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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已婚男人的苦恼


第27章 027 已婚男人的苦恼

  城关公社的房子虽然小, 但收拾干净后非常温馨,季渊明和胡姐夫把所有瓦片检查了一遍,将漏雨的全部换掉, 又把旱厕掏干净, 重新撒灰修了个粪池。

  因为啊, 季老太不愿来公社跟他们住,粪却是必须要的。

  四间屋子一间作卧室, 一间堂屋, 一间客房,一间放置杂物, 厨房则是另外搭的,一根粗粗的烟囱,连着的是烟火味。

  珍珍爱极了这样干净整洁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虽然没什么家具,暂时只添置了一张床, 可她却第一次在这个年代找到了归属感。

  “你这院子荒着多可惜啊,明儿让你姐夫带把菜籽来, 我给你种满白菜萝卜, 够你们吃半年。”丰收大姐实在是心疼这么“大”块地,要放他们生产队, 能出不少粮食呢。

  珍珍对种什么其实没意见,当然, 要是能栽几株苹果枣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惜这个冬天只挂七八个果, 品相也不好, 只能等明年挂果再留种了。

  “你说,妹夫现在真当公安啦?”

  “嗯,已经到县公安局报道半个月了。”每个公社都有武装专干, 相当于基层民警,手下带领几个民兵,而县公安局就是编制内最基层的组织了。

  当然,他转业前是营级干部,回地方后虽不说要升,但至少也不能降,现在是县公安局分管刑事口的副局长。怎么说也算个小领导,珍珍真心替他高兴。

  “阿弥陀佛,你可终于熬出头了。”丰收大姐迅速的把半熟米粒盛进砧子里,盖上纱布,米饭这不就蒸上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就出去买菜。

  今天是他们搬家的好日子,也是季渊明入职满一个月,准备请单位同事来家吃顿饭。当然,这年代还不兴请客,国营饭店只有办喜事的时候才进。

  刑事口十个公安不到,加上姐夫一家,她们只用买三斤排骨,三斤瘦肉就行,再去提一只杀好的肥鸭子,剩下的青菜是丰收大姐带来的,管够。

  林珍珍做个烧茄子,炝个酸辣土豆丝,剩下的就是指挥丰收用辣椒、蒜苗炒几盘香辣下饭的小炒肉,又非常奢侈的炸了一份排骨,炖出一锅油汪汪香喷喷的酸萝卜老鸭汤,以及素炒青菜若干,一份花生米。

  饭菜刚做到一半,胡姐夫提着一壶西凤酒跑进来,跟后头有恶狗撵似的。

  “你咋了,跑啥呢?”不就让买个酒嘛。

  胡来宝擦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那,那边来了好多公安。”

  珍珍一听乐了,“姐夫,他们就是今天的客人呀。”看他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你又没干坏事儿,怕啥。”

  胡来宝是被欺负惯了,总觉着穿制服的都会给他来一拨无产阶级专政的教育,你就说,可怜不可怜吧。

  “季副不错啊,你这房子风水宝地啊。”有个小伙子大声说着进门,见院里有个漂亮的小女同志,笑眯眯的看着他,倒不好意思了。

  “同志你好,快进屋坐吧。”珍珍落落大方的跟他打招呼。

  小伙子以为这是季副的妹妹啥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既紧张又想说点什么:“你……同志,怎么称呼你?”

  副局的妹妹,就是不知道在哪个单位上班。应该还没谈对象吧,他是不是能请组织上给介绍一下?他也是未婚青年,根正苗红。

  “你叫嫂子就行。”季渊明还是笑得很温和,一副人畜无害很好说话的样子。

  王伟:“???”晴天霹雳。

  “王伟你发什么愣呢,赶紧来抬桌子。”有个女同志把他喊走,心里还没回过劲来。

  “只听说咱季副结婚了,原来爱人还这么年轻。”

  “就是,我看着才十七八岁哩,季副也太……”愣是没说出“老牛吃嫩草”。

  季渊明虽然长得也不赖,可毕竟年纪摆在那儿,他的履历大家都是看过的,想瞒也瞒不过。况且,任何一个单位,职工们最忌讳的就是“空降兵”,本来局里有三个大队长都瞅着空出来的副局长位子呢,忽然从上头来了个营级干部,一下就把副局的位子坐了,你说谁能服?

