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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民国卖包子》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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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二更 ...
钱袋子里的洋钱拿出来数了数, 利妈很是满意,“待过了年, 你和三妞的事情就定下了, 这些钱够你们在后边租房子了。”
虎子和利妈二人在包子店干了四年多,快五年了, 二人也都节约, 平时积攒了不少钱。虎子的亲事也说的很顺利, 正是纺织厂女工黄三妞,她还是头一个来包子铺吃包子的客人,之后因为常常来吃, 和憨厚的虎子看对了眼。
利妈对儿媳妇很满意, 黄三妞没得爹娘,在叔叔家长大的,很是懂事,利妈也看中了她这份朴实劲,三妞的叔叔婶婶虽然贪婪,但也不是坏人。
她只希望儿媳妇嫁过来能够和儿子在外边安家,她就没什么顾虑了。
虎子脸一红:“妈,您说这个做什么?”
利妈嘲笑儿子:“你这孩子,还跟妈害羞什么。”
虎子正欲说什么, 看到郎氏和文鸾踉踉跄跄的往屋里走,他满脸问号的问利妈:“妈,老太太和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还怎么?肯定是被别人休了。”利妈扬眉。
并非是利妈不同情文鸾,而是文鸾本身就有问题, 结婚前答应新郎好好的,结果一件事情都办不到,人家都同意离婚后再支付生活费给她,她也不干,每日跟怨妇一样,每日不是让太太出去跟吴姑爷说和她同房就是让老爷跑,现在连老太太都使唤上了。
自己立不起来,别人怎么扶都没用。
却说郎氏和文鸾二人灰溜溜的回来,脸色不好,旁人问起,二人也支支吾吾的。金娇儿对文诤道:“肯定是理亏。”
文诤抱着囡囡在怀里,“她们的事情我们少管。”
金娇儿冷笑一声。
这李家怕是不太平了。
李家鸡飞狗跳之事暂且不提,文静这边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顾宁,这姑娘一身白貂大衣着身,丝毫不显暴发户的气派,倒是雍容了几分。
她来的时候,文静正在绣小肚兜,她女红还是很不错的,白日无事就开始做针线打发时间。
“陆三嫂,一向可好?”
她今日倒是有礼貌起来,文静笑道:“好,怎么不好。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宁干咳一声:“我还确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有一位姐姐最近生日想办派对,她呢虽然留洋归国,但是实则无比爱国,所以让我们在她生日那天送一些传统的物件儿。可不,我就想起您来了,听说您手艺不错,想托您给我缝个荷包。”
原来是这事啊,文静摇头:“我怕是没那个精神头了。”
“什么?”顾宁没想到李文静竟然拒绝了她。
据她上次观察李文静明显就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她应该知道名义上她还是她的小姑子呢,没想到竟然这般不给面子。
文静又重复一遍:“我做不来,你去找别人吧。”
顾宁跺跺脚:“我不管,下个月初我来拿,拿不到我就跟你急。”说完就跑了,丝毫不给文静一丝反驳的机会。
这不是耍赖吗?
就是槐花看顾宁这样,也不由得和文静道:“这个顾家小姐也太不懂事了。”
“懂不懂事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和她没关系。”文静笑道。
另一边陆夫人看着顾宁回来,“没要到吧?”
顾宁气定神闲的坐下来:“您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啊,这事成不成与我而言都无所谓。”她不过是暂时和陆夫人站在一条线上。
陆夫人看了看钟,扶着肚子让佣人上菜,于司令在南边一人独大,现在正是势头猛的时候,就是顾家也得求着于家,而于秋阳正好对陆庆麟有兴趣,她又怎么会让李文静还霸占着那个位置。
俗话说乱世人不如太平犬,若能攀上于家,她还有什么要愁的。
顾家现在虽说比陆家厉害一点,但跟盘踞一方的于家是完全没办法比的,既然如此,李文静也不要怪她了,要怪就怪自己出身不好。
顾宁看陆夫人平平静静的吃着饭,唏嘘不已:“您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生出陆庆麟那样的孩子,简直是奇迹?”
在顾宁眼中陆夫人为了成功,会不折手断的往上爬,这陆庆麟却傲气的很,丝毫不会摧眉折腰,是个汉子。
“阿宁,你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做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我也不是为了我自己,我都是为了庆麟着想。他的老婆不能跟给他一丝一毫的帮助,而于秋阳又喜欢他,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很好的事情。”陆夫人笑眯眯的喝了一口汤。
顾宁慢条斯理的道:“您这么说,也不知道陆三哥如何想呢?让李文静主动离开他,那是肯定不可能的,谁会放下这么个金龟婿,以李文静的条件来说陆三哥怕是她择婿范围里最好的人选了。”
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平日发脾气的那个人,冷静沉着,倒是与陆夫人如出一辙。
陆夫人眼睛更是冷漠:“她自己不识时务,那就别逼着我动手了,至于庆麟,他就是面子上过不去,心里说不定也希望我这么做。他在水军部几年,到现在只是个军需局的局长,要往上爬总是得付出点代价的。”
而这个代价不过是让他舍弃那个李文静,娶家世更好的于秋阳罢了,凡事都很公平,有得必有失。
陆庆麟真的这么想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他歪着头看着于秋阳,“于小姐,我可没空陪你玩那些把戏,你可别敬酒不吃啊。”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想要钟家倒台,那你何必苦心孤诣的找别人,找我不是更快吗?”于秋阳很有自信的说道。
她确实是想找陆庆麟复合,但他不配合,她也只能拿出手段,让他知道谁才是真的能够帮到他的人。
可陆庆麟岂止是想要钟家倒台这么简单,他看了看面前的女人:“找你?找你帮了忙,再抛弃我妻子吗?那对不住我可做不出来。一般靠女人的男人都是没什么出息的,只有那等无能之辈才靠女人去往上爬。”
69 一尸两命
陆庆麟说的也是实话, 人要上位,一是要自己做的好, 二是上司把柄一大堆, 钟家做大烟生意祸国殃民,钟太太甚至明目张胆, 究其根本, 还不是钟家关系网之密切让人望尘莫及, 还有不少政坛老大也指望着跟着捞一杯羹。
但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和于秋阳道别后,他去街边买了不少白糖糕回家。
文静正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回来, 陆庆麟高兴的把她拉在腿上, “多亏了你那位同学冯天意,我已经掌握了不少钟家的罪名了。”
要对付钟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文静自从知道陆庆麟的计划后,就跟赵思和宋典打听过冯天意,知道她现在还是钟云锦的姨太太,还生了一个儿子,就从这钟云锦那里下手了。
“她?我还以为她就争宠呢。”文静不解。
陆庆麟摸了摸她的下巴,好像肥嫩一些, 也更可爱了,漫不经心道:“这争宠也能看出门道来,钟家来上海可不仅仅是为了做这个官的。你放心,现在还有李文凤那里一条线, 这些人自以为做的隐秘,等我查出来了,有她们好受的。”
对于丈夫,文静还是相信的,他即便是要上位,要踩着别人,也是踩那些行为原本就不端正的人,而不是像陆庆昭那样不折手段,只要挡了他路的人,无论好坏,他都要除去。
只不过现在陆庆昭并不认为陆庆麟是威胁罢了。
文静又提起顾宁今日之事,陆庆麟心中了然,:“这些日子你就在家好好养胎,哪里都别去,你是我陆庆麟的妻子,又不是她的下人,何必低三下四的。”
“可你……”她想说她一个人能够忙的过来吗?
陆庆麟在她耳旁道:“你要是真的担心我,就替我招待一个客人。”
“什么客人?”文静歪着头道。
“赵南生。”
从未想过陆庆麟和赵南生会有什么关联,但再一次看到赵南生的时候文静是惊呆了,他蓄起大胡子,再也没有之前那等斯文样子,皮肤也有了褶皱,若非是陆庆麟指认,她是绝对不相信他就是那位红极一时的赵南生的。
当然现在的他也不叫赵南生,而是以陆庆麟亲戚的身份住下的,因此陆庆麟把陆夫人也请了过来,端看赵南生的演技了。
陆夫人娘家和绍兴隔的很近,赵南生却一口地道的本地话,“姑母,我娘去年死了,家里的孩子嗷嗷的叫,我这没办法才进城做事的。我堂叔让我代你问好。”
其实陆夫人十几岁的出嫁,娘家人认识的也并不是很多,她和这位堂外甥不大熟悉。
“你娘?是大房的庆嫂子吗?”陆夫人仅凭着记忆问道。
赵南生尴尬一笑,那褶子又出来了:“不是,我是小四房的儿子,我爹就我一个儿子。”
陆夫人五六年前回去过一趟,记得的人也不算多,所以说了几句场面话。陆庆麟让陆夫人来的意思就是确认好这个身份,大隐隐于市,若是偷偷摸摸的住下,佣人们难免没几个爱说闲话的,这样反而引起别人猜忌。
待陆夫人走了,赵南生也还是怯怯的,老实巴交的样子,就连槐花看着都觉得他可怜,文静这个实力派当然也跟着抹了抹眼泪。
直到回房,文静才小声同陆庆麟道:“怎么样?不怕妈写信回去查吗?”
陆庆麟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还真有这么一人,不过这亲戚今年出来就不见了。”
看来一切都是准备好了的,文静这才点头。
**
“太太,这是顾夫人送来的补品,您要不要尝尝?”傅姨拿着一盒盒补品过来。
文静笑道:“那就先放着吧。”
傅姨把盒子搬下去了,文静喊道:“这些你替我送到我娘家去吧。”
她想这么些天,无论是江氏还是文鸾过来,她都一一不见,文鸾也就罢了,江氏到底是她妈妈,还是送些东西回去最好。
“是。”
赵南生还是用家乡话说出去找事做,文静也当不知道的,好像对普通亲戚一样,让槐花拿了不少散钱给他,赵南生是千恩万谢的离开。
槐花叹道:“这家里穷就是没法子,我看他鞋底都磨破了,若不是遇到咱们三爷和您这样的好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他跟我说他箱子也被人抢了,这世道,活下去也真不容易。”
也许,这就是演技吧,文静想。
于秋阳的派对办的非常成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顾宁没有拿到李文静的荷包,让她有些失望。不过于秋阳也并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她对顾宁有如大姐姐一般的照顾,还安慰起她来了。
“其实我觉得这样做也不靠谱,只是当初看你在兴头上我便没说什么。你想即便是我诬陷李文静和别的男人有点什么事情,可她大着肚子,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于我也是一辈子愧疚。她和庆麟是从小定亲的人,一时让她离开肯定是做不到的。”于秋阳不相信以陆庆麟的眼光,会喜欢一个旧派女子。
她派人去查过李家的背景,李文静的家人不过守着一家包子店度日,其父母性子软弱无能,长女被休回家都不敢找上门,这样的软柿子好对付。
只是生下孩子纠葛必然多,顾宁也明白这点,她故意道:“于姐姐,你就是心地太善良了,你那么好,应该是跟陆三哥那样的人在一起,而不是让那种没见识的女人缠着陆三哥。”
于秋阳笑道:“话是这么说,可是……”
顾宁拍了拍胸膛:“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替您办妥了。”
临产前几天找好的产婆,家庭医生全部出了事,产婆是脚崴着没法子过来,家庭医生则是家中有事。
傅姨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怎么办呢?”
文静不是个笨人,她觉得应该是有人针对她,可背后目的是什么她一概不知。陆庆麟也和她解释过,是于秋阳看上他,他却从来没有过意思,甚至还想斩断,于秋阳父亲的左膀右臂钟家。
“现在就去医院,快点。”文静原本是打算在家里生孩子的,现在看来是真的不成。
傅姨忽然道:“要不要去找夫人?”
陆夫人和她预产期相同,应该也是这几天就要生了,跟她借一个来也好。
“不必了。”文静道。
这么巧陆庆麟去海上送物质,一时半会儿的是回不来的,所有的事情都凑在一起,那就是人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要她死。
不得不说她是真相了,可害了她有什么好处?她不在了,她要是不在了……
于秋阳不就可以嫁进来了吗?否则于秋阳自己制造绯闻,让王君兰在她耳边说做什么,她们所以串起来都是依附在钟家身边的,钟家幕后的人当然是于家。
和这样的人斗,左右是个死。
现在就是接家人过来也晚了,看到正要下楼的赵南生,她计上心头。
不一会儿,正南大街的包子铺后院有个两人悄然进驻,这间包子铺生意不好不坏,此时后面万籁寂静,远不如前院那般热闹喧嚣。
“你这是怕什么人动手脚不成?”赵南生紧皱眉头。
文静点头:“正是如此,今天我还托你办最后一件事。傅姨已经按照我的要求继续找大夫,装出很急的样子,但我不便让宅子里的人伺候我,所以你替我送信给一位姓黄的太太,她叫黄京香,让她找一个稳婆过来,多谢你了。”
去医院是肯定去不成了,只要她一出现,那就是一尸两命。
赵南生正经了不少,“好,你自己在这里好好的,要等陆兄回来啊。”
“好。”
不一会儿黄京香过来了,她还带着两名妇女,一个年级五十左右,一个是个刚挽髻的年轻妇人,二人还行旧礼。
“快些起来吧。”文静笑道。
黄京香扶着文静给她指认道:“这是产婆,当年帮我接生的,这是乳母,你也可以让她伺候你。”
她并不多问,陆太太曾经于她来说简直是重生之恩,若不是她,恐怕她也活不下来,留儿子一个人在世上受苦,现在陆太太有难,她也义不容辞。
文静握住黄京香的手道:“如今也只有您能帮我了,只要我顺利产下孩子,我就无憾了。”
这边陆夫人悠闲自在的躺在医院,她是高龄产妇,在家里生总怕仪器不好,故而专门到医院来。她也是这几天的产期,摸了摸肚子,心道,你可千万别是个丫头啊,是丫头你妈和你都完了。
顾大使这么多年只有顾宁一个女儿,若她生一个儿子,必然能够继承顾家所有的财富,这也是她中意顾大使的原因,自然她也做了两手打算,若是生的是丫头,她还有一个儿子呢?只要李文静一尸两命,于秋阳上位,她就是于司令的亲家,日后顾家也奈何不了她什么。
她那位儿媳也别怪她,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以后她会多跟她烧纸钱的。至于儿子,男人以事业为重,儿女情长实在不值得什么。
70章 为母则强 ...
右眼不自觉的跳了几下, 陆庆麟迅速按住,他想, 这几天舟车劳顿, 总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不能这么蛮干, 否则身体亏了, 还是自己倒霉。
助手上了一杯咖啡, 他也摆在一旁并未喝,这里没有电话,他想妻子的预产期预估就是这几天了, 也不知道是生儿子还是生的丫头?
肉嘟嘟的小手小脚, 他梦里白白胖胖的孩子,陆庆麟不由自主的笑了。
“啊……”文静全身是汗,她已经开始腹痛了,这种疼痛完全没有办法忍受,即便她这么坚强的人,也叫了出来。
肚子不停的往下坠,黄京香不住的帮她擦汗:“陆太太,你坚持一下,孩子就快出来了。”
文静咬着下嘴唇, 按照稳婆的要求不停的用力,这里不如医院那样先进,文静只期盼着孩子能够生下来,她就是一死也值得了, 只是见不到陆庆麟最后一面了。
另一边王君兰和许蓓云一起过来陆宅要看人,傅姨笑道:“家庭医生还未请到,夫人大着肚子昨儿一晚上没睡,现在就是我们做佣人的也不准上去,她要休息呢。”
许蓓云奇怪道:“怎么家庭医生还不到,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我去请一个。”
“不是,是陆夫人替我们太太找的医生。”傅姨神秘一笑。
这时王君兰就了然了,她消息灵通,和钟家走的近,也猜到老对头陆夫人的心思,说来说去还是要除去李文静,她怕许蓓云坏事,所以站起来要走:“既然顾夫人已经派了人过来,那我也便打扰了,若弟妹生下孩子,去我们那里报信就是。”
许蓓云还要上去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王君兰故意说道:“弟妹,要不你留下,我回去帮你照顾安淳?我听姚妈说他好像有些咳嗽。”她是怕许蓓云坏事,这人跟二房关系太好,若是救了李文静,岂不是功亏一篑。
一听说王君兰要照顾自己的儿子,许蓓云回头道:“不用大嫂操心了,我自会安排。”
说罢就和王君兰一同走了,王君兰扯唇一笑,傅姨看着二人离去,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同太太猜测的那样,让她一尸两命的人是一群人,明明打太太方才是很想进去的,但她一提陆夫人,她就很意味深长。傅姨就不明白了,太太怀着的是陆家的骨肉也是陆夫人的孙子,她怎么就这么狠心?
“哇”
一声大哭如惊天雷一般,响彻整个包子铺后院,文静生了。
黄京香也喜极而泣的握着文静的手:“你来看看,是个儿子,你做到了,终于生下来了。”
“是吗?”文静按住不停跳动的心脏,看着襁褓里的孩子,红皮皱皱的,可在她眼中却是最好看的。
她把头挨在儿子身上,泪流不止。
另一边陆夫人就没这么快了,她虽然保养得宜,常年吃穿讲究,但年纪毕竟在那儿,生孩子足足用了两天才生下来,顾宁倒是一脸快意道:“太太,恭喜您跟我生了一位妹妹。”
哐当一声,陆夫人又睡了过去。
顾宁笑的开心,对待这位妹妹也真心了几分,反正比她小这么多,以后也挡不到她的路,何必要做恶人呢?
她的改变倒是令顾大使刮目相待,不停的说顾宁长大了,知道对妹妹好了。
顾宁笑道:“爸,您以前怎么看女儿的,难不成以为女儿是那种连小孩子都看不惯的人吗?我就是不喜欢您再娶,现在妹妹生下来了,总归是我们家的喜事,我也想通了,家和万事兴嘛!”
“好,你懂事就好。”顾大使无比欣慰。
**
半夜,陆庆麟高兴归来,下车前吃了一颗薄荷糖,他生怕唐突了妻子,万一自己嘴里的烟味熏到妻子就不好了,更期盼着看到自己的孩子。
他一进门,傅姨就放了心,“您可算回来了,太太差点就活不成了。”
陆庆麟心一惊:“怎么回事?”
傅姨抹了抹眼泪:“太太要生孩子之前,家庭医生全部出了事,甚至连我们家的槐花也被买通了,向外边传递消息,还好太太聪明,让人带她在别处生了孩子,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就连顾夫人那里恐怕也对太太不利。”
陆庆麟顿时心一凉,又迅速冷静下来:“走,你带我去那里,我连夜接她回来。”
一路无话,当走进逼仄的包子铺后院,陆庆麟眼眶都红了,她就是在这么简陋的环境下生的孩子,说来说去都怪他没用,如果他能保护好她,绝对不是这种情况。
这里除了一个奶妈子外,没别的人了,黄京香已经守了好几天,她还要自己的孩子需要照顾,也回去了。
陆庆麟抱着深睡不醒的妻子上了车,傅姨跟着抱着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文静运了回来。
及等到第二天清晨,文静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睡的不再是那个烂木床,而是之前温暖舒适的大床,身边睡着丈夫,床前有个小摇篮,这个摇篮还是陆庆麟之前特别让人做的,看着不起眼,却价值不菲,孩子也正酣睡。
她几乎以为自己做梦,还嘀咕:“我这是在梦里吧……”
瞬间又被人抱住了,熟悉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文静转过去看他,陆庆麟很是心疼,“不是梦,是真的,我昨儿把你们娘儿俩接回来了。”
文静掐了自己一把,疼却很真实,心里竟然百感交集。
“我回来了……”
“对。”
陆庆麟把她放平,“你还是先休息吧,还坐月子呢,可不能不把自己养好。以后不会让你再陷入这样的情境了。”
文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只想问:“可她们不是一般人,还会对付我的。”
她总觉得待在这里不安全,还不如包子铺安全,毕竟那里都没有人认识她,她可以隐藏的很好。
若文静只有自己一个人,她什么都不怕,可孩子是无辜的,她不想孩子遭到什么不好的遭遇,否则她对不起孩子。
“静儿,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受委屈你。”陆庆麟一直忙着要拉钟家下台,却没曾想计划还没成真,别的事情就来了,于秋阳都不用动手,他的母亲、继妹甚至是大嫂都开始对付她。
文静紧紧的抱着他:“跟你无关,是我自己没用,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人家说为女则弱,为母则强,她什么强都没有,只能被动挨打。
这话听了让陆庆麟越发心酸,还好文静忽然就坚强起来,“没关系,孩子的满月酒我们要做大,让那些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好好看看。还有一个月布置呢,我们要做就做大的。”
陆庆麟看着方才还哭哭啼啼的,现在这样,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你要做什么?”
他怕她丧失理智,到时候把自己赔进去就完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想办法的。”文静冷笑,同时又道:“赵南生呢?这次他帮了我不少,我还要去谢谢他呢。”
“他走了,任务完成了就走了。”陆庆麟顺口道。
“那是谢不成了。”文静叹了口气。
她一向是恩怨分明的,报仇抱怨都是一致的,谢不成赵南生,但是帮他打掩护还是可以的。
别看文静很少问赵南生到底在做什么,但她心里是很清楚的,这些日子她每日读报看书甚至还看了陆庆麟不少内部资料。上海医院有一部分药物凭空消失了,这些药物不翼而飞,实在是令中统和军统的人员着急,若是出现内鬼了,可就麻烦了。
这些年中统和军统斗争一向凶险,若是有黑函去了中统,那在军统的于秋阳可就不好过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让她们高兴几天,“庆麟,你就对外说我产后身子虚弱,起不来身了。”
陆庆麟看了她一眼,妻子这笑容怎么跟罂粟花一样,他都有点怕了。
“好,我答应你。”陆庆麟笑道。
人啊,谁不想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可大风大浪都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要自己乘风破浪才能一帆风顺。
“槐花就处理了吧,我不想再看到她了。”文静扬眉,这个姑娘以前看着有些心软糊涂,但做事麻利,却真是没想到竟然是陆夫人的人。
这一瞬间,她再也不是那个心理永远都想饶恕别人,宽容别人的人了,有的人做了错事就要惩罚,否则你不惩罚,死的人就会是你自己。
槐花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饿的奄奄一息,她没想过自己就这么被发现了,明明她平日是最得太太喜欢的人。她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屋子里没有窗户,不知道外边是白天还是夜晚,她想若是她求求情,说不定就可以活下来了,毕竟太太是那般的善良。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看却是傅姨,她心沉了沉。
傅姨取下她嘴里塞的布团:“槐花,你爸妈对你不好,自从太太进门以来,就常常吩咐我多给点钱里,还时不时补贴你,你怎么做了这种事情?”
“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了,傅姨,你替我跟太太求求情吧……”槐花不住的哀求。
傅姨笑道:“晚啦,你就下辈子投个好胎吧,你爸妈那里我也会好好替你解释,拿着一大笔慰问金,她们怕是喜的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71 第71章 文凤存心
槐花的死就如同一颗小石子丢在平静无波的大海里,一丝涟漪也未起, 文静又重新请了奶妈丫头过来专门照顾儿子, 顺便在当口开始写黑函, 她这一封黑函很有水平。
你于秋阳不是很关心她在哪个医院生的孩子,还想设法动手脚, 文静就直接把之前赵南生偷的那些医药物质的事情张冠李戴,再有涉及军统和中统之争,全部用春秋笔法。于秋阳的父亲把女儿送来上海,绝对不是只要她有一份工作就满足的人,她们盘踞在南方, 把人马钟部长派了过来,所图者大。
国民政府并不是铁板一块,她再把涉及军阀之争的事情写上去,暗指于司令左右逢源。
做完后, 又给陆庆麟看了一遍,让他用馆阁体重新誊写一遍,看有没有问题。
陆庆麟看了有些心惊, 他是没想到妻子做的如此不露声色,任谁看了也知道是党同伐异, 不会想到是她。
而且暗中和□□联结, 于此时的蒋总裁来说并非是好事, 妻子一个天天困囿在后院的女性, 还能写这些,虽然笔锋稚嫩需要润色, 但却很老辣的看出了事情的真相。
“果真是极好,钟家卖大烟的事情我也要揭穿,但还没这么快,现在就让他们自乱阵脚。”
文静冷笑:“还真是没王法了,只能让他们狗咬狗了。”
黑函递出不出几日,于秋阳就听说解除了职务,调出军统了,回到了于家的大本营云南。
和黑函送出去的同时还要陆家的喜帖,喜帖上言陆公馆喜得麟儿大喜,愿诸位亲朋好友前来。收到喜帖的人除了亲戚朋友还要陆庆麟的同僚,文静都可以预想到有多热闹了。
娘家和婆家人当然不能当天才来,王君兰和许蓓云就提前来了,文静虽然在坐月子,但人收拾的相当干净,柔粉色的贴身寝衣,外边罩着一件玉兰色的纱衣,头上戴着一个黑色镶宝石的抹额,这样看着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她这两个嫂子,也只有许蓓云真心一点,王君兰虽然处处妥帖,但文静却知道她的心思。
“我身体不算太好,到时候满月酒还要劳烦两位嫂嫂了。”文静笑道。
王君兰坐下,一幅很关心的样子:“你们家傅姨是个能干人,还要我们操什么心,我们也不过过来点个卯而已。你就放心把身体养好,这样庆麟也高兴。”
她说话十分妥帖,但越妥帖,似文静这样的人就会越害怕,这人心机从不曾露出分毫。明面上文静还要作出一幅感激的样子:“傅姨虽然能干,但只有你和二嫂过来,旁人才不敢小瞧,我也更放心。”
许蓓云就爽朗多了:“你也太客气了,不过小事罢了,你原先生产就不大顺利,现在合该好好坐月子才是。我当初生安淳的时候,每日进补都是必要的,这书也少看一些,免得伤眼睛。”
文静也再次谢过她。
这俩妯娌面子上都好相处,二人各自提了补品过来,探望一会儿看看孩子也就离开了。
娘家人就热闹了,江氏是带着文鸾过来的,原本要带金娇儿,但是她有了身孕,怕冲撞了,所以没来。
上次郎氏回去,自然没有把在文静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只是一口气说李文静不肯帮忙。江氏后来也不能来看女儿,说女儿在养身体,本来还有点生气,觉得女儿嫁出去后就不认人了,还好上次她又送了不少补品回去。
江氏提了已经做好的猪脚过来,她看了看女儿气色,看着红润,也放下心来,遂道:“女人家就是要多吃些猪脚补补,妈给你过了油水的,你尝尝。”
“您先放这里吧,我刚刚喝了一碗鸡汤,还不饿。”文静笑道,又不着痕迹的看了文鸾一眼。
文鸾感受到她的眼神,瑟缩了一下,随之又挺起胸脯子。她看了看悠车里的孩子,倒是被孩子吸引过去了,江氏也跟她一起过去看。
白白胖胖的小子,褪了刚生下来的红皮,宛若重生一般,露出了可爱的小模样,江氏见了欣喜非常,不免和她道:“我只盼着你嫂子这一胎是个儿子,我就万事如意了。”
金娇儿肯定是能生的,虽然不是那种一沾就有身孕的那种人,但是身体健康,平时又注重保养,再有一胎,那是再正常不过了,所以文静压根就不担心她生不了孩子,只要能生,还怕生不出儿子么?
“您是肯定能心想事成的。”文静打趣。
江氏也忍不住跟她说一些育儿经,文鸾就在一旁痴痴的看着孩子,这些日子无疑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丈夫同她离了婚,她已经不再是吴家的儿媳妇。娘家人仿佛也嫌弃她,想要把她再嫁出去。
她却一个都看不上了,全是贩夫走卒,要不就是年纪大的选填房,她怎么会嫁给这种人,就不说和妹妹比,比之前她嫁的人也差。
现在看到妹妹就是坐月子也是光彩照人,心中更是意难平,她也不是什么耐不住寂寞的人,若是寻得良人,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希冀了。
因江氏到来,陆庆麟挽留了江氏和文鸾吃饭,只是他极懂规矩,知道如何避嫌了,所以在文静房中摆了饭。
桌上摆着酒醉鸭肝、清炖蟹粉狮子头、燕窝冬笋烩糟鸭子热锅、玉田香米粥并几道时蔬,陆庆麟一上桌就先握了握文静的手:“冷不冷,要不要披一件衣裳?”
文静笑着摇头:“不冷,若是吃热锅子,怕是越吃越热,你就不用管我了。”
他对文静温柔的令人着迷,文鸾是又羡慕又嫉妒,即便是对她虽然冷淡,但也是周到,至少比吴伯仁那种冷漠要让她好受的多。文鸾想如果当初她们定亲的人交换一下,那么陆庆麟就会是自己的丈夫,她也会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会被丈夫这样细心呵护着,从来都不曾会受到一点风霜。
若是李文静嫁给吴伯仁,那么现在受苦的人就是她了,要怪就都怪江氏,她偏心的很,自己的女儿许给陆家这样的人家,偏偏她却许给了乡下地主吴家,所以吴伯仁一发达,就抛弃了她这个糟糠之妻。
之前郎氏的提议,竟然令她心驰神往。
她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又不会什么手段,不过是帮着妹妹伺候一下妹夫,这又有什么。她自觉是没错的,尤其是文凤的话更加证实了她想的并没有错。
在文静儿子满月酒那天,李文凤也过来了,她现在虽然顶着姨太太的头衔,但是身上穿的比许蓓云还好,让一边的文鸾看的目瞪口呆。
文凤倒也识趣,这样的场合不主动抢许蓓云的风头,反而拉着文鸾说话,她道:“没想到在这里见了你?你一向可好。”
文鸾嗫嚅了一下,都离婚了还怎么说。
文凤了然一笑,看了看穿着盘金彩绣的文静,“你看文静妹妹,以前就是美人儿,现在就越发光彩照人了。再看看我,是肯定比不上的。”
文鸾下意识反驳:“不会啊,你也不错。”
“是吗?”文凤嘲讽的笑了笑,“你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当初从绍兴到北平的时候,我全身还都是打着补丁的衣裳,最后还是跟了庆昭才有了现在的样子。说实话,别看一些人说起姨太太就鄙夷,其实有什么好鄙夷的,说到底还不都是伺候男人,有什么分别,你别看现在我们二房的这位太太在前边招呼什么的,那是她和李文静关系好,我们家现在但凡有酒会什么的,都是我出面的,外边的人都认识我比过认识她。”
还从来没有人把做人姨太太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若是文静在,肯定是要好好的啐她一顿,可惜文鸾原本就有点那个心思,竟然还被她说动了。
文凤又鼓动她:“说起来,你比我好多了,当年我给庆昭做二房的时候,除了我表姐支持,谁都看不起我,说我是乡下来的。”
“那你现在怎么……”文鸾看着文凤穿着剪裁合身的银红撒花旗袍,这气质看着就像街头画报上的明星一样,哪里还有以前的村气。
文凤“嘿嘿”一笑:“我是自己争取来的,咱们女人最要紧的就是这几年,说实话,许多人说什么宁为贫者妻,不为富家妾,可我若是嫁个寻常人,又怎么能过这样的日子。太太咱们敬着就是了,你看这样的场合,我就不出头,可几个孩子都是我生的,男人也疼我,我可不过的好吗?对了,你现在如何了?不是说嫁到吴家了吗?”
她状似好奇的问着,文鸾难堪道:“我离了婚。”
文凤小声惊呼了一下:“不是吧,以你这种门第出来的嫁给一个小地主人家,她们家都要烧高香了,还离婚?不会外边有人了吧。”
文鸾仿佛找到知音一样,把这些日子的苦楚都说了一遍:“……我一个女人又有什么本事呢?”
文凤一边安慰,一边又装好意的出主意:“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文静生了孩子产后虚弱,恐怕也是没有办法伺候男人的,你若是替了她,总比陆庆麟去外边找好吧。你别觉得不好意思,你这是在帮她……”
72 第72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帮她?文鸾看向文凤,心中竟鼓起了无限勇气。
文凤心中嗤笑, 蠢货一个, 李家的人都是什么烂人, 连自己妹子的丈夫都要抢,不过到底是你们人自己作孽, 我且看着你们自相残杀就够了。
大厅里舞裙翩翩,衣香鬓影,舒缓的音乐适时的响起,陆庆昭站在台上朝文静伸手,“我特别感谢我的夫人, 是她不辞辛苦替我诞下孩子,是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一起鼓舞我。”
下面的人一齐鼓掌,文静提着裙摆站上去,脸上一阵羞涩。
路人甲乙丙丁都在夸赞她们, 唯有陆庆麟很后怕,又真的感谢她,她把自己照看周全了, 否则他回来肯定要疯。
从台上下来后,文静私下又让傅姨送了不少礼品去黄京香家中, 明面上二人不能来往, 否则会给她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她知道这次多亏了她帮忙
有的人也许只是萍水相逢, 却异常值得信赖,有的人虽然是血缘关系, 但也不过尔尔,甚至还想在你背后捅刀。
正如方才李文凤进来之时,陆庆麟早就为了查钟家的线在她旁边放了人,那一闪而过的侍者或者跪下来打扫卫生的佣人全部都在监听,没想到竟然听到那样可笑的话。
是时候动手了,否则让她们看笑话。
中餐吃完后,陆庆麟的朋友和同僚走了不少,留下来的都是亲戚们。今天很是高兴,陆庆麟喝的微醺,文静笑道:“扶你去书房休息会儿吧。”
江氏也心疼女婿:“庆麟,有我们在这里招呼就好,你别忙活了,快去休息吧。”
高兴的眼睛都睁不开的陆庆麟被佣人扶了下去,王君兰对文静道:“今儿三弟可真是高兴极了。”
“他们夫妻也盼着孩子盼着好几年了,怎么不高兴。”许蓓云也真的为文静高兴,女人没个孩子总像是来世上白走了一遭,就像现在她年老色衰,李文凤得宠,若没个孩子她实在是支撑不下去。
这种场合很少有文凤开口的机会,倒是庞姨太还能说上几句话:“谁说不是,现在可算是不愁了。三太太这身材可真好,一点儿没走样啊。”
这庞姨太夸人从来都是夸到心坎里去,和王君兰很像,文静听了故意摆手:“您可别这么说,昨儿我试衣裳,腰这里就卡住了,我正愁呢。”
众人看着她的腰,明明就是盈盈一握,就连文凤暗自鄙视了一下,这李文静比以前还要有女人味了。
可文鸾就当真了,她想她的身材走样,身体也不好了啊?
文凤小声问了一句,好似妇人之间的私房话:“那你们现在还是分房睡吗?”
其实一直在一起睡,但文静看了文鸾一眼,点头道:“是啊,我恶露未排干净,再说又坐月子,肯定是分开的。”
“是这样的,我当初坐月子,你爸还只能在窗户边上跟我说话,你们年轻,不知道以前我们坐月子连窗户都钉死了,热啊,我坐月子的时候热的发慌。”江氏提起这些婆妈事,就停不下来了。
末了还问文静:“你婆婆那里如何?”
文静笑道:“庆麟去看了,顾家人也照顾的仔细,妈毕竟上了年纪了,还要休养,说是要坐双月子。我也打算过几日去看她老人家,怀这一胎也不容易。”这陆夫人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就为了于秋阳就要她一尸两命,这种人心肠也着实歹毒。
只是有些事情不需要自己动手,她生了女儿之后,在顾家的地位也就是个填房的地位,还不如在陆家,因为有陆庆麟在,她还能说的上话,顾宁也不是好惹的,待彻底把钟家拉下马后,再去对付她。
她还能笑的出来,王君兰心中也暗自警惕,这李文静也是个狠角色,否则,谁提起仇人,还笑的这般温柔。
中午大家说了几句话后,就晕晕沉沉的,文静安排她们休息。江氏和文鸾在同一间屋子,其余都是一人一间,好在陆家大,客房也多。
就是普通的客房也比一家人就的好上十倍,江氏一向辛苦,挨着床就睡下了。文鸾却怎么都睡不着,她从房里溜了出来,正好又碰到文凤。
文凤暧昧的看着她:“你呀,怎么还不抓住机会呀,我方才帮你打听了,陆庆麟在书房沉睡。”
顿时文鸾脸上如同火烧一般,“这…他……我……”
文凤在她耳边道:“我可跟你说机会只有这一次啊,你今儿穿的这身旗袍也很不错,现在去,你就成功了。”
到上海后文鸾也换上了旗袍,之前虽然嘲笑旗袍太过于暴露,但她要迎合别人,只能穿上,她再也不是那个李家的大小姐,现在只是被休了之后无依无靠的妇人罢了。若是再不合时宜,恐怕娘家人也对她厌烦了。
文鸾犹豫道:“是不是太快了?”
“哎哟哟,我是真心想帮你,太快了,你若不快些抓住机会,你就等着嫁给什么老鳏夫或者挑夫还有穷工人吧,我可帮不了了。”说罢文凤就要走。
文鸾又拉住她:“好妹妹,你别走,我就是从来没有那样过,不懂,有点害怕。”她没亲娘在身边,即便大婚,江氏也只丢了避火图给她,让她好好研究,郎氏年纪也大,是不会跟她说这种她觉得是不好入耳的话的,只会隐晦的提一提。
文凤勾唇一笑,在她耳边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走廊上空荡荡的,下人们知道主人休息,都没有上去,各个房门也是紧闭的,她来过陆家好几次,当然知道书房在哪里。直到打开书房的门,她都是顺利的不得了,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因为书房灯未来,窗帘也拉着,里屋一片漆黑,只闻得到床上那人酒气很重。
她站了一会儿,发现那人一直未醒,黑暗中她也看不到长相,想起李文凤教她的法子,她蹲下身子把皮鞋脱掉,从床尾上去,钻进被子里,她激动的趴伏在他身上,即便身下生疼,她也含着笑,男人刚开始好像惊了一下,但她用文凤的动作后,他笑骂了一句,继续动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她终于成了女人了,还是跟妹夫这样的人,她满足了,现在就只等着文凤“捉奸”了,否则陆庆麟为了李文静肯定不会承认这件事情,李文静原本也是心狠手辣之人,说不准还会对自己不利,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逼他承认给她一个名分才成。
大家午睡休息的时间都不是很长,下人主动过来敲房门,安清却不听话,要到处乱跑,庞姨太和王君兰也跟在后边跑。文静起来看安清往那边去,轻哂了一下。
安清跑进去书房里面,文鸾感叹机会来了,她尖叫了一声,文凤和王君兰对视一眼,这一声把文静和江氏也吸引了过来。
江氏看着裹着棉被的继女和男人,大骂了一句:“文鸾,你这是做什么?”
“妈,我也不知道……”文鸾惊慌失措。
电灯打开的那一刻才意识到男人不是陆庆麟,她吓死了,文凤和王君兰还未反应过来。陆庆昭头还是疼的,还摸不清楚状况,却见他弟妹迅速转过头去。
他这才清醒过来,“这…我以为是文凤。”
文凤脸上红白相加,“这青天白日的在亲戚家,我怎么会这样。”她这才明白自己反被算计了,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文静皱眉:“我们先出去吧,让她们换好衣服。”
屋外众人不说话,屋里也很沉静,文鸾经过文凤指点,早就不会轻视姨太太的身份,虽然她睡错了人,但是这个人也不赖,陆庆昭也不比陆庆麟差,再者文凤那样的乡下人都能成为被陆庆昭捧在心底的姨太太,更何况是她。
她轻轻的啜泣,五分的容貌却哭出七分的楚楚可怜:“是文凤让我来拿书的,也不知道怎么你就……”
她旁边确实摆着一本书,这也是文鸾早就想好的借口,陆庆昭并不笨,方才文鸾的床上功夫明显就是文凤常常用的。这些年文凤连生三个孩子,他又早习惯了她,她有了身子就不好伺候了,恐怕这个女孩子也是文凤推来的。
既然被大家看到了,收就收了,反正也就是一个女人。
他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我不怪你,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今儿收拾一下,随我回去就是。”
挂在文鸾眼下的泪忽然凝住,她咬唇摇头:“我又怎么会耽误了你,我的处子之身给了你,我现在回去怕是被我祖母赶出家门,说我有辱家门。”
陆庆昭为什么喜欢李文凤就是她要什么就直接说,从不会这么矫情,他挑眉:“那现在和外边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守口如瓶?以后不再提这种事。”都随意上了床,还要八抬大轿啊,还真是不清楚自己的地位。
“可纸包不住火,终究会被透露出去的,我又如何做人呢?”就这么算了,这算什么,她可不愿意。
73 第73章 文诤失业
“怎么都聚集在这里?”陆庆麟走了进来,左看看, 右看看。
众人面面相觑, 十分尴尬, 又见陆庆昭带着文鸾从里屋走出来,许蓓云冷嗤一声, 她是真的无所谓了,全是些贱皮子,文凤脸也是僵硬的,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被人算计。
陆庆昭清咳一声:“大伙儿散了吧,以后她就是我们家的人。”
“这……”江氏虽然不喜欢文鸾, 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继女去做妾啊,这不是让人打脸吗?李文鸾的婚姻到底也是因为外边的女人拆散的, 自己还上杆子。
文鸾乖巧的站在江氏身边, 哭哭啼啼的:“女儿若不去陆家,怕是给你们丢脸。”
陆庆麟这才恍然大悟一样, 指了庆昭又指了一下文鸾, 小声嘀咕道:“这不乱了套了吗?”
可即便是乱了套,李文鸾本身就愿意做姨太太, 陆庆昭也随意, 这谁也阻拦不得。好好的满月酒,被这起子苟且之事搅和了,尤其是江氏回去后, 深觉得没脸见人,把文鸾往老太太那儿一领, 自个儿就走了。
文鸾羞红着脸,一五一十的跟郎氏说了,这厢郎氏虽然看不起文鸾这种行径,可孙女儿孙子也让人占了,再者文鸾这模样明明就是动了春心,她也想快些把这个孙女送出门子,也只好同意了。
大着肚子的金娇儿听了一会儿墙角,这才回去慢慢儿的吃着枣干,她女儿正是学说话的年纪,金娇儿摸着女儿囡囡的头道:“你这大姨和二姨还都跟陆家耗上了。”
文静是无所谓,陆庆麟倒是笑的开怀,他亲了亲襁褓里的儿子,对文静道:“我看你大姐嫁进去,她们家是真的热闹了。”
“行了,你也别幸灾乐祸了,有些事情都是李文凤自己作的。”
俩夫妻说了一会子话又觉得没意思,可文鸾却是真的觉得有意思,自从那一次文凤教她床上功夫后,她就记在心中,尤其是头一天进陆家和陆庆昭同房,竟然使出浑身解数,缠的陆庆昭当晚大振雄风。
谁也没想到小脚保守女人文凤竟这般放浪形骸起来,等文静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她都挺着肚子了,很是满足的做着针线活。
这次是李文凤产下小儿子,她年纪轻轻,但几乎是一年一个,已经有两儿两女了,着实是子嗣茂盛。但肉眼可见,她身体损耗的也大,以前虽然清瘦,但是到底皮肤还没垮,现在一看,眼皮竟然耷拉下来,眼角也有了纹路。
甫一进门,就看到了钟太太,她还是那样敞亮,看着文静还笑:“许久不见你了。”
上次她的孩子满月就没有请钟家,因为钟副部长升了官,已经不在水军部了,陆庆麟原本也不喜欢钟家,所以没有请她们,不过她和文凤关系一向很好,能来也不奇怪。
“我也有一两年没见您了,您还是风姿依旧,光彩照人。”文静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带着笑容。
钟太太觉得这位陆家三太太看起来要比以前沉稳多了,她听闻哈哈大笑,她的身边永远都不缺奉承的人。就是陆夫人过来,也和她亲切的打招呼,表示亲热。
说起这陆夫人,因为大龄产女,坐了双月子,调养了好些日子才敢穿旗袍出门,头发依旧盘的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翡翠项链,优雅无比。也许是因为于秋阳回了云南,这陆夫人竟然还扭头对她嘘寒问暖,就是陆庆麟也让她不要真的上当了。
幸好是陆庆麟拎得清,否则文静觉得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这陆夫人还真是利益至上。
顾宁还是那幅娇蛮的样子,一出来,就嫌七嫌八的,“昨儿去看的那场电影,哎呀,真是不好看,还有电影院的汽水也不好喝。”
王君兰倒是好脾气的招呼顾宁:“你们年轻人最爱去什么电影院,这都是从国外传过来的,和国外比,国内的肯定是要差一点的。”
“也是。”顾宁被她一哄就高兴了。
这种场合谈的也都是新式的衣裳或者其他,国事很少有人谈起,现在钟太太也没有以前那样明目张胆的问别人抽不抽她所谓的香烟了,反而竭诚邀请别人去玩。文凤就在一旁奉承:“去您那儿玩我们当然是愿意的,可就是我家孩子多,这一时半会的,可离开不了,不过我家有一处好玩的庄园,有您爱的梧桐树,可以给您宴请宾客。”
钟太太又哈哈一笑:“这怎么好意思?”
