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节

　　据阿尔·亚特推测，除了他亲爱的主人，誓约者、冬青、雪松，很可能都属于这种情况。

　　在魔法大陆，想成为最强者，除了身体上天赋，还需要灵魂足够强大。

　　因此阿尔·亚特猜测，这边世界的超能者想要达到十级巅峰，恐怕还需要灵魂强度达到一定标准。

　　这才是限制人类突破极限的最大屏障。

　　也是十级超能者最恐怖的地方——灵魂不灭，既是不死。

　　海蓝色的光芒中。

　　景霄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到了深海中的一座神坛边。

　　神坛下，无数神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美人鱼正在哭泣落泪，那些泪水融入海水，就像大海也在这一刻悲痛欲绝。

　　神坛上，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雕像，驾驭着波涛的海之女神威严又慈爱。

　　雕像下，一个拥有银蓝色鱼尾的人鱼，正在跪着说出誓言。

　　她有着如金子般的长波浪发，天真纯美的冰蓝色眼睛，精致到极点的美貌，白皙娇嫩的身体。

　　她银蓝色的鱼尾美丽非凡，上面的每一片鳞片都如同水晶雕琢而成，仿佛蓝色轻纱般的鱼鳍上，还带着点点闪耀的淡金色光芒。

　　她的声音宛如天籁，即便是悲壮的誓言，都好似来自神殿的吟唱，带着能震撼灵魂的神圣感。

　　“……世界的浩劫来临，海洋亦不能避免，克莉斯娜·奥蒂愿为族群、为大陆所有生灵赴死，海之女神啊，请您庇佑您的孩子们……”

　　美丽的人鱼缓缓闭上眼睛，她的眼角落下晶莹的泪水，化作白珍珠随着海水漂流，又被哭泣的族人们珍惜地拦住收藏起来。

　　在她旁边，高贵典雅的人鱼女王，同样落下泪来，化作淡金色的珍珠。

　　她等着她的小女儿讲完誓言，终于颤着手举起权杖，碰触小女儿的发顶。

　　女王哽咽着道：“克莉斯娜·奥蒂啊，我的女儿，在海之女神的见证下，赐予你丝特芬妮之名，虽未加冕，但海洋愿承认你是永远的女王。”

　　“我的孩子，愿你……灵魂能够安息。”女王几乎要说不出最后几个字，眼中尽是悲伤。

　　克莉斯娜·丝特芬妮·奥蒂抬起头来，向着自己的母亲露出璨烂的笑容。

　　她轻轻地说：“请别哭泣，也不要为我伤心，母亲，请您保重。”

　　人鱼女王再也忍不住了，她扑过去抱住自己的小女儿，痛哭失声，不愿放手。

　　族人们同样悲痛难忍，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克莉斯娜·丝特芬妮·奥蒂的离开。

　　她游向海面，跃出海洋，走上沙滩，鱼尾化作双腿，奔赴向一去不回的战场。

　　辽阔的海面上，无数海洋生物在跃起又落下，发出悲伤的哀鸣。

　　它们目送着大海的公主离去，等待了一日又一日，却再也等不到她回来。

　　景霄跟随着这位美丽又勇敢的人鱼公主，看着她走过哀鸿遍野的魔法大陆，日夜兼程地赶往大陆的中央。

　　她为了救下沿途的生灵，珍珠白的长裙被鲜血染红，金子般的长发被魔物削断，就连美得如梦如幻的脸上，都被划出了深深的伤痕。

　　被她救下的生灵，却甚至来不及问她的名字。

　　终于，万族的勇士齐聚大陆中央，他们互通了一声姓名，便依次念诵起禁忌的咒语，施展出远古传下的禁忌之术——万族献祭。

　　这已经是景霄第三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却依然感到震撼。

　　美丽的人鱼公主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她娇小的身躯开始成长，就仿佛从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成长到了魔力最鼎盛的年龄。

　　她的容貌更加精致，美得让人不敢直视，但更夺目的是她身上威严的气势。

　　景霄发现，这一刻的克莉斯娜·丝特芬妮·奥蒂，与那座神坛上的海之女神，是如此相像。

　　她冲向了天空，开始用以寿命换来的力量，艰难地修补天空的裂缝。

　　凶残的魔物不断攻击着所有的英雄，裂缝外的异界能量同样在摧毁着他们的身躯，天空的裂缝还在吸取着他们身上的力量。

　　有英雄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开始用自身保护其他的英雄修补裂缝，他们则拼死与魔物搏斗。

　　景霄看到，远处有一道庞大的灰色影子，犹如高山屏障一般，挡在了所有英雄面前，承受下了一切攻击。

　　克莉斯娜·丝特芬妮·奥蒂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即，她也放弃了修补裂缝，转而飞到那道灰色身影旁，开始向着所有英雄施展治疗魔法。

　　她在惨烈的天空战场上翩翩起舞，唱起悠扬的深海之歌，点点蓝色光芒从她身上飞向战场各处，治愈着所有英雄的伤势。

　　魔物发现了她，开始疯狂攻击她。

　　灰色的身影慢慢挪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她挡下攻击，换来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的伤势，鲜血洒落大地。

