她此刻为何会有如此荒谬的念头。

  她早就猜到了,早就察觉到了。

  坤仪殿里,惯爱饮茶的过客,始终静立煎茶的茶官。

  金翎儿。

  她的心弦发颤,双手也随之颤抖了起来。

  入宫数十载,她惯会在人前掩藏神色,然而,眼下她再装不出波澜不惊,她睁大了眼,唯有怔怔望着她的七弟。

  “不娶阿芙啊。”她极为低声地说着,仿佛自言自语,“送她归家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