  王伟悄悄叹口气,怎么感觉今儿吃的是鸿门宴呐?

  这时,最先说话的女同志不服了,“怎么能说季副老牛吃……咱们应该谴责和声讨的不是父母包办婚姻吗?”

  说话的叫刘卫红,是局里的业务兼文艺骨干,她早听说了,这位小嫂子是季副的父母强行为他娶的,没见人季副都大半年不回家就是对这桩包办婚姻的不满吗?

  当然,季渊明从来报喜不报忧,珍珍也不知道他在单位的困境,此刻只把这些年轻人当朋友招待,端茶倒水拿瓜子儿,“大家先坐坐啊,饭马上就好。”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两个年轻人,“渊明不地道啊你,乔迁之喜也不说一声。”

  “六哥,嫂子。”原来是白水沟的老邻居,季六和他老婆来了。

  珍珍迎出来:“哎呀六哥六嫂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怎么感觉有点像季渊明妈妈?

  秦小凤似乎是很意外,轻轻的挑了挑眉头,“几个月不见,珍珍越来越漂亮了。”她下意识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明明也就比她大几岁,可这皮肤和头发却没法比。

  “嫂子客气了。”林珍珍更意外,不是说闹离婚嘛?可看样子感情不错啊。

  饭菜很丰盛,足足有十一二个菜,摆满了桌子,荤素搭配,味道也意外的好,一开席,人人称赞。

  “诶对了,刚才那个独眼同志是你家什么人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刘卫红忽然问。

  谁都知道,乔迁之喜来个独眼龙,是非常忌讳的事。

  珍珍不清楚这女人在季渊明他们部门算什么人物,虽然心里不舒服,可嘴上忍住没杠回去。倒是一直在跟人推杯换盏的季渊明,忽然笑着说:“是我姐夫,怎么,刘同志连我姐夫也认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似笑非笑的,可刘卫红却不敢找茬了,这一个月她是知道这位副局长的厉害了。表面人畜无害温文尔雅的老好人,真干起事来却毫不手软。

  再说,他用的是“连我姐夫也认识”,可是有原由的。

  刘卫红今年刚二十三岁,身材高挑壮硕,皮肤白皙,是这年代男性们最喜欢的女性长相。偏偏她还有份好工作,好单位,年纪轻轻就是刑事侦查科的业务骨干,在整个清河县乃至横西市都很吃得开。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专业能力多强,业务多么熟练,而是有个好爸爸。她的爸爸可是闹过革命杀过鬼子的老解.放.军,解放后一直是横西市公安局一把手,她的叔叔是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

  问题来了。

  本来,前一位副局长退休,本以为她叔就是妥妥的顶上了,谁知忽然来了个空降兵,还是连刘卫红父亲也没听到风声悄悄来的,你说她能服?

  就是她叔服,她也不服!

  而平时在单位就是事儿不干,功却争着领的人,动不动把“局里的谁谁谁我认识”“市革委会的谁谁是我爸朋友”挂嘴边,季渊明刚上任第一天就好好给她吃了个软钉子。现在提这茬,不就是警告吗?

  刘卫红咽了口唾沫,恶狠狠的吃了两个花生米,仿佛吃的是季渊明的眼珠子。

  当然,珍珍懒得理她,她现在是真哭笑不得,这顿饭的大功臣林丰收和胡来宝,正带着超英赶美,蹲在厨房里,不愿上桌呢。他们好话歹话劝了好几遍,这一家四口就是不愿给他们“丢人”,跟旧社会长工似的,蹲地上吃光饭。

  无法,只好每样菜拨一碗过来,让他们尽管敞开肚皮的吃。

  “哎呀珍珍,你怎么能让姐姐姐夫蹲地上吃饭呢?”秦小凤已经吃饱了,四处溜达。

  她这一嗓子吼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胡来宝一张老脸臊红,总觉着是他给妹妹妹婿丢人了。唉,早知道他就不来了,就是珍珍这小女孩子良心好,愣要让他来吃顿搬家饭。

  林珍珍好不容易安抚好姐姐姐夫,现在火气蹭蹭蹭往上冒,但这样的日子又不好跟她吵,只似笑非笑地问:“嗯?什么,你说你家海洋和冰洋天天蹲地下吃饭?”

