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一家四口的晚饭很简单，一碗像水煮出来的炒土豆和一碗同样像水煮出来的炒丝瓜，外加华青带回来的卤猪头肉。

　　土豆是杨丽珠和儿子女儿的，丝瓜是专门给华青炒的。

　　华青因为小时候一直挨饿，得了很严重的胃病，在部队上那几年又辛苦，身体也没养好，一吃土豆就会胃痛。

　　晚饭过后，杨丽珠带着儿子去洗碗，华青就抱着女儿去了院里。

　　五月的天气，夜里已经没那么凉了，没有霜露雾气，天空就显得特别高远。

　　屋里燃着煤油灯，院外也被高悬的圆月和闪烁的星辰铺上了一层银光，间或还会有一两只飞虫飞过。

　　窝在爸爸怀里听完了故事，朝朝就挣扎着要下地。

　　华青将她放到地上，“干什么去？”

　　“找花花。”朝朝边说边向自己的花地走去。

　　华青跟在她后面，“天都黑了，花花都要睡了，明天再和它们玩吧。”

　　朝朝摇头，“不系玩，明天去学校，今天要问花花，找南花。”

　　华青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笑着逗小家伙，“我们朝朝记性真好，还记得爸爸的话呀。”

　　朝朝重重的点了点头，认真道，“找南花，吃肉肉！”

　　华青脸上的笑一顿，也不知是不是夜晚容易让人情绪低落，女儿无心的话如战鼓般猛烈的敲击在他心上，激起了他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

　　是他没用，耳根子太软，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被骗走了转业的钱不说，这些年的工资也全拿去养了那群吸血虫，分家时还被倒打一耙，除了三副碗筷什么都没分到，要不是妻子娘家支持和老宋借给他的钱，他们一家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怨愧的情绪来得猛烈，华青绷紧了全身才控制住，他怨父母的冷血无情，更怨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明明从小到大那两口子都没把他当亲儿子看，自己还死性不改对他们抱有期望，不仅差点害死自己的女儿，如今还连累妻子儿女和他一起受苦。

　　喉头滚动了下，他蹲下身抱着女儿，“对不起呀，都是爸爸的错，让我们朝朝连口肉都吃不到。”

　　朝朝敏感的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学着妈妈的样子，小手手轻轻的拍着爸爸的后背，奶声奶气的安慰着，“爸爸不难过，没有肉肉没关系，朝朝可以寄几找，朝朝很行！”

　　她是花妖，等她灵力恢复就可以操控百花，有了花花还愁吃不到肉肉吗？

　　“朝朝会努力，让爸爸妈妈、哥哥朝朝顿顿吃肉肉！”

　　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华青感动之余更添愧疚，他轻抚着女儿的小脑袋，“朝朝是小孩子，不需要努力，挣钱养家是爸爸的责任，爸爸保证等还完欠宋叔叔和舅舅们的钱，就让朝朝每顿都吃上肉，好不好？”

　　他算过，他不抽烟不喝酒，白天在厂里上班，周末去夜校扫盲挣工分，到了明年年底基本就能把债还清。

　　朝朝点了点小脑袋，握着小拳头挥了挥，“朝朝和爸爸一起努力！”

　　华青笑了，所有的怨怪都在这一瞬间散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他温声道，“那爸爸争取不让朝朝努力。”

　　感觉父亲的情绪变好了，朝朝就毫不留情的从父亲怀里挣脱了出来，小手拍了拍爸爸的胳膊，“朝朝去问花花，爸爸乖乖昂~”

　　见小家伙还没忘了这茬，华青也有些无奈，但还是习惯性顺着她，“那爸爸和你一起问？”

　　朝朝果断摇头，“爸爸休息，朝朝问，爸爸听不懂花花的话。”

　　他们花草的语言和人类是不一样的，他们可以听懂人类说的什么，但人类却听不懂他们的话，甚至人类都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所以爸爸去了也没用，还会影响她的发挥。

　　借着月光，华青清楚的看到了女儿脸上的嫌弃，老父亲的心被扎了下，于是默默的松开了手，“那好吧，爸爸不打扰你。”

　　朝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小手摸着爸爸的下巴，奶声奶气的表扬了一句，“乖~”

　　然后就背着小手像只骄傲的小鸭子般摇摇摆摆的走向了自己的花地。

　　徒留下哭笑不得的老父亲待在原地。

　　“你小心点啊，黑灯瞎火的，注意脚下，别摔了。”

　　“吉岛啦~”

　　朝朝扬声回了句，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进了花地中间，找了个空隙大一点的位置蹲下，就拽着面前的小花们开始了一阵叽里呱啦的输出。

　　华青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女儿身上，开始的时候还能听清她在说什么，可等到后面小家伙越说越快，简直就跟天书一样，他愣是没听完整一句话。

　　“爸，黑黢黢的你怎么还让妹妹去花地啊，万一摔了怎么办。”

　　华向阳洗好碗出来，就看到他妹妹像颗发光的小蘑菇般又蹲到了桃树下，顿时看向父亲的眼神就染上了谴责。

　　华青被他看得一噎，对着他后脑勺就来了一下，“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妹妹是在和她的花朋友打听兰花的下落，人家那是在干正事。”