　　克莉斯娜·丝特芬妮·奥蒂流着泪，在灰色身影背后起舞歌唱，她拼命地治疗着每一位英雄，为此迅速的衰老。

　　她金子般的长发失去了光泽，冰蓝色的眼睛变得黯淡，美丽的容颜不再，就连她的舞步，都变得那么艰难。

　　灰色的身影低低长吟了一声，就仿佛是在告别。它最后回望了一眼战场，摆动巨大的身躯冲向无穷无尽的魔物，轰然自爆。

　　那庞大的身躯带走了无数魔物，最后化作光雨，洒落大地。

　　克莉斯娜·丝特芬妮·奥蒂流着泪闭上双眼，仿佛这样就看不到自己的战友已经牺牲。

　　她哽咽着继续歌唱，榨干自己身体的最后一丝魔力，为英雄们治疗伤势。

　　当她再也坚持不住时，她停下舞步，就像灰色身影那般，回望了一眼战场。

　　她已经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抹笑容。

　　那明明是很苍老的笑，看在景霄眼中，却比阳光更加璀璨。

　　美丽的人鱼公主无声地对战友们说了一声再见，随即她决然地冲向魔物，自爆化作光雨。

　　她的光雨是那么与众不同，带着惊人的净化和治愈之力，洒向血流成河的魔法大陆。

　　重伤的战士们震惊地从血泊中站起，刚刚还肆意攻击的魔物，反而惨叫着化作尘埃。

　　一场场战事因为这场光雨而改变结局，无数生灵都因此被拯救，最终活了下来。

　　当战争胜利后，他们向着天空跪拜感谢，痛哭着那些牺牲的英雄们，祈祷着那些英勇的灵魂能够得到救赎。

　　世界开始黯淡，一切惨烈都慢慢远去。

　　然后有浪涛的声音传来，世界被耀眼的阳光点亮，无边无际的大海出现在景霄眼前。

　　这已经是几百年后。

　　今天仿佛是什么盛大的节日庆典，一艘接一艘的船只出海，上面载满客人。

　　成年的客人或是提着满篮的花瓣，或是拿着花环，开始往海面上撒去。

　　未成年的孩子们开始齐声歌唱：

　　“啊~在美丽的大海中，曾有一位人鱼公主，叫做克莉斯娜。”

　　景霄看到蔚蓝的大海上，开始出现海市唇楼般的景象，那里面也有一片海，还年少的人鱼公主，正在那片海中开心的嬉戏，五彩斑斓的鱼群亲昵地环绕着她。

　　“她美丽又善良，歌唱得最棒。”

　　深夜卷起风暴的海面上，有船只即将被摧毁。

　　船上的生灵们无助地哭泣祈祷，于是，风暴的那一边，开始传来天籁歌声，那歌声安抚了生灵们的心，带走了巨大的风暴，引领着船只开向海岸。

　　获救的生灵们又哭又笑地喊着‘克莉斯娜公主殿下’，激动地感谢着那位善良的人鱼公主，然后把这些事迹口口相传下去。

　　“她是人鱼族最爱戴的公主，大海最宠爱的女儿。”

　　人鱼族的族人们深爱着他们的小公主，哪怕捕捉到一条美味的小鱼，都想献给她。

　　大海也深爱着她，甘愿随她的欢笑声扬起波浪，又随着她的歌声抚平一切风暴海啸。

　　“当天灾降临，魔族入侵，美丽的公主念诵禁忌的咒语，献祭了灵魂。”

　　神坛上，人鱼公主发下誓言，天空上，人鱼公主翩然起舞。

　　“那天落下的光雨，是她的血肉所化啊。”

　　眼含坚毅的人鱼公主，在空中含笑化作光雨，洒落大地。

　　“那天响起的悲鸣，是大海在哀嚎啊。”

　　大海随之卷起万丈浪涛，发出痛苦的咆哮，如同痛失爱女的母亲，在绝望地哀号。

　　“她如生命之光，照耀大陆，为我们带来新的希望。”

　　战场上，倒地的战士们站了起来，含泪嘶吼着冲向战场。

　　“啊~敬爱的公主，感谢您用生命换来的守护。”

　　战争胜利后，狼藉惨烈的大陆上，所有的生灵都久久向着天空拜倒，泪水长流。

　　“啊~亲爱的公主，愿您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孩子们的歌声真挚而神圣，撒着花瓣的成年客人们红着眼眶，在心中默默祈祷。

　　——愿我们敬爱的克莉斯娜公主，能得安息。

　　——愿我们所有的英雄，能得安息！

　　景霄恍惚中看到那些生灵们的意念，从魔法大陆各处，如光柱般直冲天际，冲出这个世界，冲向宇宙星海。

　　那怀着深切请愿的力量在路过一颗蓝色的生命星球时，冥冥中吸引了一道灵魂。

　　灵魂懵懵懂懂地飘过来，被惊喜的力量瞬间包裹住，然后它带着灵魂加速冲向宇宙深处。

　　直到那股力量路过一片星际战场，一颗颗破碎的庞大星球，一艘艘被斩断的巨大战舰，还有即将爆炸的恒星。

　　灵魂恍惚听到了哭泣声，然后看到了一颗被凶残追杀的金色光球。

　　那道灵魂冲过去抱住了金色光球，就在二者即将被消灭时，那股发现灵魂丢了的力量，掉转头冲了回来，护住了这一灵魂和光球。

　　然后，光芒炸开，景霄再也看不到更多的景象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她已经又被金色大光球包裹着，身处时间长河之上。

　　河水里，一团海蓝色的光球，正在颤抖着抽泣。

　　景霄反射性喊出它的名字：“克莉斯娜！”

　　景霄努力伸出双手，忍住河水仿佛要湮灭灵魂的恐惧，一把捞出了那团海蓝色的光球。

　　时间长河暴怒，它仿佛被这个一而再，再而三从它这偷取灵魂的生灵激怒了，掀起滔天巨浪，追杀向景霄。

　　保护着景霄的金色大光球飞速逃跑，再次在宇宙中展开极速逃命之旅。

　　不知逃了多久后，他们终于甩开了时间长河，原本紧紧抱着海蓝色光球，不断安慰它的景霄，又一次感受到了记忆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