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

　　碍于时代限制, 这个时代, 每一次天花来临都可以称得上一场巨大的灾难, 因为会死很多人。这一次八阿哥得天花死了多少人, 张罗伊不清楚，但是八阿哥得天花后, 她听赵嬷嬷说过当初康熙得天花时的情景。

　　据说当初康熙得天花，身边伺候的奴才换了大半，加上避痘处那边照顾康熙的过程中染上天花没的, 前前后后折进去的没有一百估计也有大几十……

　　“小主，如今事情总算要过去了, 您说我们要不要抄几卷佛经供奉到菩萨跟前, 感谢菩萨保佑？”赵嬷嬷喜滋滋的提议。

　　之前八阿哥染上天花, 她私底下可是把满天神佛都拜遍了, 只求着菩萨能保佑她们几位主子不要染上。她家小主有没有拜, 她不清楚, 但供奉一下, 总没有坏处的。说不得这次就真的是菩萨保佑呢。

　　张罗伊被赵嬷嬷的话拉回思绪，闻言想了想，笑着点头, “也好”，正好她现在还在月子里也没什么事情，一天抄上几页正好打发时间。

　　于是，当天下半晌，大格格、胤禛再过来给他们额娘请安的时候，就见他们额娘正伏在炕桌上认认真真抄书。

　　她们到的时候，张罗伊已经抄了有一会儿了，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几张已经抄好的，墨迹都还没干。

　　“额娘，您怎么抄书了？不是说月子里不能看书写字吗？您快放下……赵嬷嬷、碧云姐姐她们也真是的，怎么也不劝着您一点？”大格格一边说，一边火急火燎的过来夺张罗伊手里的笔。

　　张罗伊也没反抗，笑着任由大格格将她手里的毛笔拿走，却不忘替赵嬷嬷、碧云她们解释，“额娘这月子都做了快五十天了，身子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碍的”

　　“那也不行，额娘要写字，得全好才行。”大格格不依。

　　“好好，额娘不抄了，不抄了……”张罗伊含笑接过碧云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在胤禛同样不赞同的目光中一人给了一个摸头杀。

　　见额娘听进去了，大格格这才满意点头，问起八阿哥的事情，“听说八弟要回宫了？”

　　张罗伊点头，“说是已经好的好的差不多了，应该再过几天就回来。到时候，你们就能出去玩了，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咸福宫里，憋坏了吧？”她这个大人都快憋疯了，大格格跟胤禛都正是好动的年纪，肯定也憋坏了。

　　大格格、胤禛两个对视一眼，点头又摇头，是有一点点无聊，不过有小七跟三妹也还好。每天只逗弟弟妹妹，就能打发不少时间。

　　想到弟弟妹妹，大格格突然想起一件事，“额娘，等小八回来，小八跟小七、三妹、四妹的满月宴是不是该办了？”

　　之前小八没染上天花，皇阿玛还说过这次要给弟弟妹妹们大办来着。她本来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求着皇阿玛让外祖母一趟进宫呢，外祖母还没见过弟弟妹妹呢。

　　张罗伊摇头，“这个不太好说”

　　本来确实该大办的，毕竟又是嫡子又是龙凤胎，可是之前小八染天花的事情拖到现在还没处理，等万岁爷回来，第一个肯定是要处理这件事的。

　　事情接下来的发展，也证实了张罗伊的猜测。

　　七月初三，张罗伊出月子的当天，康熙带着战胜天花病魔的八阿哥回了宫。

　　与此同时，天牢跟和硕恪纯长公主府都接到了，不日将吴应熊父子处以绞刑的命令。

　　“怎么会？怎么会？不，不可能……”和硕恪纯长公主府那边得到消息，长公主当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和硕恪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把长公主弄醒，长公主府已经乱套了。

　　“给我备马，我要进宫，进宫去见万岁爷，我要进宫去见万岁爷……”她要去救她的儿子，她苦命的霖儿。

　　*

　　“万岁爷，和硕恪纯长公主来了，这会儿正在外面跪着，您看？”

　　“让她回去吧。”这些日子他不在宫里，八阿哥染上天花这件事的调查，却一刻都没停止。

　　早在半个多月前，康熙手底下的人就已经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自己儿子糟了吴家人的算计，康熙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吴应熊、吴世霖。绞刑，给父子俩留个全尸，已经是看在他这位皇姑姑面上，给他们最后的体面跟宽容了。

　　梁九功点头，应声退下，去劝人。

　　可惜恪纯长公主并不愿意离开，吴应熊就罢了，可吴世霖是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啊。还是她寄予厚望的长子，让她眼睁睁看着长子去死，她怎么可能做到？