“您看您和我什么关系。”文凤亲昵道。
钟太太随即又点了几个太太的名,约好一起去玩,忽然听一太太道:“近日还是别出去了,我一姐们前天也是去郊外玩,结果被人挟持了,别看在上海,这土匪可真多,而且专门抢大户人家。”
这钟太太眼睛都不眨一下:“土匪有什么好怕的。”她觉得上海的女人都跟金丝雀似的,怕这怕那的,她们钟家就是土匪洗白起的身家,就是她也会一套枪法。
别的人却怕了,在上海这座歌舞升平的城市,底下却依旧藏了不少满目疮痍的真相,文静深深的看了钟太太一眼,希望这样的大烟贩子能够早些完蛋,否则,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这样的人害着别人,自己却锦衣玉食,实在没有天良。
归家后,天色已晚,她儿子陆安仪被乳母抱了过来,文静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顿时觉得无限满足了。
次日又听说金娇儿生了儿子,文诤过来报喜,文静也提着礼品回家了,这下全家人的脸都是喜气洋洋的,尤其是江氏,自从文鸾做人小妾后她都是垂头丧气的,现在爽朗了不少,还把孩子抱给文静看。
“你瞧瞧这小鼻子,小眼睛,是不是像你哥哥?”
文静仔细看了看:“是挺像的,以后保管是个相貌英俊的男孩子。”
“那是自然。”江氏骄傲道,“这可是我们李家的头一个孙子,是长孙,可不就相貌英俊吗?”
文静附和的跟她说了几句,又看到文鸾回来,虽然陆庆昭没来,但文鸾让丫头提着大包小包的,也足以见她现在过的不错。
郎氏一见了文鸾就喜:“你大着肚子怎么就回来了?不回来托个人说一声就成。”
“我可没那么娇贵,难不成怀了孕就不认娘家人了。”文鸾意有所指。
她说的是文静,文静那些日子因为郎氏和文鸾的恶心,就直接不让她们过来,没曾想还被她拿来说了。
文静就笑:“认娘家人也不在一时啊,你这才去二哥那里几天,怀着身子就要以子嗣为主,否则你的辛苦不就白费了。”
这个“辛苦”说的极为讽刺,文鸾也听了出来,郎氏原本想说别的,但听文静这么一说,又问文鸾:“你在陆家过的如何?”
“过的不错。”至少陆庆昭还会时不时来看看她,而且语气温柔,比吴伯仁好太多了,她已经很满足了。
郎氏挑眉:“这就太好了。”她是真心诚意的期盼这个孩子过的好,毕竟这是养在她膝下的孙女,怎么能让江氏的女儿比下去。
在这一片喜悦声中,文诤却说自己失业了,之前他这份工作是陆庆麟帮忙介绍的,原本陆庆麟是想让他做个跳板,学到手艺好去找更好的工作,但文诤人也挺老实的,一直窝在那里不动,可陆庆麟的朋友因为全家移民到国外,工厂也转手了,新老板没来几天就上下大换血,文诤也就顺理成章的被换下来了。
金娇儿一脸期盼的看着文静:“妹妹,你替你哥哥再介绍一份工作?”
文静扶额:“我现在自己还要出去找呢,明儿还要去应聘,我去哪里介绍啊。”这不能总是靠陆庆麟啊,陆庆麟自己还要努力做自己的工作呢,文诤也这么大人了,也是有工作经验的人,总不能靠别人吧。
听闻这话,金娇儿就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一个富太太出去做什么事情啊,在家养尊处优多好啊。你看看我,就是想闲着还闲不了。”
只能说人各有志,文静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我都读了师范了,哪能不去工作,我还有同学去念大学了,女人还是要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才好。”
金娇儿撇了撇嘴:“可你也不能不管你哥哥吧?”现在她认为自己已经是生了儿子的人,更有权利要求一些东西:“你看家里这个店,每日累死累活的也挣不了多少,你哥哥之前工作还能补贴一下家里,现在没了工作,我们家又多了一张嘴,你哥可不能失业啊!”
江氏也看向文静道:“就是,就是,现在你们庆麟可是当官了,也不要安排什么重要职位,那等清闲一些的也成,工资不能太低了,能安排就帮着安排一个,你天天享福,可不能看着我们受苦啊?”
这都哪跟哪呀,文静看了一言不发的文诤:“哥,你怎么想的啊?你自己有打算过找工作的事儿吗?”
74 第74章 郭嘉之才
文诤嗫嚅了一下, 才道:“我是想自己去找的。”
话音刚落, 金娇儿就瞪了文诤一眼,文静笑道:“哥哥你真的是好样的,不靠别人才活的更好,我现在也是准备自己去找工作的。”
“哦哦……是吗……”文诤不自然的笑了笑。
显然他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临时起意这样回答,文静真的觉得文诤太缺乏主见了,他此生做过最决断的一件事情,恐怕就是退学了,还是一个不好的决断。
李澹也混的不如意, 但他更没得到女婿的提拔, 又看文静逼着文诤的样子,不大喜欢,不过他比江氏等人多有头脑多了, 也委婉多了,先是提起外孙:“怎么今天不把安仪带来, 这么些日子没见,也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提起儿子, 文静也滔滔不绝:“长的很快,又胖的很,我是抱也抱不起了。”
“有点奶膘好。”李澹笑道。
说完又道:“你既然要去找工作也别找太累的了,姑娘家家的, 我们在家都没让没吃多少苦,何况嫁出去了, 还吃苦啊。”
一幅慈父心肠,文静听了也有些感动,文鸾则撇嘴,觉得父亲就只疼小女儿。
“爸,您和妈也多注意身体。家里现在也不需要太拼命,如今这个世道能够吃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文静叮嘱。
李澹无奈笑道:“世道艰难,这些我们也是知道的。”
见父亲这般明理,文静也放下心来,就是走的时候,李澹还偷偷的跟她道:“你嫂子不懂事,你可别和她一般计较,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哥哥是老实蠢笨了一些,但心不坏。”
他这么一说,文静还有些愧疚:“爸,我知道的。”
走在前面,正准备上车的时候,看到李澹还在门口望着她,文静有些难受。她回到家时,陆庆麟也刚刚回来,二人把安仪抱着说话。
陆庆麟不免问道:“你今儿回去看了你侄子了?怎么样?看起来有点累。”
文静笑道:“还好,就是我哥那里,他不是被辞退了吗?我嫂子想让我们帮着再给他一个位置,可我想他那么大的人了,所以推辞了,后来看我爸又替我嫂子解释,我又觉得我是不是太狠了。”
她的话让陆庆麟一哂,“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爸还—”看了看文静,他又笑道:“简单的很,前几天有人跟我说仓库还缺一个记录员,不知道你哥哥去不去?”
这种活简单轻松就是工资不高,文静自己没替文诤做主,回家跟文诤还有金娇儿说了,金娇儿笑道:“这工资有点低了,要不然我去做,让你哥哥找工作去。”
文静看了文诤一眼,文诤还傻呵呵的道:“让你嫂子去吧,我自己找去。”
最后金娇儿去仓库做记录员了,文诤则另外去找工作了,这金娇儿虽然是个临时工,但是她觉得这份工作很有面子,毕竟在军部工作,每日穿制服,都觉得高人一等,初时还好,之后就出现问题。
这是后话,再说文静这一次运气极好,在一所小学顺利应聘进去,成了一名国文老师。头一天入职还碰到了宋典,宋典也在这所学校里,她就更放心了,有宋典的关照,她教书也开始得心应手起来。
一年级的小孩子尚算听话,只需要多一些耐心即可,还好文静不是没有耐心的人,外加她也漂亮,脾气好,小孩子们都特别喜欢她。
放学后,文静夹好书准备回家,却看宋典过来道:“走吧,一起吃饭去,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馆子。”
文静还犹豫:“我先生今天还要我陪他吃饭呢。”
宋典却拽着她:“好啦,一天不陪没什么,走吧,有你最爱吃的红棕肉。”
无奈,文静也只好跟着她去吃,宋典依旧是胖胖的,气色却极好,她还跟文静感慨:“我发誓我以后是绝对不会再减肥了,人生难得就是品尝美食,若是少了这个乐趣,我还怎么做人?”
肉把嘴巴塞的鼓鼓的,宋典边吃边道。
她这样其实也挺好的,不过文静还是劝她:“口腹之欲虽然好,但是你也要注意些,晚上别吃太多了,万一撑着了怎么办?晚上少吃一点,中午吃饱,别吃太少,正常吃就行了。”
女人还是要保持身材,尤其是年轻的女人,更加要如此。文静不赞成完全绝食或者禁食减肥,却赞成健康的生活。
宋典夹了一块红肉给她:“这就是你这么瘦的原因,你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比在学校的时候还好看。”
现在的李文静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一袭乳白色毛呢,更加衬的眉目如画,优雅非常。
“还好吧,你比之前沉稳多了。”文静笑道。
她说完,又见宋典叹道:“以前我挺恨冯天意的,偷我钱还经常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可你知道她丈夫死了,她被大奶赶了出门,说起来也是悲惨的很。”
钟云锦死了?
文静愣了一下:“不会吧,他才多年轻啊,怎么就死了。”
宋典皱眉:“我听说是被小汽车撞死的,死状很惨啊。冯天意年纪轻轻的守了寡,还被人赶了出来,听说还被打了,也是可怜极了。”
“这样啊。”文静还不知道,只听陆庆麟说要收网了,但没想到钟云锦却死了。
吃罢饭,她匆匆回去,陆庆麟拿着报纸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回来才松了一口气,“怎么今天晚了这么久,差点出去找你了。”
“我跟同僚一起出去吃饭了,对了,钟云锦是死了吗?”文静问道。
陆庆麟沉吟了一下,“是,原本我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了,没想到主要证人死了,事情陷入了死局。再有于司令不日也要来上海,这件事情恐怕就要押后处理了。”
这也是他这几天担心的事情,文静冷笑:“就这么算了?”
“不会算了,我毕竟也掌握了不少资料,但是急不得,一急就露馅儿了。赵南生那边不日也要来,这次住在一个秘密地方,我要替他们安排身份。”陆庆麟毫无保留的说给文静听。
文静担心道:“你这不是通匪吗?这样不会被人发现吧?”现在国民政府多□□可不算友好,中统和军统的人从早到晚抓人。
陆庆麟的脸瞬间变的很坚毅:“不会,我这是在做好事。钟家是大烟贩子祸害了多少人,可国民政府罔顾这些,就因为有资本就能够为官为宰,天理何在。现在又有于司令过来,她们是更加不会管这些事情了,但我想若是我也不坚持下去,那周围都是醉生梦死之人,他们又何曾会管这些。”
这说的是事实,就像李文凤说的笑贫不笑娼的社会,你能指望大多数人主动觉醒是非常难的。
看看钟太太身边围了多少人,这些人哪个不是巴结奉承,有良心的似黄京香还会提醒你不要碰大烟,没良心的还不是拉着一起共沉沦,那钟太太坐着就能日进斗金了。
“我以你为豪,李文凤要办舞会,钟先生那天也会来,你们是否那日行动?”文静问道。
她实在是嗅觉敏感,一般来说钟太太这个人交游广阔喜欢到处跑,可钟先生却是异常低调,出门也要带许多保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这次据说是为了庆祝陆庆昭升职才来的。
陆庆麟冷笑:“你猜的没错。”
文静握住他的手,认真道:“你放心,我也一定会帮忙打掩护的。”
只有她在支持他,这种事情他都不会跟陆夫人讲,陆庆麟紧紧的抱住她:“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呢?”文静拍了拍他的后背,坚定道:“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傅姨原本抱着孩子出来,看到他夫妻二人这样,又退了回去。
此时于秋阳正和父亲坐着专列上,于司令从不坐飞机,不管于秋阳如何说都不同意,于秋阳也只能乖乖的坐火车。
“爸爸,您这次去可要为我做主,上次中统的人莫名说我通匪,我怀疑是被谁陷害了,这次去,我肯定要揪出来这个人。”
于司令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也不必在意这个,这次去主要是谈合作事宜,你那个事都是小事。还有你的婚事也要定下来了,可不能再任性了。”
于秋阳坐在她爸身边,叹道:“可我就看上陆庆麟了,您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看上了就抢过来啊,你是我的女儿,难道不知道怎么办?”于司令冷冷的道。
“爸,我知道,可是他喜欢他老婆。”于秋阳也委屈啊,她认为自己以前就和陆庆麟谈过,无论是家世、背景甚至外貌还有人才方面,她都是比李文静优秀的,可陆庆麟就喜欢她那乡下老婆,想想也真是匪夷所思。
于司令轻笑了一下:“我这次也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把我的女儿迷成这样。若有郭嘉之才,便是怎么样我也会替你争取而来,若只是个小白脸你就及时止损。”
75 第75章 刺杀
音乐声缓缓响起, 台上一妙龄女子正在唱歌, 她摇曳着身子,一身火红的旗袍,雪白的手套抚摸着脸,台下的人三三两两的在交谈。
文静抚了抚鬓角,她刚刚去做了头发,微卷的头发散落在耳后,别有一股魅惑的风情,宋典头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非常兴奋, 文静也无奈, 她随口说了一句,宋典就一定要跟着来“见识”一番,她也只好带她过来了。
这样的场合来的人都是上海滩有名的人, 文凤端着香槟酒正和一位年轻的女子碰杯,看到文静了, 立马介绍道:“来,文静, 认识一下,这位是于司令的千金,密斯于,国外留学归来, 马上要在我们上海妇女协会担任副会长了。”
这就是于秋阳啊,文静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 高眉深目,美貌画的上挑,是个很明丽的美人,怎么就想不开要抢别人的丈夫。她也举起手中的杯子扬了扬:“于小姐好。”
于秋阳也正面打量她,不过到底没将她放在心上,嘴上说着:“久仰了。”面子上却敷衍都不敷衍,直接颔首走人,文凤也跟着后边走了。
宋典并不知道其中的关系,还用手拐了拐她:“这个什么于小姐还生的挺美的,穿的衣服跟画报上一样,我看我哥的画报上就有这样的女子。”
宋典的兄长从国外回来,几经周折,在一家洋行做事,现在还打着光棍,听她说一个礼拜就要见四到五个相亲对象,家里藏了不少女人画报,宋典就埋怨她哥哥眼光太高。
“呵呵,她确实打扮的很入时。”文静笑。
但注定文静是不可能轻轻松松的参加舞会的,毕竟今天还有一件大事发生,她无奈的看了宋典一眼,也不知道她今天非要过来是福还是祸。
台上的女子又换了另一首歌,歌曲是江南民调,陪着西洋乐,倒也别有一番好处。此时文静带着宋典和许蓓云一起喝酒,当然文静只是拿着酒杯,她并不擅长饮酒,所以从来都不饮酒。旁边坐着文鸾,她大着肚子,并不去交际,而是拿着眼睛觑旁人。
忽然有人喊:“钟部长来了。”
音乐暂停了一下,只见陆庆昭走了过去,说了一番恭维之语,后面还跟着于司令,陆庆昭又连忙把陆庆麟介绍给于司令认识。
于秋阳笑意吟吟的站在于司令身边,一幅与有荣焉受众人追捧的样子,陆庆昭自然清楚这些官司,又笑弟弟傻,李家不过是破落户,还抓着李家不放,重视所谓的情分,把眼前的金凤凰都不当一回事。
“哦,这就是庆麟,想当年我在北平的时候也和你父亲时常来往。”于司令一幅看子侄的心态。
他还是头次见到陆庆麟,年轻人生的很高大,眉眼无一不精致,相貌英俊,西装笔挺,也难怪女儿会看上,这并不奇怪了。
只是相貌只是好皮囊中看罢了,再多问几句,只觉得这陆庆麟比起庆昭差远了,空谈假大空,顿时就没什么兴趣了,而于秋阳也奇怪,平日陆庆麟不说舌灿莲花,也是交际的一把好手,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笨拙。
唯有许蓓云笑着看了文静一眼,“三弟对你可真好。”
文静也笑:“难不成我对他不好啦?”
这时陆庆昭又请于司令和钟部长上台讲话,众人在下面欢声雷动,文静却朝四周看了看,便衣不少,恐怕很难行动。
宋典却不耐烦同几个女人坐在这里,要往外走,文静拉住她:“你就在这里待会儿,现在还没开始呢。”她是怕有什么行动,又不好跟宋典说分明,今天原本已经拒绝她来了,但她直接上了车,文静也是担心她。
宋典吐吐舌头:“我想去那边拿牛排吃。”
这许蓓云也对她道:“宋小姐去吧。”
看着宋典过去,文静正要拿桌上点心,却见水晶灯直接碎了,台上发生混乱,只听见枪声响起,陆庆昭在喊:“快,叫车过来,”
女人们吓的不行,文鸾更是抱着肚子喊疼,许蓓云和文静又要摸黑扶着她,一道人影从她身前晃过,文静故作镇定,她认识,那是赵南生。
文鸾疼了一会儿倒是好了,还幸灾乐祸的同许蓓云道:“太太,您看看二姨太搞什么鬼啊,好好的舞会被她搞成这样子。”
“行了,你闭嘴吧。”显然许蓓云也意识到不对劲。
陆家开始被包围起来,于司令带的亲兵亲自在门口搜查,文静到处都没看到宋典,也不敢出去,许蓓云这边自顾不暇,陆庆麟拉着她的手道:“还不走。”
“可是,还有人跟我一起来的。”文静道。
陆庆麟对身边的助手耳语了一番:“你告诉他是谁,让他在这儿等着,我们先走。”
他这样的安排也妥当,文静才放下心来。
上了车才算松了一口气,回到家,傅姨还关心的问:“今天没出什么事情吧。”
陆庆麟则道:“钟部长被人击中命门当场毙命。”
傅姨深吸一口气,陆庆麟不想多说,带着文静回房了。关上房门,他才用俩个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赵南生顺利逃走了,但具体下落我也不知道,全城怕是都要通缉了。于司令这次怕是老马失蹄了,你还是跟平常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好了。”
其实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是要确定赵南生有没有逃出上海罢了。
第二日清晨,天还蒙蒙亮,文静刚一出门就听到报童在喊:“号外,号外,上海陆军部钟部长昨日被枪杀……”
只是这种事情在国民政府高层引起一些涟漪,但在普通老百姓心中却没什么感觉。倒是在学校看到宋典了,文静才放下心来,之后又道:“你昨儿躲在哪儿了?到处都没找到你,又发生那样的事情。”
“没去哪儿,我就去找酒喝了,好啦,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赶紧去备课。”宋典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文静在她背后嘀咕“怎么这么神色匆忙”。
却说这宋典刚一下课,就立马跑了回去宿舍,她迅速关上门,看着坐在书桌前的男人:“你还好吧?”
昨天是她救赵南生出来的,她也没想过那么巧,陆家全线封锁下,她原本因为枪响有些害怕,躲在厕所里,没想到也看到躲在女厕的赵南生,二人一直到深夜人散了,她才掩护他离开。
到底赵南生也受了点伤,宋典把药粉给他:“我给你打了饭,也买了药,你看你要不先上了药再吃?”
“我先吃饭吧。”赵南生狡黠一笑。
他的笑容太容易迷惑别人了,宋典想若是为了他这一笑,便是即刻就死了也值得。看起来那样优雅的赵南生吃起饭来却狼吞虎咽的,宋典却觉得他越发可爱。
看他吃完饭,又把药粉递给他,才把心中的话问了出口:“你为什么会……”
赵南生轻蔑一笑:“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他知道这女孩子肯定不会出去乱说,毕竟若是真的看不惯当时就不会掩护他。
只不过他现在还是要去陆庆麟安排的地方去,这里太扎眼了。
宋典拖了一张椅子也坐在他跟前:“我相信你说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宋典就是无条件的相信赵南生,这也真是奇怪了。
赵南生却觉得好笑:“你这么着就相信我了,难道不怕我骗你吗?”
宋典不着痕迹的看了自己一眼,她这个粗粗肥肥的身材,又有什么好骗的。赵南生再怎么爱开玩笑,也意识到男女之别,清咳了一声:“晚上我就走了。”
“是吗?那以后……”宋典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以后我怎么联系到你呢?”
赵南生指了指这儿:“以后我来上海了再来找你呀。”
下午在学校上课的宋典也是一直走神,直到晚上回去见人去楼空才怔怔的坐在床上,买的饭也懒得吃。
“这么好吃的饭,你不吃我可吃啦?”
清朗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宋典不敢置信的回头望去,她结巴道:“你不是走了吗?”
“我走不了了,现在想了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赵南生接到陆庆麟线报,于司令已经下令让人开始查陆家了,现在上海车站所有人都揪着查,更别提到处游走的特务,也只有女教师宿舍这样的地方才是让人最意想不到的。
“那太好了……”宋典笑着说完,又觉得自己太不矜持了,才道:“我是说我正好在减肥,你来了刚好可以帮我吃完饭。”
赵南生笑了笑。
“可是你一点都不胖啊?”
这是什么话,宋典撇嘴:“你不要在我这里,就故意说好话,我这身材还不胖,我恐怕都是你的两倍了。”
“哪有这么夸张。”赵南生看了看宋典,“你不要太在意外人的想法,人身在世,皮囊一具,好和坏又有什么区别,你实在是不必这样,我就看着你挺好的。”
76 第76章 文鸾的馊主意
他是说真的, 就他自己,算是从小被人夸样貌到大的,结果烦恼更多,有什么好的。他觉得宋典热心可爱,何必过于在乎自己的外貌。
还从未有人跟宋典说这样的话, 就是李文静关系不错的同学,也让她保持身材, 宋典一下就羞红了脸,毕竟她曾经还喜欢过赵南生这个偶像。
“不管你说的真心还是不真心,我都当你说的是真的, 这份饭你吃吧,我吃点点心就成。”她主动把饭推到赵南生面前。
赵南生笑了一下找了一个碗,分了出来, 扬了扬下巴示意宋典吃, 不说二人以后如何生了情愫。
平静了几日,文静再打开报纸看, 于司令已经回了云南了。
“这于司令可比于秋阳精明多了,查不出来了,就赶紧回到自己的老巢了。”恐怕他不知道是gd刺杀的, 还以为是派系斗争。
其实杀钟部长也只是因为他是贩卖大烟的主事人, 他若去了, 钟家很难再有这样有威望的人镇着, 被掀翻那是迟早的事情,说不定还被黑吃黑。别看于司令是钟家背后的人, 但钟家一旦不中用了,他这生意就会挪给别人,但要再插进上海,那就不是这么容易了。
也算是好事一桩了,陆庆麟放下手中的铁核桃:“他走了,再过些日子我安排赵南生走,这桩事情才算了。”
事情快完结了,文静才有心情回娘家,金娇儿看着爽朗回来了,她见着文静十分热情,还亲自搬了椅子来坐,文静打趣:“你这是工作的顺心?”
“那是当然,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妹夫,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们去芙蓉楼吃去。”
文静摆手:“快别这样,也是刚好有这样一个位置出来,你做的舒心就成。”
利妈又把囡囡抱出来,金娇儿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腿上,她觉得自己好像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以前她和文静关系多好啊,哪里有这么客气,后来是生活的太失衡了,看着身边原来不如自己的人非富即贵,自己却只能甘于贫穷,她怎么能够忍受。
现在工作了,还是在水军部那样的地方,她觉得整个人焕然一新,人也活了过来。
“前几天我去看了大姐,她那肚子也太大的吓人了,我看怕是怀的双胎,她也是好福气。”金娇儿想这个大姑姐还真是走狗屎运了,那么一个浑身充满酸腐味儿的人,狠下心来算计了一场也做了姨太太。
陆庆昭官做的大,家里也有钱,虽说只是姨太太,但文鸾也有丫头婆子们伺候着,手上戴的身上穿的都比她好太多了。
文静笑道:“我也看着恐怕是呢,她估摸着也快生了,我反正是已经交代人把礼准备好了,看来还要多备着一份了。”
“可不是。”
玩笑几句后,文诤回来了,他一看到文静,便道:“你等着。”
跟一股旋风似的跑了出去,回来拿了一袋米花糖,“给你,不是说你最爱吃的吗?”
金娇儿捂嘴笑道:“还是最疼妹妹啊,囡囡要吃都常常忘记。”
文静拿了一些给囡囡,自己也尝了点,才问文诤:“哥,你最近的工作做的怎么样?”
文诤靠着以前的经验去了工厂专门做物件修理,算是颇有经验的,他人也老实,很得上面的看重。
“还怎么样?你哥哥老实,别的人逼在那个经理门口要加班费,你哥哥是每天自动加班几个小时,饭都赶不上吃热乎的。干的比牛还多,吃的比草还少,到手的钱也就那么点。”金娇儿忍不住埋汰自己丈夫太老实。
文诤也不说话,在一旁傻呵呵的笑。文静帮腔:“他也刚进去没几个月总要好好表现吧,就别说他了,我现在每天也是晚半个多小时回家。”
“你也是个享福命了,偏偏享福不了,坐在家里玩多好,你又不像我们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在家照顾孩子,要不然就看看电影多好。”这才是她金娇儿向往的生活,她总觉得李文静实在是浪费了这样的人生。
工作,工作能带来什么。她是纯粹为了躲避在家还要去包子铺帮忙,所以才要了这份清闲工作,这小姑子明明就是富太太,还成日里和他们搅在一锅,也实在是拎不清。
文静也不在意:“你还说对了,我还真的是个劳碌命享不了福。”
几人说着话,不一会儿,江氏从店里回来,现在利妈照看孩子,虎子和他妻子黄氏在店里帮忙。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几天你婆婆要和我一起去静安寺去,我给你再求个签。”
这说的是陆夫人,这陆夫人也是这样,当初害她差点一尸两命事情过了,还又当自己是好婆婆,还常常和江氏联系,热络的很。
还好陆庆麟对陆夫人不大释怀,虽不至于痛下杀手,但也确实是恨的。
江氏话音刚落,又看金娇儿看过来,“也给你求一个。”
金娇儿笑道:“妈,我这小的才多大呢,再来一个我可养不活了。”
“你怕什么,你只管生,自然有人带。”
这样的场合,郎氏是轻易不出来的,金娇儿私下和文静咬耳朵:“老太太这是生气呢,我看顺婆那意思是说大姑姐把老太太的棺材本都卷了一点走了,刚开始老太太是心疼这个孙女,后来又觉得自个儿钱少了,所以生闷气。”
老太太这样文静一点都不意外,她还笑:“总算在铁公鸡这里拔点毛了。”
金娇儿大笑:“说的也是。”
在娘家这顿饭吃的算是愉快的,甫一出娘家竟然看到了夏津,他越发的高大了些,只是十分沉默。看到文静还过来说话,文静也有点诧异。
“夏先生,你一向可好?夏梦现在还好吗?”
夏津沉默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微笑:“夏梦下个月就要回来了,你若是要来,只管来就是。”
还真是个好消息,文静笑道:“那真的太好了。”
她和夏津并没有太多的话,说的也都是关于夏梦的,夏津显然很高兴,“你是她的好姐妹,你要是能陪陪她,她肯定高兴。”
文静朝夏津身畔看去,是个精致的小男孩,她指着他道:“这是你的儿子吗?都这么大了?”
“是,叫重阳。”夏津介绍道。
孩子也很乖,文静摸了摸孩子的头,从包里拿出一个巧克力递给他:“给你拿着吃啊。”
“谢谢阿姨。”
这好几年夏津也没打算再找一个,文静也叹了口气,和夏津分开回家后,看了看自己儿子才心情好了点,丧失了伴侣的夏津也不知道和夏梦再次重逢会有什么样的情愫呢?
文静深吸一口气,才去洗澡,带着儿子休息。
丈夫又出去出公差了,一去就是好几天,文静还好已经习惯了,假期读读书什么的也挺好的。
陆家却不是很太平了,文凤因为钟家损失了不少钱,亏损严重时,文鸾生了一对龙凤胎,陆庆昭虽说不大喜欢文鸾,但对龙凤胎很看重,当即就把自己名下铺子给了李文鸾,文凤看的气愤不已。
庞姨太还要劝她:“你就让她得意一下也无妨,她那个人生的也没你讨人喜欢,不过是肚子争气了些,但你的安清安华那也是庆昭疼在心底里的不是?”
“可您看我的容貌?”也难怪文凤不自信了,她因为频繁生产,人瘦的不行,不管怎么进补都恢复不到以前的模样了。
“这女人下半辈子还真不是靠丈夫,是靠孩子。你有手腕,怕什么。”
文凤却冷笑:“那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行,明儿一早我要去看大夫,好好调养,反正和钟家的生意也崩了,店铺要开起来也需要时间,我就先缓缓。”
庞姨太道:“你能这么想也好。”
此时却是文鸾最幸福的时候,她戴着抹额,一脸慈爱的看着两个孩子。她想,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以后没人能够抛弃的了她,她有和她血脉相亲的孩子了。
郎氏也为她高兴:“看你过的这么好,我也放心了,你终究是有福气的人。”
春风得意说的就是文鸾了,不过文静也是恶心她以前做过的事情,再者她毕竟是妾,若是太亲近了,难保许蓓云看在眼中不舒服,这点还是要知道的,所以来看了一下就走了。
文鸾就和郎氏说文静不地道:“您说她也真是的,我过好了,难道让她跟我出什么力了?每次来坐坐就走了。”
郎氏略安慰了几句,文鸾又偷偷和郎氏道:“二爷现在来看我的日子比文凤多了不少,但那个文凤鬼精的,怕是要趁这段时间把二爷拉过去。”
可郎氏又有什么办法,文鸾也只是个妾,又不是大老婆,还能说人家去宠谁了。
文鸾见她祖母也没法子,便想出了个馊主意:“我看大太太老是帮着文凤,我不如提议让文凤过继一个孩子给大太太,那不就好啦。”
“这可怎么说?文凤怕是不愿意啊。”郎氏不赞同。
文鸾一笑:“不愿意才好。”
77 第77章 夏梦
天气越发转凉, 文静也穿上厚厚的棉袄,走在路上都冷的直跺脚,她不大喜欢让司机来接,这样好像很特殊化,所以常常走回去。
今天也是一样, 她还抓到小跑的宋典,“你怎么啦?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喝完羊肉汤再回去。”
许久没和宋典一起吃饭了, 没想到平时听到吃的就两眼放光的宋典却摇头:“我还有急事,下次再和你一起吃吧。”
说完就跑了,倒是留下文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路快走回家, 发现陆庆麟回来了,他眼底深黑,一看就是没有睡好, 文静心疼道:“这是怎么了?不去休息, 还坐在这里。”
陆庆麟放下手中的报纸:“在等你呢,跟你说一件好消息, 我恐怕是要调任了。”
“哦,真的吗?调去哪儿?”文静好奇。
“陆军参谋部任副指挥。”
这些官的品级文静不懂,但看他这样高兴, 想来是好的, 于是道:“那今天我下厨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就当为你庆祝了。”
说完就被陆庆麟拉住, 在她耳边道:“你知道我想吃什么的。”
文静脸一红,又期期艾艾道:“可你都这么累了?”
男人哪能容许别人说自己不成, 瞬间一个打横抱起文静,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文静觉得自己仿佛在大海中徜徉,久久不能平复,身上汗津津的,文静脸潮红一片,不禁捶了一下男人。
“你呀,真跟个牛犊一样,怎么那么……”
陆庆麟就喜欢妻子这么侧面夸她,又在她唇边香了一口,“那我现在是肚子饿了,我们出去西餐厅吃去?”
“好。”
二人收拾清爽了,才一同出发,陆庆麟亲自开车出去,七拐八拐的到了一个地方,往地下扔了一个包袱,又和文静过去。
“是赵南生要离开了吗?”文静问。
陆庆麟点头:“是,他要离开了。恐怕有一段时日都不会来这边了,包子铺那里你就不要再去了,以免引起别人怀疑。”
“好。”
二人来到位于上海四川路上的西餐厅,坐下后,陆庆麟就问:“最近家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这估计问的就是陆家,文静笑道:“有一件可笑之事,我仿佛听说要过继孩子到长房,选定了文凤的儿子,毕竟她生了俩个儿子嘛,但她不愿意。据说被二哥给骂了,她现在生意上和钟家断了链接,又亏了不少钱,二嫂着意笼络了几回,二哥怕是要过继她的儿子。”
自来就有过继之说,陆庆麟道:“其实过继是肯定要过继的,大嫂能选的也只有二房,毕竟二房孩子多,二哥也会愿意。大嫂常年守寡,身上一笔巨额财富,总不能都给了王家吧。”
这就是男人跟女人思考方式不一样,文静看的都是从母亲的角度来说,她虽然不喜欢文凤,但也确实觉得过继不人道,自己的孩子喊别人做妈。
她道:“不过继也无所谓啊,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在乎钱的。”
陆庆麟敲了一下她的头:“傻姑娘,她一个姨太太能做什么主。”
“也是。”想起自己前世的遭遇,也确实是如此。
别看李文凤平时耀武扬威的紧,可真正的大事上她做不了主,陆庆昭又是个非常精明的人,怎么会不让自己的孩子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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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很冷,文凤哭也大敢大声哭,庞姨太还要劝她:“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太太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就是去南京也是大太太帮你的。这在别人家那是天大的好事,大太太温婉善良,待人又好,就是安杰也喜欢她呀。”
文凤抬眸看了庞姨太一眼,是了,她这位姨妈也是王家的人,靠着王君兰过活的,她怎么能指望庞姨太说公道话呢?
“可是我也只有两儿两女,哪一个都是我的心头肉,我也不愿意给别人。大嫂待我好,我知道,我也愿意让孩子们以后孝敬她,可不是认别人做妈。”
她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这庞姨太却道:“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她觉得侄女从小生活在市井,眼界太窄了,故而道:“你能给他什么呀?二房的财产,安淳要分一半去,三姨太那里还有孩子,咱们这房四个孩子,说不准你还能生。他甘心吗?若他知道他原本可以继承大房那么多的财产,到最后却只能拿那么一点,他不会怪你?”
“我……”文凤也犹豫了。
是啊,她能给的有限,即便她私心留下孩子,可儿子就真的愿意待在她身边吗?
庞姨太见她松动了,又趁热打铁:“大太太现在都三十多了,过几年都四十岁了,你可比她年轻十几岁,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
这下文凤才同意,在陆庆昭来看她的时候,假意道尽心中委屈,才同意过继。
这年头过继孩子可不是随便嘴上说说的,还需要家族见证,所以陆庆麟和文静二人也过来做见证。庆昭奉家谱,亲自在二房下除名安杰,再添到长房陆庆旭名下。
安杰两岁左右,由乳母抱着交给王君兰身边,此时王君兰也是热泪盈眶,文鸾仿佛更激动:“大太太,你可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话一出文静迅速看了文鸾一眼,她这是在挑拨吗?
饶是平时王君兰再冷静,现在因为得了一个孩子,稍微露出点儿得意来,却没反驳文鸾的话,当然她是压根没把一个爬床还爬错了的蠢物放在心上。
文凤心里终究起了一个疙瘩,什么意思?终于得偿所愿了。她是说王君兰之前就一直劝她生孩子,还各种给补品,让蒋医生帮忙看,现在看来恐怕是早就图谋好了。就跟养猪似的,每天给吃给喝,最终目的还不是宰了你。
可现在并不是她发火的时候,她知道,在所有的人眼中,恐怕是安杰得了最大的好处,她也只好咬着牙认了。
仪式结束后,大家还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席上,聪明的庞姨太已经开始转移话题了,她笑道:“我听说顾小姐要嫁到云南去,是不是啊?”
她说的是顾宁,顾大使为她千挑万选选了于司令的长子,滇军的少帅,听说本人极有才能。
文静笑道:“正是,新娘子要去云南完婚呢。也算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了。”
只要文静在,许蓓云都是很给面子的,她附和道:“顾小姐这样娇俏,可不是要配个英雄才配得。”
歪楼歪到讲婚礼的细节了,大家气氛才好了不少。
看女眷们说的起劲,陆庆昭则私底下还和庆麟道:“那位于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再续前缘了?”若陆庆麟真的和于家结亲,他们陆家说不定在上海就声势更高了。
陆庆麟赶紧摇头:“我可不敢得罪家里的母老虎。”
“没出息。”陆庆昭笑骂了一句。
陆庆麟专门给他斟酒:“我跟二哥可不敢比,来咱们哥俩喝一个。”
在陆庆昭家吃完饭后,文静和陆庆麟一道回去,街上有卖鲜花的姑娘,陆庆麟买了一束送给她,女人收到花那比别的还值钱,文静轻轻的嗅着花儿的芳香。
“果真是人比花娇。”
文静把头靠在他肩上:“谢谢你。”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这种好不是娘家人那种好,他是在绝境中也会拉住她的人,从来都不会将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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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夏梦,竟十分恍惚,她穿着一身棕色的骑马服,骑马服利落修身,竟然把她衬的英气勃勃,她白皙的皮肤变成了蜜色,却依旧光彩照人,让人夺目。
她无论去哪里身边都围着无数的人,水泄不通,名副其实的明星。
夏津默默的在她身边护着她,好容易从这些人中挣脱出来,夏梦对文静做了个鬼脸,文静仿佛觉得之前的夏梦又回来了。
俩人抱在一起,感慨万分。
“真的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之前说是去意大利拍戏一年就回来的,没想到咱们隔了好几年才见面。”
夏梦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我不是又去南洋了,那边追求我的人很多哟。”
文静瞥了夏津一眼,又和她道:“那你不定下来算了?”
夏梦惊恐的摇头:“我可不想,我现在虽然准备息影,但没打算结婚,想去美国读书,读完书再说。”
没想到夏梦还有一天想读书,文静也觉得好笑:“好吧。”
夏梦手一挥:“不谈这些了,我听我哥说你孩子都一岁了,我想去看看。”
“成啊。”
文静知道这是夏梦想和她说悄悄话,于是同意了,夏梦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拉着侄子的手就上车。
一上车,文静就拐了拐她:“怎么想的啊?”
夏梦故作惊讶:“什么怎么想的?”
文静“嘁”了一声:“你还装?我还不知道你呢。”
夏梦耸肩:“我就是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如果还是做胆小鬼,我就真的去美国读书。”看文静一脸不相信的眼神,她又强调:“我是说真的啊。”
78 第78章 莫名
二人聊起来不知不觉就天黑了, 夏津过来接走重阳,和陆庆麟打了个招呼就走,夏梦要留下来和文静一起夜谈,文静就和黑着脸的陆庆麟道:“那今天你就自个儿睡吧,我和小梦一起休息。”
没有白白嫩嫩的老婆抱了, 陆庆麟怨念的看了文静一眼,文静推他出去, 把门关上,夏梦哈哈大笑。
文静吐吐舌头,俏皮一笑, 又劝:“说真的,人生难得遇到一个对你好的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不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夏梦往床上一躺:“你现在好啦, 什么都有。”
“我好什么呀, 还有人虎视眈眈着呢。”文静就把于秋阳的事情说了,顺便把家中一些丑事也说了。
夏梦听的气愤不已, “不是我说你婆婆这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就为了让你丈夫娶于司令的女儿竟然动了杀心。”
文静苦笑:“我有什么办法,若是别人我还会跟她来个你死我活, 可你看她是我丈夫的妈妈, 也只能冷着罢了, 还能杀了她?”
这就是现实, 就像文鸾要争宠,也只能看准时机挑拨关系, 不能直接明火执仗的来。
她说完也躺床上看着夏梦,“你比我好多了,若你真的嫁给了夏津,就没什么婆媳矛盾了。你妈肯定是向着你的。”
“那又如何?我和他之前有这层关系,怕是被别人唾沫都淹死了,我现在这个年纪觉得无所谓了,可他又能不能抗住这个压力呢?说起来我也是千难万险啊,尤其是我这个职业,不少人还骂戏子呢。”夏梦的母亲也生的很漂亮,年轻的时候去百乐门做过歌女,到现在别人看到都只是面上尊敬,背后说成什么样子。而她现在看着光鲜亮丽,什么大明星,但在一些人眼中依旧是上不得台面的,更何况她还是夏津的继妹,虽然两人没什么血缘关系。
这就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夏梦如是道。
她果真没看错,李文静就是这样外柔内刚的女子,若是别的女人早就崩溃了,可她还是这样柔柔的,把自己过的很好。
现在夏梦回来,也还是放不下夏津,他们曾经痛苦于不能在一起,所以挥剑斩断情丝,现在有了机会,俩人都不再错过彼此。
文静是真心的祝福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她握着夏梦的手道:“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你放心,其实有时候我们太在乎别人的看法,那些人真的关注我们吗?并不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校园里的梅花上的冰雪开始融化,文静看着宋典目瞪瞪的看着远方,她轻轻的拍了一下她:“怎么了,在想什么?”
宋典这样的姑娘,平时没有什么烦心事,她家境殷实,也没负担,父母也宠,除了之前在钟云锦那里受了点气之外,并无其他。
她又说了一声,宋典才回过神来,“我没想什么。”
“走吧,我们一起吃饭去。”
“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宋典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这让文静很吃惊,素日这宋典听到吃的跑的比谁都快,怎么现在听的吃的都无动于衷。怕是出什么事情了。文静看她也不想说,便道:“那好吧,我去了。”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正好说说心里话。”宋典又回过头抓住文静。
二人找了一家火锅店,店里铜炉子里放着切的薄薄的牛肉片,宋典夹在碗里,却没动,只是和文静道:“你说我要是喜欢上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和我在一起的人,怎么办?”