  秦小凤一愣,没反应过来,明明说的是她姐夫怎么说到海洋身上了。

  “哎呀我差点忘记跟你们说了,既然季六哥也在,那我就说一声,你们家海洋和冰洋啊,可怜着呢,要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你们这么体面的人,儿子居然还在挨饿受冻?就说嫂子吧,你这件衬衣是的确良的吧,扯布的钱都够孩子吃一个月的饱饭了。”这年代除非干部家庭,谁的衬衣不是只有个假领子?

  林珍珍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给她机会反驳,“我季婶子也是体谅你们在门外花销大,你们半年不带粮票回去,她老人家也是咬着牙给你们养孩子啊。”

  这两口子的的确良衬衣,可是很耀眼的。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在他们上半身转了一圈,默不作声。

  这年代,孩子送回老家养不稀罕,稀罕的是居然不给粮票,更稀罕做父母的穿得体体面面,却不管孩子死活。

  季六正要说他有定期送粮票回去的,珍珍又大声道:“哎呀这就对了嘛嫂子,孩子还是放自个儿眼前才放心,大家可都听见了啊,你说你明儿就把海洋和冰洋接城里来,当着这么多公安同志的面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哟。”

  她狡黠的眨巴眨巴眼。

  秦小凤:“???”我说了吗?我在哪儿?我是谁,你到底在放什么屁?

  然而,珍珍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厨房门一关,爱咋咋。就是闹翻了天去,外头也只会以为她翻脸不认账,这锅她愿意背珍珍自然不会反对。

  秦小凤这人吧,以前没接触过,珍珍还以为她就像传闻中的一样,清高,有文化,与世无争,所有错都是季六娘,都怪老婆子嘴贱,老婆子心黑,可这一场交锋下来,她发现……一个巴掌拍不响。

  除了她和刘卫红两位女同志气呼呼的,这一场搬家宴可谓宾主尽欢。反正林珍珍是挺开心的,她买菜虽然花了几块钱,可人家也不是空手来的,提来的水果、罐头和糖,也是好东西,回本绝对妥妥的。

  好消息不止于此,天将黑时,张胜利来了——带着三百块钱来了。

  托他那位历史系教授姨父的福,那枚雕母居然卖出了八百块的天价,扣除四百块房钱,居然还剩四百块。

  珍珍也知道他跑这一趟不容易,冒了很大的风险,直接给他塞了两张大团结,“你留着买几包好烟。”

  张胜利本来不要的,可他最爱啥?不就是一包纸烟嘛!而且,越是没尝过的纸烟他越好奇,像大名鼎鼎的中华,他做梦都想来一根,就是抽不着,让他远远的闻一口他都能美上半天。

  “行,我收下了,以后你要还有啥不好出手的‘传家宝’尽管找我,我面儿广。”小伙子不止爱抽烟,还爱吹牛。

  可林珍珍要找人干这些事,最稀罕的还就是他这样的,性格有明显缺陷,但又确实有关系。“好嘞,以后咱就是朋友,有啥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开口。”

  张胜利“嘿嘿”一笑,脚尖在地上划拉几个圈,“那……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对象?你放心,我是正经奔着结婚去的,不是耍流氓,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这小伙子,其实也挺高不成低不就的。

  本来,作为链条厂子弟,又有工作,要找对象不难。可问题是他们家没啥关系,顶工作也是从学徒工干起,这把年纪的学徒工说出去怪丢人,周围的厂子弟没一个看得上他的。

  可要让他找个周边农村的吧,他妈又不乐意,搞得现在不上不下,成了大龄剩男。

  “你读书多,身边朋友也是读书人多,我就……”小伙子脸红了。

  珍珍明白,“行,我给你留意。”

  总不能说她不认识任何一个初高中同学吧?