　　“梁公公，求您，求您帮我说说好话，救救我的霖儿，救救我的霖儿，他虽然是吴家血脉，可他身上同样也留着爱新觉罗家的血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恪纯哭的声泪俱下，到最后甚至不顾尊卑的给梁九功磕起了头。

　　梁九功哪里敢受？可现在不仅仅是吴三桂造反这一件事，这里面可还牵扯着八阿哥感染天花，险些丧命的事情呢，万岁爷怎么可能轻轻放过？

　　“公主，您就听奴才的，回去吧？”

　　劝完，见和硕恪纯长公主依然不为所动，想了想，梁九功还是把八阿哥染上天花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下。“您说换成是您，您能……万岁爷如此处置额驸跟大阿哥，真的已经是仁慈了……”换个人，恐怕把吴家父子千刀万剐都是有的。

　　和硕恪纯长公主此时却是已经完全傻了，她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吴家人的事，她以为只是单纯的意外来着，“怎么会？怎么会是吴家人做的？怎么会是吴家人做的？”和硕恪纯长公主瘫软在地上，任由宫人将她架着离开，也毫无所觉，直到离开皇宫，嘴里都还在重复着，那句‘怎么会？’

　　解决了吴应熊父子，康熙意识到后宫存在的问题，关注南边战事的同时，开始腾出手来，亲自动手整治后宫。

　　只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

　　“你这样前朝后宫一把抓，一时还行，时间长了……依我看，既然赫舍里氏那边身子不适，不若就把宫权分出去。我看钮钴禄氏跟佟佳氏就是不错的人选。至于赫舍里家那边……

　　我知道你是因为赫舍里氏生小八的时候损了身子以后可能再难有孩子，小八这次染上天花又损了根基，觉得再把赫舍里氏的宫权分了，对不起赫舍里家。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时间久了，你只会拖垮你自己。你要是实在觉得对赫舍里家不住，想要安赫舍里家的心……我记得赫舍里还有个嫡亲的妹妹……”虽然那孩子年纪小了点，大不了先把人放宫里养着，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想来赫舍里家应该也是愿意的。毕竟现在也是迫不得已。“你好好想想吧。”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康熙的手，扶着苏麻，起身进了内室。该说的，该劝的，她已经都说了，至于要怎么做，那就是康熙自己的事情了。

　　康熙看着脚下没吱声，也没跟上去，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了慈宁宫……

　　两个时辰后，一道旨意从乾清宫发出——令钮钴禄娘娘代理宫务，佟佳娘娘从旁辅助……

　　宫里有了钮钴禄氏、佟佳氏管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宫里都很平静。

　　值得一提的事，康熙十四年五月，被取名胤礽的八阿哥周岁宴上，不知道是前线的形势比历史上要好了不少，还是因为八阿哥身子自打感染天花之后就比较弱，康熙从始至终并没有提立太子一事。

　　时间转眼就到了康熙十五年，绵延病榻两年的赫舍里氏终于在胤礽满两周岁之后熬不住撒手人寰……

　　“等下过去守灵，端雅、胤禛注意看着点弟弟妹妹，知不知道？”

　　两年过去，大格格已经9岁了，胤禛也已经五岁，这个年纪放在上辈子可能还是需要大人追在后面喂饭的年纪，在这里，却已经算是大孩子了。

　　端雅、胤禛重重点头，“额娘放心，我们会看好弟弟妹妹的”

　　张罗伊点头，又替几个孩子细细检查了一番，确保几个孩子衣着并没有什么不妥，又细细交代了一番，等会儿到了那边要如何如何，这才带着几个孩子往坤宁宫去。

　　入眼是一片瘆人的白……

　　“额娘……”小七跟三丫头到底还小，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有些害怕，到守灵的地方下意识往张罗伊身后缩了缩。

　　张罗伊揉了揉两个小包子的小脑袋以做安抚，这才牵着两个小的，左右看了大格格跟胤禛一眼继续往里走。

　　进到里面，然后王佳氏、郭络罗氏、李氏、董氏、高氏、刘氏还有永和宫的赫舍里氏、养在宫里的皇后娘娘的亲妹妹都已经在了。

　　将将才两周岁的胤礽跪在最前面，本就病弱的小小身子几乎缩成一团。

　　张罗伊也不敢多看，让几个孩子按照顺序跪好，给大格格、胤禛分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看着点七阿哥、三格格，便匆匆退到自己的位置上跪好。

　　张罗伊这边跪下没两息，马佳氏、纳喇氏前后脚的功夫带着几个阿哥、格格也都到了……

　　每个人面上都带着明显的哀色，有的甚至刚进来就抹起了眼泪。

　　张罗伊做不到其他人那样眼泪说来就来，又怕到了这边哭不出来，被人指摘，只能在帕子上抹了些姜汁。

　　“五哥，我腿疼……”