“你喜欢谁了?”文静好奇。
宋典却死都不肯说,文静才道:“斩断情丝吧,若是没办法在一起,以后你会更痛苦。你想想,女人能有多少光阴可以耽误。”按照文静来说,宋典现在的年纪已经二十五岁了,算是老姑娘了,还要再等下去,以后可怎么办?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说的这些话,可是我就是忘不了,你说怎么办呢?”宋典也非常痛苦。
她和赵南生虽然只短短相处了十几天,她明白自己早已对他情根深种,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她更是茶不思饭不想,当初和钟云锦分手,也只难过了几天,但那种难过不是噬心的,现在却是最让人难受的。
这种痛苦文静不大能体会,即便是当初和陆庆麟在一起,也多半是陆庆麟主动,她并没有这样发了狂的喜欢谁。
所以也只能理性的劝她:“你可别说这些了,好好儿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其实有时候时间会替你忘记一切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周围的女人们都遇到感情这种事情,夏梦是要修成正果了,可宋典却遥遥无期。
宋典平时一锅子都能吃完的,现在吃了几口就味同嚼蜡。
而文静这顿饭勉强吃完后就回家了,陆夫人刚好在,她仿佛毫无芥蒂道:“顾宁的婚事你们可要来帮忙才行。”
说完还郑重的和陆庆麟道:“还有,你可一定要送她平安到达云南。”
说完还和文静炫耀:“要不是我,恐怕还轮不到庆麟,本来是定了她本家的一个兄弟的,是我说了好话才轮到庆麟。”
殊不知陆庆麟压根就不想去:“妈,你让顾家的人去吧,我还有事,怎么去啊?现在才刚调入陆军部,还一切都不熟。”
陆夫人却道:“你可不要再次次都不听我的话,人家于司令也想见见你,你这么不给面子,你在陆军部就能混的好啦。”
没想到陆夫人来这一手,陆庆麟只好道:“那成吧,不过我要坐飞机去,去了我就回来。”
她一边答应,还和文静道:“他从小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性子永远这么傲,你说哪有人做人不伏低做小的,我看你这个什么官也不知道怎么坐上去的。”
陆庆麟不客气道:“反正不是靠您。”
“你这孩子……”
陆夫人对陆庆麟十分纵容,现在生了个女儿,更是想让儿子出人头地。她和顾大使半路夫妻,都有各自的算计,想想还不如靠儿子。
她还要留下来喝下午茶,文静只推说身体不舒服,上去楼上休息了。陆庆麟陪着陆夫人,陆夫人还小小抱怨了一下:“你媳妇对我这个态度也太不好了。”
陆庆麟眼皮一翻:“你也要看看您做的事情啊,都那样对她了,她还怎么对您尊敬的起来。”
陆夫人气了个倒仰,“你这兔崽子,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想想于家那是什么人家,你跟她结了婚,那以后就会平步青云,你自己想不通,还怪起我来了。”
“行了,您少说几句,一个惦念着有妇之夫的女人能是什么好货色,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还平步青云,他一个云南的司令,我是国民政府的官员,他能让我怎么样?”陆庆麟就不喜欢陆夫人这种人,你说她有眼界吧,她还真有一点,却不大,总是用些小道。
就和陆庆昭一样,谁挡了她就杀谁,而不是真正用实力去打败别人。
饶是陆庆麟这么说了,陆夫人还劝他:“你这脾气也得改改,见了于司令可不能耍横。”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陆庆麟和文静还真是同病相怜,父母都是在他们有用的时候对他们好,一旦出了事就推出去。
把陆夫人送出门后,陆庆麟才上楼去见文静,文静还真的睡了,他索性也躺在她的身旁,竟很快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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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的婚礼准备的很成功,毕竟是嫁给云南的少帅,顾家也有家,这场婚礼完全堪称世纪婚礼了。
许蓓云拉着文静道:“新娘子这婚纱怕是专门从国外定的,花了大价钱的。就是于家除了那位小姐外,听说在本地还是非常传统的,恐怕过去了还要换大红嫁衣。”
“这样啊,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气。”在文静的印象中这位顾小姐算得上是娇蛮了。
许蓓云却嘲讽一笑:“她可是很有本事呢,我表姐和顾家是亲戚,她跟我说过,这姑娘挺厉害的,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是吗?文静看了一眼远处的顾宁。
顾宁此时脸上带着几分欢喜,正和围着她的姐妹们说话,“秋阳姐说盼着我早点去,如果没有秋阳姐在云南,我还真是有点怕,有她在,我还真是很放心呢。”
“是啊,于小姐真是个和善的人,平时数她最大方,也最会带着我们玩了。”
“阿宁,你嫁去云南以后还会回来吗?”
顾宁笑道:“我也不知道,若是能回来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嫁到于家什么享受不到,以后她就是少帅夫人,若是到时候于司令过世她丈夫就是司令,雄霸一方,想去哪里坐个飞机很快就到了,还怕她去不了啊。
她往那边看了一眼,竟然又看到文静,不禁唇畔勾起一抹笑容。
“陆三嫂,你怎么站那么远,不过来跟我说话。”
被她这么一喊,文静莫名的看了她一眼,才走过去。
79 第七十九章 顾宁的心思
她故作神秘道:“我可提前透一个信你, 这次秋阳姐对陆三哥是势在必得,你可别让陆三哥投怀送抱了。”
文静看了她一眼:“阿宁怎么这样好心提醒我?你不是一向和于秋阳关系很好的吗?”
顾宁娇笑:“此一时彼一时也。”以前是为了攀附于家的富贵, 现在既然她都已经嫁到于家去了, 又何必让陆庆麟讨到好。
若陆庆麟和于秋阳再一起,岂不是让陆夫人尾巴都翘起来了, 她可不想这样。
“还多谢你告知我这些。”文静也浅浅一笑。
热闹的婚礼还在进行中, 顾家济济一堂,陆夫人也在其间大放光彩, 文静想到方才顾宁说的话,竟然半信半疑。
她在酒席上吃到一半, 却没看到陆庆麟的人,心下疑惑,却见陆夫人过来, 看着文静道:“庆麟先去飞机场等着了,你过会儿就先回去吧。”
文静看了陆夫人一眼:“妈,庆麟没事的吧?”
陆夫人笑道:“他会有什么事, 让他送阿宁去云南, 正好结交于少帅, 对他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你又何必说这个。这女人啊, 就不能太自私, 把丈夫拴在身边, 丈夫没多大出息,那是没用的人才做的出来的事情。好男儿志在四方, 你可不能耽误她的前程。”
这话说的就重了,文静反驳:“他现在的前程也算很不错了,自己一脚一脚走出来的,总比别人硬抬上去的好。”
与此同时陆庆麟正在洗手台上洗手,他翘着二郎腿,随顾家人一起坐在大厅等飞机。
顾宁换下婚纱,重新穿了一身中式的大红旗袍,她抬手看了看时间:“过会儿,我们就要出发了,你是真的要陪我去吗?”
陆庆麟懒懒道:“是啊。”
“是吗?你不怕此去云南被美女蛇缠上了,我都把这事告诉三嫂了,她可是担心的很。”顾宁不怀好意道。
原本还懒洋洋的陆庆麟听了,立刻站了起来,复而又坐了下去,“我行的正坐得端,可什么都不怕。”
他的样子到底出卖了他,顾宁不由得勾了勾唇:“我实在是不想看着你们夫妻不和所以才劝你的,我三堂兄打小就和我关系好,我也想让他送我,你看呢?”
陆庆麟笑道:“那也成,就让顾老三送你吧。不过我还是要去的,去云南不能多待,当日去,当日就回来。”
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这事情比儿女私情更为重要,尤其是他是掩护者。
看陆庆麟这般坚决,顾宁点头:“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陆庆麟不置可否。
上飞机时,顾家团队里多了好几名生脸,这都是陆夫人为顾宁采购的下人,他们倒是很听陆庆麟的话,顾宁想陆庆麟现在跟着,她不好打发,这些人先暂时跟着,到了云南再放。
陆庆麟老神在在的休息,那边于秋阳已经带人杀到机场等待了,她身材很高挑,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瞩目的焦点。
“你还不放弃陆庆麟呢?”于少帅就想不明白了,她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你少管我的事情。”于秋阳撇嘴。
“我是不想管,可你这行为出格了啊,陆庆麟并非是没什么背景的人,你这样做,万一让他恼羞成怒了,日后俩家如何见面。”
男人最喜欢求而不得,而不喜欢这种倒追的,越追越反感。
可于秋阳哪里在乎这些,她白了弟弟一眼:“男人的心思我是最了解的,有的男人就是假正经,过不去那个坎儿,真的迈过去了,就不一样了。”
于少帅吐槽:“是不一样,反正睡了也是白睡。”
“你——”于秋阳气急败坏。
这于少帅可不喜欢她这样,挥开她指他的手:“差不多你就行了吧,否则我们云南人的脸都被你丢光了。霸王硬上弓可不是什么好套路,人家不喜欢你那就算了。”说起来于少帅还敬佩陆庆麟是条汉子,他自己虽然风流,可却从来不会勉强女人,在他眼里,于秋阳真算的上是强买强卖的人了。
于秋阳心里气个半死还不敢说什么,她虽然很受于司令的宠爱,但和弟弟还是不能比。‘’
不一会儿,飞机降落,顾宁跟变了个人似的,从方才的颐指气使变的小鸟依人。陆庆麟打远处看到了于少帅,连忙走过去,于少帅今日是大马褂子,头发梳的光亮,见到新娘子也是嘴边噙着笑容。
陆庆麟和于少帅握手后,随即道:“我还有事,阿宁就交给你了,观礼恐怕是来不及了,我要先走。”
于少帅一幅了解的表情,还和一旁的人道:“你送陆三少回去。”
直把个于秋阳气的牙痒痒,顾宁还一脸为了陆庆麟好的样子:“若不是为了我的事情陆三哥根本不会来,现在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事儿。”
陆庆麟又跟于少帅致歉,这才转身开始等下一趟飞机,迎接新娘子的队伍不少,于秋阳也不能在这里多待只能气愤的走了。
晚上已经上了床的文静,把儿子抱了过来,安仪才学会站,还不能站太久,文静就陪着孩子在床上玩。等孩子累了才和他一起睡下,早上起来,到楼下吃饭,却发现陆庆麟已经在桌上看报喝咖啡了,她揉了揉眼睛,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不是已经去云南了吗?”
陆庆麟笑道:“我去云南了,就不能再回来了,昨天一去就回来了。回来的太晚,怕吵醒你们,在客房将就了一下。”
原来如此,文静把安仪交给佣人,坐下来,托腮看着他:“我还为你担心呢。”
她担心什么,陆庆麟一清二楚,此时他的神情很是正经:“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人。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地位,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
若是年纪大的妇人,恐怕会嗤之以鼻,但文静正年轻,前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爱,她竟然感动的落泪。
她总是害怕别人不要她,总是自立自强,却没想到有个人始终把她放在心上。
80 第80章 母子反目
陆夫人听说陆庆麟当日就回来之后, 直接杀了过来,陆庆麟正扶着儿子走路, 他穿着文静给他做的舒适的棉布长袍, 俨然旧式人家的公子哥一样,把陆夫人更是气的不行。
她不好对陆庆麟发火, 只好对文静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让你不要一点小事就把男人栓在身边,这么好的露脸机会还真是被你给毁了。”、
文静还未说话, 陆庆麟则在背后道:“妈,是我自己要回来的, 什么露脸机会,我不想要。我现在职位又不低,何必和地方派系混在一起, 您就少操点心吧。我的事情轮不到您管。”
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陆夫人很是无语,她之前要对李文静痛下杀手, 人家不追究她了, 她还真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简直是可笑极了。
再者,陆夫人一再的官他的事情, 把他当做一个操纵的木偶一般, 到底真是为了他好, 还是为了她自己的?实在是不得而知。
陆夫人指着他道:“轮不到我管?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是绝对不会管你的。你现在长大了, 翅膀也赢了,我的话你都听不进去,你想想,有些事情若我明知道得罪你还要说,那肯定是我知道肯定是对的。”说完又指着文静,“你看看她,她就会要你陪在她身边,她什么都不懂。你这样儿女情长,怎么能做大事呢?”
在陆夫人印象中,男子更应该在乎的是事业,虽说她不喜欢陆庆昭,但陆庆昭的做法她就很看得上眼,女人多的是,事业第一。
陆庆麟冷笑:“妈,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你若真的管我,怎么会在我父亲没死多久就夜夜笙歌,随后立马改嫁。若不是你生了个丫头,怎么会又扭头找我,明人不说暗话。你现在姓顾不信陆了,你别管我的事了,我自己做事情自然有分寸。”
饶是陆夫人这般人,被人揭了面皮,也是恼羞成怒,骂骂咧咧的走了。
文静一脸担心的看着他,陆庆麟抚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若是不说清楚,她就会越俎代庖,毫无底线。”
陆庆麟觉得自己和陆夫人的区别是他有底线,而陆夫人没有。就拿当初陆夫人要杀死王君兰的事情来说,她认为杀了人获得了好处,何乐而不为,而陆庆麟却不愿意这样做,不喜欢不择手段做事。
“可……你们母子关系?”文静当然知道陆庆麟最反感陆夫人哪一点,但是同样也知道陆庆麟也很在乎亲人。
“没事,什么母子关系,终究抵不过利益的。”他淡淡的说。
文静不再多说什么。
顾宁的婚事除了在上海报纸上留下浓墨重彩之外,以后就很少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陆夫人的日子也过的惬意起来,认为似乎没有陆庆麟她的日子也过的极好。
而文静正和夏梦一起吃饭,她结了婚是没办法做伴娘了,可是可以早点跟着去帮忙。夏梦和夏津的婚事给某些小报提供了一些花边新闻后,最后依旧步入正轨。
夏津今天穿的很素净,黄色的横格纹旗袍没有任何花饰,头上也就简简单单的用发绳绑了一下,甚至口红都没怎么用,有一种洗尽铅华之感。
“我妈是很高兴的,我爸也没说什么,这事儿到底也除了外面,没人再诟病了。”夏梦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怕别人说,是怕以后夏津后悔。
想起那天黄昏,他去接自己,单膝下跪,说要守护她一辈子,她如今想起来约莫觉得那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了。
她害怕以后婚姻不幸福,夏津会怪她。
文静没听出来她松快的语气中藏着的担忧,还很为她高兴:“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以后还当影星吗?”
夏梦摇头:“不当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是吗?会是什么事?”文静想不明白。
夏梦轻笑:“反正是为国为民的大事。”
文静知道她一向喜欢开玩笑,倒也不说别的了,只调笑一句:“以前你都反对别人□□,现在还说起为国为民来了。”
谁知道夏梦下一秒就道:“赵南生也不这样吗?”
没想到她说赵南生,文静看着她,夏梦却又用一个玩笑话打岔,文静心中却已明了,夏梦和赵南生恐怕同样是□□的人。
实在是看不出来,夏梦是那种整治很冷感的人,现在居然参与进来。
还好文静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也随着她去聊别的事情了,夏梦道:“我现在的厨艺可是很好,尤其是西餐做的好,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家,我做给你吃。”
“行啊,这有什么。”文静笑道。
夏梦托腮,叹了一口气:“就是我做的菜重阳不喜欢吃,他好像有点讨厌我。”
文静奇怪:“上次你不是还带他来我家玩过,我记得很乖巧的一个小男孩,也很黏你,怎么会讨厌你?”
夏重阳的母亲是难产而亡,并非是夏津对不起他妈妈,而且再婚也是过了好几年,中途夏梦都没回来过,现在在一起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吴家可不会这么想,吴秀珠当年在上海也是很有名的名媛,她过世的时候吴家是真的伤心,又怕夏津要续弦,所以希望夏津能够和她们推荐的女子结婚,没想到最后和我结了婚,我猜应该是在小孩子耳边说了些什么。”夏梦心里还是有一些愧疚。
她是真的愿意把夏重阳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可是却总是遭到排斥,可若夏重阳不高兴,夏津即便喜欢她,也会给二人的婚姻带来些不好的因素。
文静想了想:“没事的,小孩子们最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想啊,你以后和他住在一起,多关心他,不就成了。吴家人的手再长,那也比不上你们朝夕相处啊,是不是?”
到底夏梦是个心宽的:“你说的是,我对他好,难道吴家人也要说我不成,他们肯定也不希望我对他们的孩子不好啊。”
81 第81章 晚礼服
影星夏梦嫁给继兄的消息不胫而走,同时宣布息影, 夏梦虽然只从业几年, 但凭着靓丽的外行, 精湛的演技, 征服了不少人, 她还同外国人一起合拍过片子,算是为国争光,年纪轻轻就嫁入豪门, 她的一切都让大家有一种神秘感。
《申报》就有专门报道,文静拿着报纸看的津津有味,宋典端了杯茶走过来,凑近看了看报纸的内容, 一脸羡慕:“夏梦真是女性的梦想。”
试问有谁不想拥有美貌的同时还能拥有一份爱情?
文静抬头看了看宋典一眼:“这倒是, 不过别人的苦咱们也未必知道。”夏梦和夏津也是历经这么多年才修成正果的, 她见宋典身形稍微细了一点, 有些惊喜道:“你这是瘦了几斤?”
以前宋典是怎么瘦都减不下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上次情爱的刺激, 竟然也开始瘦了起来。宋典看了看自己的腰身:“没瘦多少, 我的目标是向你看齐,我还差的远呢!”
赵南生的离开仿佛石沉大海,她从未那般失落过, 也许赵南生对她而言如绮梦一般, 可她还是想等,想让他看到最好的自己, 也死而无憾了。
文静多多少少猜到她心里的想法,不禁劝道:“你还是要为自己多想想吧,你哥哥现在也找到了意中人,你爸妈上次来就跟我说让我多帮你留意,他们是真的关心你,你不要让他们失望就是了。”
宋典的父母是很典型的土财主的样子,但却爱女心切,上次专门过来找她,就是因为知道她和宋典的关系好。她爸爸身形高大,说话也洪亮,提起女儿却红了眼圈,他们说为宋典找了许多人,她都推脱了,父母总是会老的,哥哥再好也有自己的家,以后就没人会照顾她。
年轻的时候还好,老了身边没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可宋典却苦涩的摇头:“我现在还没想好,我怕我自己会想错,或者找错了人,这也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任。”
“成,你自己斟酌吧。”文静抿了抿唇。
放学后,文静坐了一辆黄包车回家,安仪已经会跌跌撞撞的走路了,看到文静就一股脑儿的扑过来,文静抱了个满怀。
“小乖乖,今天有没有听话?”
安仪笑呵呵的:“妈……妈……”
傅姨在一旁道:“小少爷真是时时刻刻记挂着您,一直喊妈。早上三爷临出门,跟在车屁股后面喊爸爸,咱们都说这孩子日后绝对孝顺。”
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文静还是很高兴的,“庆麟现在为了他儿子,那是上刀山下火海都会去的。”
新来的佣人杏花已经开始手脚麻利的上菜了,乳母要把安仪抱走,手势刚坐,这小家伙就巴在文静身上。
文静只好对他乳母道:“成了,我抱着他吃吧,我们儿子也是可怜,爸爸妈妈白天都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我多带带他。”
“带他什么?”
只见陆庆麟从门外走了进来,文静怀里的安仪又开始咿咿呀呀起来,她轻轻拍了一下小家伙:“刚刚还要妈妈,在妈妈怀里不出去,爸爸一回来,就不要妈妈啦。”
陆庆麟也是个人来疯,抱着儿子就各种举高高,转圈圈,文静哪里有那个力气,所以安仪一看到爸爸就兴奋起来。
玩出汗来,文静才喊他们过来吃饭,安仪又窝在妈妈怀里蹦蹦跳跳的,陆庆麟边吃边道:“明儿夏津正式结婚,你也去帮忙了好几天,明天就不要那么早去了。”
“嗯,好。”
陆庆麟欲言又止,文静看着他:“你这是怎么啦?有话就说。”
“不许穿那件低胸的过去。”
哎呀,老婆身材过于好也是麻烦,尤其是李文静,只要轻咬贝齿,男人就会缴械投降的类型,他是真的不想妻子大出风头,不想任何男人觊觎。虽说夏梦是电影明星,生的也是明艳动人,但妻子站在她身畔,却从未被她压下去,反而多了几分清新脱俗。
文静脸一红:“不正经。”
她的礼服是夏梦帮她准备的,据说是从意大利专门订制的,很是唯美,也有点儿露,文静虽然觉得穿着不自在,但也会偷偷的照镜子看,有一次就被陆庆麟看到了。
她没想到他说这个,陆庆麟却又重复了一遍:“我替你买个披肩,全部遮住。”
文静看他这么在意,也只好乖乖答应。
陆庆麟这才开心一笑。
庆麟这边两口子商量好了,庆昭那边却是一团乱,先是争首饰。许蓓云自己是无所谓,她的首饰不少,有的虽然是以前的,但拿起来依旧可以带,但文鸾的就少了,她大部分都是金子的,套在晚礼服上有些俗气,不如拿珍珠项链配。
可这订的珍珠项链虽有有不少,但最好看的还是一串镶翡翠的南海珍珠,一个个圆润饱满,泛着光泽。
文鸾一眼就看上了,伸手去拿的时候,却被人抢先拿了去。
她一看竟然是文凤,二人同行是冤家,以前文鸾成日里端着,但自从做妾之后就开窍了,她原本也是小姐出身,虽然不如文凤花样多,但她善解人意,又柔顺,在床上那更是百依百顺陪着庆昭玩。最重要的是她还生了一对龙凤胎,福气大,庆昭也难免对她多照拂几分。
她和文凤为了争宠就费了不少力,现在看心爱的首饰被抢走了,不高兴道:“二姐怎么拿这个,这个和你那件礼服也不大相称。我的礼服是绸缎,配珍珠正好,你的是轻纱,怎么也用不着这个啊?”
文凤笑嘻嘻的打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着,“你此言差矣,轻纱配翡翠才好看。你那绸缎配那串珠子不就成了吗?那串纯珍珠才能衬托出你的美。”
文鸾气极反笑:“那总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哦,论起先来后到,也是我先来的。”文凤把项链放进盒子里,盖上就走了。
她这么不要脸,文鸾在后面跺了跺脚,还是细细选了一串上去,只是怎么也忍不了这口气。丫头梨花劝道:“您别和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个泼妇,这种泼妇行径,您怎么会做的出来?”
“该死,什么都跟我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她是什么出生,我是什么出生,看她那样,还真把自己当个什么大人物了,要我说,就她这样还想和太太别头,我看她是痴心妄想。”文鸾越发看不上文凤了。
梨花附和:“那是当然,她那是做白日梦,白日梦就永远是梦,怎么会成真。再者,即便太太不在,扶正的也该是您啊。您可是绍兴李家的大小姐,书香门第出身,哪里是那个破落户能够比得了的。”
这话说的很合文鸾的心思,她冷哼一声,想了想,又笑:“我怕什么,我儿子又没给别人养。”
夏家同陆家是世交,大太太王君兰虽然搬出去住了,但是这必要的应酬是肯定要的,到时候挑拨一二不就好了,想到这里她也不觉得委屈了。
文凤正在屋里乐,想起李文鸾那样她就觉得可笑,什么东西,爬床爬到庆昭床上,还不老老实实的,敢和她斗。
对于两位姨太太的争吵,许蓓云作壁上观,还乐见其成,后院可不容许一人独大。
夏梦和夏津的婚礼在六国饭店办的,与会来宾都是二人非常亲近之人,大多数都是政界商界名流,文静挽着陆庆麟的手进来,她今天还真的在外面加了一件衣服,一件蕾丝外衣,不减美感,进来时有人都看呆了,举着香槟酒,一动不动的。
经历过不少酒会,文静早已不是那个羞怯的她了,她大方的和丈夫昂首阔步的走进去。
很多相熟的人过来说话,文静也手拿了一杯红酒热络的和大家招呼,文鸾先是嫉妒的看了文静一眼,还是过去说话。
“文静,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
按照李文静和夏梦的关系,应该很早来的,文静解释道:“我是想早点来的,孩子哭,要跟着来,我也是没办法。”
别的不说,文鸾还是很喜欢小孩的,她理解了:“我知道了,你们安仪年纪小,又是你打小养大的,还离不得人,不像我家那俩个,还没什么感受。”
“是啊。”
二人随意说着话,陆庆麟又带文静过去别的地方和他的上级打招呼,文静落落大方的回应着。文鸾看了竟然有些羡慕,她是没那个荣幸被丈夫带着过去应酬了,叹了一口气,又正好看到王君兰过来,她笑着走了过去。
“大太太,你怎么也来的这么晚?”
王君兰一向是以和气出名的,即便是对待文鸾也算是很和气了,于是道:“我那边道路上出了点问题,就来晚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和文静一样都是因为孩子的事情才来晚了,不过安杰年纪大一点,肯定是懂事一些。”
王君兰敷衍的笑了笑,文鸾的心思她看在眼里,但平心而论,她到底不是安杰亲妈,所以很是在意别人的看法,怕别人说她苛待了孩子。
82 第82章 百合
所有她还是跟文鸾解释了一番:“安杰是很听话, 今天还有家庭教师要去, 所有很早就开始上课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并不需要跟寻常人家一样,日日守着孩子,只要教导孩子成才就行。”
文鸾故意附和道:“你说的是,只是大太太您到底住在外面, 不知道家里文凤念叨安杰成什么样了。”
王君兰冷冷的看了文鸾一眼,文鸾讪讪的,寻了个机会离开。
这边文凤正和夏夫人交谈,她的个性很讨夏夫人的喜欢,她又专门送了一颗夜明珠给夏夫人, 这夏夫人就更是高兴了。
倏而, 又见王君兰过来, 打了招呼后, 王君兰便和文凤解释道:“李文鸾又想挑拨离间我们,你可不要上当。英杰虽然过继到了我的名下,可你永远是她的妈妈。”
文凤惊愕:“表姐怎么说这样的话,你是什么样的人,难不成我不清楚。若不是你这么好,我又怎么会答应。李文鸾不过是嫉妒我和你的关系, 你不必介怀,文杰放在你那里, 我比我自己还放心。”
“这就好,我也不会辜负你的托付。”话是这么说, 可王君兰还是心里有点不满,现在安杰明明就是她的儿子,还需要文凤在这里多嘴吗?
文鸾不明白王君兰心中的想法,还以为自己挑拨失败,一个人悻然的到一个角落里吃东西。
婚礼开始前,新娘子被牵了出来,文静使劲的在下面鼓掌,夏津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陆庆麟在她耳边道:“原来这家伙还是会笑的。”
“是啊,不过是看对什么人罢了。想想他和吴秀珠当年也算是和他郎才女貌,现在想来竟然十分唏嘘。”文静也能明白吴家人的心思,吴秀珠当年是整个上海滩有名的名媛,甚至差点和陆庆麟喜结良缘,这样的女子却仅仅因为产子就香消玉殒。
陆庆麟还以为文静和夏梦好,就对吴家一般,没想到她这么明理。
他道:“所以说以后夏家的事情你不要出任何主意,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从夏梦踏入这段婚姻开始,注定了她以后的路。
“嗯,我知道。”尽管文静和夏梦要好,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去解决才行。
伴随着音乐声,夏梦幸福的和夏津执手相看,酒席随即开始了,文静和许蓓云一处坐,文凤坐在她右边,她听着许蓓云和李文静在一起交谈。
许蓓云拿起酒杯,和文静碰了一下:“庆麟现在是步步高升,你也得开始准备一下了,这必要的交际还是应该的。”
也许是李文静太过于低调了,所以许蓓云忍不住提醒,她是真心为陆庆麟好,这点文静知道,但是文静又知道,其实靠这个去联络感情也实在是有限,毕竟这种场合能有几个真朋友,不过许蓓云的提议她也会考虑的。
“二嫂说的是,只是我一直也忙,你放心,我会安排的。”
“我就这么白嘱咐一句,你别看好像上海高官多,但是半点差池都不能有,否则立马就有人让你倒下了。”
文静点头,“是二嫂说的是。”
这话让人文凤听了不得劲,同时,又想起了往事。陆庆麟和李文静这俩人,明明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过的这么好,暂时的快乐好像已经让她忘记了仇恨。
**
宾客散尽,夏津搂着夏梦朝房里走去,房门的床上铺满了百合花,一缕清香飘来让人沉醉不已。
二人额头相抵,夏梦站在窗边,无比感叹:“我们终于成了正式夫妻。”
“是啊。”夏津笑道。
今天他的脸都要笑僵了,但却乐在其中,完全是因为所娶之人不一样。
他从背后抱住夏梦,夏梦把头往后轻轻靠着:“你答应我,以后我们要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夏津轻笑:“那是当然,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现在我已经执掌了夏家,爸爸对我不会再有什么怨言,日后我一定要好好守护你。”
夏梦开心的笑了。
**
春去冬来,很快一年过去了,这一年,赵思正式毕业了,赵思和她母亲搬了新居,也送了帖子过来请文静过去玩。
在这里她遇到了吴伯仁夫妻,文静假装不认识,有些人没了关系就不必再计较了,就连赵思也丝毫不提起。赵太太做了很多上海本地的大菜,宋典依旧笑呵呵的:“赵姆妈,今天我们都有口福了。”
“今天就是做给你们吃的,你们多吃点就是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同学先聊着啊。”
赵思今天就请了文静和宋典过来,她依旧是很学生气的样子,只是比之前更加会打扮了,她看看文静又看看宋典,“你们都变了。”
文静和宋典都看着她,她先指着宋典道:“你变瘦了,也漂亮很多了。”
又指着文静道:“你就更不用说了,现在就真的是贵妇样子了。”
她唏嘘道:“读大学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现下想象读师范的时候咱们的关系更加真诚,大学就真的……”
“相信我,你要是步入社会了,才知道咱们现在的友情才是更难得的。”文静挑眉。
赵思就读的是燕京大学法语系,现在回来上海,显然也是要找对口的工作,但其实最好应该出国,可赵思并不想,她有母亲在身边,是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了。
现在回到上海,最重要的就是人脉,赵太太已经找人帮助赵思,这些日子赵思也见识了不少人。收下礼物,说的天花乱坠,实际去的时候又以自己能力不行退了自己,或者是所托非人,总之,工作没找到,钱还花了不少。
她很明白文静说的话:“是啊,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我以后怎么办?你不知道,我妈妈为了我真的是操碎了心,说到底还是我不争气。”
文静连忙安慰她:“不怪你,上海人才济济,工作是非常难找的,我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找到工作,后来生了孩子,慢慢的又找的。你慢慢来吧,真的,你越急切,那些人还会压低薪水,很恶劣的。”
赵思摇头:“我怎么能慢的起来,现在找了一份家教先做着吧。只好慢慢来了,还好我找的这户人家算是不错的,和你还有点关联。”
“和我?”
“陆安杰不是你侄子吗?”
“哦,是。”
赵思颔首,不再谈这些事儿了,三人在一起大块朵颐,赵太太家做的螃蟹好吃,一个个肥肥的,蟹黄更是吃的满口香。
文静擦了擦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都喜欢吃,我小肚子都涨了来了,不成了,今天吃这一顿,以后就少吃。”
其余二人都笑了,宋典不客气道:“你就是再怎么胖,也胖不过我,你看我成日晚上不吃东西,稍微吃多那么一点就全部弹回来了,我都怕了。”
现在宋典虽然比之前瘦了不少,但因为是饿瘦的,所以很容易反弹。
文静则觉得自己估计是年纪大了点,所以开始不如以前那样,正想着,宋典出去上厕所,赵思却拉了拉她的袖子。
“文静,你大嫂好像有点不正常。”
“什么意思?”
赵思摇头:“我不是乱说,她好像和一个女医生混在一起,关系亲密不像是什么好姐妹,好像更是情侣……”
医生?文静想了想:“是不是姓蒋?气质很清冷,个子极高的。”
看赵思点头,文静心里是波涛汹涌,她又嘱咐同学:“我劝你不要再去那里做家教了,你发现了这件事情,恐怕迟早会露出破绽,我这位大嫂很不一般啊。”
赵思吓了一跳,但看文静脸色严肃,并不像是开玩笑的,连忙答应下来。
之后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宋典是一直都心不在焉,文静回家后,就去陆庆麟书房把这件事情说了。
陆庆麟冷笑:“这事儿啊,可不需要我们动手,让李文凤去闹就是了。”
“她会吗?”毕竟在文静眼里,李文凤和王君兰真的是关系亲密,而且这种事情只是女人之前亲近些罢了,恐怕李文凤不会闹大。
陆庆麟耸肩:“我们只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她,至于她怎么做,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她难道放心把孩子交给这样的人带?再者王君兰害死了不少人,若不是当年我们救了二嫂,她手下的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可惜二嫂那个人最是没有斗志,现在也只能然后李文凤去会会她了。”
正如文凤的假想敌一直是陆庆麟夫妻,那么陆庆麟最恨的人当然是王君兰,=当年陆父死的蹊跷,王君兰还想污蔑他,这仇怎么能忘掉呢?
文静轻轻一笑:“有人会告诉她的。”
她说的没错,文鸾知道了之后,立马迫不及待的告诉文凤了,还一幅很为文凤担忧的样子:“这可不是我捕风捉影的,这些事儿谁不知道,你自己去访访就清楚了。我也是为了安杰好,安杰毕竟是咱们陆家的骨血,若真跟那样的人在一起,以后怎么做个男人?你可得好好想想,别为了钱就真的不顾孩子了。”
83 第83章 文鸾求人
文鸾说完是施施然走了, 文凤愣在那里,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的。李文鸾虽然老是拿孩子挑拨离间的, 但是不会造这种谣,更让她迟疑的是她其实也往这方面想过。当初,她生第二胎, 王君兰就跑的很是殷勤, 有一天没来,她自己偷偷爬起来准备找王君兰, 敲了半天门, 才发现门开了,蒋医生衣衫不整的,衣服纽扣还扣错了一颗。
那时六月份, 蒋医生说热, 准备借王君兰的衣服换,她也没细想,现在看来, 确实是二人有不轨之行为。
民间就常常有什么兔儿爷的传说,文凤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 毕竟在她眼中,陆家的人都是受过教育或者是出身高贵的, 这种肮脏的关系怎么会在这里存在, 没想到她还真的就遇上了。
庞姨太牵着安清的手从走廊过来, 看着发呆的文凤,喊了一声:“文凤, 你这是怎么了?”
文凤才回过神来,她看了庞姨太一眼,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她了,这位和王君兰关系太亲近了,虽然她是她的姨妈,但她更向着王君兰。
遂笑道:“没什么,我是想家里的酒会不知道还办不办?最近天气又开始热了起来,有人投了黑函,万一爆出点什么事情来也不太好。”
这种事情庞姨太听不太懂,她笑道:“你要是不懂,尽管去问你大嫂便是,她是办这种事儿的老手了,恐怕是当年的陆夫人也不及她。”
“是吗?”文凤强笑了几声。
心里却是心急如焚,她知道现在以她的能力要让王君兰放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已经过继了就是过继了,王君兰怎么会放过她的儿子。
要怪只怪当初自己应下了,说到底还是庞姨太在这中间乱说,她想去找陆庆昭,可却知道陆庆昭和王家联系的太深了,再者那是长房一大笔钱,陆庆昭的孩子多,儿子也多,他未必愿意为了一个儿子就得罪长房。
她要怎么办呢?
一个雨天,王君兰正在面试新的家庭教师,之前那位老师,毕业于燕京大学,人也教的很好,听说找到工作了,所以不做了,没办法,只有再找新的。
这时李文凤过来了,她身上披着灰色的披肩,里边穿着宝蓝色的旗袍,她个子很小,旗袍穿在她身上,竟然都看不到什么曲线,衣角上还沾了点水。
“你怎么来了?”王君兰很是讶异。
这李文凤之前是很少来的,毕竟已经过继了孩子,再来对孩子也不好,但她现在过来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文凤笑了一下:“我是有事要问大嫂,关于办酒宴的事情。”
“你看你打个电话不就可以了,下这么大的雨还跑过来。”她也知道李文凤绝对不是说这些,她甚至可以断定,她应该就是为了安杰过来的。
只是她不喜欢这样的文凤,尽管她的脾气再好,安杰现在就是她的儿子,她不想别人三番五次来插手她的事情。
故而直接对她道:“我在面试,你现进去房里坐一会儿吧。”
文凤吃了个钉子,但碍于王君兰以前的威信在,到底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的去了另外休息的屋子。
她是想好了,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她这一生什么都没有了,母亲早死了,对她好的芳姐也是那个下场,姨妈为人势利眼,丈夫花心不靠谱,唯有孩子们是她一生的依靠。
她不能不管孩子。
王君兰却好像故意晾着她似的,面试完家庭教师,又带着安杰出去,说是约好了要拜访谁,气的文凤瞎瞪眼。
最让她心痛的是,她的儿子,以前还天天缠着她的儿子,眼睛里面已经没了她这个妈,只有王君兰了,什么都听王君兰的。
她这个亲妈反而像是陌生人一样,她不想这样。
天擦黑的时候,王君兰才回来,李文凤皮笑肉不笑的:“大嫂可真是让我好等啊。”
王君兰表情丝毫未变:“你怎么这么说,真有事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过来,偏偏今天我们有事。文妈,带少爷上楼去,我有事和二姨太太说。”
她这个姨太太咬字很重,文凤听了也并不愤怒,待孩子走了之后,她才道:“表姐,以前我对不住的请你原谅我,你能不能把安杰还给我?”
说什么胡话?王君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弟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跟二弟商量了吗?”
“我不敢跟他商量,我知道他是个最重承诺的人,肯定不希望我来,可我还是来了。这些天我成日想着安杰就睡不着觉。我虽然看起来孩子多,可个个都是我的宝贝,我不希望他离开我的身边。”文凤说完,直接跪在王君兰面前。
王君兰吓了一大跳,拼命拉也拉不起来。
她顿时觉得筋疲力尽的:“我说文凤啊,你这是何苦啊,过继不是小事。当初我们都说好了的,现在你又这样,你说你。”
不到万不得已,她还是不想和李文凤闹翻了,毕竟李文凤在,也是她的助手,而且让王家和陆家的牵绊更深,这样才好。
文凤含泪边摇头边道:“不是我故意这样,是我真的舍不得我的儿子,表姐,你若担心以后无人照顾,我让孩子们轮流过来伺候你。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中呢,是不是?可现在他还小,我舍不得他。我承认他永远是大嫂的儿子好不好?只是他现在还小,就先跟在我的身边,您看成吗?”
这话说的,王君兰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她冷声道:“这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了,过继是所有人都看着的,你实在是不同意,就先去找二弟说吧。”
她傻呀,你李文凤钱也想要,人也想要,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表姐……”
王君兰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你走吧,我不想再讨论这种问题了。”
她不能低头了,别的都可以商量,但是这种事情又不别的,她是绝对不会让步的,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善人。
文凤苦苦哀求还是不行,咬着牙站了起来,她没想到平时和老好人一样的王君兰竟然心似铁,那就别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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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带着囡囡过来文静这里玩,囡囡比安仪大一点,但安仪是个很善良的小孩子,尤其喜欢和别人一起分享,所以有什么精巧的玩具,囡囡要玩,安仪并不护食,而是直接给她。
“现在她上的那个学校,是什么教会学校,每年学费就得那个数。”
因为囡囡是江氏从小到大带大的,所以尽管她心疼钱,还是希望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像李文静一样,最好是嫁入豪门。
女儿是从小有这门亲事,可囡囡没有,只能靠自己。江氏很清楚文静对娘家的疏离,并不算亲热,她不能指望什么,怪只怪这个女儿是个冷心冷肺的。
文静不赞同道:“我看还是不要这样了,嫂子和哥哥工资都不高,孩子读个普通的学校就成了,以后成绩好,照样可以考好学校。读这种学校的都是大上海的有钱人,还是量力而为。”
说真的金娇儿花钱也厉害,都靠文诤和家里的包子铺挣钱,都是辛苦钱,何必花的这么夸张。囡囡一年的学费就是包子铺一半的收入,还不要提平时的开销,你上这么好的学校,人家都打扮的光鲜亮丽的,你不能穿的差了吧,这些都是无穷尽的花钱。
而且孩子还容易攀比,但自身财力也不够,这就麻烦了。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安仪难不成你日后也送她去读普通学校?”江氏不高兴道。
文静就道:“安仪我们已经选好学校了,就在附近的学校,价钱是不便宜,但是您要想想安仪爸爸可不是咱们家。我不是瞧不起自己家,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您攒钱不容易。”
李家如果真的能跟陆家比,那李文鸾何至于去陆庆昭家中做妾?
这问题还用想。
江氏不高兴:“你哥哥和嫂子是没多少出息,可囡囡未必啊,还有你侄子也未必不成。想想李家的祖先以前也不过是个稍微殷实点的人家,你爷爷却做到那样的大官。”
“成成成,我不和您说这个,以免我说了又惹您生气。”文静适时的住嘴,她是看透了江氏,说到底还是没什么主见,都被金娇儿描绘的美景给迷住了,还自以为是好事。
江氏还要道:“你不跟我说这个,那是因为你们家安仪出生就带着金汤匙,可囡囡不同,咱们家不好,可她爸妈愿意帮衬她一把。她要是好了,也能带动咱们家啊。我们家两个女孩儿,你和你大姐虽然都嫁的不错,可我们家的人都没怎么能讨到好,别人女儿要是嫁个好人家,那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我们家是一年不如一年,你说我还怎么办?总要博个出路吧,你哥哥现在也就囡囡和崽两个孩子,我们总不能还让他们和我一样做苦力吧。”
84 第84章 过家家
她们是嫁人, 又不是嫁给金库,以前文静还会为这些事情难过, 现在她有足够的爱,有丈夫一直爱她,也有儿子非常亲近她, 她怕什么, 更加不会被家人伤到心。
“妈,包子铺是我开起来的, 哥哥之前能那么多年拿高薪也是因为庆麟, 嫂子的工作也是我拜托庆麟找的,现在您反倒说我什么都能帮到您。还要怎么帮?你们又不姓陆,陆家的钱也是人家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 是不是?”
江氏气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人家谁家的姑娘嫁出去了不帮衬娘家,就是文凤逢年过节还送几匹布回来。”
文静冷笑:“说实话您和我见着面就吵,我是实在觉得您没必要过来了, 真的。您对我的养育之恩,这么多年我也算报了, 哪一次我回去都是给了钱,到现在为止补品, 为家里人安排工作, 给钱, 送衣服,我哪一点没做到?还被您常常编排, 说我什么都没帮家里?”
这江氏以前是逆来顺受的,后来做了包子生意后,每天封闭在那里,脾气很大,而且喜欢一点就炸,对什么事情都觉得不公平。外加有个金娇儿,天天在面前说文静多享福,日子过的多好,再看看自己又觉得不平衡。
她不管了:“你也不用瞧不起我们李家,要不是李家,你能嫁进陆家吗?”
正在客厅送茶的傅姨连忙往后面退了几步,她是觉得这位李太太实在是拎不清。三太太是个多么自尊自傲的人,现在拿了工资,都会用在丈夫孩子身上,就是想告诉大家她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
她走的每一步都很艰辛,傅姨还记得为了能够顺利毕业,她熬的满脸蜡黄也不回家,脸上都长满了小红疙瘩,还掉头发,养了许久才好。
找工作也很辛苦,却为了帮别人,牺牲很多。
她娘家那些人,个个爱摆谱,那个老太太看着天天把规矩挂在嘴边,却让大孙女爬床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还是趁小孙女怀孕期间。这江氏也非常奇葩,对别人斯斯文文的,对自己女儿却跟仇人似的,每次来就哭穷。
而且还一定要大家捧着,她们从来不曾真正的关注三太太,只会认为她做的不够好。
恨不得让李家的人全部搬进陆家才好,这样的江氏可不就是个麻烦的,还好陆夫人不住这里,否则她女儿肯定被别人轻视。
看着江氏气呼呼的带着囡囡走了,文静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流泪,陆庆麟这时才从书房出来,他原本想出来的,但又怕妻子觉得羞愧,索性没有出来。
文静一看是他,抹了抹眼泪,笑道:“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方才我们吵架吵到你了。”
陆庆麟摇头,“没有,我是出来看看儿子,走吧,回房休息一下。你明天还要上班,可不能影响工作。”
上楼后,陆庆麟松了口气,“你妈妈对你和我妈对我都是一样,所以我们两个孤家寡人才能这么好。”
陆夫人天天打着为他好的旗帜,做出来的事情却猪狗不如,让她抛弃妻子,甚至要杀了他的妻儿,真正自己利益相关的时候又不会管他这个儿子,只是陆夫人表面功夫做的极好,李夫人现在完全是市井小民的做派。
文静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我知道,我是真的知道。”
陆庆麟看她神情还是低垂,便道:“蒋医生好像被李文凤赶走了,现在王君兰和李文凤好像吵了一架。”
这个新闻让文静猛一抬头:“什么?”