  晚上,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季渊明刚进屋,小媳妇儿就给他烧好了洗澡水。不用再排队用洗不干净的铁锅,他们的洗漱瞬间变成一种享受。

  “抽空还是盖间洗澡房吧,一年四季也方便。”看小媳妇儿帮肥皂拿厨房去,他喃喃自语。

  “嗯,你快洗,洗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你洗了吗?”他的脸特别红,眼睛也像水洗过的,珍珍不由得想起两个人一个被窝时,他就是这副模样。

  她红着脸,瞪他一眼,悻悻的跑了。她发现这男人真是“人面兽心”,看外表谁不夸他像个大知识分子,高级知识分子,可背地里,还调戏女同志。

  季渊明:“???”

  当然,喝醉酒的男人智商为负。

  今晚,是两个人第一次躺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里,床够大,天气也暖了,不用烧炕,被褥清清爽爽。

  林珍珍盘腿数钱,加上这俩月工资,手里也勉强有三百多块钱了,虽然搬家置办家什花了二十多,但都是季渊明的工资——他一个月有三十八块哩!

  正想着,他忽然就进来了——只穿一条裤.衩!

  林珍珍捂住眼睛,大叫“麦艾斯麦艾斯!”

  季渊明不解其意,还着急地问:“眼睛怎么了?”

  林珍珍回头,一把趴被窝里,“你别过来我的眼睛就没事儿。”会长针眼哒!

  “哦,天太热了。”他低头看了看,在部队糙惯了,但在小媳妇跟前他一直挺注意的,今天一定是酒壮怂人胆,他相信她说的会好好跟他过日子,那正常夫妻不就是这样吗?

  可怜珍珍长这么大,还第一次看见成年男性只穿裤.衩的样子。他的裤.衩不像农村老大爷的宽大,而是有点点紧的,那啥的形状就像一只座山雕,潜伏在那儿,蓄势待发。

  季渊明呢?

  他是流氓吗?

  肯定不是啊,只能悻悻的,乖乖的套上红背心,往下一耷拉,这不就盖住了嘛。

  这一夜,珍珍以为喝醉酒的他会借机占点便宜啥的,一直提心吊胆,结果却出奇的安静,甚至说乖巧,就这么侧躺着看她,时不时傻笑两声,甚至都没抱她……如果忽略他问了几十遍的“你会好好跟我过日子吗”。

  ***

  珍珍学校已经开学了,因为在村里,挺不方便的,季渊明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用跟季六借来的自行车送她回村小上班,来回一个多小时,再去到县公安局都两个小时了。下午下班后又赶来半道接媳妇儿,到家天都快黑了。

  别人没怎么着,季老太却心疼坏了。让她不干工作吧,不可能。让她一个小女同志走山路来上班吧,更不现实,要不,让他们搬回家住?

  这样渊明只用早晚各跑一趟,能轻松不少。

  可人小两口在城里有房子,明摆着就是想关起门来过小日子,她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婆婆,怎么办呢?

  老两口是挺着急的,再听隔壁老婆子阴阳怪气说渊明老借六儿的自行车,每天车胎链条不知磨损多少,明摆着占他们六儿便宜,可把心气高的老太太气坏了。

  她觉着,自个儿一定要给老大家添一辆自行车,不蒸馒头争口气!