　　出生就在蜜罐里泡大的孩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哪怕张罗伊、马佳氏、纳喇氏、兆佳氏都特意提前跟宫人打好招呼让人给几个孩子准备的都是那种厚厚的软垫子，几个年纪小的小阿哥、小格格也只跪了不到两刻钟就受不住了。

　　一个个可怜巴巴的眼睫毛上挂着金豆子，却因为来之前被各自额娘千叮咛万嘱咐，不敢闹脾气。

　　大格格跟胤禛在旁边见自家弟弟妹妹瘪嘴，都有些心疼。可是这里是皇后停灵的地方，而且她们守灵的时间还没到，根本不能离开到旁边休息。

　　没办法，姐弟俩只能瞅着没人注意她们的时候，把垫子往七阿哥、三格格旁边挪挪，伸手去给弟弟妹妹揉腿，再低声哄上两句……

第103章 103 103

　　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 小小的胤礽抹了把脸上掉落的金豆子，伸出小手，自己揉了揉因为跪久了而有些酸疼的小膝盖。

　　呜呜(┯_┯)他也想要会替他揉腿, 会柔声哄他的哥哥……

　　听到前面低低的啜泣声, 胤禛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了看眼前面小小的身影。

　　“五哥？”三格格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的看向胤禛。

　　“嗯？没事, 还疼吗？五哥再给……”

　　“阿哥、格格们都还小，让他们到旁边休息休息, 吃点东西吧。”钮钴禄氏受命操持赫舍里氏的葬礼, 一直很忙, 忙里偷闲从外面进来看一眼, 就见大格格、胤禛偷偷给七阿哥、三格格揉腿，心下点头。不得不说, 相较而言，张氏确实比较会教孩子。

　　“是”小阿哥、小格格们长的都不错，一个个可可爱爱的招人疼, 旁边守着的嬷嬷见了也心疼，奈何她们只是奴才, 没有任何话语权, 只能就这么干看着。一听钮钴禄娘娘发话, 忙招呼其他人带着胤禛她们出去。

　　张罗伊注意到胤禛他们这边的情况, 看了看, 见几个孩子状态都还不错心下一松。

　　很快, 几个阿哥、格格就被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里。宫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热乎的茶水点心。

　　“小七、三妹腿还疼吗？”

　　两小包子可怜巴巴点头。

　　“不怕不怕, 大姐/五哥给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大格格、胤禛顾不上自己吃喝，先来给两个小包子揉腿。

　　“好了, 五哥，我不疼了……”三格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懂事的不要胤禛再揉腿了，还拿了桌子上的糕点喂给胤禛。

　　胤禛就着三格格的小爪子吃了一口，转头就见胤礽正直勾勾的看向这边，见胤禛看过去，小眼神又立马收了回去。

　　虽然胤礽并没有说什么，胤禛却分明看到他羡慕、渴望的小眼神。

　　胤禛以为他是想要吃点心，伸手取了一块点心递过去，“给”

　　胤礽小眼神在胤禛身上瞟了两三圈，最后还是伸出小短手试探着接了过去。

　　“腿疼？”胤禛看他一手拿着糕点往嘴里塞，一手还去揉腿，问道。

　　胤礽点头，瘪瘪嘴，“疼”

　　胤禛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想法，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放到了胤礽的小短腿上。

　　算了，上辈子太子二哥对自己也挺照顾的，就当是……胤禛板起小脸认命的再次充当揉腿机器。

　　胤礽有点欣喜，眼睛亮亮的看着胤禛。

　　“阿哥……”顾嬷嬷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看到的就是胤禛在给胤礽揉腿的场景。

　　虽然心下有些疑惑，顾嬷嬷却还是感激的冲胤禛道了谢，“多谢五阿哥帮忙照顾我们八阿哥。”

　　胤禛摇头，见胤礽有人照顾了，也就顺势收回了有些发酸的小手。

　　旁边的七阿哥立马捏了一块糕点塞到胤禛嘴里，“五哥吃这个”

　　胤禛点头，下意识想笑，思及如今的时机，将要翘起的嘴角又压了回去……

　　艰难的一日守灵终于结束，母子五人满身疲惫的回到咸福宫。

　　“小主……”留守咸福宫的赵嬷嬷见人回来，忙过来扶人。

　　张罗伊轻轻点头，一天下来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被赵嬷嬷半扶半抱着跌坐在椅子上，由着赵嬷嬷带人又是揉又是热敷好半天，才有些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