她是没想到李文凤想的办法是这样,她还以为李文凤会把此事宣扬开来,陆庆麟却解释道:“李文凤为人很偏激,只愿意相信她所相信的,她虽然常常做一些没有道德的事情,却又想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所以总是喜欢师出有名,王君兰虽然说有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但是除了这个平时对她也算可以了,她总不能揭穿了大闹一场吧,再者她也只是一个妾,庆昭肯定也不会让她这样的。就只能赶走蒋医生了,这位蒋医生娘家败落,自己又常年不婚,为了这段关系不败落,自己也会走的。”
原来如此,文静摊手:“这俩人有什么事大人解决,也不要影响孩子,我们针对的人也只是王君兰。”
“那是自然,安杰也是我的侄子,难不成我想看着他不好。”
此时王君兰还真的是恨不得撕了李文凤的心都有,她起初对蒋医生是真的没有那种感觉的,可她是个女人,也会寂寞,又不能嫁人,只能同她一起慰藉,这样产生了感情。也只有蒋医生对她是真的好,真的毫无保留。
她眯着眼看李文凤:“你到底是为什么?你有什么权利对我指手画脚。”
李文凤把头撇到一边:“表姐,我也是情非得已。我不想让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这样是不对的,你不知道吗?可我去求你把孩子还给我,你也不还,我只能出此下策了,你放心蒋医生以后会过的很好的。”
奔腾的血液在身体里面流动,王君兰仿佛能听到血水汩汩的声音,她最终强压着一口气:“你情非得已,你要搞清楚现在安杰是我的儿子,我用尽一切办法就是想培养好他。至于我的私人生活,你无权置喙。”
“可这就是不对的……”
文凤想想都觉得恶心。
王君兰状似癫狂了,她扬了扬下巴:“那你就走着瞧吧。”
她的样子令李文凤胆寒,在庆昭过来这边的时候,她就一股脑儿的说了,边说边哭:“我是真的不知道表姐反应这么大,而且我不想安杰被这样的人抚养。”
这个时候陆庆昭反而更冷静,他用不争气的眼神看了文凤一眼:“这事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比李文凤办事要周全,只得道:“现在唯一能要回咱们安杰的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大嫂无能为力去抚养。若是她识趣就把孩子交还回来,若是不识趣,就别怪我了。”
若是李文凤没有出昏招,他还能够装聋作哑,现在王君兰恐怕已经怀恨在心,他怎么还放心把孩子放在王君兰那里。再者,现在的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需要王家帮衬的人了,他已经在上海扎根了。
他这么说李文凤就放心了,李文凤抹了抹眼泪:“庆昭,你真好,以后我让安杰好好孝顺你。”
他二人说的起劲,没注意到庞姨太离开的身影,不管李文凤和庞姨太关系多么亲密,可庞姨太是王家的人,她直接坐了黄包车匆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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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师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生的秀美,教导安仪也很用心,文静很是满意,在月底给工资的时候,多给了十个大洋。
女教师姓吕,拿到这么多钱,还有些不好意思。
文静笑道:“这是你该得的,你把安仪教的很好。”
吕老师不好意思道:“您真是谬赞了。”
她出身贫寒,凭借自己的一股子韧劲,考上了震旦大学,并且还自学了钢琴工笔画等等,文静平生最欣赏最喜欢这样的人。
自从上次和娘家人闹翻了之后,文静就已经很少和她们来往了,所以送走了吕老师后,看到金娇儿过来,她还很诧异。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金娇儿还提了不少礼品上门,文静也不好说什么怪话,只能请她进门。
金娇儿手里牵着囡囡,进门就用手拐了拐囡囡:“你不是说在家天天想姑姑的,快叫人。”
囡囡怯生生的喊了一声,文静应了一声,“嫂子上楼来说话吧。”
傅姨带着囡囡和安仪出去玩,囡囡看到只有两个人了,才放松了不少,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来这个地方,总觉得矮了一截。在家里,祖母、□□母都喜欢自己,爸爸妈妈更是捧着她,在学校因为她长的漂亮,出手阔绰,所以也很受欢迎。
唯独在小姑家里,面对着这栋高楼和这栋楼里面的人,她很拘束。
安仪指着拼图对她道:“表姐,你知道这个世界地图怎么拼吗?我们一起好不好?”
他爸爸每天都会带他一起拼图,他很喜欢玩这个,就觉得表姐肯定也会喜欢的。谁知道囡囡一脸嫌弃:“我才不玩这种无聊的东西。”
“这样啊,可我觉得很好玩的。”安仪老实道。
囡囡眼睛一转,看四下无人,便道:“不如我们扮过家家吧,我做主人,你做仆人,扶着我走路。”
安仪虽然年纪小,但他从小智力过人,现在就开始学不少东西,他不是傻子,连忙摇头:“我们扮过家家就玩医生和病人吧,我大堂兄就是这么跟我玩的。”
他和二伯家的安淳哥很好,安淳哥哥已经上小学了,还会经常到家里陪他玩。
“不好,你就扮小狗吧,我牵着你跑,好不好?就当我们玩一样。”囡囡眼睛一转,又想了个主意。
她才不喜欢这个安仪,年纪小还天天被祖父挂在嘴边夸,每次妈妈还要她让着他,凭什么呀,哼。
85 第85章 金娇儿碰灰
“不好, 我才不要当小狗,我妈妈说小孩子也要平等, 狗是被人遛的,你要我做小狗可以,那你也要做小狗。”安仪双手环胸。
他年纪小,但也不是傻子,妈妈每天会专门教他怎么和别的小朋友相处, 他知道什么是对的, 什么是不对的。
囡囡皱了皱鼻子, 没想到这个安仪不上当,她翻了个白眼, 自顾自的坐下玩玩具, 安仪也坐下来玩他的拼图。
房里金娇儿也和文静说着话:“我是想请小姑回家玩,平时咱们都忙,总是没有时间,可巧我的同僚送了不少土产来, 有很补的,所以想请你回去吃个饭。”
这金娇儿比江氏聪明, 江氏仗着自己是文静的妈妈, 可以毫无顾忌的教训她,可她不能, 她的工作都是陆庆麟安排的, 知道把这个小姑子得罪了的下场。但同时,也觉得这小姑子太冷漠了, 以前她和文静关系好的时候,倒不觉得,现在看着真的是有点冷清。
尤其是她在那个位置上一直没什么油水,在军部工作的女人们都是家世很好的,人家上班下班洋车接送,衣服也都是纱裙绸裙洋裙子不带重样的,她每次和她们出门都会感到自卑。丈夫挣的钱也有限,她是真的想让陆庆麟帮忙再往上面调任。
可文静却道:“那还真不好意思,我孩子现在大了,每周都有固定的课要上,我也要看着。恐怕去不了了。”
金娇儿知道她心里还有怨,痛快的道歉:“妹子,你还是为妈上次生气呢?她想着你呢,你不知道她在家都说自己那天脾气太急躁了。”
这话是真是假,文静也知道,她笑道:“还真不是,我是真没时间。”
她现在也想通了,有些人不是你平时对她好,她就会真心对你,包括亲生父母都是这样。江氏平时是对她不错,但和李澹一样,出了事就不会顾着她。
这样来往也累的慌,还不如索性就不要来往了。
金娇儿皱眉:“妹妹,这女人最终还是要靠娘家的,是,我知道你嫁的好,可你能保证庆麟对你始终如一?人的性子要柔和一些,不能过于倔强,否则你的路会走的很艰难的。”
这话说的,文静只微笑听着,并不发表什么意见。
因为她太知道自己家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了,不需要把希望寄托在娘家人身上,就看文鸾的事情,都已经被欺负成那样,家里人为了名声都不让她回去。
金娇儿最终失望的走了,文静一脸漠然。
安仪好像也累了,靠在她身上昏昏欲睡,文静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心里一阵暖意。
金娇儿回家时却气呼呼的,郎氏听了孙媳妇的话,却觉得意料之中,文静这个姑娘主意太大,说出去读书就出去读书,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原本就不好掌控,自私一些,也是正常,她倒是没有江氏和金娇儿那么生气。
反而和江氏道:“你也别忘记了文鸾也是你的女儿,她虽然是妾,可是她还算受宠,又生了一对龙凤胎,让娇儿多和文鸾亲近,也是好的。”
话说完,郎氏肚里憋笑,以前江氏多为李文静自豪,还因为这个女儿压着她这个婆婆,可现在呢,还不是要靠在她身边长大的亲孙女。
这天下所有的事情,还真是瞬息万变。
江氏闷头闷脑的答应了。
金娇儿也开动脑筋,下午就往文鸾那里跑了一趟,言辞里都是夸文鸾有本事,文静冷漠的,她道:“别怪我说不好听的话,这文静虽然是我的亲小姑,和我家那个是一母同胞,可大姐对文诤哥才是真好,文静现在只顾自己,哪里想过娘家。”
“不会吧?”她可是知道金娇儿以前多捧李文静的。
金娇儿故作认真道:“我说的怎么不是了,妹夫做那么大的官,不过是手指头缝里露一点出来,就够家里吃穿不愁了。我说姑爷是极好的,之前她们还没结婚呢,就帮文诤安排了工作,可后来都是文静不让,你说这还是亲哥哥,又不是外人,她就怕好了我们。还好你弟弟现在自己做的挺好,不用麻烦她。”
原来不是上门借钱的,只是诉苦的,文鸾略放心一点,才安慰她:“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也是不容易。你不知道,庆麟可是很多多人喜欢呢,还有一位是司令的女儿呢,人家那家世,那背景,文静可比不上。她正因为知道比不上,所以就故作姿态,博得庆麟喜欢。”
以前文鸾是不会说这些的,但现在不同了,她是妾,又不是妻子,每天争宠嗑瓜子讲讲闲话,活的更自在。
“原来这样啊。”金娇儿沉思,这李文静日子也不是很好过。
文鸾笑道:“是啊,你以为呢。”
金娇儿叹道:“话是这么说,可她到底比我们过的好,虽说她嫌弃李家,可她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李家给她定了这门亲事,她能嫁到陆家吗?要我说大姐你和文静又差什么,现在一个人是妾一个人是妻,还不是因为当初你不在家,否则这门亲事就是你的。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也就随口说说,毕竟世事无常。”
她实在是了解文鸾,很知道她心中所想,文鸾甘心当妾,那也是认为自己走投无路了,但并不代表她就不想当正妻。
文鸾撇撇嘴:“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也幸亏是我听见了,若是别人听到还不知道怎么编排。”
“是啊,是我多嘴了。”
她也就说了几句话,准备走的时候文鸾拿了一些补品给她带回去郎氏,金娇儿接过来,又说要专门请她一个人回去吃饭云云,文鸾见她再也不提李文静,即便提到也是贬义,心里很是得意,毕竟现在她的为人得到了大家的欣赏,而李文静却被大家唾弃。
当然,文静是压根就不在乎这些,因为过了几日之后,王君兰摔下楼,下半身瘫痪了。
陆庆麟和文静一听说就立马过去探病。
86 第86章 君兰之死
王君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文凤正坐在床边哭,却没见到庞姨太的身影。文静不禁道:“庞姨太呢?”
这庞姨太等于是王家的人, 她这个时候不在,若是回老家去了,王家岂不是要生事。
“我也说姨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文凤径直摇头。
庆昭这个时候才赶过来,和陆庆麟商量要去请德国医生过来,“大嫂守寡已经是不容易, 她既然是陆家的人, 我们定然要想法子医好她才是。”
说的跟真的一样, 就是陆庆麟也佩服这个二哥,看看人家这个心理素质, 就是不一样。若不是早知道庞姨太已经被封了口送回老家, 王君兰准备提前动手结果被反杀,陆庆麟还真的相信庆昭是真的关心王君兰。
不过这样也好,王君兰坏事做尽,也算是她的报应。
庆麟也是一脸的着急:“二哥说的是。”
兄弟二人急的抓耳挠腮, 让医院的人看了都觉得感动,还互相说陆家兄弟为人仗义。
文静略坐了一会儿, 才和陆庆麟回家, 回到家二人才冷笑不止。
“说实话之前二嫂肚子里的孩子差点被王君兰害了,二哥都不发声, 现在不过是看着安杰过继了, 名正言顺的过继了,他才毫不犹豫的动手。”
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王君兰也是净想美事,人家为何无缘无故的送孩子给你,还不是要钱。李文凤的事情不过是个引子罢了,财帛才能真正的打动人心。
陆庆麟感叹:“如今这世道,他们这样的人才能活的下去。”
可让他那样做,他做不到,这也是为什么王君兰之前设计他,就是看中他总是狠不下心去害人。可有的人,若是不狠心对付,死的却是自己。
夫妻二人不再多说,倒是文凤松了一口气,又有什么比王君兰人事不省,她儿子重新回到她身边好呢?
王君兰死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这一切都是她逼她的,她把孩子还给她不就是了,可她非但不还,还要先对付她,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长房的财产很快就快归于二房,文凤认为自己做出了贡献,外加陆庆昭给了她很大的帮助,文凤又重新使起手段来笼络庆昭。原本文鸾以为,长房二房交恶之后,她会从中得好,没想到这么快文凤又起来了,她也只好暂时避了锋芒。
金娇儿在家不禁郁闷起来,前些日子过去大姑姐明明心动了,现在却无论她怎么提起调任的事情,她都不搭腔。
文静的生活却又趋于平静,孩子可以开始上学了,陆庆麟千挑万选了一间私立学校,不仅环境优美,而且教师的学问都非常好,里边还有不少洋人老师,文静和陆庆麟都很满意。
一放松下来,文静就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异常,请了家庭医生过来看,才知道是怀孕了,陆庆麟乐道:“安仪前些日子还跟我说别的同学都有弟弟妹妹,就他没有,现在他听了这个消息肯定是最高兴的。”
“那也好,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孩子,现在再来一个,我还怕他不高兴呢。”文静摸了摸肚子。
因为怀孕的关系,陆庆麟开始每天都接她,以至于文静和宋典一起吃饭的时间也没有了,宋典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孤独,以前至少三不五时文静还会陪她吃个午饭或者晚饭,现在中午陆庆麟有空就来,晚上更是守在门口,她也不好凑上去。
文静也有点抱歉:“要不你去找赵思?她不是现在去了申报,离这里也很近。”
“申报确实离咱们这里近,可赵思一个小记者,天天被派到外面,哪里有空和我一起吃饭。哎,算了,我也迟早要习惯自己一个人生活。”宋典哀叹。
已经好几年了,她就是忘不掉他,所有别的人都没办法入她的眼。
文静也不想劝她结婚或者如何了,因为宋典是个大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甚至觉得某个人是值得等待的。那个人入了她的眼,别的人她就完全看不上了。
和文静一样也怀孕的是结了婚两年终于有了孩子的夏梦,她是头次做妈妈,高兴极了,文静还要和缓她的情绪,“高兴是能够理解的,但不能过于激动,这怀孕啊最忌大喜大悲。”
“我听你的。”夏梦认为文静毕竟之前怀过孩子,是权威,所以很听她的话。
文静小声道:“重阳如何?”
因为陆庆麟说过不要参合别人的家事,所以文静很注意,平时出来喝下午茶都只会聊一些新闻。
现在她怀了孕,文静才会问这些,夏梦听到重阳,大眼睛眨了几下:“对我很客气,但没有把我真正的当他妈妈。”
“其实也好。”文静道。
“你和他原本就不是亲母子,再说就是亲生的也不一定就好你,没必要太刻意去做什么。”
夏梦点头:“话是这么说,可我哥还是希望我能和重阳能处好。其实,你知道吗?我当时结婚的时候就想过,如果重阳真的认我做妈妈,我就一辈子都不生孩子了,可惜他就是不大亲近我。”
说完还有些落寞,文静很难说谁对谁错,也许以她作为朋友的角度觉得,夏梦和夏津是很早就互有好感的,后来夏津结婚,二人分开了,夏津丧偶,夏梦才回来接受夏津,这段感情走的非常艰难,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可是于夏重阳看起来,夏梦是他姑姑,却和他爸爸结婚。任何人都不能够取代他的母亲,或者说尤其是这么熟的一个人,轻松的就融入了夏家,几乎没有任何障碍,他母亲留在夏家的痕迹只会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是没有。
他如何能释怀?
再者吴家的人势必会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为了和夏梦结婚,夏津放弃了再次同吴家联姻,那边的人肯定会不高兴,更会视夏梦为眼中钉,小孩子潜移默化的,又怎么会同夏梦做真正的母子。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想法也不尽相同,文静拍了拍夏梦的肩膀:“没事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也许吧。”夏梦无力笑了一下。
二人陷入沉默,还是夏梦看气氛不好,又提起别的事情,小声问道:“我听说你嫂子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我去医院看过,完全昏迷状态。”
文静沉痛点头:“是啊。”
“这也太惨了,全身骨头都碎了,即便人有意识却是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
文静思绪飘远:“又怎么不惨呢……”
其实在王君兰摔楼事件后,最高兴的莫过于许蓓云了,她这么多年之所以无法再生育,也是拜王君兰所赐。她是没办法出气,却能幸灾乐祸。
文静和夏梦聚会回来后,便看到许蓓云来到她家,文静连忙请她上楼去坐,许蓓云一直都是笑着的,她说:“三弟妹,我虽然没有亲手报仇,但我知道恶人一定有恶报。”
文静真想告诉她,这哪里是什么报应,不过是利益相争罢了。
可她不能说,还附和道:“你说的是。”
“可惜她的真面目揭不了,你不知道她资助的那些老人还远远的来看她,都以为她是大善人呢。这样的人不停的做恶事,却以为做好事能够洗白自己,还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许蓓云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癫狂。
文静知道,以前的许蓓云绝对不是这些年那般隐忍的模样,从文静见她第一面就知道她是个骄傲似火的女子,和王君兰这种面相憨憨的不同,她天生长的精明,性情也急躁,可就这么个人,也被人害的不敢再出头。
因为只有这有才最安全,这点文静很知道,前世她在宗司令府上就是如此,没有存在感,别人才没有害你的价值。
王君兰的丧礼办的很大,陆庆昭和陆庆麟兄弟在外招待王家的客人,陆庆昭直接搞定了王家的当家人,来的这位是王君兰的亲兄长,他直接分了王君兰两成的遗产给王家兄长。
“大嫂为大哥守寡至今,我原以为把安杰给她,她能开心一些,也为长房延续血脉,可惜了。亲家舅爷,这钱您可一定要收下,都是我和庆麟我们没能照顾好大嫂,给她请好医生。”陆庆昭眼泪都差点下来。
王舅爷有什么不满,也不会说了,反倒安慰陆庆昭:“这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都是她自己福薄罢了,陆家老爷生前就对长房尤其看顾,你们也过继了孩子给她,她自己不小心,一切都是命啊……”
他还问了庞姨太一句,文凤拭泪:“我姨妈回绍兴养病了,表姐这一过世,她也缓不过来,今年春上原本就大病了一场……”
一个姨太太,王舅爷也没放在眼里,再者他同王君兰原本只是互相制衡的关系,现在陆家给了这么大一笔钱,他又何苦去追究这些事情。人家做了,证据肯定不会留,他也没那个功夫为了这个姐姐去做这些,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87 第八十七章 夏梦的发言
亲戚或余悲, 他人亦已歌。大约真正为王君兰的死伤心的人,只有蒋秀兰了, 可惜她也早已不在上海了。
文静为了迎接新生,每日都是极高兴的,便是有孕吐,也不觉得难受。许多场合也不能前去,她也一点都不失落, 倒是听说夏梦出了极大的风头, 她仿若天生的发光体, 自从在震旦大学发表了演讲之后,申报和沪上日报每日的头版头条都是她。
这些文静知道, 恐怕是因为战事失利的缘故, 上街□□的学生增多,还有不少在群众比较多的地方宣扬某些思想。
在她的猜想中夏梦应该和赵南生所从事的事情是一样的,但赵南生在暗,夏梦在明。现在夏梦已经被民国政府认证为亲善大使, 连带着夏家都好似提升了一个阶层一样。
陆庆麟指着报纸上的人告诉她道:“这些人我们军部也非常难处理。”
“好啦,不好处理先放放, 总得让自己轻松一些。”文静端了一碗汤放在他手上。
“不处理也不行, 这些学生的心是好的,他们爱国我们也爱国, 但是有些事情国家弱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陆庆麟也十分为难。
不过,类似这种事情他也处理过不少, 这些学生不至于死,但惩罚是要给一点的。真要为国家做贡献不是随便嚎几嗓子就成的,这个国家腐旧,沉珂沉重,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推翻这些旧的制度。
可惜全国基本处于一盘散沙,军阀割据,各自为政,陆庆麟也无能为力。
越是清醒,就越是痛苦。
他说完又笑道:“还好夏梦有影响力,安抚了这些闹事的学生,现在好多了。可我觉得有点奇怪,她这个稿子恐怕不是她自己写的。”
平时他们家也和夏家往来,夏梦是什么样的人,陆庆麟也算有几分了解。有些心思,但并不是写这么鞭辟入里的人。
文静就道:“就是你去讲话,还要助手拟稿呢,这有什么稀奇的。”
陆庆麟耸耸肩。
透明的玻璃里装着冒着热气的红茶,陆庆麟喝了一口,挑眉:“好喝。”
他能喝红茶,可文静不能,尽管她想喝红茶,却也只能拿起身边泡好的牛奶喝,喝完嘴边一层白毛毛,陆庆麟一笑,拿出帕子帮她擦了。
“怎么这么粗心喝的到处都是。”他看着文静的嘴,声音沙哑,他想也没想就亲了上去。
文静捶了他一下:“还有阿花她们在呢。”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陆庆麟把头放在她的肩窝处,忍不住闷笑。
不管从外面看起来他有多么的威风凛凛,在家依旧这么孩子气,他尽管不像陆庆昭那样处事干脆果断,不管多难都会扫清一切障碍,不择手段往上爬。可他深明大义,不会滥杀无辜,会用尽一切给她和宝宝最好的生活,会心存善良,让人更心疼。
文静拍了他一下:“好啦,别闹了。”
陆庆麟还是依旧靠着她,他也许只有在妻子这里才会有片刻的放松,他用俩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若是有一天,我放弃了这些华服美食,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吗?”
他的话语焉不详,文静却毫不犹豫道:“肯定会啊,你忘记了我还会做包子呢?我手艺没丢,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饿不死自己的。”
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一语成谶。
这时整个上海滩,都在期盼着一场婚礼,云南司令于司令的掌上明珠于秋阳,即将嫁给南京国民政府主席丰祥云的儿子丰梦廷,丰梦廷时任南京保密局局长。
这一场联姻政治意味极其浓厚,于秋阳的嫁妆早就用飞机和火车一并运来,让老百姓一饱眼福。
可文静知道丰公子在上海滩有不少情妇,上海最有名的歌女黄莺,就是他一手捧红的,这个人确实不是良配。
但这场婚礼文静得去参加,他们在有名的六国饭店摆的,陆夫人端着酒杯,左右逢源,极其熟练的招呼客人。
她是最爱这样的场合,仿佛鱼儿来到了水里一样自在。
文静挽着陆庆麟的手一起进去,全上海是众人皆知,于秋阳曾经追求过有妇之夫陆庆麟,许多人还好奇着,没想到陆公子还真的来了。
丰梦廷生的极为俊俏,头发上梳着三八分,油光水滑的,他脸上似乎还抹了点粉,看起来就是风流公子哥的样子。
但这个人不容小觑,陆庆麟先递出手去握,丰梦廷笑道:“今天还怕你不来,幸好你来了,让我看到了陆君身上的风采,果真是与众不同。”
“哪里哪里,丰二爷才是客气了。我去年有幸见到主席,对他是敬佩的紧,如今又看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做雏凤清于老凤声,以后民国会救了。”
二人客气寒暄几句。
丰梦廷看着十分周到,还专门让人带她们夫妻入座,今天是老式的酒席,并非是西式的自助形式,所以摆酒除了男客女客没有分开外,和先时一切菜品礼仪都是一样的。
冷盘八碟热盘十六碟,点心一人几份,就连伴手礼也是万宝路香烟,文静正坐稳了胎,差不多五个月左右,肚子有点显怀,很多菜都吃不了,只能随意吃几口。
不一会儿新娘被几个伴娘合伙扶着过来了,她今日确实非常漂亮,原本个头就非常高挑,白色的蕾丝婚纱在她身上很是典雅,头上戴着轻纱,让人目不转睛。
于秋阳当然也很快就看到陆庆麟了,几乎是一瞬间,她又平时前方,心无旁骛。
这是她的职责,她非常清楚,身为于家的子弟,受于家人的供养,就要替于家办事。陆庆麟于她不过是年少绮梦,梦醒了,终究回到了现实。
可她一点都不后悔,她曾经那么热切的追求过一个人,用尽了一切办法,最终失败了,可她毕竟争取过了。
新郎新娘鞠躬完毕,来宾们不时鼓掌。
丰梦廷彬彬有礼的让妻子挽着自己,上海市长发表了赞词,一片祥和。
“慢着,诸君,我有一句话不得不说。”
忽然夏梦站了起来,文静不解,陆庆麟拉住文静,生怕她冲动过去帮忙了。
丰梦廷和于秋阳都一脸懵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夏津更是十分紧张。只见夏梦手中拿出一沓资料来:“就在前些天有人给了我一张密信,此事有关于国家领土问题,我不得不说出来。现场诸位报社的人员也在此,我必须说丰主席—”
她被夏津捂住了嘴,她的一沓资料却已经四处飞洒开来,申报记者已经用摄像机拍了下来。陆庆麟则对助手使了个眼神,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砸了下来,胆子小的宾客已经起身了。陆庆麟迅速抱着文静出去,客人们怕是枪击案,也飞快的出去。
上了车,文静才愣愣的:“夏梦是不是完了?她怎么这么傻啊?她以前不是很瞧不起那种上去喊的人吗?”
这绝对要坐牢的,丰家的势力不容小觑,陆庆麟安慰她:“你还好吧?这事怕是早就筹谋好的,不是一时的念头。”
你看她被捂住嘴后忽然许多文件,一模一样的内容,我都看到了。
她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引起诸方注意,否则,谁也不知道丰主席竟然会如此。
文静也恼火:“这种人也不配做什么主席。”
难怪最近东北的难民如此之多,千里迢迢也要过来讨生活。
回到家,她就立马打了电话过去给夏梦,却死都打不通,陆庆麟安慰道:“这会儿恐怕全上海都在找她,你放心,我的人就在夏家外面,如果有危险,会先护住她的。”
文静这才放心了一点。
她叹道:“我现在算是真的看明白了,原来平时说爱国爱民的都是嘴上说说,像夏梦这样看似不屑的人,却是真正爱国的。”
她大着肚子挺身而出,在公众场合揭露了这一罪行,她这样的勇气实在是令人敬佩,换做是文静也不一定能做得到。
可是夏梦的下场就不知道如何了?
这边夏梦已经坐上飞机了,夏津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递给她:“你先走吧,这是美金和支票。”
夏梦很是失望:“没事的,你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这种情况下,她们抓我才证明心虚。”
“可我要你平安。”夏津推着她走。
他之前帮她写的那个演讲稿,就是为了让她在上海的妇人中成名,以后别人提到她,不会再以影星去称呼她,而是会夸赞她,她的学识她的见解,是多么的与众不同,超过常人。可惜,今天这件事情全部毁灭了,夏梦不适合在国内待了,否则会有杀身之祸,更会带累夏家。
夏梦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上了飞机,她想找夏津多说几句话,却没见他的身影了。
她想说其实根本就没那么严重,她打算对他和盘托出她是□□的事情,可夏津还是一言不合就帮她下了决定。甚至都没管她到底能不能应付,完全不把她的决定当成一回事,只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88 第88章 良民
此时在上海政界引起很大的异议, 学生运动死灰复燃, 甚至还有人以夏梦消失, 暗指政府迫害。
陆庆麟虽然佩服夏梦,但也不得不和文静道:“这也太过于冒险,我听说夏津已经辞去职务了,她再回来, 恐怕夏家人也会怪她。”
在陆庆麟的帮助下, 夏津才能送夏梦出去,突出重围, 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听说夏梦很是不愿意过去,但陆庆麟却觉得夏津的决定是对的, 夏津也绝对不是那种对夏梦不好的人, 他是想让她安全。
“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现在上海这也,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许多事情都没有两全之法,很多人会有周全之策, 在于那件事情并不是很急, 而夏梦,恐怕也是要阻止丰主席,故而急了。
唯有学校却似一片净土, 文静看着宋典穿着大红色的旗袍,打趣道:“今天怎么打扮的这么漂亮?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宋典害羞道:“文静, 我正打算给你送请柬去,我就要结婚了,我等的那个人终于等到了。只是他是新派人,并不希望大办婚礼,我又这个年纪了,大办也让人笑话,所以只请你们几位好朋友吃饭。”
原来是这样的大好事,文静欣然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会去的。”
赵思还未结婚,所以担任宋典的伴娘,但赵思的情况和宋典又不太一样,赵太太家颇有资产,赵思又是独生女儿,是要寻入赘之人,挑三拣四的,倒是没寻着个好人。稍微有点志气的,也不会去做倒插门,那闲散懒汉,赵思也看不上,这一来二去的,倒是剩了下来。
学校的小礼堂,一般在礼拜日都是没人的,宋典举行婚礼最好的地方。
文静带着丈夫一起过来的,夫妻二人都送上了重礼,宋典拉着新婚丈夫过来,文静却总觉得很熟悉,看了看宋典高兴的样子,她和陆庆麟耳语道:“怎么这么像赵南生?”
是真的很像,仔细看却又不是,赵南生皮肤白皙,而这个人皮肤很黑,五观有点像,但面颊上却多了一颗痣,而且还留了大胡子。
陆庆麟心道,这就是赵南生,但想起赵南生的嘱咐,他不得不对妻子撒了个谎:“我看不是很像,赵南生看起来高一点吧。”
“嗯。”
席间最高兴的人是宋典的父母,听闻男方虽然父母双亡,但自己在杭州做生意,现在为了宋典特意把铺子开到上海来了,本人还是震旦大学的旁听生,非常上进,家境殷实的人。
宋母和文静道:“这下我就放心了,阿典以前脾气那个倔啊,我和她爹都拿她没办法,现在可算是找到照顾她的人了。”
“是啊,您就放心吧。”文静其实很羡慕宋典,宋父宋母生在乡下,却深明大义,很疼女儿。她自己的爹妈号称是书香门第,却自私狭隘。
宋典挽着赵南生的手,她没有想过他竟然出现在她面前了,还求了婚,他愿意和她定下来,她幸福的晕头转向。
正准备开口叫“南生”,但想起他改名了,遂喊道:“阿昭,今天我们结婚了。”
赵南生笑道:“是啊。”
“真希望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陪伴在父母亲人身边。”宋典要结婚了才察觉父母老了不少,她最对不起的就是爹妈,但为了维护赵南生的身份,还不能接爹妈住在一起,还好赵南生上道,已经给二老买了一间离她们很近的屋子。
在礼堂举行完婚礼后,宋父宋母带她们去家里吃饭,虽然人少,但是菜很丰盛,赵思坐在文静旁边,一个劲儿的说文静没把孩子带过来,文静只有歉意的笑笑,话赶话的,赵思提起夏梦。
“她胆子也太大了,丰公子结婚我们申报派的大记者去的,也不知道敢不敢记,但照片全部传出去了。只可惜现在她人不见了,都说她受了政治迫害。”
赵思成日在申报打杂,小道消息听了不少,对夏梦那是十分佩服的,但也不敢在报社里说什么,对好朋友就随便多了。宋典夹了一块肉放嘴里,本来正想好好品尝,听了这话,便和赵思道:“夏梦小姐真是我们女性代表。”
若没有夏梦,恐怕赵南生都不会再来上海,宋典知道自己这样的小心思有点自私,但她也愿意帮助夏梦。
文静苦笑了一下。
再想想,夏梦可是怀孕了,也不知道现在身体如何呢?
陆庆麟却被匆匆叫走了,他是陆军部的高级官员,如此行色匆匆,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从宋典家离开,儿子安仪正在看小人书,看到她了,就扑过来,文静摸了摸儿子的头,问他道:“爸爸回来了吗?”
安仪嘟嘴:“没有,爸爸还说今天回来和我一起拼图的,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文静只好安抚儿子:“妈妈陪你拼图。”
“好。”安仪奶声奶气的答应着。
文静牵着儿子上楼去,直到半夜,陆庆麟还未回来,她有些担心,走下楼去,客厅已经空无一人,她拿起电话朝陆庆麟办公室拨过去,一般来说他办公室都有人专门在值班,这种电话肯定是能够打通的。
“嘟嘟嘟”,却无人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好先上楼去,一夜没好谁,随意洗了把脸,她就去上班了,到了下午出校门,却换了人过来接,她上了车,问司机:“怎么今天是你来接我?先生人呢?”
司机嗫嚅道:“太太,先生怕是出事了。”
出事就是瞬息万变,看起来毫无牵连,却早就被人盯上了,文静顿时心急如焚,家里已经被宪兵围住了,于秋阳穿着绿色的军装,笔挺的站在门口,看到文静还笑了一下:“陆三太太,你们家的好日子到头了啊。”
文静皱眉:“密斯于,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可都是良民,宪兵上我们家,这是想做什么呢?”
于秋阳耸肩:“这事儿啊,陆庆麟最清楚。”
89 第89章 主动出击
于秋阳一幅洞若观火的表情看着她, 文静本来想吵, 却按捺下来:“这可是民宅, 你们必须有搜查令才行。”
这边厢于秋阳似乎早有准备,拍了一下手掌, 就看到一个小兵拿了一张纸过来,文静看了看,确实没什么问题, 且上面写着“执行公务”。
她把纸还回去,又道:“那我可以进去吧?”
“不行, 你进去就是妨碍公务,我们正在进行搜查。”于秋阳再次道。
宪兵们的皮鞋不停的来来回回发出声音,文静捂着肚子,站在门外。不一会儿, 于秋阳也进去了,文静知道, 这绝对是报复,她只希望儿子在里面没事就好。
司机倒是好心道:“太太,要不要您先回娘家一趟?在这里等着,里边的人出不来, 您也进不去啊?”
“不必了。”文静摇头。
这司机却道:“没事,我这边先去您娘家去一趟, 把您情况说明一下。先生对我恩重如山, 让我务必要照顾好您的。”
文静微微点头,她却没有抱希望。
很快司机就开车回来了, 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反倒让文静松了一口气,她道:“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我丈夫儿子都在里面,我就不信他们敢怎么样。”
司机看了文静一眼,“唉”了一声,他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是没想到平时天天上门小姑子长小姑子短的金娇儿,变脸变的比谁都快,李夫人还有点犹豫,她就直接说不来,言语中还尤其不忿。
夜风吹的文静身上冷飕飕的,于秋阳阴着脸从里面出来,陆庆麟也跟在她身后走,脸上表情却截然不同。
看到文静了,连忙把衣服脱下:“怎么不去找个地方坐下,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站着。”
他的衣服很温暖,文静猛然裹上,打了个颤,她抬眼看了陆庆麟一眼,还是那样,并没有很沮丧或者如何。
于秋阳看他们夫妻恩爱,似乎很不满,带着人走了,陆庆麟才带着文静进门去。
谁知道一进门,他的脸色全变了,“文静,你现在就走,我送你去国外吧,你带着安仪去。”
这下文静才知道真的出事了,她吞了吞口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陆庆麟这才缓缓道来:“我被查到和某党有联系,军统和中统原先查了我几遍什么也没查出来,但夏梦的事情,因为我帮到她,被抓住了把柄,说我通共。但我咬紧了牙是因为私人情谊,今天于秋阳就是故意过来搜查的,我那个位置被盯的紧,恐怕再过些日子,我就完了。”
他不是悲观,而是真正认清了这件事情的真相,赵南生在上海势必还会再来找他,到时候更会暴露,现在消息已经很难送出去了,他已经决定好实在不行就就义,掩护战友。
“不会的,庆麟,我们一起走吧。”文静不要这些高官厚禄,只要丈夫能够平平安安的活着,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她就很满足了。
陆庆麟眨了一下眼睛,“文静,你常常做饭给我吃,今天我做一道面条给你吃吧,我在德国的时候也常常做。”
“怎么突然要跟我做面条?”文静问他。
她怕他做了某种决定,而自己却不自知,陆庆麟笑道:“你一个大肚子孕妇,可不能饿着呀。”
他说完竟然急忙扭头,文静很害怕,她上前从后面抱住他,“庆麟,我有办法出去,就是我们遭点罪,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现在时局动荡,陆庆麟留下就是一死,上海失去一个参谋,这没什么,照样有大把的人上。即便是死了,也根本没有人记得你,但是陆庆麟是她的丈夫,这辈子对她最好的人,若是有什么事情,她一个人留在世上该如何是好?
她全身发抖,陆庆麟红着眼睛转过来,他才发现文静是真的在发抖。
“怎么了?文静。你别吓我。”
文静扑到他的怀里:“我就是不想离开你,让我独自去享福,丢下你一个人不管,我不行,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她以为这辈子的敌人最多只是文凤,因为上辈子害陆庆麟就有文凤的手笔,所以文凤限于宅斗之中,她才安心许多,没想到外面的事情也纷纷扰扰的,让人不能消停,甚至还有这样的事情。
看来即便提前知道许多事情,也不是能够规避许多事情,到头来事情变幻无常,还得自己去应对。
她不能像上辈子那样了,最后就那样死了。
陆庆麟轻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不想暴露别人,你知道吗?什么事情都无法两全,你要坚强的活下去,把安仪和肚子里的孩子照顾好。”
时局动荡,他的位置是个肥缺,他太清楚了。
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和某党有联系,只要被人抓着,尤其是被于秋阳抓着,那就是被压的份儿,之前的事情军统和中统早有怀疑,更会顺水推舟,拿这个当功绩。
这个国民政府的内部倾轧,由来已久……
文静搂住他的腰身:“不好,没有你,我就没办法活。你不要老是想着死路一条,其实还有活路。”
她说的这般笃定,陆庆麟显然好像哄小孩子一样:“那你说说要怎么样呢?”
“傻子,声东击西呀,她们不是要人吗?咱们制造一个案子出来,不就成了。让他们多跑跑,跑一场空也好。”
陆庆麟原本还漫不经心,后来一听,竟然觉得是这个道理,大力“啵”了文静一下,“好夫人,我的好文静,这倒是个好办法,太好了。”
“那我肚子饿了。”文静娇滴滴的拉着他撒娇。
“走吧,我带你去吃面,吃完面再做其他的,好不好?”陆庆麟被她喊的心都化了。
文静笑道:“你去做,我上楼看儿子去。”
她知道未来面对的事情肯定不一般,但是只要和陆庆麟在一起,不管风里还是雨里,她什么都不怕。
安仪已经被乳母哄着玩,看到文静,立马站了起来,哭着过来,文静拍拍他的头:“安仪,妈妈对不起你。”
她其实是个很安于现状的人,生活平淡就是她最大的追求,所以她不会去想太多,但是现在不走出去,也不行了,必须主动出击。
90 第90章 官复原职
陆庆麟则是在厨房忙活着, 吓了傅姨一大跳, 她也刚刚惊魂未定,但是看到陆庆麟在下面,不由得道:“先生, 怎么是您在下厨,我让梅姐过来做饭吧。”
他手却没停, 仍然在砧板上切火腿, 他笑道:“不用了,你让他们先把宪兵翻过的地方收拾好吧, 我做给太太吃的,她爱吃金华的火腿。”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姨只想, 别看陆庆麟很洋派的一个人,但是信奉君子远庖厨这一套, 家里不是厨娘就是太太亲自下厨,他是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
傅姨愣了一下:“您会吗?”
“我会。”陆庆麟还很有自信。
傅姨看他这样说, 好似很平常, 又想起今天家里被搜查了, 不免道:“先生,我们家不会有事的?”
若是之前陆庆麟肯定愁眉苦脸,但现在他笑道:“无事。”
而另一边李文凤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陆庆麟竟然被查了, 看来真是报应啊,平时她想进陆庆麟家都麻烦重重, 不似王君兰一个女人家到底好对付一些,而且陆庆昭对陆庆麟还算不错。
李文凤心里痛快,文鸾却庆幸还好当年和陆庆麟定亲的不是她,否则被军统的人抓了,那就不是随便折磨就能放的。
唯有许蓓云是真的关心,还和陆庆昭道:“你也帮忙去打听一下,庆麟绝对是被冤枉的。”
陆庆麟面子上应下,却不打算做任何动作,开玩笑,现在帮陆庆麟说不定还被打为同党呢,他可没那么傻?
黄澄澄的火腿鸡丝面,文静吃起来特别香,她斜睨了陆庆麟一眼:“原来你还有这手啊,以后可要天天做给我吃。”
看妻子吃面,比他自己还要满足,陆庆麟笑着点头:“好,以后我努力学好厨艺,讨陆太太欢心。”
“去你的。”文静娇嗔,又把碗里的面用筷子挑起来喂给丈夫吃。
本来在一旁低头吃面的安仪抬头一看,立马羞羞脸:“爸爸这么大人了,还要妈妈喂面,你看我都自己吃了。”
陆庆麟挑眉对儿子示威:“那是你妈妈更喜欢我。”
得到儿子一枚大大的白眼后,他才满足的去了书房,他左右两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又把灯具门背后,一丝隙缝都检查过来,在书房的电话里却发现了一枚窃听器,他笑了一下,站在离那里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
让秘书进来后便道:“于秋阳还真是发疯了,这种事情也能成为她报复我的理由,要我说上次她就有问题。慈济医院的药是她偷了运出去的,竟然还赖在我的身上,她这是想让我去当替罪羊呢。”
秘书不理解道:“参谋,为何今天要来搜我们家?”
“党同伐异。”陆庆麟淡淡的说了一句。
复而又道:“我放着国民政府的高官不做,去给一个小dang派做接头人,我难道疯了。明儿我去找郝司令去说说,若是实在不行,你就送太太和少爷走吧,总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受苦吧。”
秘书有些惊慌:“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吧。”
“怎么不至于,把我抓了岂不是大功一件,对于军统和中统的人来说也好交差,不成,我现在先去找唐先生,你马上给我备车。”
秘书应了。
谈话戛然而止,窃听器另一端的毛连升摸了摸下巴:“他不是?”
又对手下道:“你去唐德明那里看着,看陆庆麟去做什么。不,不用,你先去查于秋阳。”
他还不能评判陆庆麟说的是否属实,陆庆麟扣上西装扣子,面无表情的坐车离开家里,去到唐家。陆军司令部的战略图却凭空消失了,此前一直是陆庆麟保管,但今天由于被搜查,已交还到于秋阳暂时拿着。
就这么巧,中统的人找到于秋阳时,那张战略防备图却凭空消失了,手下人报告了毛连升,毛连升习惯性的摸了摸下巴:“原来这老鬼藏在我们这里。”
陆庆麟从唐德明那里回来,探头灯往前照着,他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
第二日,文静请了一天假,只见陆庆麟气定神闲,倒是松了一口气,果然吃完午饭,就见唐德明过来了。这位唐先生是陆老爷生前好友,对陆庆麟颇为关照,陆庆麟也很会做人,对他比他亲儿子还亲。
文静眼露焦急,唐德明却笑道:“我已去向毛先生说明情况,他表示已经抓到人了,你没事了,明天官复原职。”
陆庆麟很是感激道:“若不是唐伯父,我还不知道怎么是好呢。”
“倒不是我帮你的,说起来好像是真的抓错了,不过,他们不会认错的,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说例行检查就好了。”唐德明道。
陆庆麟会意,还小声问了一句:“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呢?”
唐德明笑道:“这种事情她们怎么会告诉我。”
是不会告诉,但是于秋阳开车遇难却上了申报,人人都在惋惜这位年轻的女士,她出身高贵,和丰公子大婚,任职于上海政府,没想到英年早逝。
文静皱眉:“这是不是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连于司令也救不了他了。”
“可不是,丰家不满我助夏梦逃走,她则不满我对她无意,索性来这一招。一来把我推下去,我这位置可以安排丰家派系的人,二来也可以抱私仇。只是你这个声东击西让她成功的把自己套了进去,她拿这个是助于家,可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人狙击了。”
说起来就复杂了,丰家虽然权大势大,但是现今国民政府并不是拧成一股神,丰家儿媳妇出了问题,她们哪里还顾得了别人。
说起来丰家也是狠心,毛连升恐怕也没想过要她死,可丰家却不能容她。
现在只是偷东西回娘家,以后能偷的东西更多,于家现在可不归丰家管。
文静看了看陆庆麟:“可你怎么知道她要把东西送回于家的?”