  可他们手里也没多少钱啊,现在还跟老二老三共用一口铁锅呢,吃饭也没个桌子,这都不影响她立军令状:“今年过年之前,我一定要给他们买辆自行车。”

  季老头咂吧一口旱烟,“嗯。”

  他心里比谁都愧疚,渊明在外这么多年,寄的津贴其实不少,可奈何家里这几个没出息,入不敷出,每年都用他的钱补贴家用……要不然,别说一辆自行车,就是三辆也能买得起。

  当然,珍珍是不知道公婆的忧愁,最近公社要求每个生产队在农业学大寨运动时出一个节目,其他生产队都是老头老太们扭个秧歌,小年轻们唱个歌啥的,偏偏他们白水沟生产队把这任务压到小学来,让学校孩子出。

  而富有艺术气息的钱校长,在尝试了他的艺术唱法后,表示孺子不可教,让她想办法出一个。

  珍珍上辈子也没跳过舞,思来想去还真不知道出个啥好,既符合孩子的身份,又展现时代风貌和意识形态优越感,最关键还得浅显易懂,让老百姓和评委听得懂。

  毕竟,公社革委会主任和一众常委都是泥腿子,太高深晦涩的不行。

  那就诗朗诵吧!

  珍珍闲来无事,自己创作了一首短诗《在希望的白水沟》,打算挑选普通话最好,感情最饱满的学生来做代表,简单的词句,长度适中的句子,再配上学生们的歌声,效果应该会不错。

  但挑人就难死她了。

  整个白水沟小学打了十几年游击,在她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普通话为何物,这才短短两个学期不到,要扭转他们的口音实在是太难了!

  这不,林珍珍用整整一个上午,把一到五年级所有孩子的“普通话”筛了一遍,发现一个也挑不出来。不仅挑不出来吧,还差点被他们方言版的歌声给笑死,得嘞,歌声就让他们用方言唱。

  中午饭珍珍是回白水沟跟公婆一起吃的,基本每天到家,饭菜就上桌了。今天也不例外,她到家的时候,隔壁的老二老三家,还没冒烟儿呢。

  人心总是能换人心,半年前的她张不开口叫他们,可现在,一进门就是一声响亮的“妈,我爸呢?”

  季老太乐得见牙不见眼,“下工了,去后头自留地,给你们刨点儿土豆,带城里吃去。”

  虽然石兰省从来不缺土豆,可又大又圆还新鲜到滴水的大土豆,她可稀罕啦!煎煮蒸炸可甜可盐,粉的糯口,生的爽脆,反正无论怎么做,她都喜欢。

  “我把你昨儿拎来那骨头给熬了,多喝点汤。”

  “好嘞!”

  珍珍刚端起碗,忽然发现不对劲,谁在看她?可她环顾一周,来狗猫蛋都还在村口玩儿,没到家呢。

  不管了,香喷喷的骨头汤才是她的本命!

  刚端起碗吧,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老太太拐了拐她,小声道:“隔壁海洋和冰洋,造孽哟。”

  这次,珍珍再抬头,就发现墙上骑着一高一矮两个小人儿,去年冬天还满身奶膘奶香奶香的季冰洋忽然就瘦成了小土豆,又黑又黄。

  小土豆咧着嘴,口水流出三米长:“妈妈呜呜……”

  季海洋轻轻打他一下,“傻瓜,这是大婶婶,不是妈妈。”

  “对了妈,秦小凤没回来接孩子吗?”她还以为那天当着众多公安怼她,又下了套,她怎么说也该回来把孩子接去才对。

  “害,别提了,两口子回来了,是她婆婆不让接走,说……”作为老人,同为婆婆,季老太有点说不下去,不就是为了儿子的补贴吗?

  “孩子饿成这样,她下工却不回来,只在村口跟人摆闲话,造孽哟,大人再怎么着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她这么糟蹋孩子,就不怕遭报应吗?”老太太骂骂咧咧,又心疼孩子,又拿老婆子没办法,她说过几次公道话都被她“有本事你领自个儿家里养啊”给堵回来。

  是啊,他们都还泥菩萨过河呢,哪有能力养别人家孩子?

  “别管了,吃完睡个午觉。”老太太催珍珍,却见她盯着兄弟俩眼睛发亮,“咋?”