　　华向阳揉了下脑袋，不服气的嘟囔，“借口！明明就是自己看不住孩子。”

　　华青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华向阳不敢吱声了，脖子一缩，一溜烟就跑向了妹妹，“朝朝，天黑了，你该睡觉觉啦，花花也要睡啦。”

　　朝朝问了一圈，小花们的回答都是没见过、不知道，被哥哥抱起来时，她嘴巴翘得能挂油瓶，“花花布吉岛哪里有南花。”

　　“没事，哥哥明天陪你去找。”华向阳熟练的开始安慰。

　　朝朝小嘴依旧嘟着，“可系明天要去学校。”

　　“可以放学后去。”华向阳边说边抱着妹妹目不斜视的从父亲身旁走了过去，气得华青差点又对着他后脑勺来一下。

　　“这个臭小子。”

　　笑骂了句，华青抬头看了眼天上悬挂的明月和与它相伴的星子，也背着手进了屋。

　　**

　　五月的天亮得早，隔壁家院子的公鸡打过几次鸣后，天就亮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华青已经挑着水把自留地种的那两行番茄苗和茄子苗浇好了，杨丽珠也收拾好屋子，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

　　中午大人都不在，儿子要带午饭去学校，她便准备奢侈的煎个野菜饼。

　　野菜是家旁边的田埂上摘的，还很新鲜，合着面粉揉成面团，再用队里新分的油菜籽炸的菜油一煎，香味顿时飘得老远。

　　闻着这股香味，华向阳迷迷糊糊就从床上翻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就下意识的开始找妹妹。

　　朝朝睡在大床中间，小脸睡得粉扑扑的，瘦瘦短短的四肢露在外面，大红的绣花包被只盖住了她的小肚皮，看着就像只翻了壳的小乌龟般，她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小嘴正一下一下的蠕动着。

　　小模样实在可爱，华向阳没忍不住爬过去亲了亲妹妹。

　　亲完后，他也没起身，就趴在旁边，双手捧着脸静静的看着。

　　杨丽珠做好早饭进来时，就看到这熟悉的一幕，走过去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下，“起来穿衣服洗脸，磨蹭什么呢。”

　　华向阳扭了扭小身体，难得有些赖皮，“不是爸送我们去吗，我想再躺一会儿~”

　　杨丽珠没好气的又拍了他一巴掌，“看看都几点了，我饭都做好了，赶紧的，起来。”

　　华向阳不敢再赖了，依依不舍的看了妹妹一眼，才慢吞吞的爬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叮嘱他妈，“让妹妹再多睡一会儿吧，她还小，要长身体呢。”

　　杨丽珠没理他，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朝朝的小胳膊，“朝朝，起床了，吃饭饭了。”

　　朝朝十分不乐意，眼皮动了两下，皱着小眉头，毛毛虫似的扭动着，“困~要觉觉~”

　　“你不是答应今天要和哥哥去学校，哥哥都起来好久了，你再不起来哥哥要迟到了啊。”

　　华向阳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妈，想戳破她的谎言吧，胆子又没那么肥，最后只能敢怒不敢言的垂着头出了门。

　　朝朝依稀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但她就是不愿起，小身体左歪歪右扭扭，仿佛又变成了一朵桃苹花，躲避着外来生物的袭击。

　　杨丽珠见状，俯下身直接将她抱起，“乖，妈妈先抱你去洗脸，洗完脸就清醒了。”

　　朝朝向来是起床困难户，她特别能睡，只要不叫她，她可以睡一整天，中途不带醒的那种。

　　去年农忙，朝朝一岁，杨丽珠要跟着抢收，就把孩子交给她奶奶带，结果孩子就这么硬生生睡了一天，等杨丽珠回来的时候，床上画了好几个地图，孩子也小脸煞白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吓得她赶紧抱去了医院。

　　后来知道是睡太多又没进食后，杨丽珠就严格控制了朝朝的睡觉时间，自己也不管多忙，早上一定会亲自把女儿叫醒。

　　温热的湿帕子拎得半干，搭在女儿的小脸上敷了下，小家伙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

　　她憋着小嘴，委屈巴巴的看着母亲，“窝不去学校了，窝想留在家里寄几玩。”

　　“可你已经答应了哥哥，妈妈教过你，做人要守信用。”杨丽珠见她终于肯睁眼了，才把湿帕子取下。

　　拎干后在她小脸上一阵揉搓，揉的小家伙不断挣扎，小手也无助的在空中乱划。

　　洗好脸，杨丽珠又从柜子上拿了盒雪花膏下来，用小拇指抠了一点，在朝朝小脸上下左右各点了一点，“自己搓，把香香揉散。”

　　朝朝听话的用两只爪子胡乱的抹着，那动作姿势和她妈妈的洗脸手法一模一样。

　　等把女儿收拾好，儿子也已经把一家人的稀饭端上了桌，抱着女儿过去，一家四口坐下吃了一顿尚算丰盛的早饭。

　　作者有话说：

　　朝朝：做人类好辛苦，为什么不能睡懒觉，我又不用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