“我替她送的。”陆庆麟看了她一眼。
文静抱了抱他:“可你怎么又官复原职了?丰家还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陆庆麟挑眉:“现在要打仗了,哪里能临阵换人,再者丰家现在怎么向于家交代都是一个问题,于秋阳死得蹊跷这事儿,于家肯定知道了。”
91 第九十章 文凤心思
于家知道了, 也只能暗地里行事,他家所有的势力都在云南,管不到上海来,陆庆麟坐在墙头看好戏,不过还来不及高兴,文静就要生了。
这次他守在外面,因为上次文静生孩子,环境恶劣, 这一次,他还特地请了假从军中回来的。请的是德国的医生和几位上海有名的助产士, 都准备秉烛夜战了, 陆庆麟行军床都摆好了, 却听到“哇”的一声,似乎是孩子的哭声。
傅姨看陆庆麟还在发愣,忙催促道:“先生, 太太这是生了啊……”
“这么快呢?上次不是说生安仪花了好久吗?”陆庆麟暗自嘀咕。
傅姨听到了暗自觉得好笑,面上还得劝他:“这女人生孩子哪里有一个准,我看这会子您先进去看看就是。”
里边文静听说是位姑娘,倒是乐了,她还是挺喜欢小姑娘的,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多好。躺在床上, 听丈夫在用德语和医生交谈, 她很踏实。
陆庆麟蹲在床边,看着文静道:“看你平安了, 我也心满意足了,明天我就回去,前线打仗,你也要保重好你自己。”
“嗯,好。”文静紧紧的捏了一下他的手。
如今时局动荡,即便是上海都可能躲不过袭击,更遑论是别的地方,还好她平安诞下女儿,终于不再大着肚子担惊受怕了。陆庆麟不在家,娘家人文静更是不想请,唯有几个老同学 过来看她,赵思提了两只猪脚,笑着对她道:“我妈说这个下奶,让我提来的。”
已经有了身孕的宋典,笑呵呵的炫耀丈夫:“我是从我家先生店里拿的,文静,你要吃多少,我拿多少,都是不要钱的。”
“好,多谢你们了。”文静虚弱的笑笑。
宋典见文静周围都没个家人,便道:“你们家人呢?怎么一个都没看到,只有佣人在?”
“我家那位出去有公务,至于其他人,我一概没有通知。”她们在遭难的时候,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现在又何必装亲热。
还未结婚的赵思坐下来就叹:“你不知道我之前多羡慕你,长的也好看,嫁的又好,但现在看来,还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至少我妈对我是真好。”
她从宋典那儿知道李文静的父母对她并不算很好,她表姐夫又是李文静的姐夫,算是很了解李家了。李家父母对待儿女,看起来很好,其实都存了利用心思,比起她妈妈来,差太远了。
已经结婚的宋典,浑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赵南生父母双亡,所以把宋典的父母当作亲生父母一样,她嫁了人跟没嫁人基本没什么差别,况且,她这么多年也等到自己要的那个人的,觉得人生一切都完满了。
她和文静说话就更直接了:“这女儿坐月子,没个长辈在身边可不好。”
站着说话不腰疼,宋典也确实一直太憋闷了,文静曾经天天都说她丈夫来接她或者如何,现在也轮到她说说了,文静也知道她的想法,好不容易结婚生子了,宋典的腰杆子挺直了,虽然不是故意说这些话刺激文静,但也真的想扬眉吐气了。
这些无意的话听在文静心里不过尔尔,她不需要跟别人去比这些,婚姻家庭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更何况女人,尤其是结了婚的女人,大多数还是爱攀比的,女人们都不例外。她就是生气,也生不起来。
果然,宋典笑道:“我妈亲自做了麻油鸡,还有好些小米,都是从田里刚弄好就拿来了,还有红枣,你要多吃点。”
文静笑着和她们说了几句,很是疲倦,便昏昏沉沉的睡下,之后醒来又见许蓓云和文凤过来了,许蓓云倒是真心实意多了,她和文静关系一向好,俩人又并无利益冲突,故而,她对文静总能怜爱几分。
她道:“这些日子三弟又不在家,你若放心,我就搬过来住几天,替你照看孩子。”
她的心意,文静知道,便笑:“大嫂要来我这里住,我是求之不得,可是你若来了,安淳可怎么是好?”
“就是就是,太太,您在家,咱们才安心啊。”文凤连忙道。
她和文鸾很是不对路,文鸾生的倒是一般,但却骚的厉害,她因为生育太多,身体不是很好,文鸾却借机上位,还从外边买了一个水葱似的美人放在房里伺候,听说有时候文鸾和那丫头一起伺候庆昭,反而她这里只是有事的时候陆庆昭过来一趟。
所以她希望许蓓云在家,至少,文鸾也不会那么过分。
这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当年她以为文鸾会爬庆麟的床,所以教了她几招绝招,没想到反而害了自己。
不过,看到李文静和陆庆麟又恢复往日荣光,她也不高兴。
但一时做不了什么,陆庆麟家不同于王君兰孤身女子,陆庆麟布置的保镖就不知道有多少,还有白俄罗斯的人,文凤看着都有点害怕。
许蓓云似笑非笑的看了文凤一眼:“你快别给我戴高帽子,有你在,你替我管着不就成了,反正二爷现在去哪儿也离不开你。”说起来许蓓云这个太太做的还不如文凤,现在大场合都是带文凤出去。
文静懒得看她们妻妾在这里机锋,遂道:“好嫂嫂,我这里傅姨把我照顾的挺好的,就不用麻烦你了,再者安淳现在念书也离不开你。”
许蓓云只好遗憾的走了。
好歹等文静出了月子,又接到二房酒会的请柬,傅姨还笑:“这个来的正合适,咱们三爷出去打仗了,外边的人还以为是被打发去了,这下可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好歹在社交场合露露相,上次于秋阳的事情还闹的沸沸扬扬呢,也不知道现在外边怎么说。”文静穿好衣服,摸了摸腰身,好像胖了点。
傅姨撇嘴:“丰家公子听说早就和什么丽娜小姐打的火热,哪里还管这些。说来这于家也是倒霉,好不容易养大的姑娘,就这么去了。”
92 第92章 再遇宗太太
好不容易, 文静冷哼一声,这个于秋阳做事情看似高明,但目的性太强了,四处树敌,自以为是于司令的女儿就为所欲为,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是很清楚于秋阳的想法,她得不到什么就想毁了,自觉陆庆麟让她丢了面子, 总是想报复回来。可她不知道,陆庆麟看着是没有陆庆昭那样不择手段, 心狠手辣, 但是该有的手段还是有的, 否则他不会升官升的那么快。
艳阳高照,文静上了车,她穿了一身橘红色的旗袍, 乳白色的披肩,手上拎着香奈儿的小包,脚下的高跟鞋,更是显出她的摩登和干练来。
原本非常高兴的,刚下小车却惊了一下,从里面下来一位微胖的贵妇, 穿着朱褐色的旗袍, 极是气派的模样,不是宗太太又是哪位。
记忆如潮水一般向她袭来, 她前世就在这个人手底下讨生活,活的战战兢兢的,多年安逸的生活几乎已经让她忘记前世的生活,现在一幕幕却好似刻在骨头里一样。
司机见她愣着,不免提醒了一声,文静才勉强一笑,只见宗太太也笑着,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文静才记起来,是啊,前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宗家举家搬到上海来,就是因为宗司令吃了败仗,把军队带了过来。
进门后是许蓓云接待的,她对宗太太很是礼遇,还介绍文静给宗太太认识:“这是我弟妹,陆军总参谋长的太太。”
宗太太很是客气:“方才我还在门口遇到了。”
文静扯了扯唇,宗太太挑眉,这女人这般年轻,就已经是陆军总参谋长的太太了,果真是不能小瞧,遂起了结交之心。
复而又见了文凤,她和文凤关系之前就由别人穿针引线认识了,不过,因为有许蓓云在,这里又是在家里办的酒会,所以宗太太和李文凤的关系只能暗地里好,面上倒是没怎么表现出来。
酒席上,她再也没有像前世一样,不想喝酒还被别人灌酒,因为她是自主的,这就是做妾和做太太的区别。尽管李文凤好似威风赫赫,在外常年替陆庆昭与人结交,但在家里,不管是不是做样子,许蓓云的地位都是无法撼动的。
除非她死了,否则正式场合李文凤连声太太都不会有人叫,这就是妻和妾的区别。
席间,有相熟的夫人问道:“前些日子听说你们家有事,我都吓坏了,还好有惊无险,否极泰来。”
文静笑言:“是啊,我也这么想的,本来还想早些去看夫人的,只是我之前在坐月子不便出来。”
这边宗太太端了酒杯过来,文静笑言:“我在哺乳期,对不住您了,宗太太。”
“这样啊,是我想的不周到了。我头一次见到你,倒是觉得亲近呢。”宗太太不由道,她们刚从东北过来,要立足上海,可不是表面上那么容易的事情。
文静点头:“我见着太太也是这么想的。方才听我二嫂介绍,您是从东北来的,不知道在上海习不习惯?”
她想把宗太太当做一个酒会上的应酬对象来看,毕竟这一辈子总不能老是走不去,闻言,宗太太也很亲切的样子:“还好,就是气候不太一样,这边更潮湿一些。你刚生完孩子,可不能着凉,时时刻刻保暖。”
一幅过来人大姐姐的样子,文静也微笑着接受了。
对于文静来说,今天好像是宿命一般,虽然没什么事,但在门口遇到宗司令了,他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文静一句话未说,就上了车。
回到家,文静才松了一口气,看到安仪,更是觉得温暖了很多,安仪正拿钢笔在写作业,见到文静了,主动起身,“妈妈,你今天好美呀!”
“是吗?”文静有些惊讶,一边换鞋,一边道:“你平时从来都不这样的,怎么今天夸妈妈,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妈妈过几天带你去百货公司?”
安仪抓了抓头发,小脸一皱:“不是,是爸爸今天拨电话给我了,让我多夸夸妈妈,说他没办法陪妈妈。”
闻言,文静脸一红:“你爸爸也是的,跟你说这个做什么。”
可惜丈夫的电话她不能随便打,怕破坏军纪,否则她真的想打过去试试。
小女儿叫安慧,刚刚满月,已经褪了红色的皮,看起来白白嫩嫩的。文静抱她在怀里,喂完奶,又让奶妈抱下去,安仪走了进来,好奇道:“妈妈,我可不可以吃奶?”
文静立马道:“那可不成,你是大孩子了。”时下有人吃奶吃到十岁的大有人在,但文静觉得孩子能够上学了,就不要再这样,否则,跟没断奶似的,也不成样子。
安仪郁闷的点点头。
不过文静也不会冷落儿子,遂道:“今天就在这里跟妈妈睡吧,妈妈跟你讲故事。”
安仪很是高兴的重重的点头:“之前妈妈在房间里,傅婆不让我进来,我跟安淳哥哥说了,他说妈妈要休息,我不能炒,还好我现在能和妈妈一起睡了。”
文静拍了拍床,让他上来,他一上来就问道:“妈妈,为什么表姐最近不来了呢?”
他说的是囡囡,文静看着他:“怎么,你想和她在一起玩吗?”
安仪摊手:“我不想,她和安淳哥哥很好,大姨妈经常带着她和安淳哥哥玩,她只和安淳哥哥玩,都不和我玩,我也不喜欢她。”
“这样啊……”文静明白文鸾的想法了,也知道金娇儿的意思,金娇儿年轻的时候就从来不掩饰她的野心,她就是想过好日子,这样的人你能用利益打动她,同样她也会被别人的利益打动。
金娇儿还真的是这么想的,她替文鸾剥了个桔子,指责文静:“她满月酒也不请客,出了事了才叫我们去,她这样的人,谁会帮她。说起来,还是大姑奶奶你好,知道心疼咱们娘家人。”
文鸾略得意道:“弟妹这是说哪里的话,若不是你给我找的那个丫头,我又怎么会这么得宠。”
93 第93章 文鸾的回报
她原本相貌平平, 又不如文凤聪明,也没有许蓓云有身份在那儿,唯一靠的就是这点子功夫了,可惜黔驴技穷,还好金娇儿给她推荐了人来固宠,即便那个小蹄子将来得宠,于她也无碍,到时候孩子大了, 她依靠的还不是孩子,现在能够让丈夫多来她这里, 她好拿点东西为孩子存着才好。
金娇儿笑道:“你还真是客气, 我们是一家人, 不帮你我又帮谁。”
“这话说的没错。”文鸾挑眉,“所以囡囡是我侄女,我也不会看着她以后受穷, 要嫁就嫁个好的。”
现在家里还是许蓓云管家,陆庆昭也很尊重许蓓云,囡囡若是嫁给了太太的儿子,以后她的侄女就是陆家二房的太太了,她也跟太太这一系更紧密,趁机再把李文凤和她的孩子扫地出门才是对的。
囡囡生的倒是漂亮, 尤其像文静, 性子却不大像,李文静人如其名, 在外非常安静,很淑女,囡囡却开朗活泼,不少小男孩都喜欢和她玩,金娇儿也花大钱专门培养女儿,就是为着哪一天嫁入豪门。
当然,陆家二房她现在常来,也知道他们家的权势大,女儿如果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那她真是跟着享清福呢。
金娇儿故作感激道:“有大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囡囡这孩子最不该的就是托生在我们家,穷命一条,还好有贵人提携,以后不管如何,我都先谢谢大姑奶奶了。”
二人闲话半天,见囡囡跑进来,金娇儿假意斥道:“怎么跑的这么快?我跟你说了,姑娘家家的要安静些,否则会被人笑话的。”
囡囡吐吐舌头:“在安淳哥哥那里玩了好一会儿,他太厉害了,什么都懂,就是英文也说的很好。”
她说着这些话,俩个大人对视一眼。
金娇儿替女儿擦擦汗,这才提起要走,文鸾拿了一盒朱古力给囡囡:“这是前几天来我们家玩的宗太太送的,她们和沙俄挨着,说这个是从那边来的。”
“是吗?”金娇儿看了看包装,金纸包的,四四方方的盒子,看起来很高级。
她想起李文静曾经差点被人弄过去做姨太太的那家仿佛也姓宗,她好奇的问了一句:“是那位宗司令家吗?”
文鸾点头。
金娇儿看着这盒朱古力,就心里有数了。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这宗司令当年就是给小费给她的那位,这次他也在上海,不知道李文静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她凭什么瞧不起她们?
不就是靠着嫁人才嫁的略好些,若不是有陆庆麟,她凭什么过的那么好?还不是跟她一样,不,甚至还不如她。
文静却管不了她这么多,金娇儿如何,以后和她肯定是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相交,她即便过的不如意,娘家也帮不到她什么忙的。
因为怀孕生子,她无法去学校上课,学校那边已经请了代课老师,文静也放不下孩子,遂在家里照顾孩子。
早上傅姨从外边进来,见到文静就嘱咐道:“这段日子您可千万别出去,外边乱糟糟的,学生和工人好像在罢工,我要过来陆家都是挤过来的。”
外边时局确实动荡起来,文静看了看正在吃早餐的儿子,不由得道:“要不然今天不让安仪去学校了?”
“成。”傅姨就等这句话了。
外边这么乱,道路走不通,万一小少爷出什么事情了,可怎么办?
安仪不用去上学,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因为他不是那种贪玩的学生,自己搬着小板凳在文静房里看书,这小模样可是把文静看的心都软化了。
电话铃声响起,乳母把安慧抱了出去,文静接了起来,没想到还真的是陆庆麟打过来的,她好久都没有听到丈夫的声音了,很是高兴:“庆麟,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
“我就是有时间才跟你打电话的,安仪去上学了吧?”
文静道:“没有,外边闹腾的厉害,所以我就没有让他上学,在家里安全一点,反正我也可以跟他补课,这个没事的。”
“唔,也可以。文静,我看到夏梦了,她现在好像从军了,但我们不是一个阵营的。”陆庆麟说道。
文静一惊:“是真的吗?不会吧。”
陆庆麟又肯定了一遍,他安慰文静:“没事,你不用担心,哦对了,你自己在家里可好,我在外一直记挂着你们。”
“都好,你不用担心。”
这通电话说了一会儿,陆庆麟那边就匆匆挂了,安仪失落的道:“爸爸还没跟我说话呢?”
文静笑了一下:“没事的,爸爸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了。”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人人自危,连孩子读书也有危险,她深吸一口气。
陆庆麟在外打了两年仗,文静每日除了守着俩个孩子,就是把产业藏好,很少出门了。傅姨有一次晚回去了,身上的镯子就被人抢了,差点被人勒死了,因为从上海之外涌进来不少流民,丰主席和丰公子听说藏到外面去了。
经过几次罢工,上海依旧恢复了繁荣,陆庆麟回来时黑瘦了不少,他神情沮丧,文静也没有多问。
夫妻之间吃了一顿饭,倒是亲近了不少。
“你没事就好了,这次回来,总该好好休息吧。”
陆庆麟却摇头:“休息不了,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去做。对了,宗司令也在上海吧?他没来找你麻烦吗?”
他虽然派人保护妻子,但还是怕她在家不安全,文静闻言很是暖心:“没有,我很好。”她想再和丈夫说话,却见陆庆麟钻进了书房,文静默默的退下了。
她很想做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陆庆麟却丝毫觉察不到,他的人生中爱情婚姻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对事业的追求,尤其是眼下,升官才是他想追求的,否则只能被人踩着。
被人踩着的滋味也太难受了,以前他还有信仰,会帮人,现在却觉得身边能够帮的了自己的永远是自己,谁也指望不上
94 第九十四章 宗府请柬
安慧一岁多一点, 文静抱着孩子去了书房,她敲了几下门,陆庆麟喊了一声“请进”,文静才踏着步子进去,丈夫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桌上的文件,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快道:“庆麟,你孩子也不看看, 这是咱们的闺女安慧。”
她的话语中有不少埋怨之意,陆庆麟是何等人, 早已听出来了, 他毕竟和妻子分开两年, 他一直在成长,在军中经历了不少事,他有过热血或者沸腾, 再有过理想被湮灭的时候,整个人以前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已经脱胎换骨了,可妻子却还是这样,她不是不好,他总觉得好像俩人的想法不一样了。
但陆庆麟面上还笑:“我想忙完了, 就去看女儿, 今儿事情很忙的。”
文静这才意识到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陆庆麟内心总有一股子热情, 这种热情尤其在家人或者自己的理想身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虽然笑着,却好似只是敷衍而已。
“好,我先抱着安慧出去吧。”
她抱着女儿出去,出去之后才轻轻的拉拢房门,傅姨正指挥佣人做清洁,男主人回来了,家里要收拾的更好一些才行,忽然看到文静抱着安慧出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以前陆庆麟和李文静那真真是感情极好的,现在看起来生疏了不少,傅姨不禁有些担心,难道先生在外面有人了?
她是真的心疼太太,对待儿女非常尽心,而且从来不多要陆家的钱,陆家的产业只是检查,再存到陆庆麟的账户,娘家也很少接济,听说她娘家嫂子要调职,就因为太太不同意,所以被撤了职位,太太的娘家妈也来骂过她,她依然不为所动,平时对佣人们也非常宽宏大量,公私分明,家里上下没有不爱她的。
女儿怯怯的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妈,果果……”
“哦,你要吃苹果是不是?妈妈带你去吃吧。”文静温柔道。
喂完女儿吃过苹果泥,她又检查了儿子的作业,才让保姆们带孩子下去,自个儿躺下看书,这个时间才属于自己的。
现在时局动荡,不仅仅是她,就连宋典生了孩子后,也没做老师了。
之前上海街上还有女人被抢的事情发生,黄花大闺女出门脸上都得抹上锅灰,上海龙蛇混杂,一不小心碍了别人的眼,后果就很严重,更何况,宗司令在上海,她永远都记得他看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知不觉她还是没什么睡意,陆庆麟却还是没有回来,她披着大衣裳起床冲了一杯牛奶,过去书房。
走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亮着,下人们也早就歇下了,文静脚步靠近书房的时候,门忽然开了,陆庆麟白着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文静扯了一下唇:“怎么突然出来了?我来跟你送牛奶。”
“没事,我以为是别人。”之前有不少被刺杀的经验,所以即便现在已经到家了,保全人员那么多,他还是不信任。
他舔了舔唇,“我正要回去睡觉。”
文静笑道:“那太好了,来,你喝了吧,很热的。”
她笑意吟吟的把玻璃杯递给他,陆庆麟接过后一口气就喝完了,他看了看文静,她看着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柔和,他心忽然软了。
“文静,我不在家的日子,很不好过吧。”
文静摇头:“没有,我生安慧的时候你也回来了啊,你对我的好,我数都数不清,你不在家的日子我就看看咱们的照片,就心满意足了。”
她依恋的看着他,重生以来,是丈夫给了她安全感,让她高枕无忧的生活,她不仅感激而且也感谢。
陆庆麟慢慢的搂着她的腰,用力往怀里拉着,夫妻二人进了房间,躺下后,文静拍了拍被子:“我知道你很累了,快点睡觉吧。”
“好。”陆庆麟说完,灯就关了,他看着黑暗中朦胧的影子,才长舒一口气。
文静好笑道:“都回来了,还叹什么气呀,赶紧睡觉吧,要不然明天起来你头肯定会晕的。”
陆庆麟有些欲言又止,却还是道:“文静,夏梦劝我加入别党,我给拒绝了。若是以前我肯定会同意的,毕竟我是真的觉得那是肯定会实现的,现在却觉得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空有一腔热血就去参加,我肯定是做不好的。”
他有过理想,但这些理想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也许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资产阶级的妥协性吧,他可以受苦,但让妻子儿子女儿全部弃了去闹,他似乎无法承受。
原来是这样,文静很是平静:“人长大了就会面临许多选择,有些选择确实是无可奈何的。”
说完又道:“夏梦现在过的如何?”
陆庆麟面色不好,“她好像跟一个同党的人结了婚,又流了产,据说以后都不能生孩子了,但是精神头很足,她现在到处在做演讲,我们明面上还是敌对的关系,所以我要多打听也打听不出来。”
“那她之前跟夏津?”
陆庆麟耸肩:“这些我不会问,但应该是不在身边了,她和夏津迟早要分的。她的追求是可以抛弃一切的,可夏津不一样,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合适罢了。”
其实他也面临了这样的选择,可他选择了和夏梦不一样的道路,他也盼望着中国有一天国富民强,可是让他抛弃所有,他也完全做不到。
“可你对我生疏了……”
妻子柔软的身体轻轻的贴在他的胸口,他顿时觉得血脉喷张起来,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体游走,听到熟悉的呻吟才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我这不是很熟悉的吗?”
二人敦伦了一回,文静身上香汗淋漓,陆庆麟抱着她笑道:“总算畅快了。”
文静轻捶了他一下,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本想说很多话,却耐不住太累了,还是倒头就睡下了。
等到次日起来,衣衫凌乱,床边空无一人,仿佛自己做了一场春梦一般。
收拾好出去,才停傅姨说陆庆麟很早就去司令部了,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又见傅姨送来帖子,上面写着,宗府夫人大寿,诚邀陆公云云,她皱了一下眉。
95 第九十五章 不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文静教安慧读书。
女孩子学说话总是快了不少,才一岁半的安慧就在文静的教导下,背诗也很流利,安慧重新读了一遍,便看到陆庆麟接了安仪回来,文静才笑道:“今儿咱们一家人出去吃吧,你不在家,我都不敢带孩子出门。”
现在风气虽然开放, 但时局动荡,很不安全, 女人们都不大出门了, 而且偶尔还会有轰炸。
陆庆麟一笑:“好, 我让老赵准备车出去。”
他回来家里之后,文静只觉得自己更踏实了,她这两年是既当爹又当妈, 丈夫回来,俩个人一起教养孩子,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
陆庆麟选的是四川路的一家私房菜馆,可以说来这里吃饭的都是老饕,你都不用想要吃什么菜,老板自会安排, 孩子们吃容易克化的菜, 有女人喝的银耳羹,男人吃的补阳气的菜, 让人人高兴。
“妈妈,我自己来吧。”安慧要自己动手,拿着小勺子吃饭。
陆庆麟惊奇道:“安慧都这么厉害了,才一岁半就会自己吃饭了。”
文静笑道:“你这个女儿是个小精怪,什么都会。”
这安仪生的乖巧可爱,安慧也像哥哥,却又比哥哥活泼点,让陆庆麟看着欣喜不已,心中又想,也不知道妻子付出了多少,才把孩子教导的如此之好。
一时之间也有些唏嘘,打仗的时候,有的将士不是正规军,纯粹是拉壮丁来的,他会安排他们做轻省一点的活,不会让他们出去当炮灰,但是别的军队却不一样,那么小的孩子,就被安排上战场,实在是于心不忍。
他陷入沉思了,文静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剔了刺放在他碗里:“你先吃饭吧,怎么想那么多。”
“好。”陆庆麟反应过来。
他看着面前的妻子,穿着银色的旗袍,身段儿还是那样纤细苗条,看着风吹就倒了,明明他这次回来对她不是很上心,她也这样温柔,这么善解人意,他实在是很喜欢这种涓涓细流的感情,不似浓烈的玫瑰一样多次,却沁入心脾。
“对了—”文静提到宗夫人的请柬,“想必咱们俩也是要去的,你可不能离开我?我害怕。”
想起当初他娶文静的原因,就是要摆脱宗司令的纠缠,陆庆麟便道:“要不然你就别去了?反正见面肯定无好事的。”
“怎么能不见,你回来之后,我们家也要办酒会还有顾大使的舞会,总是要见面的。这种会是推都推不掉,之前你不在,我闭门在家别人不说什么,现在你回来了,这种社交场合都要见面,总不能每次都不去吧。”
她是真的厌烦宗家,尤其是前世的事情,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摆脱不了过去,她其实只想做个了结罢了。
丈夫身居高位,她也有了底气,若是能够震慑住,她也心安了。
陆庆麟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似的,遂笑道:“好,我回来了,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这句话比吃了灵丹妙药还有效,至少文静听了就不胜欣喜,她说:“现在你回来,我也放下心来,该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丈夫在家,孩子就不再是她一个人时时看着了,有更多的自由可以做事,比如写作。她从小就爱看一些古代的诗词歌赋,现在新文化运动,都提倡写些泰戈尔式的散文,她其实也很有兴趣的,如果能够写一些小诗,挣点稿费就好了。
陆庆麟笑道:“确实该这样,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不能一味的浪费在孩子们身上,这样也太大材小用了。”
他是非常支持女性出去从事对国家或者社会有帮助的事情,尤其是妻子,那么努力的读书就是为了能够依靠自己的双手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不能否认她。
一家四口刚吃完饭,一出门就看到宋典和她丈夫了,宋典这几年又给胖回去了,她坐月子吃了许多补品,出了月子也不像文静那样尤其保持身材,所以心宽体胖了。
宋典很喜欢安慧,见了她,就抱着道:“你想不想宋阿姨,上次宋阿姨还去你家给你带了蛋糕呢?”
安慧微眯着眼睛说想,宋典真是疼到心里去了,和文静道:“我真是太喜欢安慧了,干脆去我们家算了。”
“得得得,别开玩笑了。你家那个就把你折腾的不像话,现在还要把安慧接过去,她再乖巧也是个小孩子。”文静笑着道。
女人们互相聊天,陆庆麟和宋典的丈夫却没什么话说,文静看了看宋典的丈夫,再看看她,只觉得宋典确实没有白等,她的丈夫确实对她很好,但希望赵南生不要和夏梦一样,为了革命抛弃了一切。
这样是一个家庭不能承受的,听说夏津一直未娶,未来应该也不会娶了,以前她佩服夏梦,认为她是真的民族英雄,现在却觉得这样虽然为了大家,但是自己的小家却没有顾上,对小家来说就是一种灾难,很难说谁对谁错。
别人为国家付出,这是值得敬佩的,国家需要这样的人,有的人为小家也是好的,她想,这都是国家不济事,被列强欺负,所以人也会这般撕裂。
若是在和平时期,根本就不需要这样,或者说不必要这样。
宋典还偷偷和文静道:“这下你可好了,你先生回来了,你也满意了吧?”
她意有所指,文静知道,不禁含羞瞥了她一眼。
宋典拐了拐她:“还害羞呢。”
她极是羡慕的看着文静,已经是俩个的妈了,看起来完全没怎么变似的,也难怪陆庆麟这么大的家世,居然对她一心一意的。
文静又和她随意说了几句,这才和陆庆麟一起回去,回程路上,陆庆麟就道:“文静,赵南生恐怕又要行动了,这次的对象是宗司令的副官。”
“什么?那会让我们帮忙吗?”难怪方才没说话的俩人跑去买什么烟抽,原来是谈这个。
陆庆麟摇头:“如果帮了这个忙,恐怕我马上就暴露了。”现在的他被许多人看着,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96 第九十六章 许蓓云要走
衣香鬓影, 纸醉金迷,不外乎如是。穿梭于期间,文静觉得自己有些呆板了,已经快两年没有出来,她真的有些生疏了,陆庆麟轻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好似在抚慰一般。
宗司令今天把头发全部用头油梳上去,他身边站着的是宗太太和四姨太太, 四姨太太艳丽无比,以前就是盛京有名的交际花, 现在来了上海依旧是活泛的很。
她见陆庆麟穿着军装过来, 已经猜到是谁了, 忙笑道:“您是陆参谋吧?这是夫人吧,还真是许久不见呢!”
宗司令和文静还有陆庆麟握手,他生的高大, 也很壮,一看就是极不好惹的人,他弹了弹烟灰,有种睥睨众人的感觉。
“陆参谋,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了,你是个能耐人, 上海处处都能听到你的大名。”
话说的极是奉承, 语气却不是那么回事,陆庆麟不咸不淡道:“比不得宗司令, 为国家奔走,我等所不及了。”
宗司令笑而不语,他就压根没把陆庆麟放在眼里,陆庆麟的父亲是个黑白两道都能相处的极好的人物,但死的早,陆庆昭和陆庆麟不同妈,也不同心,他不过是一个参谋而已,哪里能厉害到哪里去。
至于李文静,这女人,迟早是他的。
宗太太连忙打圆场,“陆三太太,你的嫂子们都在那边,走,咱们过去说话吧。”
她并不是普通的妇人家,其家在盛京也是极富贵的人家,嫁给宗司令后,夫妻二人虽然不至于浓情蜜意,但也互相尊重,反正那些个妾进了宗家,都是由她管着,她让往东,这些人也不敢往西。
所以对妾们,物尽其用,对外边能够结交的人,她都是以平等的态度来的,所以对文静还是很客气的,毕竟现在的文静可比李文凤要更有价值。
文静对陆庆麟颔首后,跟着她一起去了许蓓云和李文凤所在的地方,许蓓云脸上闷闷的,文凤倒是很高兴。
宗太太笑道:“你们陆家,这是一门两星,都说你们家风水好呢。”
“您说的什么话,要说论尊贵,谁又比的过您。”文凤笑道。
她才不要什么面子,宗家是东北的土皇帝,现在一时落魄都还有这么多人捧场,可见日后若是起来,该多么的声势浩大,若现在不把关系打好,以后提起谈什么雪中送炭呢?这雪中送炭可比锦上添花好多了。
许蓓云拉着文静坐下,和宗太太道:“您还有客人迎接,很不必管我们的。”
如此,宗太太才离去。
许蓓云这才笑着和文静道:“知道庆麟回来了,我也不想去打扰你们夫妻,还好我们在这里见面了。我想跟你说,我要陪安宜去英国读书了,总想着跟你说道别,不知道在什么场合说。”
这么突然?
文静愣了一下:“二嫂,你也去?那二哥呢?”虽然陆庆昭妾不少,但许蓓云还算年轻,这么快就出国,夫妻分别,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这边文凤听文静这么一说,生怕她打破许蓓云出国的打算,连忙道:“如今时局动荡,留在国内又有发展,我倒是想去呢,只是我又不像大姐什么都懂。”
文凤这话就谦虚了,她是那种生孩子期间都不曾忘记学东西的人,不仅仅是勾引男人,但凡英文、法文什么都学。
只是她知道富贵险中求,她知道许蓓云已经心灰意冷,一颗心扑在儿子身上,可她不一样,她要让陆庆昭离不开她,以后陆庆昭做更大的官,她也才能跟着夫荣妻贵,且许蓓云不在,李文鸾就是个蠢货,好对付的很。
“话说这么说没错,现在也不只是咱们这边打战,就是欧罗巴也是战火纷纷的,二嫂,你可要考虑清楚。安淳又还小,你要不要等他大点再说。”文静已经说的很委婉了,万一安淳出去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情,说不定都分不到他的头上来。
现在民国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宗族势力非常大,什么都是族里说了算,现在却是自己作主。陆庆昭不一定要把财产都留给安淳的,到时候就是陆庆麟也没办法。
许蓓云低垂着头道:“我已经考虑很久了,我父母也搬到英国了,我过去也有个照应。而且你二哥也是很赞同我的做法的,在国内总是比不上国外。”
她的陪嫁丰富,陆庆昭还算出手大方,给了一笔钱给她,也许以后家里就真的是李文凤做主了,只是她也管不了了。
陆庆昭很疼文凤的儿子,因为那孩子聪明伶俐,比安淳要聪明许多,小小年纪就知道怎么讨好全家人,就是她也被讨好了,以后可怎么是好?况且现在拿了钱,也比在国内耗着强,陆庆昭又娶了一房妾,她作为一个进步女性,和宗太太那种司空见惯的不一样,她其实内心是极度抗拒的,以前孩子还小,她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现在可以说了,她确实是讨厌。
“既然二嫂同意了,我就什么也不说了,二嫂,以后要记得多拍电报。”文静笑着对她点头。
所有的人,都会在一瞬间离开你,最后留下的还是自己。
夏梦曾经那么憧憬婚姻,还要和夏津走下去,二人那么相爱,却也分道扬镳了,许蓓云忍了这么些年,她以为她会认命的,没想到她也要走了。
许蓓云有些伤感:“你和我,我们虽然是妯娌,但进了陆家门都是一家人。你和我的感情比我亲姐妹还亲,只是我想好了,留在国内,对安淳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以后咱们可以经常电报写信,去了英国,我就给你去信。”
妯娌二人又说了几句话,见寿面送了上来,宗家原本就是从北方来的,家里的厨子也是北方人,面做的极为劲道。不知不觉文静就吃了一小盅,上冷盘的时候,一位侍女非常不小心的把一盘牛肉都盖在文静身上,白色的旗袍全部沾上汤汁了。
97 第97章 落水
她原本今天穿的衣服都是剪裁很贴身的, 这样一泼全部毁了,连内衣都显现出来了。许蓓云拿了手帕递给她:“这怎么好,你这身怎么走出去?”说完正欲说那侍女。
又见宗家四姨太太过来,她连忙道歉,又道:“陆三太太和我身量差不多,不如和我一处换衣服去便是。”
文静心中警钟响起,她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吧,要不我先回去?”
她这话让许蓓云都不赞同起来:“你好好过来祝寿的, 现在还早,就这么回去了, 宗家太太岂不是要怪罪。”
四姨太太倒是能说会道:“我们太太一向宽宏大量, 怪罪是不会的, 只是您就这么出去也不太好,我们今儿还请了戏班子,听了戏回来还有舞会, 就是王副总理也是要来的。”
文静看了许蓓云一眼,“那嫂子替我和庆麟说一声。”她对许蓓云办事放心,在这里吃寿酒,男宾在一处,女宾在一处,不是相通的。
“好, 我让人替你说一声。”
她便站起来随四姨太太过去, 这是她前世居住过的地方,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仿佛是不存在的,没留神就走到四姨太太前面去了。
四姨太太捂嘴直笑:“怎么陆三太太比我还熟呢?”
“我在想事情,没曾想过呢。”文静连忙赔礼道歉。
廊檐前边是四姨太太的居所,可没想到,她直接往左边拐着走了。文静忙喊住她:“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呢?我怎么瞧着前边就有院子的?”
没曾想过她这么聪明,四姨太太遂道:“前边虽然有院子,却不是我的院子,不信,你问那洒扫的丫头就是了。再者,就是换个衣裳而已,您怎么像是—”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文静。
眼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好像说文静是个十分上不得台面的人。
文静看了看左边的小池塘,忽然道:“那是你们家的池塘吗?真漂亮,里边种着的睡莲也极是好看呢。”
四姨太太也是文静的熟人了,前世这位姨太太靠着会交际争宠,算得上除了太太之下的第一人,偏前世文静虽然冷冷的,宗司令却待她还算不错,让四姨太太对她态度一直不好。
“什么?”四姨太太又问了一遍。
文静扭头就走,四姨太太很怕惊动旁人,从后面追上来:“你怎么了?陆三太太,我这不是带你过去吗?”
“是吗?我想去那个池塘那里看看。”文静笑道,她仿佛毫不在乎身上的污糟,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她只想好好的报复一番,让敌人看到她的决心。
四姨太太一路跟着,今天她是按照老爷的吩咐来的,据说老爷仰慕这位陆三太太许久,之前她一直不出门,怎么都不出门,好不容易出了门,还是来自家,她可要促成老爷的好事,这样才能在家里站稳脚跟。
太太无子,她虽然看着受宠,可孩子年纪小,未必争得过长子,这家里的东西也不一定落到她和她儿子身上,那她就更要努力了。
这世上有什么是非,有权势的人就要跪舔,这才是真理。
“陆三太太,您这么一身到处跑,也不怕别人笑话呀,您这是怎么了?换身衣裳再去就是了。”四姨太太焦急道。
她怕事情不成,反而拖得太久让人起疑心。
许蓓云还真的派人去说,没曾想,中途早已被四姨太太的人拉走了。
文静冷笑:“我若真的去了,怕是才会有事情发生吧,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立危墙,不入危邦。”
“看您说的,我们都是本分老实的人家,哪里有您说的那样,您这是想多了。”四姨太太说完,分别和跟在身后的佣人使了个眼神。
文静趁其不备拉着她跳下池塘,四姨太太也是北方人,旱鸭子一个,不似文静到底江南女子,多少都知道如何凫水。
她紧紧的勒住她的脖子,往深处游过去,下人们乱喊:“这是要做什么呀?”
那俩人竟然也不敢跳下来,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四姨太太快晕了过去,文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禁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若告诉我,我就放你上去,当做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若是不告诉我,就别怪我了,反正我俩一起掉了进来,你死了,也没人追究。”
宗司令再是东北土霸王,在上海,那也得按照规矩来,更何况四姨太太也不过是个妾罢了,这种事情往往都会不了了之。
四姨太太倒是死鸭子嘴硬:“我…咳咳,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带你换衣服。”
“呵,那你就别怪我了。”水上有浮力,文静拖着她到了一大片睡莲的地方,外边的人看不清楚。
她按着她的头,往水里使劲按,四姨太太四肢挣扎,终于忍不住道:“是司令,他让我叫你去……只是会会……”
“只是会会?”文静的手依旧没有放松。
“不是,他要奸了你。”
宗司令从来都是把女人当玩物,无论是多么烈性的女人,在他看来,把身体征服了,以后还不是随叫随到。
在东北那个地方,他不仅和未婚的良家女子这样,对已经的表嫂什么的也都勾引了不少,自认为也是有这个资本的。
文静这才笑着点头,心里却癫狂,眼角瞥到一抹身影,连忙装晕,放了手,没想到四姨太太也落入水中昏迷不醒。
这边许蓓云十分自责:“再也没想过弟妹会出这样的岔子,幸亏你去了,否则她交代我跟你说的话,竟然没有带到,我是万死难辞其咎。”
从来没有一刻陆庆麟的心是这么空,他想若是文静真的面临死亡,他会用一切换他重活一次。
以前觉得喜欢文静,觉得她适合做妻子,可这么久他才知道自己已经默默的爱上她了,她善良正直,善解人意却又不盲目屈从。
明明她都说了很怕,他还信誓旦旦说保护她,没想到还是让她受苦了。
98 第九十八章 四姨太太被穿了(二更)
文静裹着被子, 因为当日跳下水后,高烧了几天,醒来鼻涕直流,头也是晕晕沉沉的。陆庆麟都没去书房办公,直接在房间里看公文,抬头见她起来,立马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傻丫头,没事吧, 我都说了,你不想去就别去了。”陆庆麟见她不发烧了, 才松了一口气。
“若我不这样闹一场, 恐怕他还起心思, 那位四姨太太都跟我说了,他想玷污我。”说的同时文静攥紧了被子。
陆庆麟站了起来:“什么?”他只知道她落了水,又听说宗家的四姨太太也落了水, 以为是这位四姨太太捣鬼,还让人盯着了,这期间宗家送了不少礼品过来,却没想到是这种事。
文静有些难以启齿:“我察觉她带我过去的方向不对,我就往回跑了,她一直紧跟着我, 我不明所以, 只好拉着她跳下,逼她说出真相。”
再也没想到宗司令竟然是这样的人, 对于陆庆麟来说巧取豪夺的事情也见过不少,大多都是身份不太平等的,所以男人敢这么做,但是宗家如今落魄到躲避在上海,虽然有以前的威名,大家愿意捧个场,高看他们一眼,但也不代表他们就真的有什么实权。
也没想过宗司令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他气的不行,从袖口猛然掏出了枪,文静大惊失措,不由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可不能冲动坏事啊。”
看到枪就想起前世的死,她吓的脸色有点苍白,陆庆麟见她这样十分心疼,连忙把枪藏好道:“我不冲动,但你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都是我造成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文静摇头:“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分明是我自己的事情。女人长的好看,就会有人觊觎,连这种损招都想的出来,只能怪那个人丧心病狂,与你和我都无关。只是对付他也难,他虽然一时落魄,但也不是咱们能够小觑的。”
她想好歹这次出了这种事情,宗司令也会掂量一下了,最好是以后宗太太都不要请她最好,而她也有理由搪塞。
见文静这般明理,陆庆麟把她搂进怀里:“放心,我肯定替你报仇的。”
文静抬眼也只能看见丈夫的侧脸,但这样她也安心:“我知道,但是我想你先保全自己才好,那样的人,仇家也肯定不少的。”
说了会儿话,儿子女儿都要过来,文静生怕把感冒传染给他们,让傅姨都牵出去,陆庆麟亲自端了饭菜过来,一口一口的喂她。
养病期间,许蓓云和文鸾一起来看她,许蓓云自责,文鸾则是淡淡的,听说许蓓云走后,文凤管家,文鸾觉得不公平,怕到时候自己被打压,所以心情不大好。
“弟妹,安淳的学校提前就安排好了,我可能快要走了。”
“这么快,本以为还可以相处几天。”
许蓓云摇摇头。
国外的日子一定好过吗?她不知道,但是她也是读过大学的人,若不是为了孩子,恐怕早就离婚了,夫妻二人原本就没什么感情了。陆庆昭的身边有太多女人要跟他,他是不愁女人的,便是家里文凤文鸾,再加另一个新进的水灵的姑娘,哪个不是他的枕边人,他早就不是她的唯一了。
趁着许蓓云去洗手间的机会,文鸾便道:“你也不劝劝二太太,她要是真的去了英国,那我们囡囡怎么办?”