  “海洋你再说几句。”

  “说啥呢大婶婶?”季海洋像根筷子插在墙头上。

  “说普通话,你刚不是说了普通话吗?”这孩子的妈妈是上海人,吴侬软语季六可听不懂,所以平时都是普通话交流的,孩子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得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而且这孩子发声方式还跟其他人不一样。

  一般人发声是用喉咙,可他不仅用喉咙,还会用胸腔和鼻腔……怎么说呢,虽然跟正经科班出身的播音员没法比,可他的声音也比一般孩子雄厚,一点也不单薄。

  珍珍曾经关注过这方面的知识,不然也不可能发现……而现在,她终于找到能代表整个白水沟小学参加朗诵比赛的人了。

  季老婆子再牛,她能不听队长的话?队长都说了,这次林珍珍老师编排的节目可是代表整个生产大队出战,无论战果如何,代表的都是全队社员的脸面……“怎滴,你老婆子不给大家脸?”

  “没没没,队长你可不能这么说。”老婆子夹着尾巴溜了。

  “我,我真的可以去参加比赛吗大婶婶?”季海洋激动得小脸通红。

  “当然可以,我还可以保证让你回城,以后你就能跟爸爸在一起生活了。”据她观察,不关心孩子的只是秦小凤,季六该给钱给钱,该给物给物,除了没时间回来看他们,父亲的大部分责任还是尽到了。

  他夹在老婆和老娘之间,帮谁也不是,干脆就谁也不帮,谁也不管,而抢不到他注意力的婆媳俩,谁能想到她们能拿孩子撒气。

  “真的吗?”季海洋一蹦三尺高,“大婶婶那你快教我吧,我一定好好表演,不会给你丢脸。”他还没开始上学,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道谦虚。

  但珍珍要的就是这样的表演者,会害羞和谦虚的小学生,大山里压根不缺。当天下午她就把季海洋叫到自己上课的班里,让他先跟着大部队背诵诗歌,不识字也没关系,只要会发音就行。

  胖冰洋那只小跟屁虫,也跟着哥哥跑进了教室,珍珍给他安排一把小矮凳,放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也跟着咿咿呀呀的背诗歌,时不时就挂泪泡说要尿尿要臭臭……当然,作为村小老师,林珍珍对这样的“意外情况”一点也不意外。

  现在家家户户都是大拖小,一个大孩子带几个弟妹,上学也是兄弟姐妹几个待一个教室,哭了,尿了,拉了,睡着了……珍珍就像托管老师,帮他们父母照顾孩子。

  所以,你要说让她回家做饭?

  不可能的。

  季渊明这人好就好在,他虽然也累,但他绝不会大爷似的等着妻子做饭。自从他转业回来后,只有二人吃饭的时候,珍珍做饭次数两个巴掌都能数过来,偶尔心情好炝个土豆丝,他都能吃三碗饭。

  珍珍会做饭,会洗衣服,也会打扫卫生,但很多时候都抢不过他,所以干脆就在一边帮忙,他做饭她切个土豆丝,他洗衣服她抹个肥皂啥的,重在参与嘛。

  殊不知,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在别人眼里都快羡慕死了。季六最近脸色很臭,车间工人都猜他俩是不是真要离婚了,可其中郁闷只有他知道,要真能离婚了事就好了。

  这天,季渊明刚推着自行车走出单位大门,身后有人喊:“渊明?”

  “六哥怎么,来办事?”

  季六推着崭新自行车赶上来,“上县工业局交点材料。”

  季渊明不语,等他赶上来,俩人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城关公社的方向走。他最近有个事,很棘手。

  是这样的,最近横西市发生了一件案子,也是怪案,市粮种站储存在仓库里的八百斤上好的苞谷种子,忽然不翼而飞了。这可是粮种站专供清河县的籽种,眼看着马上就要下玉米种了,全县九个公社眼巴巴等着呢,它居然就丢了!