“什么囡囡怎么办?囡囡跟安淳有什么关系?”文静之前听儿子安仪说过囡囡喜欢找安淳玩,明白金娇儿的心思,但断断没想到文鸾也在这个中间使劲。
文鸾拍了她一下:“怎么没有关系。你想想,囡囡若是嫁给了安淳,那以后咱们娘家肯定会越来越好。”
文静撇嘴:“你这说的越发不像话了,他们才多小啊,怎么就想这种事情。现在该做的是把学业顾好,若是他们真心相爱,谁也阻止不了,若一方跟不上另一方,便是在一起,也不一定就好。再者,安淳去英国是二嫂做的决定,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很不喜欢这种算计,金娇儿一辈子算计又真正得到了什么?
现在拼命借钱都要供女儿上那么贵的学校,怎么说都不听,压根就不是为了学习知识,而是为了和有钱的同学在一起,存人脉。可她不知道,越是有钱人,越喜欢看门第,人家交往感情是一方面,还有利益往来,若不是那个圈子的非要钻进去,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
文鸾跺跺脚,看到许蓓云出来才闭嘴。
许蓓云用手帕擦了擦手,复道:“我听说是宗家那位四姨太太也醒了,醒来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竟然和往常判若两人。”
“是吗?”文静想这位四姨太太是个聪明人,也许怕这种事情败露了,第一个找她报仇,所以装疯卖傻,倒是没有多想。
之后送二房俩个嫂子出去后,她才去洗了把脸,仔细描了眉毛擦了口红,让保姆抱来安慧来,她算是好的差不多了,确认不会传染人,才让孩子过来。
都说小孩子记性不好,安慧绝对是个例外,虽然十天左右没怎么和文静相处,但还是凭直觉喊妈妈,还让文静抱她。
另外一边,宗家四姨太太却笨拙了起来,明明和宗太太一起吃饭,这饭桌上的礼仪却差的很,宗太太不好说什么,倒是丫头春菊道:“四姨太太,您怎么吃饭都和往常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因为人都换了?
四姨太太人还是那个人,芯子却全部换了个人,她来自二十一世纪,一个小小的白领,刚刚升职加薪,买了辆二手车,不料却刹车忽然失灵,导致她出了车祸,被送到这里来。
她隐约有这幅身体的记忆,所以只能撒谎说自己身子骨不舒服,忘记了一些事,以免露馅儿。
“我也不知道。”四姨太太可怜巴巴的看着春菊。
宗太太叹了一口气:“你也是可怜见的,陆家那位太太要去看什么池塘,偏偏和你一起失足跳下去,但是这该道歉还是要道歉的。”
99 第九十九章 上门致歉(一更)
提到道歉, 四姨太太头痛不已,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她的脑袋,她再去晕倒了,倒是吓了宗太太一跳,连忙请了大夫替她医治,好歹一个小时候才将将醒过来。
她什么都明白了,她这幅身子的是宗司令的四姨太太,原本是戏子出身, 因为在书寓生的伶俐可人,被宗司令看中了, 接回府里, 原主十分机灵, 上能奉承好宗太太,御下也有不少人是她的,外加交际手腕高超, 算得上是宗家后院的第一人了。
可再怎么第一人,对于宗司令来说也不过是玩物,宗司令的话她要听,不仅要听,还要主动帮宗司令分忧解难。
比如宗司令喜欢陆军参谋陆庆麟的太太,听说很早就看上了, 但陆家不是一般的人家, 随意去不得,只能趁她过来, 她从中穿针引线,让宗司令和这女人共度良宵,但是事与愿违,这陆三太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却是个极为刚烈又很有主意的女子,预测到事情不对头,就把她推下水去,逼她说了实话。
想到这里,她心里无数个草泥马飞过,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没过一会儿,她的俩个儿子都来了,一位九岁,一位八岁,都年纪不大,穿着灰色的格子背带裤,在现代她还是未婚女性,根本就没有孩子,现在好了,一来还来了俩。
她苦笑不已,“妈妈才稍微好点。看到你们呀,我就什么药都不用了,全部好了。”
她一好,宗太太和她就带着礼品过来,文静此时正在写作投稿,自从新文化运动后,很多地方都是提倡白话文,对于文静来说很合适,她的经历非常玄幻,所以想把自己的故事经过改编之后发表在报纸上。
当然,她没有抱很大的希望,毕竟她的文学水平也不算高。
她在格纹纸上写了人物关系图和提纲,还未下笔,就见傅姨过来说宗太太和四姨太太来了,这倒是不好不见了。
文静笑道:“那就请她们在客厅坐会儿,我换身衣服马上下去。”
她换了身鲜亮点的亮橘色的大衣,里边穿的是雪白色的绸衫,衬的皮肤和气色是越发的好。一下楼,宗太太就连忙起身。
文静便道:“您怎么亲自上门了,不过是偶感风寒,有些不适罢了,最近也快好了。”看这样子宗太太或许不知道宗司令的谋算,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是丑事,若宗太太知道恐怕不会上门,送些贵重补品即可。
见她这般客气,四姨太太认真端详了她一下,心道,果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也难怪宗司令被迷成那样,就是高官的妻子也依旧想用那种下作的法子占有。
这边宗太太拉了四姨太太道歉,文静见她竟然没有以往的样子了,以前的四姨太太有些妖娆,说话办事雷厉风行,现在嘛,有点老实的样子,之前还传闻疯疯癫癫的,看来也不像是假话,即便是装也要装的像,现在看来人家果真是唱戏的,装起来倒是真的像。
她也无意于拆穿,只道:“你我一同落水,想必也也才痊愈不久,之前听闻你不大好还担心来着,现在看来却是真的大好了。”
宗太太又致歉:“没想到您还如此善解人意,不仅不怪我们还安慰我们。这事儿出在我们家,让您卧床这么久,本来就是我们的不是,也希望您和陆三爷别怪我们,我们家那小池塘已经围起来了。”
宗太太确实极会结交人,对外能够放低身段,对谁都客气,对内也能辖制住小妾,如果前世没有害死她,算得上是一位能力很强的人。就是现在,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文静笑言:“人吃五谷杂粮的,总有些三病无痛,便是拜了佛祖也会出些意外,更何况福祸相依,说不准儿我之后走了大运了呢。”
一再客气说话,宗太太见文静似乎是真的没有什么怨气了,这才带着四姨太太走。
一出陆家,四姨太太四周望了望,她想陆家也是有钱人家,方才,她在来之前,还在想别人会怎么折磨她,下跪还是打耳光,没想到人家还那么关心她。
上了车,她把疑虑说了出来,宗太太不由道:“说你傻,你还真的傻了,便是有什么不对付的,想来人家也不会放在脸上。再者我们宗家比之前落魄了些,但也不是什么人想踩就能踩的。”
原来宗家这么厉害呀,四姨太太想道。
文静又开始写作了,写完第一章,检查了一遍,才觉得腰酸背痛的,陆庆麟回来见她靠在椅子上,灿然一笑:“累了吧?”
“还好,比起你来,我又没做什么事情,怎么算得上累呢?”
她替陆庆麟接过大衣,看他大衣裳站着灰,便问:“你这衣服怎么沾上灰了,我拿刷子替你刷刷?”
陆庆麟笑道:“不用。”
他忍不住和文静透露了一个好消息:“赵南生的事情成功了,军统的人开始抓他,他已经带着家人跑了。”
赵南生所做的事情皆是有利于国民,而且顺利的转移了宋典,她也是很高兴的。想起了那个大大咧咧的宋典,文静便觉得这一切也算值得了。
所以陆庆麟虽然自责于没能帮到赵南生,但是看他成功脱险,还是极为高兴的。
文静又问:“那你知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以后应该不会这样了吧?宋典爱孩子如命根子一般,我听说学校都找好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陆庆麟摇头。
还是赵思趁休息的空档回来,和文静咬耳朵:“你说这宋典一声不吭的去哪儿了?全家都不见了,就连她丈夫的店铺都关了门,还真的是奇了怪了。”
“这就不知道了,我这些日子身体不太好,都没怎么出门?你呢?婚期定下来没有?”文静岔开话题,因为赵思的母亲替她选了一门亲事,男方是驻上海的国军。虽然是个大头兵,听说人挺朴实的,南征北战存了不少钱,在赵思家买了个小阁楼,也够两口子住的了。
而且人家虽然不入赘,但是愿意把赵思的母亲接过去抚养,原本一心打算女婿入赘的赵太太也只好同意了。
100 文诤要离婚(二更)
赵思一脸娇羞道:“定了, 你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冯天意和宋典下落不知道,咱们几个同学,也就你我同在一个城市。”
“是啊,你放心,我是一定会去的。”文静笑着答应。
赵思坐稳申报记者,嘴里有无数的八卦,哪位政要找小秘书,她是一清二楚, 和文静更是说的难舍难分。
傅姨催文静吃饭,她才告辞, 说是要回家陪她妈吃饭, 傅姨嗔怪道:“这赵小姐可不像这个年轻的人, 还跟小姑娘似的风风火火的。”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赵思很圆滑,很小心,现在的她有工作有家庭, 活的神采飞扬。
她想如果自己的文章能够被人看上就好了。
只可惜,她的作家梦还未开始,就送了许蓓云母子离开。再陆家还碰到了金娇儿带着囡囡过来,文静没和她多说话。
安淳倒是很有礼貌的和安仪道别,囡囡哭的抽抽噎噎的,让文凤撇了撇嘴, 没好气道:“囡囡怎比我家安清还伤心。”
自然金娇儿也不是好惹的, 她叹道:“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安淳是个敦厚孩子, 就别说囡囡了,就是我也舍不得。”
她确实心里伶俐,很会讨人喜欢,对安淳非常上心,囡囡生的好看,又活泼可人,许蓓云对她们还算可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二嫂,去了可别忘记发电报回来。”
许蓓云又对文静点了点头。
门外的司机已经准备好了,安淳跟随许蓓云往前走着,忽然转过头小跑到囡囡身边,拿了一根彩色的哨子给她。
大人们都看呆了,只见安淳对囡囡道:“这是我俩小时候玩游戏的时候戴的,希望以后我从英国回来,我们还可以一起玩。”
囡囡不住的点头。
但是大人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包括金娇儿也很清楚,许蓓云这次去英国,绝对不是暂时陪儿子读书,所有的家当都搬去英国了,那是不准备回来了。
既然不准备回来了,金娇儿也想让女儿清醒一点,她也要寻找更好的目标了。
送走了许蓓云母子,马上要过农历新年了,陆庆麟带着文静和孩子们一起去西餐厅吃饭,没曾想竟然碰到了宗家的四姨太太,她打扮的很素净,和宗司令对坐着,旁边还有一位年轻的男士作陪。
这宗司令站起来,对陆庆麟颔首,陆庆麟手捏了一下文静,以作安慰,复而也淡淡的笑了一下。
他找了个角落和文静坐着,文静不知道是不是有丈夫在身边,她好像根本就不害怕了,甚至还有些忘却周边的环境了。
陆庆麟很自然的问她:“要不要出去?”
“不用,我就想坐着这里,我不怕他。”总是这么躲着,总不能一辈子躲着吧,这种以掠夺女人为乐的人,强行夺去多人贞操,这样的人都不配活在世上。
她坦然的吃着牛排,和陆庆麟谈笑风生,看的宗司令心里痒痒的。
若是得到了,也就算了,偏偏这个宗司令没有得到过她,所以现在看她这样,越发来了兴致。四姨太太一看就知道这老色魔动了心,穿越这些日子以来,她开始慢慢改变和以前那位四姨太太的风格,努力想些主意帮到宗家,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全靠些不入流讨好人的功夫。
比如她在现代会洋文,现在就能出来替宗司令看合同了,中英文两式的。
“司令,我再叫一份咖啡过来吧,听说是从古巴送来的,那里的咖啡品种很是好。”四姨太太提醒了一下宗司令。
宗司令回过神,尴尬的笑了几声:“都由你安排吧。”
那洋买办笑道:“宗司令还真是尖头曼。”
“哪里哪里。”宗司令谦虚的说道。
文静那边显然没有在意,她把小松饼分给俩个孩子,安仪吃的开心,他说:“妈妈,以后我还要来。”
文静笑着对陆庆麟道:“你要常常带我们来。”
“那是自然。”陆庆麟很体贴的道。
他是男人,又是很有能力的男人,尚且讨厌别人觊觎,比如于秋阳,更何况是美丽柔弱的妻子。只怨他现在不能动宗司令,还要暂且忍耐才好。
炸了的土豆条,非常酥脆,文静吃了几根,颇觉得不错,遂道:“下次我在家做给你们吃。”
“那就太好了。”安仪欢呼。
吃完饭,再看宗司令那一桌已经空了,文静和孩子们一起坐上车。家里却有文诤在等着她,文静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哥哥了,哥哥成家后,她就很少和他聊天了。
陆庆麟好心把孩子拉上去,让兄妹俩说话,文静亲自倒了一杯茶给他:“哥,你这是怎么了?”
文诤一向是个老实的人,他常年穿着工厂的衣服,不修边幅,但至少之前还没这么瘦,现在却满脸蜡黄。
他坐下,忍不住诉苦:“我不想回家了。”
他的家已经不再是他的家,老祖母霸道,母亲不耐烦还要带孙子孙女又喜欢攀比,父亲除了掉书袋也不会别的,妻子——
文静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事,遂道:“我知道你肯定有事?你说吧,若是能够帮你,我是肯定要帮你的。”
“我,我想离婚。”他捂着脸道。
什么?文静看了他一眼:“你们这是吵架了?怎么了?”
文诤摇头:“她不知道去外面做什么,染上了脏病,还好我被传染的不深,所以我不想和她过了。可我若是要说出去,家里人肯定不同意的,你知道他们最看重面子。”
竟至于此,她重新问了一遍:“可你们有俩个孩子,恐怕不是这么容易的。她是什么情况?你问清楚了吗?”
文诤捂住双脸:“她说是对不住我,但还是想和我一起过下去的,只是我看到她就觉得脏,我压根就没办法看着她。”
这文诤外表生的一幅老实模样,但当时能够在父母的高压下说不读书就不读书,不管决定对不对,他其实是一个倔脾气的人,这样的人可不是当王八的料。
101 第一百零一章 金娇儿的巧嘴
文静安慰他哥哥, “你若是真的决定了,我也帮你。她这是怎么了?以前我只是觉得她有些虚荣,爱不切实际,没想到会这样。”
这也太过分了,文静去年和金娇儿吵了一架,也正是因为她工作的事情。她没有责任去负责嫂子的一切,而且金娇儿是那种宁愿拿很少的钱,也要做那种看起来高尚的工作。
可这种工作文静凭什么要满足她, 她并非是没手没脚,故而姑嫂关系一直不好, 加上她又和文鸾一起, 就更不愿意来文静这里了。却没想到, 她在外面鬼混不说,还传染上那种病了,这可真是……
文诤气道:“我也不知道她这样, 我每日辛辛苦苦挣的钱,妈挣的钱全都给她了,不是说囡囡要读书,就是你侄儿有事,结果除了囡囡那儿,她全用到自己身上了, 都勾引了男人, 若不是我发现她偷偷吃的西药,还不知道。”
这事儿做的, 文静只能让傅姨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和陆庆麟说了这件事情。
她想的很简单,现在两条腿的姑娘可不少,也不难找,大不了就不要金娇儿就是了。
可陆庆麟却道:“你哥哥虽然是个倔脾气,可你总要为你侄儿侄女着想吧,都还小呢,若是赶了她出去,再找个新人进门,能不能过好一说,你侄儿侄女可怎么办?天下间就没几个后妈把别人的孩子能当成自己孩子的。”
“那怎么办?她都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总不能让我哥哥忍气吞声吧。”说完又看向陆庆麟:“我认为离婚最好,总是有这么多顾虑,毒害的还不是我哥哥的一生。”
她出生于旧式家庭,父亲的前一任妻子就是因为强制离婚让祖母父亲觉得抬不起头来,所以文鸾的婚事她们从来没有打过退婚,有文鸾本身的原因,也有李家不肯家中出离婚的人所以不允许。
陆庆麟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这个人是什么样的心思,我最明白,你肯定是想为你哥哥好。可是这一家人是很难说的,以后你哥哥若是过的好,那自然是你的功劳,若是些微有些不如意,那就全部是你的错了。”
若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肯定是手气刀落痛快解决,现在却觉得很复杂。尤其是有些事情,当时看着是好,日后未必好。
“我还是听我哥哥的意思吧,不如先留他在家里住几天再说。”
就这样文诤住下了,傍晚,江氏和李祥洲还有金娇儿就找了过来,李祥洲很少来这里,因为文静和娘家近几年都不算亲近。
江氏最是激动:“我找了半天才听虎子说你来这里了,你可真是行,不就是夫妻俩拌嘴了,怎么还吵到你妹妹家?你又不是那等妇人,做出这等小气样子。”
这江氏埋怨儿子不争气,即便吵架,要走的人也是金娇儿,怎么他却走了?自从金娇儿嫁进来后,除了有些惫懒之外,画了许多大饼给江氏,以至于江氏很听她的话,深深觉得这儿媳妇是为了自家着想的。,尽在
文诤把头扭到一边,文静看了金娇儿一眼,冷道:“嫂子,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啊……”金娇儿才不会承认。
江氏看了文静一眼,正欲说话,便见文诤大声道:“我是一定要和这贱人离婚的,结了婚还在外面胡搞,还染了花柳病,若是不和她离婚,怕是人人都要骂我乌龟王八了。”
他说完才痛快了,还好文静让佣人们早早的退下去,她可没想到文诤这么快说出来。
这么一嗓子,李澹呆若木鸡,江氏快要晕倒了,金娇儿缩在一边不敢动。陆庆麟遂出来道:“虽说这是文静娘家的事情,但文诤也是我的哥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儿可不能拖着了?”
李澹好歹比江氏反应快点,“好女婿,你说怎么处置?”
他现在混的不得意,女婿虽然靠不上,但有这个女婿在,总比没有好,至少她们家店里没人敢上门收保护费,都是托了这位女婿的福。
陆庆麟看向文诤,“大舅哥,你看呢?”
他的目光是支持文诤的,文诤重重点头:“我是肯定要离婚的,不能容许这样的女人。”
有金娇儿在家里只会越过越差,文诤虽然平时闷头闷脑,但不代表他是傻子。女儿明明就是个普通家庭出身,妻子却让她上最贵的学校,每日想的不是把学习成绩搞好而是爱攀比。爸妈天天吃咸菜,供个去高级商店买巧克力送人的孩子。
金娇儿猛然抬起头来,她指着他道:“李文诤,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凭什么跟我离婚?这些年我拼死拼活的为家里付出,你祖母卧床是我照顾,公婆但凡有个头痛脑热也是我忙前忙后,就是囡囡和崽崽,我都照顾的多好。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还不是你亲妹子不肯帮我们?我没了工作,你那点工资勉强够用,可女儿读书要钱啊,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她越说越起劲,文静却觉得搞笑:“你要搞清楚,你女儿成绩我去问过了,很一般,一次奖学金都没有得过。你若是真的想让她好好学习,就应该找一所公立或者国立的学校,让她自己考进去,而不是专门进这种贵族学校。”
“你又知道什么?”金娇儿气愤的看着文静,“你怎么不让你儿子去读差学校啊?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出人头地,我把我的一切供她,这有错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这种倒打一耙的说法让文静无语,江氏显然把金娇儿的话全部听进去了,她哭道:“二丫头,家里养了你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供你读书,又替你许了一门好亲事,你现在过的这么好,却全然忘记娘家人了。你嫂子就是做错了,那也是为了你侄女,别人都有理由怪她,只有你没有。”
这话说的越发不成样子,陆庆麟连忙出来指责金娇儿:“我还真是头次见到你这样的人,你想做事,工厂缺女工,饭馆缺打杂的,就是你们自家生意你也可以想办法。安仪是我的儿子,我有能力给他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也同样是我赚来的,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出身不好,家里不好,不好好读书工作,坐在那儿天上就掉馅饼来的。”
他没说江氏,那是尊敬长辈,不代表他没有怨言。
他这么一说,金娇儿又哭穷:“可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一没学历,不过是高中肄业,什么都不懂,挣的也不过是三瓜两枣儿,能有什么用。我是没用,可我们家文诤——”
“好了,你别说这些,我是肯定要离婚的。这些都不是你出轨的理由。”文诤认准了的事情,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李澹吃惊的看着他道:“你确定了?”
文诤坚定道:“我确定了,这样的人在我们家不知道会多过分,就因为她的关系,我们家日子越过越差,连妈都被她带的怨天尤人,整日除了攀比就是攀比。娶妻不贤祸害三代,是我的错,现在我决定结束这个错误。”
他老实,不代表他傻。
亲妹妹为什么很少走娘家,还不是金娇儿老是做一些事情让人家难做,总是想从中捞取利益,并非真正的把妹妹看成一家人,现在的她早就忘记了当初她舅舅死后,她舅母赶她出家门,是妹妹收留了她,也是妹妹让她在店里帮忙挣钱。
生孩子的补品钱都是妹妹送回来的,甚至于之后她的工作,一做就是好几年都是妹妹求妹夫帮忙找的,这些她早就不记得,只觉得都是应该的,什么都是应该的。
金娇儿哭瘫在地,并不肯离开,还是陆庆麟说了:“你若是肯离婚,洋行襄理秘书的位置就是你的,明天就可以去,若是你不肯离婚,可什么都没有了。”
她忽然就不哭了,“当真?”
她知道文诤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她离婚,现在她还能够拿着孩子说事,可孩子也一向都是公婆在带,若是真回了李家,公婆也未必能帮到自己,最重要的是有陆庆麟两口子支持,这李文诤闹的更凶。
故而,她这么一问。
陆庆麟轻蔑一笑:“自然当真,你现在同意,我们下午就办好。”
这般她才期期艾艾的站起来,江氏仿佛头一次认得她一样,金娇儿先是答应了,才又在江氏身前下跪:“妈,这些年儿媳妇多亏您的照拂,囡囡和崽崽我都会常常回来看的,这次是我不对,但您相信,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手里也没多的钱,还有八十八块,给您拿着,以后您就替我好好照顾囡囡吧。”
江氏又被感动了,金娇儿出去外面胡搞是不对,可她也是为了整个家庭着想,赚的钱还不是给了自己的孙子和孙女,文诤也确实是……
陆庆麟和文静懒得听她说话,文诤终于松了一口气。
102 第一百零二章 一更
金娇儿拿着陆庆麟给的介绍信, 第二天就搬离了李家,去了洋行上班。
这事儿来的突然,待文鸾回来才知道,她和金娇儿感情还算不错,主要是金娇儿经常帮她出主意,她固宠成功也是金娇儿出的主意,竟然和文诤离婚了。她还真有点不舍得,只是郎氏年纪大了, 耳背眼花,文鸾也只好问江氏。
之前文鸾和江氏不算亲近, 毕竟江氏有自己的女儿, 但是文静现在和她们越来越疏远, 反而是文鸾还时常回来,江氏和她还能说几句话。
“太太,怎么这么突然就离婚了。这宁拆十座庙, 不拆一桩婚。好歹弟妹也生过一子一女了,就这么走了,孩子可怎么办?说句难听的话,文诤也不是什么让人一见倾心的,以后找的也未必有现在这个好。”
江氏摇头:“她在外边鬼混被文诤抓到了,可不就离了。这事儿啊,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你该多为你弟弟操心娶下个媳妇的事儿。”
原来是私生活不检点,文鸾骂了几句, 又问缘故:“弟妹平时的做派也不是这样子,看着倒是正经,怎么会在外面那样,必然会有什么理由吧?她也不是乱来的人。”
提起这个江氏一肚子话,她道:“还不都是因为家里没钱,你知道的,我家囡囡读书那读的可不是一般的学校,你弟妹丢了工作不说,你弟弟又老实,我老胳膊老腿的,店里的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她也是为了钱。”
“啧啧”,文鸾不禁感叹:“还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您也别怪弟妹了,现在离了婚,就各自走各自的吧。”
她对金娇儿讨厌不起来,毕竟她还帮过她,而且以后她还得找她出主意。
江氏叹气:“是啊,就是孩子们没了妈妈,天天哭,我也心烦。说来说去,都怪你妹妹不好,若她不跟文诤撑腰,这事儿还有转圜余地,这夫妻嘛,还不都是磕磕绊绊的过一生。”
原来是文静捣鬼,文鸾便道:“她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她嫁的好,儿子女儿都过的那般好,哪里知道穷苦人家娶个儿媳妇多难。况且,说一句见外的话,我是妾,什么都不是我自己的,她是妻,陆家三房可是出了名的财主,就是孝敬家里也没有任何人会说什么,说白了,还是她自己不愿意。”
若是以前江氏肯定不会听继女这等挑拨之言,但是现在她全部听进心里了。
是啊?金娇儿离开的时候也埋怨,都是因为文静不愿意帮忙,她明明是可以帮的,却见死不救,说白了她就是对娘家不好。
还是利妈听到文鸾方才的话,又见江氏这样,心知恐怕她全部听到心里去了,连忙道:“太太,也不是我说,她也没安什么好心。先头大奶奶说让咱们小小姐和陆家的哥儿一起,说的言之凿凿,现在人家去了英国,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看这世上的事儿,总是不能强求,越是强求却越求不来。”
“您看二小姐之前对陆家的婚事就那么淡淡的,反而现在过的这般好。”
利妈是真心疼文静,她也是看着江氏一步步变的,以前的江氏也算心性平和,虽然有些迂腐,但没有现在这样。好像自从金娇儿进门之后,每日金娇儿说的那些胡话,什么过几年买别墅,囡囡嫁金龟婿,这些话已经冲昏了江氏的头脑。
所以省吃俭用的供着孩子们,在利妈看来,读书是一件好事,但是只要学到知识的学校就好了。附近的柳叶中学,学费多便宜,人家老师也经常来吃包子,还不是都是有学问的人。
江氏撇嘴:“我跟你说利妈,这姑娘家嫁的好也没用,对娘家一点用处也没有。囡囡我看以后也是。”
她是不再相信了,这囡囡换了个学校,文诤替她转到柳叶中学的,起初她是死都不去的,还是文诤说了半天好话才去。
大人决定的事情,小孩子再闹那也没办法。
待文静知道后,便对陆庆麟道:“这些年,我哥总算长进了。”
陆庆麟笑道:“这不是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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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讲的火热朝天,演讲的女人是文凤,正在挞伐所谓的蓄婢制度,要求人权。
现在的文凤确实要比许蓓云在的时候要放的开多了,她现在是陆家二房的当家太太,由于陆庆昭的社会地位,来找她参加社会活动的的人也多了不少,她也很享受,并且到处为妇孺们作出贡献。
文静的身边坐着宗太太和四姨太太,文凤正说道:“西方社会已经逐渐开始解放女性的生产力……”
四姨太太忽然道:“确实要这样,这样才能促进人人平等。”她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民国朝代,说是民国却又不是。
这里很多人和事物,都跟她在书上学的不一样,而且人也不一样。
可那段岁月却又是这样的相似,她从前世穿越回来,虽然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但还是觉得不适,尤其是妻妾制度,按照她的想法,肯定是想和宗司令分开,以她的英文能力,也足够养活俩个孩子了,虽然可能辛苦些,她也能够忍受。
不像现在人同货物一样,她在宗太太的眼里,终究还是奴婢,每次出门不是要和老爷就是和太太,她单独都没法子出门。
这样的日子她可不愿意过了。
文静看了她一眼:“四姨太太说的是,若你愿意可以加入我们妇女权利保护会。”
最近文静无事,也参加了这个会,是专门保护受家暴残害的妇女,当然,很多家庭的女性仍旧是觉得家丑不外扬,不想告诉任何人。
但由于大量女性可以出去务工,故而在家庭的地位也高,若是受到欺凌,会找保护会。
四姨太太下意识的看了宗太太一眼,宗太太便道:“那你就去吧,你懂的多,做这种公益性质的事情,也是为我们宗家增光。”
如此,四姨太太才和文静道:“那就请陆三太太多多照顾了。”
103 第一百零三章 陆夫人
阳春三月, 这天是安慧的生日,文静专门在家做了一桌子菜为女儿庆生,有她爱吃的土豆泥、薯条,还有中餐炖的鸡肉,摆的牛角面包,可谓是应有尽有。
安仪送了一朵绢花给妹妹,极为别致,文诤也带着一双儿女过来, 囡囡清瘦了不少,人看起来也没以前那么活泼了, 她现在在柳叶中学读书, 已经没去那个贵族学校, 所以文诤家里的负担轻了太多了,他还有钱替外甥女买了礼物。
文静笑道:“她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要什么礼物, 来吃顿便饭就好了。”
“哪里能啊。我最近升了一级,虽然不是很大的官,但薪水比以前好多了。家里囡囡和崽崽都用不了什么钱,还算能够存点钱,明年也能回老家过年。”之前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明明以前都能够吃肉的, 虽然也不是天天吃, 但不至于每天咸菜,现在好了一切恢复如常。
孩子们中属囡囡年纪最大, 她离开了金娇儿,心中自然是失落不已,又上不了好学校,还要和一群穷人的孩子挤在一起,这落差也太大了。以前大姨母还会接她去玩,现在也不怎么过来了,她是真恨,为什么自家那么穷?
爸爸没本事就算了,还和妈妈离婚,现在她又成了个没妈的孩子,只是这些话她没办法说出来,只能放在心里埋怨。
孩子们吃罢饭,文静让安仪带着表姐弟还有妹妹去玩,她和文诤还有陆庆麟在一块儿说话。陆庆麟对文诤还是很有好感的,很佩服他的果敢,于是关心道:“你现在怎么想的?有没有想再找一个?”
家里有孩子在,郎氏年纪大,顺婆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已经送回老家了,都是江氏一个人忙里忙外的,也确实累。
找个人帮着料理家事也好的,只要老实本分会持家,总比金娇儿这个爱慕虚荣的要强点。
文诤却摇头:“这好不容易逃脱了苦海,我现在好着呢,倒是不用再找一个,我现在多好。”
他也是放下,金娇儿现在也得到了她想要的生活,出入高端的地方,和更高端的人接触,这些是文诤这等平凡的人给不了的。
文静遂道:“现在才离婚多久,没事的,等以后再说吧。”
文诤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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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氏正躺在床上,她耳朵也听不见,说话就特别大声。江氏正和利妈在堂屋剥豆子,准备中饭,李澹已经出门了,他就是这样,不会在家里多待,江氏也说不动他,再者他毕竟是一家之主,江氏宁可自己累死,也不愿意劳动他。
所以听到郎氏在喊,直接翻了个白眼,利妈遂道:“要不然我过去吧?”
其实利妈现在属于雇工形式了,店里全靠虎子两口子,江氏对利妈还不错,怕她们跑了。但听利妈这么说,她摇摇头:“她哪里是真的要人伺候,她是要我伺候,这么个婆婆呀……”
以前江氏都不敢抱怨这些话,现在却是脱口而出,利妈遂道:“那我就在这儿摘菜做饭,过会子您来吃就成。”
江氏头也没回的就走了。
一进门,嘴里嘀咕了几句,郎氏嚷嚷起来,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什么的,江氏也不做声,拿了尿桶给她,再扶着她起来,郎氏蹲不下去,她也不怎么帮,直到尿洒到外面,才嫌恶的用郎氏的床单擦了几下。
把郎氏这老太太塞到床上后,江氏迫不及待的逃离这个地方。
看利妈进去做饭,她便进房歇息,过了一会儿利妈的儿媳妇黄氏过来了,黄氏生的白胖,和利妈处的也极好,一家人日子过的出去。
她没见着江氏便随口问了一句,利妈努努嘴,“进去睡觉了,咱们婆媳俩做吧。”
黄氏点点头。
随即,又好奇道:“我也真是奇怪,怎么太太就跟中了邪似的和二姑奶奶越闹越差了?我记得以前这包子铺还是二小姐开起来的,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大爷现在能拿这么高的工资,还不是二姑爷介绍他去别的公司做事才得来的。”
其实二小姐人是很好的,每次对她也是和和气气的,还从不忘记给利妈这个乳母送东西,可见是个十分仔细的人,只是李家要的太多。
原本李家和陆家就不平等,俩家相差太远,可李家处处都想占人陆家的便宜,还想让二小姐从中说,一头婆家一头是娘家,她也难做啊?
再者陆家的东西,能天天拿回李家吗?那是你李家的东西吗?
利妈“嘘”了一声:“话是这么说,可人啊看着眼前的金元宝,不能抢过来岂不是扎心。”
扎心的还有陆夫人,她这是隔了许久才到陆庆麟家来,文静摸不清楚状况她是为何要来,她倒是立马就开门见山了。
“你顾伯伯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家里到处都是药味,顾薇我想放你们这儿一阵子,否则我这一出门吧,把她放家里我也不放心。”
这话没头没脑的,陆庆麟皱眉:“怎么说?您家里怎么不放心了?”
陆夫人坐下来,低声哀泣:“这人还没死啊,七大姑八大姨都来给你顾伯伯过继儿子,都想发绝户财,更有甚至,有的人都把孩子领到我跟前,半大的七八岁的孩子,我一天就能见一打,这样我怎么放心。”
不放心就找到儿子家来了,文静看了陆庆麟一眼,见他表情好像没有反对的,遂道:“您不如带过来吧,带过来我这边也有安慧。”
儿媳妇主动开了口,陆夫人脸上一喜,只见陆庆麟道:“这次您可别再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了啊。我们帮了您,也是看在您是我亲妈的份上,就是文静,也是这样。”
陆夫人讪笑着道:“哪能啊?”又旋即和文静道:“你知道我的,不是打什么坏心肠,只是有时候被权势迷了眼睛,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文静可没有真的当真,不过这次答应后,她可是没想到照顾了顾薇一辈子。
104 第一百零四章 逃离
陆夫人送顾薇来的时候, 小姑娘扎着丫角辫,辫上系着国外传进来的弹簧卡子,上边有一行英文字母,非常的别致,跟着过来的乳母很是精明能干的样子,不用文静吩咐,就知道怎么哄孩子。
文静把安慧喊下来,安慧小嘴甜的, 见着就叫姐姐,文静笑道:“可不能乱叫, 这位呀, 要叫姑姑。”
顾薇和安仪就差几天, 今年也上小学,女孩子家总是比同龄男孩要更成熟些,顾薇也是如此。她听安慧叫她, 连忙看着文静道:“嫂嫂,我有奶糖,不知道安慧喜不喜欢吃?”
“那你剥一颗给她尝尝?”文静试图让顾薇和安慧拉近关系。
剥开绿色的糖果纸,顾薇放在安慧嘴边,安慧看了文静一眼,见她含笑望着自己, 于是伸出舌头舔了好几口, 又自己用手拿着。
顾薇见李文静很是和气,安慧也是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 倒是放下心来,在乳母催了几声后,又拿了作业上楼写。
晚上,陆庆麟从外边回来,刚到家,就见顾家的人找上门来,顾家是本地的名门望族,当年顾宁嫁去云南,陆庆麟也和顾家的年轻子弟们一起说过话,这次来的人是顾家十分有名的才子,顾衡。
陆庆麟很是客气:“这样晚了,也不知道衡兄这是为何而—”
话还未说完,就见顾衡怒气冲冲道:“我为何而来?你母亲还真是厉害,趁我伯父昏睡之时已经过户变卖了所有财产,现在人去楼空。我伯父已经快不行了,我自然要找上门来?”
陆庆麟听了是又惊又怒,这时顾薇从楼上下来,顾衡看着顾薇才脸色舒缓一点。陆庆麟则是又羞又躁:“这……我母亲昨儿回来也只是说家里乱的很,让我们帮忙照顾一下顾薇,却未曾想到……”
这是他的亲生母亲,又这么一言不发的走了,简直让陆庆麟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时她又把顾家的钱财都弄走了,连亲生女儿都丢下了。
看陆庆麟的样子,顾衡便道:“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她若能回来也就算了,毕竟微微年纪还小,我伯父又不成了,总得找个人照顾吧。”
陆庆麟叹道:“若顾家放心,就让她在我们家吧。我妈对不起你们,虽然和我无关,但不能让孩子受罪。”
说完,还让文静拿了一小盒金条给顾衡,他深知顾衡为人,最是急公好义,行事磊落的很,不似别人蝇营狗苟的,遂道:“这点意思还请你笑纳,伯父的葬礼就算是我帮着操办了。”
战争年代,金条可比什么银票当票值钱多了,顾衡一惊,见陆庆麟这般,倒是十分同情:“这倒是不必,我们顾家还没得要外人操办的道理,只是这钱我也不得不拿着,好歹下人的遣散费是要的。你也别想太多,这事和你到底没关系了。”
陆夫人已经再嫁,谁还能管她。
陆庆麟这些年也基本没有和顾家走动,人家也没有沾过顾家的光,现在主动提抚养顾薇,顾衡也放心了不少。
倒是顾薇的乳母傻眼了,文静看了她一眼:“你也留下吧,既然是照顾薇薇熟了的,以后也照旧伺候便是。”
乳母千恩万谢。
唯有顾薇皱眉,拉着顾衡问:“堂兄,我母亲是走了吗?她去哪儿了?还会回来吗?”
顾衡叹道:“原本你小,堂兄不方便跟你说这些,只是你母亲已经走了,她去哪儿了我们不知道,你父亲怕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你今儿便先在你哥哥这里横竖回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大人们面对生老病死尚且看不透,更何况顾薇,父亲大限将至,母亲已经人去楼空,哥嫂现在看着不错,以后还不知道如何?
她拉着顾衡的手不放,要和他一起回去,陆庆麟遂道:“既然顾伯父身体不好,薇薇也该回去,若是真的无事,也是她的依靠,若是不成了,我去接她便是。”
这话极是妥帖,顾衡便带着顾薇走了。
他们一走,留下陆庆麟夫妻,陆庆麟冷笑道:“这就是我妈,什么亲情,什么夫妻,都是假的,唯有利益是真的。靠着两次结婚,怕是存了不少钱,可谁都不要了,这又有什么意思。”
文静还能怎么说,只道:“我让傅姨把薇薇的房间收拾出来吧,也是可怜。”
顾薇和陆庆麟虽然不同父亲,但毕竟都是陆夫人生的,若是把她放在顾家,陆庆麟又怎么忍心?
果然他听文静这么说,复而笑道:“还是你好。”
顾大使没出两日就过世了,文静在灵堂上了几炷香,看着顾薇,“走吧,和嫂子回家去。”
没妈的孩子懂事早,即便以前不懂,现在也懂了,她的亲戚有好的也有坏的,有关心她的,也有在她面前骂她妈妈的。
现在看到文静这样同她说话,她不由得点头。
一下三个孩子在家,文静反倒是自由了不少,顾薇年纪小点,自觉自己是长辈,所以凡事很听话,还带着安仪玩,文静有空就自己出来走走,当她来到之前赵南生说的那间包子铺的时候,发现早就关门了,门口写着,东家有事。
她想恐怕这个地方随着赵南生的离去已经荒废了,之前是陆庆麟派的人在这里卖包子,现在陆庆麟和□□算是划清了界限,来往并不频繁,这个地方也没了人,但是地契却在她手上,她正在想事情,却见到宗家四姨太太不知道和人在说什么。
她走进了,却发现她很是紧张。
文静看了她一眼:“四姨太太,你在这儿做什么?”
“没,我没做什么?”四姨太太赶紧把火车票往背后一放。
文静遂诈她一诈:“我都看到了,你还藏,小心我告诉你们太太去。”
一搬出宗太太,四姨太太露出害怕的表情,她拉过文静道:“您随我来,我和您说吧。”
她们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四姨太太按照她的理解,这位陆三太太人倒是不错,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个很有胆识的人,据说对反对蓄婢什么的都积极参加,她就拼上一把了。
她为难的看了文静一眼:“实不相瞒,我是真的想走了。”
“走?你想去哪儿?”文静不解的看着她。
四姨太太苦笑:“现在看着金尊玉贵,可几个女人为了争一个男人,搞的跟乌眼鸡似的,又有什么好,我想带着孩子回我娘家去。”实际上她娘家早没了,但是托一位认识的人置办了产业。
她在宗家虽然也不算多有钱,但放在外面好歹手里钱不少。
文静很是惊讶,惊讶的是前世四姨太太并非是这样的人,自然,前世的时候她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
她道:“你可知道现在一个女人家在外边的日子可不好过,不是我不支持你单身,而是你还有孩子,你儿子愿意这样跟着你吗?”
四姨太太和范太太情况不一样,范太太有实力雄厚的娘家,有人脉和资源,所有在上海能生活越过越好,这四姨太太首先看着样子是要逃跑,跑走了,宗家势必会追,东躲西藏的,哪里能过什么安生日子。
“他们这么小,还不知道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是多么的不幸,成日看着他们的爸爸跟皇帝似的在各个女人间逡巡,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过,我知道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可我总想搏一搏。”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很坚定。
文静眨了眨眼睛:“好,那我就预祝你成功了。”
四姨太太笑了笑。
后面文静就不知道如何了,因为上海有飞机开始轰炸了,她带着孩子们和娘家人一起去了重庆,陆家包了一艘大船,沿着长江到重庆。陆家两房人,佣人,还有一些亲眷,看着这么大的船,东西放上去,却满满当当的。
江氏和利妈坐在文静这里剥桔子吃,这一次江氏没有怪罪女儿,反而千般万般感谢。到底最后一刻,还是亲女儿想着自家人。
不一会儿文鸾也过来了,身边还跟着白姨娘,文静让她们坐在跟前,“这里有桔子还有些水果,你们拿着吃吧。”
文鸾笑道:“还是你这里好,什么都有。”
其实她那里又何曾没有?只是江氏自觉大女儿做妾,她不好上门,再者二女儿毕竟是亲闺女,又是太太正房,要说什么也好说。
“我又好什么,多少好东西都没能带出去,不过,把命保住是最好的。”
这话倒是实在,就是江氏也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任你家财万贯,若是没了命,也享用不到。文静家里的佣人都是折了一半的人带过来的,带所有的人也不实际。
白姨娘生的袅娜纤细,近几年是陆庆昭的心头宝,说话也透着几丝甜意:“三太太说的很是,若是没了命,便是万贯家财又如何。”
“只是到了重庆,我们要怎么住下呢?”文鸾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她们是匆忙决定去重庆的,也没什么目的性,可这么多人,总得找地方住啊,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怎么办?
105 第一百零五章 变动
江氏当然是要跟着女儿的, 故而道:“我们一家都跟着文静便是。”
“应当如此。”文静笑道。
即便在船上,对这些富太太们来说,她们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就连白姨娘也不过是皱个眉头,随后又和文鸾还有江氏一起打起叶子牌,聊的极为开心。
一直到岸边,文静都以为这次肯定又是和上海一样,只不过换了个地方而已, 却没想到陆庆昭和陆庆麟兄弟刚刚到,就被通知解职不说, 船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搬下来, 就有人直接把船拉走了。
这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了, 这床上装的可都是陆家的好东西,文静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庆麟,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包括陆庆昭也是如此,这二人却一点都不急。
李澹倒是急了,连忙和陆庆麟道:“女婿,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咱们的东西倒是被她们都拿走了?”
狡兔三窟,更何况陆家这样的人家,女人们心思浅, 陆庆麟兄弟却已经知道, 这是重庆的土霸王们要点保护费了,可要在人家的地界上活下去, 还就得忍着。
重庆也称山城,走了不一会儿,文静便气踹嘘嘘,陆庆麟还有心情打趣文静:“你呀,就是缺少运动,以后要多多走路才是。”
“好,以后我就多走动。”
陆庆麟抱着小女儿安慧,顾薇和安仪在文静身侧走着,据说附近有陆家曾经的产业,陆庆昭还曾经来这里办过事。
只是她们人太多,这么浩浩荡荡的走在街上,让人看着觉得怪异,陆庆麟忽然道:“二哥,便是有陆家的产业,我们家里人也多,恐怕也住不下,不如我再去找地方,您看呢?”
庆昭就只等他说这句话了,毕竟,他妻妾都多,孩子也很多,自家人都顾不上,哪里管的了弟弟这么大家子人。
不过,客气话还得说几句。
江氏就在后边和李澹嘀咕:“怎么回事呀?不跟着二房去,那咱们有地方可去吗?”
李澹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你就闭嘴吧你。”
俩家分道扬镳后,陆庆麟松了一口气,他不由得和文诤商量:“现在咱们俩家先找个歇脚的地方,明天看看怎么说。”
本来还以为陆庆麟也有什么本事的,也弄个大宅子的,没想到他根本没想好。
这下李澹也忍不住了,拉过文静道:“要不你让庆麟也去他二哥那里吧,放着好地方不住,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爸,庆麟这么做,当然有他的考量。”
父女二人略微争执了几句,看陆庆麟过来,就没再说话了。江氏烦恼船上的行李不见了,她的体己倒是一直放在身边,小孩子们却都乖顺了不少。囡囡难免有些坐卧不安,安仪安慧兄妹长这么大都没遇到这种情况,并不敢多说话让大人们烦心。
陆庆麟租了一间酒楼后院,房间非常窄,还是以前的那种老式人家,上厕所还要去外边,顾薇怎么都不肯上厕所。
文静劝她:“你就闭着眼睛,我可跟你说现在在外边都是这样的,你不尽早习惯,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劝了好几遍,顾薇才嫌弃似的上了厕所,因为匆匆到重庆,保母没带,本来准备到了重庆再找,现在也来不及了,文静只好亲自照顾孩子。
好容易把几个孩子哄睡了,她才推了推假寐的陆庆麟:“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这么突然,你的职务就没了?咱们又不是单独来的,还有船也被扣下了?咱们就这么忍了。”
陆庆麟倒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就别操心了,这事我自有区处。”
这么大男子的模样,文静愁道:“你可别这样了,你不说我就更担心了,你要是说了,我还心里有点数。”
幸好文静经历了很多,所以今天算是很淡定,但不代表她就真的平静如水,毕竟丈夫官职丢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她心里也很难受。
在上海安稳度日是她最喜欢的时候,现在又要动荡不安了。
只可惜,陆庆麟已经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文静也只好住嘴。
早上早早的起来了,傅姨安排了大家在堂屋吃饭,利妈和黄氏很自觉的帮忙,她们穷苦人家出身,知道乱世人不易,陆家二房现在还不知道如何,她们要是懒了,人家第一个丢的就是她们。
想想昨天还和文鸾白姨娘几个在一起玩,现在就这样了,文静也有些唏嘘。
“你们现在就回上海吧。”陆庆麟随口道。
文静想不通:“我们?那你呢?”
他沉着脸道:“我没事,我留在这里。”
他一说,大家都皱眉,李澹也忍不住道:“女婿,当初是你说上海可能有大轰炸事件,所以让我们来重庆的,我们好不容易来了,你这又要让我们回去,这是什么说法?”
“爸,我接到消息,上海已经没事了,一切如常,你们又何必在这里落脚。就是文静,我也打算送她回去。我职务被解除的事情,我还要多去问问,所以留下来打探消息而已。”陆庆麟这话说的合情合理。
文静却觉得越来越不了解丈夫了,好像自从他出去打仗,她好像真的没怎么了解他了。
“我不回去,我想留下。”文静坚定道。
陆庆麟看了她一眼,他曾经发过誓,只要妻子过的好,他就是死也觉得值得,可现在……他好像也有点自私,想把她留在身边。
不明所以的江氏道:“那要不我们也留下吧?”
还好文诤毕竟年轻点,他拉了江氏一把:“算了,我们回去吧,既然上海没事,我回去正好还可以继续上班。您还可以去店里做事,留下来又得重新开始,不容易啊。”
江氏和李澹都听文诤的,好歹雇了船走,利妈和黄氏还有虎子也跟着上船。
唯独文静和三个孩子留了下来,陆庆麟夜晚抱着文静道:“对不住,我是真没想到丰家竟然霸道到如此地步。我和二哥的差事都被丰家拿走了,势必要酬佣那些在重庆的人。”
丰家的人?
也难怪陆庆麟和陆庆昭再也不多说话了。
106 第一百零六章 二房被抢
“说什么对不住, 都是一家人,你倒是同我生疏起来了。”文静含情脉脉的看着陆庆麟,她很珍惜这个和丈夫同甘共苦的机会,她当初为了摆脱宗司令,所以嫁给陆庆麟,陆庆麟为她提供了一切,为她遮风避雨,她很想为陆庆麟做点什么。
陆庆麟笑道:“说的也是,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我的钱一时半会取不出来,我把钱托付给了一位长者, 也许要过半年, 他才能过来。”
简单点说, 就是没钱了,文静想了想:“有多少算多少,孩子们总是要读书上学的, 傅姨我想出车资先让她们回去,否则工钱也发不起啊,正好我可以重操旧业。”
原本陆庆麟想的也是到了重庆,有官邸住,不是很担心这些,哪里知道带来的金条还没用上就被扣下, 他存在花旗银行的钱放在别人手中做投资, 一时半会的手里还真的没什么钱。
“重操旧业?你要做老师啊?”陆庆麟奇道。
文静摇头:“这老师哪里是咱想当就能当的,我当初去当这个老师也以为是校长信任我, 后来才知道原来人家知道我是陆家的儿媳妇,所以让我进的。”
提到这事,陆庆麟有些心虚。
夫妻二人又重新合计了一下,和傅姨商量了一下下人的去留问题,傅姨当然是好说歹说要跟着,文静却道:“先如今世道乱,庆麟留下还不知道如何,若是以后能回上海,我们自然还是找傅姨过来。”
留在重庆,国民政府所在之地,总还有一丝希望,就像陆庆昭还不是安安稳稳的留下来了,但是普通人就不一样了。
顾薇和安仪都是要上学的孩子,文静觉着不能耽误,所以送走傅姨她们后,她就开始寻摸房子,在甜水巷口很快就租下房子,文静数了数钱,不算多,倒还能应付一段时间,只是孩子们却不能像以前上贵族学校了。
只好等过些时候,陆庆麟拿到钱再做打算,这年头,一到乱世,凭你有万贯家财也难保。
陆庆麟一辈子都没住过这么憋仄的地方,而且卫生间也没有,只是看起来干净些,其他的都让人无法忍受。
夫妻俩把孩子送去上学后,文静牵着安慧走着,陆庆麟看文静左顾右盼,他问:“这是在看什么呢?”
“看店铺啊!其实吧,我早就觉得我应该做这个,以前当作谋生的工具,现在却想开这样一个店,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总是热闹点。”
“热闹?”陆庆麟嚼着这两个字。
忽然想起这么多年,他的事业又是上升期,忙的不行,常常不在家,她和娘家人关系也不好,所以聚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是很少的,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待着的吧。
总以为能给予物质报酬就好了,没想到她也会寂寞。
文静看了丈夫一眼:“其实我也不算是很爱热闹的人,只是常常一个人久了,总想找些说话的人,我就想开个店,总归热闹些。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算安全些。”
她也不是本地人,丈夫也是初来乍到,以后丈夫若是出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总有些怕。
前世的事情到底还是有影响的,并非毫无影响,至少现在她一个人也不敢孤身去什么地方。
陆庆麟听着心酸,他自以为很了解文静,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不知道其实她一直在恐慌。可妻子想做的事情,他还是全心全意支持的。
“好,我陪你,和你一起开。”
文静重重的点头。
二人都是执行能力很强的人,因为国民政府搬迁到重庆,这里的商阜异常贵了起来,文静找到一个带阁楼的小铺子也不便宜。
铺子之前是卖水果的,所以蒸笼什么的都要重新去买,文静也去做了调查,这里的人普遍爱吃辣椒,早上吃面也要放辣的,所以不能以上海的口味来考虑。
她做了不少泡菜,先把泡菜腌制好,才和丈夫一起去买东西,陆庆麟以前总觉得文静只是女人,现在却觉得她了不起,来这个陌生的地方,她能迅速调整好自己,也不抱怨,比自己强太多了。
有的人只是看起来柔弱,其实却非常坚强,李文静就是这样的人。
她们所在的地方不是很繁华,但听说民风淳朴,离城里也有一点距离,人却不少,文静还是非常满意的。
趁店里还未开业,她买了种子在院子里种菜,她长的好看,人也和气,附近住的邻居都很愿意和她来往。
她在种菜,顾薇却有些闷闷不乐,她转到重庆来,同学们都是参差不齐,有的还喜欢骂人,回家来,她和安慧睡同一间房,晚上就是想喝水也没人帮她倒,什么都得自己来。
不仅仅是她,就连安仪也要学着用煤块生火做饭,她也不得不学,可这个落差也太大了。
在上海,她不需要做这种佣人做的活计,有时候还没说,下人就已经知道要怎么办了?可来了重庆却一落千丈,明显她哥也受不了。
文静刚把菜种下,看到顾薇噘着嘴,遂道:“明儿你休息,可要去店里帮忙的呀。”
“妈,我也去。”安仪连忙道。
文静笑说:“都去,现在家道艰难,你二伯他们宅子也被抢劫一空,还没地儿歇脚,怕是过几日还要来咱们这里,若是铺子不开起来,咱们又如何有钱吃饭。”
重庆多山,山匪也多,乱世就是好人为了钱也做贼,更何况陆家那般走来,早就被人盯上了。陆庆昭虽说精明,可是无官无职,钱也全部被人逼了去,还死了不少下人,这种事情便是报给巡捕房,也受理不了,这衙门还不都是有钱的才能进,为了活命,陆庆昭几乎家产都给光了。
陆庆麟听她提起这个遂道:“这还真的算是歪打正着了。”
当初他不想和二哥他们一起住是因为当时他想把妻子送回去后,自己留下来是想找路子,没想到倒是免于这种祸害。
文静叹气:“他们若是来了,也不知道咱们这里怎么住下?”
107 第一百零七章 开张
住不下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陆庆麟虽说也不想让别人来,但他和陆庆昭毕竟是兄弟,俩家明面上是没有闹翻的。
他摊手:“来了也好,全去店里帮忙。”
人啊,祸福旦夕间,真的是很难说的,陆庆昭的能力她毫不怀疑,甚至认为陆庆昭在重庆也会过的很好, 但人家却被抢劫一空,没钱怎么开路?
比较起陆庆昭他们, 文静还是非常看重自己的生意的, 还有陆庆麟做事不成, 文静指导了好几遍,他还是不会包包子,甚至还不如安仪, 安仪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心灵手巧,一遍就学会了。
气的文静不由得抱怨:“庆麟,你根本没用心。”
陆庆麟大喊冤枉:“我哪儿没用心了,我不就是没学会吗?静静,你现在这么凶了, 都开始凶我了。”
他心目中老婆一直都是善解人意, 很温柔那种,即便是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现在好了,都开始吼他了,他还有些委屈。
看着丈夫这样,文静瞪了他一眼:“那现在开始就好好学,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否则今天不给饭你吃。”
他还真是未见过妻子这幅模样的,陆庆麟拉了拉她袖子:“好歹赏点吧。”
夫妻二人耍花腔,孩子们却还真的把话当真了,安仪虽然是男孩子但是心细如发,他心道,原来家里已经如此困难了,也难怪妈妈开始做这等粗活,租这样的房子住,可她还坚持供自己和姑姑上学,这样的辛苦,他可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能抱怨其他,否则才是真的对不起爸妈。
晚上文静带着顾薇做饭,她可不惯孩子,“你把菜摘了,菜摘完写作业。”
顾薇年纪和安仪一样大,安仪包包子很快就学会了,顾薇却笨手笨脚的,这也说不过去,不是说别人虐待你,或者怎么样,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生逢乱世,要多学些谋生的本领才行。
“嫂子,这个怎么摘?”她掐了菜头。
文静便道:“你把茎先一条条拉下来,再打水洗就好了。”
顾薇硬着头皮剥完,出去见哥哥正在检查配料,她不敢打扰,连忙去写作业了,她进去的时候安仪已经快做完了,原本按照安仪的学习进度,他学的很超前了,但这种普通的学校要完成的作业他早就学过了,所以写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把你的给我看看吧,我帮嫂子弄菜,耽搁了时间。”顾薇和安仪道。
安仪却拒绝了:“那可不成。自个儿的作业自个儿写,我还要快点写了出去帮我妈忙。”
“瞧你那小气劲儿。”顾薇吐吐舌头,忽然想到二房的人,不由得道:“你说陆二哥他们那一大家子真的要来吗?”
“来是真的要来。”
这不是确定的事情吗?安仪不解的看着顾薇。
顾薇道:“咱们家哪里还能再住他们那么多人,我看他们赶紧回去最好。”
安仪摊手:“反正都不是我们小孩子操心的事情。”
大人们也没想太多,文静晚上煮了鲫鱼汤,用面粉做了菜饼,又一人煎了一个鸡蛋,饭菜简单,可已经是文静能够做出最好的饭菜了,毕竟还不知道明天生意怎么样呢?
晚上吃了饭,她又拿着针线活做,陆庆麟心疼道:“过段日子等我们家钱到了就好了,你不必如此。”
文静摇头:“话虽如此,可这段日子要过多久,你我心里没数,再说了,天气慢慢转凉,家里除了你我还有三个孩子,总不能看着他们受冻吧,你放心,我以前也是常常做女红的,做的很快。你快休息吧,明儿还得早起。”
陆庆麟笑道:“我就陪你吧,咱俩也好好说话。”
有丈夫陪着,她什么都不怕。
做到半夜,文静才睡下,天刚蒙蒙亮,她就清醒了,并叫醒了陆庆麟,两口子开始梳洗后,抱了安慧去店里,家里两个大的不用操心,穿上衣服去学校就成,把小女儿一个人仍在家里,始终不安全。
早上许多店面已经开始卖面了,麻辣味儿的小面的香味透过雾气传过来,文静打了一个喷嚏,街边有个老奶奶正在卖辣酱,文静看了一笑,过去全买了下来。
这里的人喜欢吃辣,她索性就多弄点辣椒,来到店里,她升完炉子,开始现成做馅料,把豆腐剁碎混上辣酱,再加点芝麻,她切开一半放在台上任走过路过的人瞧。
陆庆麟不禁皱眉:“这成吗?咱们招牌都没打。”
“不用打招牌,这里过路的人多,价格没必要标死,我们可以从早到晚都在这儿卖。”
除开辣豆腐包子,肉包子少不了,这次却不会做酱肉包了,上海人有钱,这里这种城郊可没上海硬气。
故而,她做了三鲜包,泡菜肉馅和香菇,这三种合起来非常爽口,自然也有清淡的,她观察了附近有个古庙,香火还算旺盛,所以做了素包子,这种素食肯定有人买。
不打招牌,但把包子品种写上,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了,文静连忙问道:“您要吃点什么?小店新开张,所有汤都免费。”
“哟,这么好呢?那跟我来一个包子吧?”
那人竖起一根食指。
文静摇头:“我们卖的是小笼包,最少也要半笼,一个卖不好。”
没想到这人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还好看的陆庆麟瞪他,他才讪讪的出去,陆庆麟看他走远了才道:“这是什么人啊?”
“就是那种闲人,市井小民多的是无赖,不过热心人也有。”
雾气散了一些后,文静看到过路的人一般都会吆喝一句:“香辣豆腐包子哎,白胖好吃的包子,免费送汤,走过路过莫错过……”
起初陆庆麟怕丑,还躲在后面,后来他也跟着拉人进来。
夫妻俩第一天卖的不多,但陆庆麟真的兴奋,不停的把几十个铜子儿数来数去,这可是他第一次用体力劳动赚来的钱,这钱可真的不一般。
文静看他这样跟小孩似的,好笑的摇头:“好啦,这钱给你放着,走,去和面吧。”
108 第一百零八章 二房来人
用自己体力劳动赚钱,陆庆麟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舍不得, 看着文静割了一大块肉, 还仔细
和文静道:“你怎么弄这么多, 孩子们也就算了, 我不吃,浪费钱。”
文静拍了他一下:“不许这么抠唆的啊, 今儿累了一天了,怎么不吃好点, 再说我们家儿子还在读书,不吃好点, 眼睛都看不见。”
陆庆麟只好住嘴。
家里五张嘴, 安仪和顾薇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年龄, 吃的也多, 文静炒的回锅肉,倒也十分简单,把肉先放锅里煮至七分熟, 筷子插上去插透就好了,再切成薄片, 在锅里把肉炒的同时加上辣椒蒜苗,香飘四邻。
这菜才刚刚从锅里盛出来,陆庆麟就忍不住过来了,文静刮了刮他鼻子:“你呀, 方才还让我别买那么多, 现在炒出来也没多少不是。馋猫, 快端过去吧,我还做个汤就好了。”
陆庆麟刚放下菜,就看见外边来了不少人,这些人形容狼狈不堪,他定睛一瞧,竟然是陆庆昭,不由道:“这个时候,二哥怎么过来了?”
文静听了也是心里一惊,还好她素来淡定,倒是平缓下来。
陆庆昭带着一大帮女眷进来厨房,小萝卜头也多,一个个三婶叫的欢,文静一边等水烧开,一边对陆庆麟道:“你先倒水给她们喝,这一个个的风尘仆仆的。”
要陆庆昭说,他也是不走运,现在要回上海连车资都没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弟弟在这里肯定有钱,只要能要到车资,他肯定很快就走了。
原本做的饭看着也不够了,她又买了点新鲜面条来,下了十多碗面。这平时一个个锦衣玉食的姨太太小姐们都吃的顾不得仪态了,文静的回锅肉几筷子就被挑没了。
陆庆昭不由问陆庆麟:“你怎么也不回去?留在这里做什么?”
陆庆麟眼皮子都没抬,遂道:“现在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了,国民政府转到重庆来,我又被解职了,回去了,境况还不如在这里呢。”
“可上海……”他也是聪明人,一下就想到了关窍。
如今全世界深陷战争中,但想享福的人依旧不想去别的地方,毕竟人离乡贱,现在回上海,真要做事,也不过是做洋人的走狗,屈辱是屈辱些,却也有发展前途,可陆庆麟从小心性极高,又不是肯伏低做小的人,所以宁愿等国民政府的消息,也不愿意做洋人的走狗。
陆庆麟笑道:“罢了,今日天色已晚,明天我们还要开门做生意,快些吃了饭就休息吧。”
家里不大,安排不开,文静又去街坊四邻找了空屋子让他们住下去,折腾了小半夜,才安定下来,文静是腰酸背痛,眼睛都睁不开了,陆庆麟也是如此。
但他想的多,“家里一分钱都不能留,其他的我们倒是没什么。”
陆庆昭这一大群人明显就是要回上海去,这些船资还有生活费,并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个时候他也拿不出来。他的钱已经用在家里了,店铺钱,家里的租金,若不是文静会过日子,也早就没钱了。
“你说的也是。”
文静说完拍拍他:“快睡觉吧,早上还得去做事。”
你过的越辛苦,别人才不会找你麻烦,世人都不喜欢坐享其成者,你和旁人一样,旁人才不会嫉妒你。
如今大隐隐于市,她也要入世才行。
天还没亮,文静就醒了,打了凉水洗脸,恰好陆庆麟也起来了,俩人抱着闺女一起去包子铺,陆庆麟留了一张纸条说明了店铺地址,让他们早上过去吃早饭。
把安慧放在阁楼上睡觉,文静和陆庆麟就忙了起来,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要好,因为刚蒸出来的包子全被来这里上香的香客买了,陆庆麟心情也是美滋滋的。
“开门红啊。”
文静一笑,“可不是。”
陆庆麟就跟个小孩似的,捏包子学会后,捏几个就要给文静看,文静一边忙着,一边点头,屋子里零星坐着几个人吃包子,才看见文鸾牵着俩孩子过来,她是小脚女人,在这儿走路很不方便。
文静见她这样,遂道:“怎么你来了,走这么远的路,累不累?先进来吧。”
文鸾撇嘴,又有些为难:“家里一大家子等着我拿早点回去呢。”
她肯定是不想来的,但白氏怀孕,文凤巧舌如簧,说她和文静是姐妹,肯定更好说话,所以派她来了。
“那你要等一会儿,我们这会子要多包一点才成。”文静笑道。
现在人不多的时候就要开始包包子,陆庆麟是初学者,包的慢,都要靠她一双手,所以她是半点松懈不得。
文鸾悻然的坐下,左右两边看了一下,只觉得这店逼仄,位置也不算很好,但是包子看着不错,就是,她目光往妹妹手上看了一下,她手上全部站着面粉,手指飞快的包着包子,这幅样子像极了她印象中的小商贩的老婆。
她怎么能这般放下身段?这让文鸾觉得不可思议。
文静的放下身段是做这种低贱的事情也会做,若是她,就是穷死也不会抛头露面的,跟个村妇一样,头发全部梳上去,一根草标就把头发挽起来,脸上不施脂粉,陆庆麟也和以前不一样,气势虽然还在那儿,但往案板前面一站,显得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样,逊色了很多。
她想这种事情她可做不出来,还是赶紧在陆庆昭那里吹吹耳旁风,让她早点回上海去,至少那地方才是她待的。
这文鸾一过来,陆续来了几拨客人,文静匆忙中端了一份给文鸾和她儿子女儿,复而又道:“对面有个卖油果子的,你买点回去吧,包子恐怕不够,来了这些人,我和庆麟还要继续做。”
“庆麟。”文静喊了丈夫一声,“抓把散钱给大姐吧。”
陆庆麟是不情不愿的,当然是放在心里的,面子上没表现出来,文鸾还推辞一番,她是最为迂腐不过了,这些年性子也还是那样,有些东西始终根深蒂固。
109 第一百零九章 庆昭的主意
文静遂道:“你也不必推辞, 我们虽然现在也穷,但好歹能挣几个子儿,只是再多也就没了。”
她这么一说,文鸾便讪讪的,还是接了过去,小脚颠簸着牵着孩子走了出去,等她走远了,文静才和陆庆麟道:“这么一看, 她也听可怜的。”
陆庆麟很是不屑:“她可怜什么?她什么做不出来。”说完又看着老婆,直觉她太善良了, 遂道:“你很不必可怜她, 她们回了上海就不一样了, 这是实情。”
文静摊手。
继后又来了生意,今天的生意一直不错,索性, 文静让陆庆麟现场和面,来不及就烙饼,中午也没回去,便是安慧也就草草的在店里吃了点,就更管不到在家里的陆庆昭一家了。
文凤往外看了看,捂着肚子, 不由得暗自叫饿, 她转头和陆庆昭道:“怎么庆麟他们还不回来?咱们吃什么?”
多年的养尊处优已经让她忘记了回到贫穷时候是如何过的,她看到那个灶都觉得脏, 怎么会去做饭,就更别提文鸾了,文鸾虽然家中破落,但她一直有丫头伺候,从未真正的做过菜,平时下厨都是下人备好料,她放锅里炒就成,生火她都不会。
就更别提陆庆昭了,他对白姨娘道:“你怀着孕不便动,文凤你跑一趟,看看庆麟他们怎么还未回来?”
姨太太们也要讲个平衡,文凤精明能干,他大场合都带着,也算给足了面子,文鸾体贴温柔,生的孩子又是龙凤胎,会讨他欢心,白氏暂时还放在心上,毕竟这般秀美可人,怀孕了还能伺候他这般的人,他怎么舍得让她做事?
早上让文鸾去,现在让文凤去,也算公平了。
文凤蹙眉:“我去倒是可以,只是我是个路痴,这一走出去,东南西北在哪儿我都不知道。等我去那儿,说不准他们都回来了。”
这个时候白姨娘站了起来,她道:“我之前听三太太说园子里有菜,不如我烧点给大家吃吧?”
白姨娘素来和气,家里大大小小的人都对她印象很好,她这么一说,文凤的长女安华遂开玩笑道:“三娘,正好华儿肚子饿了呢。”
“小淘气,还不快谢谢你三娘。”文凤皮笑肉不笑的对女儿说道。
白姨娘连忙摆手。
她原本就是金娇儿买的丫头给文鸾的,在进陆府之前,也是穷人家的姑娘,所以做饭什么的都是不在话下,她在园里掐了一些青菜,打开柜门,舀了米,煮了饭,炒了青菜,煎了一盘鸡蛋,大人小孩们竟然吃的很香。
就是小孩子们还嫌弃不够,安清就吸吸鼻子,“妈,好想吃三婶昨天做的红烧肉。”
文凤笑道:“这孩子,这年头咱们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她这么一说,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忘记了进陆家的初衷,替妈妈和清芳报仇,清芳分明就是被陆庆麟强/奸致死,但陆庆麟仅仅动动手指头,就找到替罪羔羊,还有妈妈,被李家人害的多么惨,最后看病也被李家人拒绝了。
可她现在却只想着自己的儿女,自己的事情,好像已经忘记了报仇这件事。
她想的入神,却见陆庆昭用探究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李文凤瞬间变回了之前慈祥的妈妈样。
现在还不是杀陆庆麟夫妻的时候,现在她杀了人,万一被人发现了,怕是惹下弥天大祸。
况且回上海还需要车资,这些钱她暂时没有,也只能靠李文静她们。等日后回了上海,派人过来行动,也是很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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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静今天和陆庆麟心情都很好,毕竟今天生意真的不错,回家时,文静还买了一只烧鸡和不少菜,就是为了犒劳她们。
倒是陆庆麟摊手:“这么多人,一只烧鸡怕是不好分。”
他这么说,文静就笑:“拿回去我还要切,切了再加配菜不就多了吗?”她说完,又道:“你哥他们这么多人,一直住在我们这儿也不是一回事,给钱吧,咱们也没有,你说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们也只能收留这些人一时,却不能收留他们一世。
况且他们自己也没那么多钱养这么多人,故而文静担心的看了陆庆麟一眼。
其实陆庆麟也没想好,夫妻二人都不是小气人,但陆庆麟和陆庆昭一向关系平平,他也不想一直帮忙。
见丈夫沉默了,文静便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二哥他们虽然穿的落魄一些,但毕竟不同于一般的人。咱们这里是挣不到什么钱,但重庆码头多,找几个地方干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就成了。”
这事儿是陆庆昭绝对不会干的,陆庆麟笑道:“你快别说了,我二哥曾经做过国民政府的一级官僚,是不可能去做这种事情的。”
人穷志不短,陆庆麟是很知道陆庆昭的。
两口子闲话一番,回到家,就看到几个小萝卜头在门口坐着,文静忙道:“你们等的辛苦了吧,三婶这就去做饭。”
一听到做饭,小孩子眼睛都亮了,文静除了买一只烧鸡外,还买了一大条鱼,重庆靠近长江边上,鱼卖的不贵,寻常人家都吃鱼吃的比肉多,老板卖的也仔细,不仅帮忙去掉鱼鳞,就连腮帮子也抠了,拿回来洗一洗就可以做了。
她和邻居借了酸菜,把鱼炖上,鱼汤出锅了,开始炒用土豆片青椒烩烧鸡,又焖了茄子和豆角,三大盆菜很快就做好了,刚刚坐下,孩子们就开始用筷子夹菜。
“这都饿了吧,都不要客气,快吃吧。”
昨天陆庆昭还客气一番说些话,今天就闷头吃饭,什么都顾不上了。尤其是烧鸡,他吃的最多,骨头渣子堆在他面前的最高。
吃完饭,陆庆昭像庆麟借衣服,他道:“明儿我出去办事,总得要一件体面点的衣衫,你借我一套衣服就够了。”
陆庆麟好奇道:“衣服倒是可以借,不过,二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山人自有妙计。”陆庆昭神秘的说道。
110 第一百一十章 二婚
一大早, 陆庆昭就出门了,还特意转去文静店里吃了一笼包子,就往西边走了,文静一边包包子,一边问陆庆麟:“你二哥去哪儿了?”
“他看的出来咱们没钱,肯定就自己想办法去了,不过他想的办法肯定不是咱们这种蠢办法。”陆庆麟知道他哥哥是什么样的人。
文静耸耸肩,不管这么多。
照常做生意, 回家做法,倒是顾薇先忍不了了, 她偷偷跑来店里和文静抱怨:“我那张床睡三个人, 这么冷的天都热的我浑身是汗, 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嫂子,他们什么时候走啊?”
说起这个文静也烦:“我也想他们早点走啊。”
原本她和丈夫每天一起睡, 现在一大群人睡在一起,每天都睡不安稳,不过她到底是大人,便安慰顾薇:“你也知道的,现在你陆二哥一家遭了难,又回不去上海, 所以只能这样了, 咱们再忍忍吧。”
也只能忍了。
人生境遇就是这么奇妙,文静原本以为陆庆昭等人还会再住一些时日的, 却没想到,陆庆昭竟然可以回上海了,身边还带着一位妙龄女子。
这女子年纪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梳着大辫子,人倒是年轻,相貌俏丽,亦步亦趋的跟在陆庆昭身后。
文静不明所以,“这位是……”
她还真是惊奇了,就连陆庆麟也不可思议的看了陆庆昭一眼,陆庆昭弹了一下身上不存在灰尘,不由道:“这是你们二嫂,以后也是咱们二房的主母。”
原本以为最多和白姨娘一样,没想到这位竟然是奔着主母头衔来的,文静这就理解陆庆昭为什么要穿陆庆麟的西装出去了。
他这么一说,文凤呆若木鸡,眼瞧着许蓓云是不会回来的,她虽然没被扶正,但陆庆昭已经默认家里老小都喊她为太太,现在却被人横插一杆子,还真是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文静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您是打哪儿来的?”
这姑娘还娇羞着,陆庆昭牵着她的手介绍道:“她是我遇见过最好心的姑娘,也是蜀中有名的才女,若非我出去一趟,恐怕还遇不到这样的好人,她不嫌弃我落魄,反而好心救我,如此俠女,令我倾慕不已。”
到了陆庆昭这个年纪,正是男人风华正茂的时候,更何况这位还曾经手握大权,一回上海就又能爬起来的人物,只是作为丈夫来说,他的心是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这姑娘嫁给陆庆昭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这姑娘说话倒有一股子沉静的味道,她对文静福身,文静连忙回礼,“既然是二哥的喜事,那我让庆麟再去外边买点菜。”
也难怪许蓓云要去英国的,恐怕二人早就已经貌合神离,有意分开了,可这声二嫂她还是叫不出口。
新二嫂看似穿着平凡,却做派大气,她看了看文静家的屋子,遂道:“恐怕这些日子打扰你们也许久了,孩子也要写作业,你们这么热情我真为他们兄弟感情感动,只是明日我们就要赶轮船,所以想住的近一些,明早也好赶路。”
文静假意推辞几句,遂笑道:“既然如此,今儿就好好吃一顿,也不知道何时再见面。”
新二嫂奇道:“你们不和我们一同回去吗?”
“先不用。”
她倒是也没多问。
最后一顿饭,除了文静和陆庆麟夫妻热情之外,陆庆昭和新婚夫人你侬我侬,至于他那三房姨太太就是怨气冲天了。
许蓓云一日不回来了,这三人都认为自己有机会做太太,虽然文凤机会最大,但别人也不是没机会。文鸾自认出身大家,白姨娘自认自己最受宠爱,却没想到被人横插一杠子。
还是陆庆麟偷偷的把陆庆昭拉到一边道:“那之前的二嫂怎么办?可不能停妻再娶啊……”
“她去了英国就等于自绝于我了,况且和我许蓓云早就没了联系,家里不可一日无女主人,大姨太虽然能干,到底是姨太太,扶正名声也不好。”
这话由陆庆麟说出来传到文静耳里,文静觉得讽刺,前世李文凤可是扶正了的,还成功把自己和陆庆麟送到一张床上,最后二人结局都不好。
现在李文凤这是一丝转正的机会都没有了,看来真是因果轮回,屡试不爽。
还好新嫂子有钱,人家是本地豪绅的女儿,听说养在深闺,有些才气,但眼光很高,许多人都看不上,她看上的别人也瞧不上她,所以拖到十九岁也没个婆家,这位二嫂姓曹,名叫冰雪,遇到陆庆昭是一见钟情,曹老爷也看重他是个有识之士,竟然就许配女儿给他,二人连婚礼都没有,也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曹冰雪昨儿已经在家和陆庆昭圆房,刚刚新婚,陆庆昭对她倒是非常体贴,还主动对她道:“我在上海有些积蓄,之前在大姨太那里,但现在你进门了,回了上海我就让她都给你。”
女人嘛,尤其是做主母的,管家才能证明其权利,曹冰雪听了心里倒是高兴的很。
她依偎在陆庆昭的怀里,“这些身外之物又算什么呢,我唯一高兴的是与你成亲。”
她倒是个痴情人,若是以前曹冰雪这样的绝对入不了他的眼,太过于真了,这个女人比许蓓云还真。许蓓云到底大家出身,会为自己的地位妥协,这姑娘看着沉稳,却是个执着之人。
这也是她好骗的原因,也是让陆庆昭有些头痛的原因。
他结婚过,孩子也不小了,年轻人的心思他懂,可他未必能回她同等的热情,不过现在也要借势,否则连上海也回不去。
不管怎么说,他哄个小姑娘那是真的手到擒来,紧紧搂住曹冰雪,用手摩挲她的身体,声音略带沙哑道:“我的小乖,今天累了一天了吧,若是没有你在,我住在三弟家挤人的很,以前我可没受过这种罪,文凤几个也不中用,还要有你来了。”
111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陆二内宅
曹冰雪虽然冰雪聪明, 一点就透,但毕竟是个小姑娘,阅历不足,在陆庆昭面前那是不值得一提。
很快就鸾凤颠倒起来,客栈另一边,文凤暗自生着闷气,文鸾和白姨娘在商量对策,白姨娘原本是文鸾的丫头, 二人关系还算不错。
文鸾和白姨娘相顾,对视一眼, 她有些丧气道:“许蓓云刚走, 又来了个曹冰雪, 以后咱们可是又回到太太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了。”
虽说家中之前是文凤在管,但文鸾依旧觉得她和文凤是平起平坐,文凤也不过是个管家婆起不了什么作用, 现在却空降了一位太太下来,她可不是又要低人一等了。
这白姨娘却不好回她这句话,毕竟曹冰雪已经是太太了,这个事实已经存在,以后人家就是她的顶头上司,等她生下孩子, 她和李文鸾也是一样的, 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她何必枉做小人, 到时候被人卖了找地儿哭都来不及。
所以她只是说:“哎,我本就是一条贱命,如今想着的也只是我腹中的孩子,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文鸾见她已经退缩,暗自心中觉得白姨娘不中用,到底不再说什么,只是气呼呼的。
不过次日,那曹冰雪给了几个妾见面礼,竟都是一样的,文鸾也不再说什么。
大概真的不平的也只有玉凤一人了,她自问这些年为陆家二房那是尽心尽力,没想到为他人作嫁衣裳。
女儿安华见她抽烟,还不理解:“妈,你怎么抽这个?烟雾缭绕的,女儿进来也被呛着了。”
她一个精明人,偏偏女儿却不怎么聪明,想想也是,安华是长女,又是家里头一个女儿,很得宠爱,就连她平时也是半句坏话都不说她的,故而养的这女儿是不知世事。
文凤把烟头安在案几上,毫不在意道:“妈在想事情,所以抽了根烟。”
安华不解:“妈,这都马上要回上海了,您怎么看着不高兴啊?不是您说,回去上海了,以后就好过了,我还是可以和之前一样过大小姐的生活,可比在这里好多了,这是好事啊。”
“你这丫头。”文凤叹了口气,“可是回去后,你也不一定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过,你就是平时被我宠的太过了,如今你母亲我可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虽然才相处了一两天,这新太太年纪也小,却管家很是一把好手,绝对不是许蓓云那种装清高的人,她较真,这种人除非是二爷对她没兴趣,完全冷落她,否则家里里里外外怕是都要管起来。
这以后又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陆家的下人之所以喜欢奉承她,还不是因为她管家,而且很得宠,现在来了新太太,她肯定就不管家了,女儿的待遇肯定不如以前了。
安华却不在意道:“您说这些做什么,即便回家了,您也是替我爸生儿育女最多的人,便是白姨娘那般得宠也敬着您,更何况是刚进门的太太。”
她如今也不过十来岁,半懂不懂的样子,反正自从记事起,她妈在家就一直管家或者被父亲带出去,是个体面人,便是以前的太太也不敢随意对她母亲如何。更何况是新进门的太太,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厉害人。
文凤摸了摸女儿的头:“你还小,哪里知道人心是怎么样的。你记住我说的,少和太太接触就好。”
安华懵懵懂懂的点头。
陆家二房内宅波涛汹涌,这一切文静都不知道,她正欣喜于看到好闺蜜的出现呢?
她再也没想到,能在重庆这个郊区的偏远地方碰到夏梦,此时的夏梦虽然俏丽,却和以前的气质很不一样了,她剪着齐耳短发,穿着灰布棉袄,手上还拖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身畔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
男人一张大胡子盖住脸,看不出真实面容,倒是陆庆麟眼里精光一闪。
文静拉着夏梦的手进门:“怎么这么巧,你竟然找来我这里了,走,我今儿买了好菜,咱们一道吃。”
这几天生意不错,尤其是文静的辣豆腐包子卖的挺火的,从早到晚都有人买,两口子虽然累,但是看到赚的钱,倒也不觉得累了。
夏梦对陆庆麟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之前你拒绝了,现在你看清了这个党的本质,所以该理解我说的话了吧。”
文静看了夏梦一眼,她笑了笑:“现在先别谈这些,咱们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说话,怎么谈都没事。”
她先打断了夏梦,陆庆麟无论做什么事情文静都会支持,但是从一个党派跨越到另一个党派,这种信仰都要改的情况下,她知道会影响很大,所以不想让丈夫这么快就做下决定。
还好夏梦也随和,便道:“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厨房,让他们男人说话去。咱们俩这么多年没见面,还有好多话说呢。”
工作上的事情,夏梦不想和老同学讲,在她印象里,李文静始终人如其名,她是个本分的人,只需要好好守在家中即可,这种军国大事,并不是她能够参与的。
文静在厨房让顾薇拿篮子出去摘菜,又让安仪带夏梦牵着的孩子回房间玩,等厨房只剩下她们俩人的时候,文静一边处理肉,一边问她:“怎么就……我以前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样的。上中学的时候,见你那般狡黠,又那么洋气,总觉得你应该是明星,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般模样的,这几年,过的好吗?”
她还时不时想起夏梦和夏津在一起的日子,连她这个旁观者都有一种终于终成眷属的感觉,可没想到散了就散了,于她来说也是遗憾,人们总是奢望圆满,任何事情只有圆满,才证明成功了。
夏梦怔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这双布鞋已经很旧了,是一位解放区的老大娘替她做的,而老大娘的儿子在打仗时牺牲了,她把所有的战士都当成自己的儿子女儿,最后为了掩护她们牺牲了。
112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夏梦的劝说
顿时, 有些心痛,这种心痛是对战争年代人命如草芥的一种自然反应,那么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折损了,她实在是无法理解,最痛恨的还是战争。
锅里已经有扑鼻的香气传来,她许久没有闻到烟火气了,不禁道:“你和陆庆麟真的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啊?”
文静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肉, 一边道:“也许不会很久我们就要走,也许一两年就待这里了。现在回去能做什么呢?在这里, 总是离国民政府近一些。”
说完, 她又看着夏梦, “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这儿来的?”她又重复问了一次。
夏梦笑道:“我确实是来找陆庆麟的,上边的任务,本来这种事情不该和你说。但你聪明, 一开始就打断我了,所以我还是和你说了,我们希望陆庆麟能够站在我们这边,我们这边有人很欣赏他。”
不说别的,陆庆麟打仗的本事是很强的,而且知道很多事情, 属于高阶精英, 这样的人去工党,肯定是如虎添翼。
“这事, 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夏梦坐在灶膛前递柴火,“我知道,贸然要他转变立场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我想说,人这一辈子,不能总为权势富贵,总该做些利国利民之事。”
她说的很宏大,文静正迅速翻炒菜,手还是顿了一下:“可是你知道的,庆麟是我们家的男主人,你说我自私,我确实是有些自私的,我想他最好能够留在我们的身边,一辈子粗茶淡饭的也很好。你的那些理想,我知道,非常宏大,我也读过书,知道什么叫救国救民,可什么事情真落到个人身上是很难的。就比如我家,现在做这么点小生意,若是庆麟真的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多不容易,孩子又还小,都要读书。”
不是她虚伪,确实是很难取舍,陆庆麟自从得罪丰主席,虽然上升的快,但是前路困难重重,之后又在此地被卸职,他心里是憋着气的,想先潜伏,再一举夺得高位,这是陆庆麟的抱负,文静也知道。
猛然让他跟着工党,首先,他得改变自己的立场,其次,他要抛弃家庭,毕竟工党现在是被围剿的状态,一家人怎么办,她重活一世,好不容易过上平淡的生活,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夏梦好似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文静一样,苦笑道:“我是真的没想到反对最厉害的就是你,以前我总觉得你是肯定会支持的,只要陆庆麟同意就好,但只要你反对,陆庆麟也会踟蹰。”
在和她说话的同时,文静已经炒好了一盘菜,烩的鸡肉,加了点油炸花生米,再淋上酱料,夏梦吸了吸口水。
文静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自顾自道:“菜好了,你先端到桌上吧。”
复而又出去喊顾薇进来,把洗好的菜一一炒了,期间并没有说什么。
待饭菜都好了,夏梦的丈夫进来就吸了吸鼻子:“闻着真香,我们好多天都没吃过这样家常的饭菜了,看着就可口。”
安仪和夏梦牵着的小男孩关系不错,这孩子名字取的很寻常,叫连国,说是母亲死了,父亲忙,所以让夏梦带着。
对待孩子们文静一向是十分温和的,她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了热水洗手擦脸,再一人一杯温水放在旁边。
她对连国道:“阿姨也不知道有没有你爱吃的菜,所以给你炖了一碗鸡蛋羹,上边放了小虾米,你看看喜不喜欢吃?”
几乎是他吃第一口,就喜欢上这个味道了,看的夏梦很是羞愧,“这孩子一路都一声不吭的跟着我们,真是没想到他爱吃这些松软的,我们赶路,只能吃些火烧。”
文静跟她也夹菜:“那你也多吃一些,明早再去咱们店里吃包子,我做的包子现在又改良过了,肯定好吃。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她的话,夏梦听在心中,也笑道:“好。”
晚上梳洗过后,文静独自在铺被褥,陆庆麟从后面抱住她:“怎么了?和夏梦见面应该是高兴的,怎么看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他的温柔让文静很受用,所以反过来,拉着他坐在床边:“庆麟,要不然咱俩也回上海吧,过几天我店也赚的差不多了,直接走就好了。”
陆庆麟瞬间知道文静的担心了,“你是怕我改变立场,以后结局不好?”
文静看着他的眼睛道:“是,我就是担心,以前你在国民政府做事情,偶尔帮忙,你觉得是在做利国利民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但是夏梦说的事情,我认为要慎重考虑,人活在世上本来就不容易,我敬佩夏梦,但我不可能做到那样。”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昔日鼎鼎有名的陆家不也是在走下坡路,她现在就只想在这个乱世保住自己一家人,她确实不是那么伟大。
“你是不是不同意?”陆庆麟抬起她的下巴。
作为男人,尤其是他来说,有雄心斗志,也很有抱负。但是,同样的,若要他抛掉家人革/命,这个决定还真的不好做。
看看夏梦,抛弃了自己的丈夫,赵南生更是一家人全部属于别人的,一辈子都被别人安排,他不想这样。
文静歪着头看着他:“我不同意,我们救助这个国家可以有很多方式,你和我能够结识,又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若我们不在了,孩子怎么办?我是很自私,对不起。”
也许这就是人性,丢掉一切,随时战斗,这不是文静的性格,她的牵挂太多,她丢不掉。
陆庆麟忽然一笑:“你说的对,也许我还有别的办法。”
他见文静依旧不懂,遂道:“先睡觉,我绝对会有办法的。”
他说的太肯定,也从未骗过文静,文静也就相信了。
早上天蒙蒙亮,文静醒来的时候,枕边已经没人了,她拖鞋都来不及穿,就索性开门找陆庆麟,看到他在井边和面,才松了一口气。
113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上海
文静搓了搓手, “怎么今儿起的比我还早?”