  粮种站的仓库一般来说是保密的,就怕敌特分子搞破坏。它不仅位置隐蔽,还专人管钥匙,结果钥匙没丢,锁也没被撬的痕迹,仓库地面天花板墙壁完好无损,也没有任何声响,籽种它就是不见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播不下籽种,秋天收获西北风吗?农业是立国之基,农业一乱,社会就得乱套。

  可以想见,市里区里对这事有多重视,市公安局成立一个专案组,重点从清河县抽调人手,而空降而来的季渊明就被县局拱出去接这烫手山芋了。

  季渊明以前是神枪手,搞射击,狙击,拆卸枪.支.弹.药确实是专业里数一数二的,可对这种密室失窃案他只在故事里听过,上头还限定了时间,必须一个星期之内破案,你说他能不头疼?

  两个好兄弟垂头丧气,慢吞吞的往公社走,谁也不说话,只有自行车“嘎吱”声。

  “渊明啊,你说咱为啥要结婚?”

  季渊明抬头看天,他以前也苦恼过这个问题,总觉着父母没有给他新社会的婚姻自由,可现在嘛……他很庆幸,如果没有包办婚姻,他找不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我只想好好过日子。”

  “我不想好好过吗?可她们就是不让我安生,回家小凤跟我吵,不许我上炕,回白水沟老娘骂我没良心没出息,你说我到底该怎样做才能把日子过起来?”手里掏不出十块钱的车间主任,说出去也没人信。

  季渊明是第一次听他抱怨家里事,倒是有点好奇:“以前不是好好的嘛?”

  季六叹口气,“兄弟啊,你一年回一次,我也不好用这些事烦你……”

  季渊明奉行“不知全貌不予评价”的原则,也不说婆媳到底是谁的问题,只在好兄弟肩上拍了一把,“走,上家喝酒去,珍珍酿的葡萄酒,尝尝?”

  哪个男人能拒绝酒的诱惑?季六顿时来了精神,跨上自行车,哐当哐当往前蹬,二十分钟就蹬到季渊明新买的房子那儿,而今儿恰巧,珍珍下午没课,早早的到家,小炉子上“噗通噗通”冒着一锅白米粥,大灶上正在土豆炖白菜。

  听见门响,珍珍一面切猪肺,一面回头,“怎么现在才回来?哟,季六哥也来了。”

  小女同志平时的头发都是扎成两根大辫子,今天刚洗过头,估计是还没干透,就这么松松散散的披垂在脑后,长发快要及腰,乌黑油亮,雪白的脸颊和脖颈之间形成一条优美的曲线……季渊明愣了。

  虽然也同床两个月了,可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倒是季六比较无所谓,他这人虽然有时候是糊涂,但对兄弟的老婆该有的尊重也有,绝不多看一眼,“弟妹就下班了?”

  “嗯,你们先坐会儿,饭马上就好啊。”

  她熬的白米粥只有两个人的份量,得赶紧把昨晚吃剩的玉米馍热一下,聊胜于无。

  季六打量着他们整洁而温馨的堂屋,比两个月前乔迁时又多了一块碎花窗帘,一把水壶和两只搪瓷水杯,桌上还放着一个罐头瓶,里头是一把新鲜的小野花。

  这才是家的味道啊。

  季六叹口气,羡慕坏了,想起自个儿家里的冷锅冷灶,更是悲从中来。别人的媳妇儿虽然年纪小,可里里外外抓得妥妥贴贴,他的媳妇儿,一会儿闹着要回城,一会儿要离婚,一会儿又要工作。

  他虽然是车间主任,可也没能耐给她弄进财务室,顶多让她去链条厂干点儿后勤,扫扫厕所啥的,可秦小凤不愿意,说要不是因为他没本事,他老娘舍不得花钱走关系,不然白水沟小学的代课教师怎么会被林珍珍抢走?

  可真的是这个小女同志抢走的吗?

  季六摇头,就着从来没吃过的麻辣鲜香的肺片,喝了一口红色的香甜的葡萄酒。

  “最近是不遇上棘手事儿了?”

  “我今天遇到个怪人。”

  季六和林珍珍同时开口,珍珍笑笑,“六哥先说吧,我看看灶上去。”她的事儿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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