“我今天特地起早点,这样你也可以少忙活点。”陆庆麟从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贵公子到现在能够自如的和面做包子,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文静笑道:“那既然这样,我先去做早饭,正好夏梦她们起来可以吃。”她想夏梦等人肯定不太方便出门,这样也不算怠慢了客人,不管她二人立场如何,文静还是觉得夏梦确实是好朋友。
却没想到陆庆麟阻止道:“不必了, 她们已经走了。”
走了?文静疑惑道:“怎么就这样走了,不是说还要等你做决定吗?况且夏梦昨天的样子看不出来今天是要走的。”
陆庆麟耸肩:“我和她说了, 我是不会参战的, 毕竟, 留下你们孤儿寡母的不好,再说了,这么多年的战场, 我其实也早已厌倦了,但也答应他们不再为国民政府办事,这几日我们赚了车资就回上海去吧,你也知道这地儿终究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我们在上海有亲朋故旧,比起这里来孩子们也能受到更好的教育, 再说了, 我的钱还都放在上海。”
兔子不会把钱都放在一个窝里,大户人家也是如此, 若不然陆庆昭凭什么要赶着回去上海,曹冰雪的父亲也不会贸然把女儿嫁给一个破落户。
陆庆昭不过一时落难,陆庆麟也同样如此,他想有一番作为,现在却被迫选择两边不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我都听你的。”文静笑道。
倒是安仪知道连国走了之后,还伤心了几天,文静却不解:“他才和你相处了多久,你怎么就这样伤心,这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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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县
夏梦依旧牵着孩子走着,身边的男人皱眉:“就这么放过陆庆麟了?”
这人实在是一个好苗子,打仗的一把好手,又了解国民军系统,若是招揽这样的军人,工党何愁不出头呢?可惜了。
夏梦冷笑:“人生在世,不是人人都豁的出去的,就像你之前说的,你是不准备成家的,因为为无产阶级奋斗。他和咱们不一样,他是有小资产阶级的妥协性,这点我们不能强求,况且他有投机性,和你我二人不一样。”
虽说陆庆麟跟他们说的好听,但是她知道,他就是在糊弄。
倒是她丈夫还算清醒,“也不能这么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我们多待几天说不定就能说服了。”
夏梦气呼呼的道:“算了,已经出来了就别再说这个话,倒是苦了连国,这一路上赶路,也没吃什么好东西,一碗鸡蛋羹就馋成那样,这么一大早,别的孩子还在休息,他却要赶路,这可真是……”
男人和煦一笑:“梅花香自苦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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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生意很好,重庆这个地方,民风虽然剽悍,但都过的很舒服,常常一桌牌几杯茶水就能度过一天。
文静觉得自己站着捏包子捏的手都抽筋了,还好今天有顾薇和安仪二人帮忙,这俩人放假了,半大的孩子也能帮着做事情,这点陆庆麟觉得文静教的很好,没人是该被供养的,谁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尤其是乱世。
顾薇刚端了一笼包子上前给客人,回来的时候就和文静嘀咕:“大嫂,方才那桌子上的人说有土匪埋在路上装东洋人,真是可怕。”
文静笑道:“这有什么可怕的,就说前些日子咱们过来重庆,那路上讨钱的又少了。”
终究穷人受欺负,尤其是乱世。
算着日子,陆庆昭也应该到家了,却没有送信过来,陆庆麟遂道:“老二和我,我们兄弟感情淡,之前来也是找个安身的地方。”
“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我们也要回去了。”
当时来的匆忙,现在回去还不知道是怎样的景象呢?
因为有急事要转店,包子铺的生意也都是看得到的好,所以店不出三天就转出去了。陆庆麟替两个孩子办了转学,顾薇尤其高兴,还伸了个懒腰对文静道:“嫂子,虽然我也舍不得这边的同学,但我还是想念上海的生活。”
人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些日子她虽然自理能力强了不少,偶尔还去店里帮忙,但依旧瞧不惯肮脏的厕所和简陋的屋子,甚至吃辣都吃不习惯。
文静替她编辫子,“来这里总比丧命强,囡囡的爸爸跟我写信说,之前留在上海的人死了不少。和我关系好的赵思,她母亲就过世了,可怜见的,一家人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却又分崩离析。这年头能够保住命就不错了。”
而且,文静也觉得是好事,帮小姑子绑好辫子才笑:“你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连咱们这样的日子也羡慕呢。”
陆庆麟接话:“谁说不是,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很多苦恼,可跟许多人比起来,不过是会投胎罢了。经常来咱们店里的张三,在城里做苦力,最高兴的事情是每天他们老板请他们这些工人来咱们这里吃一个馒头,还不许多吃。跟这些人比起来,我觉得我们仿佛在天堂一样。”
此时,他的心境很平静,受妻子影响,他也没那么多刚刚从战场回来,迫切想建功立业的心了,毕竟能安生活着就很不错了。
再次踏上船,和以前的心境截然不同,虽然走的十分匆忙,但仿佛是过来度假的,下人仆从跟了不少,即便在船上也是过的悠哉,可现在他们和普通的船客没有两样,生怕因为带的干粮不够,而饿肚子。
一共五个座位,陆庆麟把小女儿抱在自己怀里,好心让一位刚进舱的大姐坐下,这位大姐感激不已,连声道:“我前几天去拜菩萨,人家说我要走大运了,果真不错,现在可不就有好心人让座位给我。”
文静笑道:“大姐,没什么,出门在外,该多帮衬着,谁知道会不会遇到为难之处。”
那大姐讪笑:“是啊,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是今冬最晚一班船,否则要回上海就要等到明年了,否则就是有钱也回不去。”
114 第一百一十四章 沧海桑田(二更)
有不少人出最少的价钱, 在船舱底下,就是为了赶最后一趟,错过了这班,天寒地冻,河水结冰,就是想走,也没办法走了。
坐了不到一会儿,那大姐就开始晕船, 吐的到处都是。文静忍着酸臭帮她清理,这里可没什么服务人员, 人人捏着鼻子, 冷漠的看着, 唯有文静递了一口水给她。
大姐吐完倒是精神多了,等船舱的酸气散了点出去,她又活泛起来。
还自动袒露自己去上海的目的, “我以前可是在京城王府做过水妈的,只可惜王府的贝勒们坏了事,大清国也完蛋了,这才被迫回乡。我家里现在也没了人,我无儿无女一身轻,正好找些事情做, 碰巧, 我表姐替我介绍了一份活,在宗家做事, 这次去我就去宗家。妹子,我瞧你心地好,以后等我在宗家站稳脚跟了,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去找我。”
原来是去宗家,原本听说宗司令跟着丰主席来了重庆,现在看来,人家倒是精明,还是回了宗家。
文静不动声色道:“好,我就提前先谢过大姐了。”
船舱憋仄,不一会儿,文静让陆庆麟带着安仪和顾薇俩个稍微大点的出去透气,又怕被人抢座位,所以文静把包袱放着。
文静便偶尔和那位大姐闲聊几句,等再回来时,却见陆庆麟手上多牵了一个孩子,俨然旧式前些天见到的连国。
安仪是很高兴,俩个小的挤在一起坐,文静却有些迷惘。
船上却不是说话的地方,待那大姐和周围的人都逐渐熟睡,文静才拐了拐陆庆麟,“怎么回事啊?这就突然……”
陆庆麟摇头:“夏梦和周跃跳进湖里,我正好看到了,这孩子咱们一定要掩护好,他们正被人剿杀。”
这么冷的天,就这样跳下去了,文静听着都有些心寒,又问他:“那他没事吗?”
“没事,夏梦说认识这孩子的人少,等她安定下来再过来接连国。”
陆庆麟对连国的态度好了起来,让文静觉得有点别扭,之前连国过来,陆庆麟对他只是平平,现在让她猜想,这连国背景肯定不错,不过文静不会区别对待,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一如往常,甚至都没有问他想不想夏梦等等。
在小半个月后,船终于到了港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前面有人开始随意拦着人检查。文静故意让安仪和连国穿相似的衣服,顾薇个子高放在前面,最小的女儿由陆庆麟抱着。
文静急匆匆的把户籍拿出来给他检查,那人斜睨了她一眼:“你家户口簿上写的四口人,怎么又多了个男孩?”
她苦着脸道:“这有什么法子,这是我亲戚的儿子,算得上是我侄儿,只可惜他爹妈前阵子都去了,若是我这个做表姑的不帮着点,这孩子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沦落街头,我家虽然穷,但是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正好此时连国用重庆话喊了一声:“娘娘。”
用一声喊,正是重庆的方言,他低垂着头,一股子扭捏却又愧疚的样子,活像拖油瓶的感觉,检查的人心软也放他们走了,毕竟他要找的是一男一女,也不是个小孩子。
上了黄包车,文静才松了一口气,她没想到连国果然是个极为聪慧的孩子。
从重庆能够带回来的东西极少,一家人也就两三口箱子,里面还有不少是孩子们的书本,文静和陆庆麟分开坐,一人带着俩孩子,她想只要能回家就好了。
她们之前住的别墅,算是富人区了,环境很好,所以即便是走了这么久,这里也没什么损害,但是这里依旧人很少。
拉他们的黄包车夫就道:“这里好多人听说不是去了重庆就是去了外国,这有钱人啊,在哪里都过的好。”
即便轰炸,这里也没怎么受到牵连。
还好这里的钥匙文静一直贴身带着,只是昔日那些天天站在门口的保镖却不见踪影,打开大门,顾薇和安仪道:“我们终于回来了。”
可陆庆麟依旧元气大伤,官位丢了,权势富贵已经丢了,再要回来却很难了。
果然,文静领着孩子们做大扫除,陆庆麟换了身衣服去找自家产业的时候,才发现很多产业不是被卖了,就是换了人,反正已经不再是陆家的了。
唯一一家没有背叛的是一家酒楼,还是因为这酒楼根本没什么人了,陆庆麟去了二房一趟,那边也是如此。
海外投资,更是打电话也联系不到人,十拿九稳的事情都没了。
还真是沧海桑田,不过短短半年时间,竟然变的如此快。饶是陆庆麟已经觉得自己遭受的够多了,却依旧觉得难以接受。
那么大一笔钱,就这样没了,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文静听了也一怔,这些她曾经都经手过,曾经陆庆麟执掌陆军,这些人哪一次不是恭恭敬敬的拿着账本过来给她看,现在都反叛了,一个人没了权,钱也会失去,所以世上的人无不追名逐利,这样才能在峰顶俯瞰众人。
唯独傅姨是陆庆麟的管家,一直忠心,两口子拿着铺盖就来了,文静拍了拍陆庆麟的肩膀,“你瞧,其实咱们还是挺好的,虽然名下产业只有一间酒楼,但是凭着咱俩,我相信一定不会差。还有傅姨,替咱们管着家,肯定也会越过越好的。”
陆庆麟坐在沙发上看着李文静,她还是那么漂亮,岁月催人老这话放在李文静的身上一点也不适用,因为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无论多么难过的打击,放在她的身上依旧不算什么。
她总是能够这样抚慰他,以前他总觉得妻子是菟丝花,依附着他,还自鸣得意,日后若是能够功成名就,妻子也能分享荣誉,但是现在反倒是妻子安慰自己。
傅姨做好菜端了出来,一脸的欣慰,“若是没三爷和三太太,我们主心骨都没了。”
文静摇头:“看您说的,什么三爷三太太,现在都是一家人,您就把我和庆麟当子侄辈看就好了。如今陆家损失巨大,要恢复到以前的生活,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了,所以我想大家团结一心,总能有个好结果的。我的娘家人您也是知道的,庆麟您也一清二楚,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傅姨听着十分感动。
她握着文静的手道:“我们何德何能,当初若不是陆家,我们俩老又岂会享福这么多年。现在您和三爷都这样待我们,就是我们立时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陆庆麟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对傅姨道:“只有大浪淘沙,我们才知道谁是好,谁是坏。”
中午吃了一顿捞面,两口子把孩子安置好,就开始休息了,回到了久违的家中,文静睡的很踏实,这一醒就已经是晚上了。
她起身来,仿佛还是和以前一样,当初走的时候带走的全部都是实用性的,家里衣柜的衣服没有怎么用。
她穿了一件轻绸睡衣,柔软舒适,外边罩一件灰鼠褂子,竟然暖和极了,穿在外面也看不出来什么。
孩子们的房间特地安排的离文静很近,她先去最小的安慧的房间,小丫头早已不见,倒是顾薇睡的正熟,俩男孩子正在笑客厅玩,见到文静都纷纷问好。
看着连国很适应,也不主动问别的,她松了一口气。
“安仪,你爸爸呢?”
安仪指了指楼梯:“二伯过来了,爸爸正陪着。”
115 第一百一十五章 鲁菜大厨
听说陆庆昭过来, 文静又回房换了一身衣服下去,陆庆昭正侃侃而谈:“我比你稍微走运点,回来的时候勉强还有几家店,你们这被卖的只剩一家了,也是可怜。”
他虽然家里还有几家店,但家中人口多,姨太太所费也十分奢靡,还好娶了个好老婆。曹冰雪是重庆大户人家的女儿, 陪嫁多的很,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文静走下楼, 连忙喊了一声:“二哥来了。”
“弟妹。”
陆庆昭言简意赅的喊了一声, 又和陆庆麟说话, 文静则在一旁替他们续茶。
只听陆庆昭道:“如今我也正在筹谋路子,倒是听别人说,美国有一种债券卖的极好, 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毕竟如果赚了,咱们兄弟可就发了。我认识一个美国人,你若答应,我便叫他来家里替你背书也可。”
陆庆麟连忙摆手:“二哥,你还以为我骗你呢, 从重庆回来, 名下产业都被偷光了。现在都半死不活了,哪里还有闲钱。”
反正陆庆麟就一直推辞, 最后陆庆昭才失望离去。
这就是战争带给人的损失,陆家以前家大业大,便是陆庆昭也不曾说会推销这些,但是家里缺钱,也只有这样了。
文静看了他一眼:“不急,咱们不是还有一家酒楼,若是好好经营,肯定成的。”
只是孩子上不了以前的贵族学校了,文静索性选了一家国立的小学,送顾薇和安仪进去,还好这两人成绩都还算不错,安仪是一直成绩好,顾薇则是跟的上形势。
平日让傅叔去接他们放学就行,文静则和陆庆麟开始去酒楼盘点,以前陆家最赚钱的无非就是当铺,可惜那几间当铺已经易主了,再有他的海外投资也没有音信了,现在手里就只有这一根救命稻草了。
文静遂和陆庆麟一起坐黄包车过去,这是一间两层楼高的酒楼,占地很广,就是里边装修的太过时了,一般现在都时兴很新式的有洋人样式的家具,这里面却很是陈旧,稀稀拉拉有几个人过来吃饭,大厨是鲁菜大厨和一个本帮菜大厨,正在后厨房吹牛。
看到陆庆麟进来,才稍微收敛一点。
偌大的厨房,人没几个,案板上也凌乱不堪,文静看了一下他们穿的衣服也是乱的很,陆庆麟也不由得摇头。
让掌柜的喊了人出来开会,这掌柜是陆家以前的小管事,因为年纪小,也分了一个酒楼管着,好在人还算忠心。
陆庆麟皱皱眉头:“我算是知道酒楼为何生意差了,这么大的酒楼,做事的人却是人心涣散,自己人都这样,咱们怎么才能生意变好呢?”
掌柜的陪笑:“东家,这年头,生意也不好做啊。以前咱们这儿请了不少说书人,还有杂耍班子,可现在的人都爱看什么电影,咱们花了钱也是不讨好,久而久之,就不想费工夫了。前些日子,这边大轰炸,还好咱们这楼没事,这上海人都逃到别处去了。”
反正就是生意不好,都是有理由的。
若是以前陆庆麟肯定会相信,但是现在他在重庆做过小生意,深知他说的都不是事。现在上海已经恢复平静,歌舞厅都开始营业了,更何况是这么大的酒楼,不过是为了遮掩生意不好罢了。
但这掌柜还算忠心,陆庆麟也不好说的太过,只道:“既然如此,我和太太我们俩重新做一个方案出来,好好的看看怎么能让生意好起来,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掌柜的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东家到底年轻,不知道生意难做。
文静遂道:“我能尝尝鲁菜师傅的手艺吗?我以前就爱吃包子,听说山东人的面食做的极好。咱们南方人总也吃不到正宗的北方大包子,所有麻烦您红案先改白案试试。”
鲁菜大厨姓许,生的白胖,很高,眼睛看人时却有些不屑的样子,文静并未在意。只有在行业顶尖的人,才有脾气,但没本事的人,有脾气,那就叫不敬业,所以文静先忍他一时,看他功底到底如何?
许大厨很快就进去了,陆庆麟问那掌柜:“他都不问太太爱吃什么就进去做?”
方掌柜笑道:“他是个急性子。”
说罢,又和文静解释:“他是被我招来的,当初听说是明月楼的大厨,因为别人诬陷他偷食谱,还被剁了一根手指头,但我听说他有本事,就没管这些。”
倒是个有过复杂经历的,文静遂道:“且先看看他的手艺吧。”
文静虽然不算什么美食家,但她对包子格外敏感,不要求繁复,什么多少褶子这些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好吃。
就像上海一位老婆婆做的葱油饼,才五毛一个,可是每天早上排长队,老婆婆每天上午九点就可以收摊回家。
一个酒楼也是如此,搞那些高端的噱头,其实吃在人嘴里的才是真的。
夫妻二人不发一言,倒是方掌柜有些忐忑。
他和许大厨关系不错,知道他这个人虽然有些脾气,但是个仗义人,不希望他走。但若是东家发话了,他那个脾气也不是能屈就的,还不知道会如何?
案板上,许大厨迅速的在面粉里加入酵母,趁着醒面的时候,开始剁馅儿,打下手的小工奇道:“您这是做什么馅儿的?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没见过?”他冷哼一声,“你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
他迅速把茄子切成片,再把肥瘦始终的猪肉切成丁,放宽汁水,加上团粉,再把茄子骗加入烧好,加上口蘑丁或嫩豇豆佐,看着色泽十分好看,香气扑鼻。
待面醒好,他开始搓成长条,这手法是无比熟练,小帮工惊讶道:“以前可没见您这样。”
以前只知道他炒菜,却不知道还有这一手。
许大厨包了几笼就上了蒸锅,待陆庆麟等的不耐烦的时候,许大厨终于出来了。
文静是内行人,闻到香味,心里已经有三分肯定,再看卖相,又细细品尝,只觉得鲜嫩可口,竟不像在吃包子,好像在吃大餐一样,竟然吃出了红烧的味道。
陆庆麟也吃了一个,“唔”了一声,“看着汁水多,不油腻,还不错。”
“许大厨,手艺挺不错的。”
文静夸了一声,并没有太惊艳,因为她吃过太多好吃的,这个包子虽然不错,也不算惊艳。
许大厨有些失望。
随后又听文静道:“我想把这里改成包子坊,以后由你负责。”
她这么一说许大厨一惊,不免把目光看向方掌柜,方掌柜也看向陆庆麟。
陆庆麟放下筷子,认真道:“说的是,咱们这么大的酒楼可不能浪费了。下个月开始咱们这里要焕然一新,改成包子坊。”
方掌柜结巴道:“那菜单?”
文静笑言:“菜单由我来拟,过几天我就来办个抽奖活动。”
她们夫妻在店里写了几个方案,先在门店外面树牌子,寻老饕们抽奖品尝。凡是中奖的,免费品尝包子,拟包子寿宴,婚宴菜单,还有订制外送。
现下不少小食店位置狭小,坐不下去,外带也不方便,大店又太贵,所以定价也要降一些,争取做最符合时宜的价格。
一样样计划好,天已经黑了,许大厨忙道:“要不我烧点菜给东家和太太吃,吃了再回去。”
文静笑道:“我们还有孩子在家,就先回去了。”
其实是二人约好要去吃小食的,出了酒楼,陆庆麟目光灼灼,他说:“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经商天赋,但这个包子坊我一定要经营好了。”
116 第一百一十六章 正妻的权利
酒楼的许大厨正和方掌柜说话, 他疑惑:“这么大的酒楼就改成包子铺了?这可真成,简直浪费钱。”
他一身的本事,只可惜,这里的掌柜不是个会经营的,所以每个月收支平衡都勉强了,他也无可奈何。
方掌柜素来厚道,对他的抱怨也充耳不闻,只道:“你若是想在这里干, 就少说些话。我们东家以前是做大事的,不比咱们懂的多。”
许大厨撇嘴:“那可未必。”
方掌柜无奈的看着他:“你就少说几句吧, 这店是陆家的, 东家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我也无权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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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前一天陆庆昭过来,虽说只是拉人投资,但于情于理, 文静也该去二房看看,二人遂在街边买了些点心就上门了。
进门文静就很吃惊,曹冰雪左右两边坐着文鸾和白姨娘,这二人正帮曹冰雪剥柑橘,以前许蓓云从不会故意让妾这样,即便她不喜欢这些妾, 却也没有这样, 把妾当丫头看。
曹冰雪看到文静倒是很热情:“你们来了,正好我们在这儿说话呢。”
陆庆麟得知陆庆昭在书房, 也直接去了,文静则和曹冰雪寒暄。
“有一阵子没见二嫂了,看着倒是越发好看了,我在四川路上买了一斤栗子糕,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栗子。”
曹冰雪示意丫头接过去,“我还要谢你,这些都都爱吃。”
妯娌二人坐下,曹冰雪遂对妾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三太太聊会。”
文鸾也低眉顺眼的下去了,白姨娘更是卑微的不能再卑微了,看来曹冰雪确实有一手。
她见二人下去了,才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对文静道:“以前不管她们怎么样,以后有我在,这家里就要成个样子,俗话说的好,没规矩不成方圆。”
文静干笑几声。
她家里没这些妾,况且民国提倡一夫一妻,陆庆麟也对她忠心的很,所以她对曹冰雪的这幅做派,也不知道对不对。
只听这曹冰雪又道:“要我说现下日子难过,家中不能再奢靡了,只可惜凤姨娘不听。你说她抛头露面做生意,我说了她她还不听,如今是什么局面,你们再清楚不过了,若非时局混乱,咱们家也不会沦落至此。”
这么快就开始抱怨李文凤了,文静却道:“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生意?”
曹冰雪“噗嗤”一笑:“她要开包子铺,说是跟你们学的。”
说完又看了文静一眼,见她没有生气,这才好一点。毕竟这妯娌关系也不能差了,更何况李文静为人温柔,也不算坏人,以后说不准还要得到她的支持。
文静咬唇:“这倒是跟我们想一块去了,我们也打算开包子坊,日子都定了,在下个月月初。”
“哦哦,是吗?”曹冰雪嫁妆丰厚,也没孩子,现在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纵使之前表现的沉稳,如今陆庆昭把后宅交给她打理,又专宠她,怎么着她现在也飘的很。
“是啊,二嫂若有空,也来凑个热闹。”
又和曹冰雪无聊的聊了几句,便喊陆庆麟回了娘家,娘家人倒是搬了家,之前的地方被炸了,现在找的新地方住,江氏也没包子店了,遂在街边支了个小摊卖包子。
见文静和陆庆麟过来,连忙要回去做饭,文静阻拦了她:“您这是做什么?我就来看看您和我爸。”
江氏经此战争,人也变得更惜福了,带着女儿女婿进门。
新租的屋子有点小,李澹依旧是那样,蓄着小胡子端着茶杯喝水。文诤不在家,已经出门工作了,最小的屋子住着郎氏,郎氏也算命硬,每次留最后一口气,又活过来了,文静看她这样,江氏也没怎么管她。
忽然想起她刚刚重生的时候,郎氏还是那么的威风,甚至威风到江氏和她说话都抖,现在老了,江氏装样子都不想装,李澹更是心里只有自己的人,人真是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
江氏以前老实头一个,为了继女连自己亲生女儿都顾不上,亲女儿被关几年,她都不敢求情说话。对待郎氏更是毕恭毕敬,可郎氏除了压榨她就没别的了,现在老了,真是活着难受,死也死不成。
从郎氏屋里出来,文静看江氏去厨房忙,她也跟着去帮忙。
江氏不知道从哪儿拿的一块肉,麻利的切了,她说:“你爱吃红棕肉,可惜这时节买不到,所以我就做红烧肉,姑爷上门,总要做点体面的菜。”
文静笑道:“还是妈对我好。”
母女二人都相视一笑,竟然有些忘却过去的意思了。
没看到利妈和她儿媳妇,文静随口问了一句,江氏便道:“她儿媳妇能干,存的钱也不少,在附近盘了店做面条生意。搭着饭团,油条卖,生意倒是可以。”
昔日利妈只是帮工,江氏当然也知道,其实利妈一家早就存够了钱,不过是因为不好意思开口离开所以一直在李家干着,这次的事情给了她们一个离开的契机。
不过利妈也会做人,但凡有剩的,都会拿过来给江氏,江氏也不怪她。
文静看江氏一个人支摊也可怜,遂道:“妈,我家虽然现在只剩下一家酒楼,但也缺人,不如你去我们那儿。薪水不是很高,但是管饭,我们打算新开,但我和庆麟怕是一时顾及不到,也想找个自己人看着。”
就江氏这个小摊子,糊口非常难,文诤虽然有薪水,可毕竟要养家,俩个孩子要养,他还年轻,还得娶老婆,钱也不够。
现在想很多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若事事计较,岂不是到地底下都不安心?
江氏不可置信的看着文静:“静儿,你说的可是真的?”她之前是真的怪文静对家里不好,也觉得金娇儿的事情,她做的太果决了,让文诤离婚,可现在回想起来,她还不是跟着了魔一样。
真的以为送孙女儿上了贵族学校就能够有好的人家,还处处虚荣,把儿子都快压榨干了,如今孙女虽说上的普通学校,可是家里宽裕不少。
117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文静笑道:“我还骗您不成, 您这么风吹日晒的,到底比不得在酒楼。”
若论亲疏远近,她当然是跟自己亲生女儿最好,更何况最后逃难的时候就是女儿带着她们走的,她这个摊子每天就是闲着,包子卖不了几个,她丈夫李澹那就是个不事生产的人,年轻的时候还颇有理想抱负, 现在纯粹是拈轻怕重,什么都不愿意干。
也不是没吵过架, 可每次他真的出去做事, 又是越做越烂, 家里只有她和儿子赚钱,还得供养一家人。
她拉着女儿的手道:“感情好,妈别的本事也没有, 帮你看看店也是好的。”
文静拍了拍她的手,江氏虽然有私心,但是她为人骨子里还是懦弱的,不敢做出什么事情来。她爸爸呢,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不是改造不了, 而是跟郎氏一样, 这些人的思想永远都是固化的。
午饭炒了一份红烧肉,一碗咸菜, 一份芽菜汤,这些在李澹这里算不错了。毕竟李家不算有钱,吃肉也是困难的,李澹依旧是率先上桌,江氏把饭碗都端到他面前,再摆好筷子,最后一个坐下来的。
文静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嘴里,不由得夸奖江氏:“还是妈做的我爱吃,我自个儿总还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你要爱吃,下次妈给你做。”
女儿这次也跟她说了,家里遭了难,但是还能想起自己,这也是难得了。说起来,江氏有她重男轻女的一面,也有固执己见的一面,更有利己的一面,但却不会像郎氏那样让文鸾爬床。
吃完一顿饭,母女二人又说了些话。
江氏就抱怨道:“文鸾这姑娘看着享福,我瞧着日子也不好过,前些天让我送小菜替她讨好她们太太。”
李家的酱菜腌制的是一绝,尤其是江氏做事极为仔细,所以以前在绍兴时就不少人过来李家求酱菜。
文静沉吟一下,也道:“我也是这么说,今天去新二嫂家了,大姐和白姨太太俩个一左一右伺候我二嫂。”
所以说还是正室好,江氏如是想道。
又和江氏说了会子话,文静便回去了,一回家,小丫头安慧刚从床上醒过来,伸着胳膊就要文静抱,文静笑着把奶嘟嘟的女儿抱在怀里。
傅姨送上一碗鸡肉面,文静把女儿放下,对她道:“妈今天喂给你吃,等过几天妈妈忙了,顾不上你了,你也要乖乖听话,好吗?”
“好,我听妈妈的话。”
看着小女儿乖巧,文静很是高兴。
过不了一会儿,几个孩子都回来了,连国跟着安仪读一个年级,他聪明伶俐,又会看人眼色,所以家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
顾薇也沉稳多了,自打从重庆回来,她虽然还是有些娇气,但是已经不是以前娇怯的样子,每天放学回来,文静安排的家务活,他们三个孩子都要做,她也完成的最好。
喂给小女儿吃完,一家人才聚在一起吃饭,文静给几个孩子夹菜。
可惜都不是什么大胃口,一会儿就吃饱了。
安仪对父母的生意很感兴趣,一个劲儿的在那儿问,文静答的很耐心。
“我和你爸决定了,就开包子坊,反正是咱家的产业。听我说,以后等生意忙起来,你们可要一起去帮忙。”
安仪笑眯眯的:“那是当然。”
连国羡慕的看了安仪一眼,他想安仪可能不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家庭温暖,可惜因为他的父亲,他怕是永远都要在逃亡中了。
还好现在他成了陆家的孩子,陆家爸爸和妈妈对他很好,他家吸引他的不是富丽堂皇的大房子,而是陆父陆母都对他的情谊。
陆妈妈知道他的口味,每天做的都可口,即便在船上也会把他们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他真希望能够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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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外号外,城北陆氏包子坊于二月初一开张,二月初一之前,只要买本报都可以送奖券,陆氏东家送大礼,一桌包子宴。”
报童们开始走街串巷的宣传起来,酒楼的招牌也换了,换成了陆氏包子坊的招牌。
文静也专门请了一位女招待,找了自己的旗袍让她穿着,专门招揽客人,不过她这儿的女招待可不需要做一些不法的事情,都是清清白白的招待客人。
菜单更是由文静亲自设计,制成扉页,这么多年她没有忘记过自己写故事的想法,每一种包子都会写一段话。
三鲜包,用新鲜的韭菜座以鲜虾仁一点点瘦肉,用澄面做皮,呈透明色,能看到里面红绿相配,更有食欲。
所以文静配的小故事是讲一个海神仙子第一次下凡,看到岸边多鱼虾,化做凡人在一个村庄住下,每日吃鱼虾吃的没意思,于是便做成包子样,便有了三鲜包。
她还订制了不少专用包装袋,全部自己设计,其实花不了多少钱,但是看起来却高端多了,尤其是寿包礼盒定做款,文静亲自设计的。
还联系了在报社工作的赵思,一顿饭搞定了新闻广告的问题,牌子挂上去,外面做登记,凡是中了奖的都能过来吃,但是要说感受,由女招待写下来,文静再安排投稿。
江氏看女儿穿着衬衣西裤,外边罩着一件呢绒大衣,十分干练,她心中竟然很骄傲。
文静嘱咐了女招待几句:“你要仔细做好登记。”
大部分的人为了中奖还是会买报纸的,但是真的中奖的也是寥寥无几,一等奖包子宴,二等奖和三等奖分别五笼包子和一笼包子,当然,能吃包子宴的只有两位,二等奖五个人,三等奖十个人。
女招待仔细点头。
她是赵思的一个亲戚,读过几年书,认识几个字,人长的漂亮,小姑娘还挺有心气的,在文静说了是清清白白的工作后才来做。
又回过头看陆庆麟正忙着算账,陆庆麟是东家,以前虽然也看账,但也没怎么专注一家,现在他和掌柜的一起记账。
“庆麟,今天咱们就在店里吃吧。”
方掌柜连忙接话:“也好,对了,还有个消息,咱们对门的包子铺也要开张了。”
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文静还奇怪:“怎么我们对门也要开包子铺吗?看着来头也不小啊。”她还挺疑惑的, 这里也算不上什么黄金地带,人也不算最多,对门都是高楼,她还以为是开那种摩登点的西餐厅呢。
方掌柜看了陆庆麟一眼,又和文静道:“倒不是别人,正是二爷的大姨太太。”
李文凤?
忽然,李文静想起曹冰雪说的话,这才明白了, 她还算平静:“这也没什么,也没人规定这条街只准咱们一家做, 不让别人做, 反正我们顾好我们自家生意就好了。”
方掌柜陪笑:“也是。”
因为许大厨要研究包子, 尤其是文静写的包子宴的内容,所以这桌菜由上海本帮菜的厨子小方厨子做的,这位小方厨子算是方掌柜本家, 做的菜浓油赤酱,标准的上海菜。
这时节能弄到小鱼小虾也算有心了,文静看了一眼,遂和小方厨子道:“您也坐下来和我们一块儿吃吧。”
小方厨子大概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长的精瘦, 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坐下来就和和气气的介绍。
“现在吃点河鲜也算贵了,不过我家里专门打渔的, 倒是可以低个一两成给我们。”
这小方厨子还算实诚,自己就说出来了。
酒楼现在已经改包子坊了,以前买的菜现在全部得改,而且要多以面食为主,这样其实就挤压了小方厨子的活儿,原本他和许大厨二人各做各的,也算是平分秋色,现在以面食为主,他是退了一射之地。
文静尝了他做的几个菜,只觉得细致的很,和许大厨的菜是两种特色。
故而文静遂道:“也没事,咱们拟了包子的品种,但是菜单也要拟一份,还有好几天呢,菜单还能做,以前的菜色还要修改一下。”
这不是什么小店,这是大酒楼改装的,现在只是以包子打出名来。
现在对门的李文凤包子店也开张了,竞争又大了。
这对门的李文凤也是在想办法,她才不甘于在家受曹冰雪欺负,这么多年,即便许蓓云在的时候,对她都没那样,更何况是曹冰雪。
她是个妾,肯定要以太太为主,可她自认不比曹冰雪差,所以就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但陆家二房和三房一样,回来后产业也没剩几个,还好陆庆昭相信她,给了她这个店铺给她做生意。
按照以前的想法,手里钱也充裕,开了西餐厅她是愿意的,但是现在她哪里开的起西餐厅,装潢就要花一大笔钱,就别提请厨师和专门的服务生了,还要求会英文的,这是一大笔钱啊。
陆庆昭可不会给那么多钱给她,但她必须把这个店做好了才能做别的。
包子店纯粹是她因为看李文静等人在重庆开店时想到的,投资小,回报高,随便请几个白案才厨子过来就行。
但是在掌柜的跟她说了对面是李文静开的店,她就不能这么简单了,虽然也是包子铺,但一定要压过对门才行。
“东家,您确定要请这位大厨来?他可不便宜,要重金才能请过来。”掌柜的听的满头大汗。
文凤沉吟:“可不请大厨,我们怎么做好生意呢?”
她当然不想输给李文静,知好咬牙坚持。
这掌柜也是个老掌柜了,所以劝她:“大姨太太,您知道的,咱们虽然和对门的店差不多大,但咱们以前开的是您让我们卖的那些洋货,这什么灶都是重新弄的,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若是还重金请厨师,怎么周转的开。”
老掌柜也算是苦口婆心了,经营一家店哪里是这么容易的,再者陆庆昭倒了,什么阿猫阿狗借着理由上来要钱。
文凤气的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可现在请的白案师傅做的也和街边的包子店没什么两样,怎么斗的过对面?你看看报纸,她们还要做什么包子宴,真是……”
她气着说了一遍,遂又笑道:“好,李文静可是跟我把办法也想了。我们就更简单了,拿现成的东西抽奖,还不用花钱。”
老掌柜见她气极反笑,还劝她一句,文凤就道:“我也要登报,我们后天就开张,一定要抢她家的噱头。”
次日,文静和陆庆麟正在看小方厨子做菜,然后文静开始画画,她的画不是什么名师,但是也算清新可爱,这时听到外边有报童在喊。
“号外号外,城北玉凤包子坊后天开张,但凡买报者都可以抽奖,一等奖自行车一辆,二等奖口红,三等奖花露水,本报五分钱一分……”
文静和陆庆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好了。
就连江氏也看出不对劲来:“这……咱家的店不是大后天开张,她就在咱们开张的前一天,这是故意的吧?”
商场如战场,文静虽然知道文凤肯定是针对他们来的,但是她即便在她前面开张也确实没什么不允许的。
“她借我们的东风,难不成我们就不能皆她的东风?那天她肯定搞的声势浩大,正好,我们免费送包子让人品尝。”
江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免费?这可不划算。”
文静笑道:“不碍事的,只是免费尝鲜,那天咱们一个包子可以分成四半,站在借口让人品尝,顺便拉客,让她们开张过来,凡事头一天来吃的,还告诉她们咱们免费送豆浆。”
江氏还迷惑着,却见陆庆麟抚掌而笑:“这叫草船借箭。”
“没错。”
文静和丈夫对视一眼。
另一边的文凤踌躇满志,回到家也哼着歌儿,曹冰雪皮笑肉不笑的道:“妹妹,生意可还顺利啊?”
曹冰雪绝对是一位合格的家庭主妇,她和许蓓云这种留洋过的女性不一样,虽然上过新式学堂,但家里是旧派作风,她也如此。
故而,进门来曹冰雪就立规矩,先是□□这些妾,文鸾和白姨太太都好说,这俩人本身也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几天就降服了,偏偏这李文凤却是处处跟她争锋。
119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截胡
李文凤虽然心中有些忐忑, 毕竟现在陆家二房已经不由她掌钱了,她能拿到这家店都是因为昔日还算吧得陆庆昭的宠爱,可这些宠爱现在又能值多少,且看曹冰雪进门整治妾们,陆庆昭可是一声不吭,那时候她就知道指望陆庆昭是不可能的。
这男人能够因为她能生,社交上不惜余力帮助他,同样也能因为这种特质看重别人。
倒是李文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走了狗屎运,陆庆麟一看就是花花公子, 这么多年却一个姨太太都没有身边干净的令人发指。
她深吸一口气, 也故意笑的开怀:“顺利的很, 劳太太担心了。”
曹冰雪叹了口气:“倒不是别的,我是听说你那店开在咱们亲戚对面,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再说传出去又像什么样子呢?”
甭以为她是在帮陆庆麟和李文静,实际上是在打击李文凤,这点李文凤很清楚,所以一脸遗憾回道:“太太说的是,我也这么想的,可这不做生意, 咱们全家吃什么喝什么。咱们家孩子这么多, 我们大人倒是受点苦没关系,可孩子们怎么能受苦。就说我们家安华, 学钢琴就要不少钱,还有安清安杰,哪个都要用钱,就咱们这一房都这样,更何况是还有二姨太三姨太的孩子……”
“都说你是个聪明人,对门开店也没什么,可卖一样的,这不是让人说闲话吗?”曹冰雪挑眉。
这个包子店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她嫁妆丰厚,这点钱在她看来是九牛一毛,可她不会拿钱出来供养别人的孩子。
二人正说着话,文凤瞥到陆庆昭进来,故作不知,遂对曹冰雪哭诉:“太太,我也是不想的啊,你是嫁妆多,小富婆,可我们为妾的,吃二爷的住二爷,也只想为他分忧啊,若是我不抛头露面,孩子们怎么办?”
本来工作不顺的陆庆昭听了这话,瞬间瞪了曹冰雪一眼,但太快以至于连文凤都没看清楚,他到底生不生气?
曹冰雪听到脚步声,也连忙扭头,她讪讪的看了陆庆昭一眼:“二爷回来了。”
文凤也乖巧的站起来,服服帖帖的站在曹冰雪身畔,好像是乖巧的小妾一样。曹冰雪心道自己被耍了,她也不是傻子,立马态度也软和起来。
亲自过去接陆庆昭的公文包,关心道:“庆昭,今天事情顺利吗?如果不顺利的话也没事,我有个远亲在政府任职,过些日子我帮你去问问。”
以前陆庆昭算是国民政府权利顶端的人物,可现在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即便回了上海,一时半会儿,别人也不会再启用他,人脉这东西也是要看人的,他以前的死对头现在混的好,陆庆昭可不敢公然对着干。
不过,一听曹冰雪这么说,他立刻道:“那你要快点帮我问。”
陆庆昭是那种给一根竹竿他,他就会顺着竹竿能够从海里爬起来的人,这个人胆大心狠,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文凤其实是很像的,生命力旺盛,很多人评价他,都说他是翻身最快的人。
曹冰雪攀着陆庆麟的胳膊,往房里走去,“那是肯定,明天我就准备东西上门。”走的空隙给了文凤一个不屑的眼神。
文凤气的牙都碎了,还不敢发作,越发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日后好让曹冰雪好看。
**
文静这边试了好几次包子品种,还不断改良,上海外地人多,但大多还是江浙的多,口味不算偏。
小方师傅的菜单大致也拟好了,文静夫妻几乎是从早到晚都泡在店里,每天画图,拿去用油墨刻画,店里的人都试吃包子。
连江氏也跟着一起包包子,她以前就开过包子店,还算熟练,因为是女儿的店,越发卖力,文静尝了几次觉得可口也就定了。
终于在开业前一天,对门已经开张了,李文凤办的是相当大,以前和她交好的太太虽然有避之不及的,但到底也有那等不看权势的,不少人也因为自行车什么的过来。
文静趁机让人在路上截胡,只要出现的客人,都免费品尝包子,顺便说明天活动,凡事来吃的客户都送东西。
这时文凤正跟来兑奖的人说话,全篇都是夸赞她的奖品多么丰厚,多么有诚意,忽然见老掌柜悄悄在她身后道:“大姨太太,对门好像在街上截胡来咱们这的人,免费送包子,还送了菜单,这可……”
为了拉这么多人凑声威,她可花了不少心思,费劲一切手段,还自掏腰包请了记者过来拍照,准备做广告,没想到来的人倒是人手一张,还都未丢弃,因为对门陆氏包子坊送的菜单说了,拿单子去明天就送东西。
她可真是气死了,倒是觉得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裳,不过还好她也不是一般人,冷静的处理完了,还跟中奖者一起照相,又邀请人过来吃包子。
她的包子也只是普通,和别的地方的包子没什么区别。
而文静家有专门主推的,最后一天又调整了口味,价格也制定的便宜实惠。
她们请的人没有李文凤那么大牌,就是一些得奖者,第一名能够吃包子宴,这位有个大家庭,特意把全家人都带来了。
包子宴上有各式各样的包子和小菜,有彩虹包,用一大盘,中间类似于器皿,里面装着豆浆,外边一圈有七种不同颜色的包子。
黑色的是墨鱼包子,绿色的是芹菜香菇包,红色的是雪菜包,黄色的是南瓜包,紫色的是紫薯包,白色的是酱肉汤包,橙色的则是豆沙包,甜咸都有。除此之外,还有文静做出的水煎包,水煎包就很简单,无非是藕丁瘦肉包子放在锅里加些水淀粉煎至今黄,但是其酥脆口感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除去这两种,还有广式的水晶包,这种用澄粉做的,皮是透明的,异常好看。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自制点心,杂粮糕、马蹄糕、红枣糕,还有若干小菜,便是在一旁照相的记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120 第一百二十章 开堂彩
因这位先生全家人都是是上海人, 所以让小方厨师特意准备了几道小菜,蚕豆鸡丁、醋溜黄鱼、生煎明虾,俱是上海小菜,吃的令人齿颊留香。
另外一桌是一对姗姗来迟的男女,他们是获得一等奖的另外一位,女人生的明艳大方,男人也是青年才俊的模样,二人一进来, 顿时觉得大厅蓬荜生辉。
女人娇笑道:“没想到我运气竟然这么好,一下子就中了一等奖, 说出去别人还不敢相信呢?”
文静奉承道:“那小姐您是紫气东来, 吃过咱们包子宴, 恐怕以后运气就更好了。”
她家的一等奖不是特意安排的,完全是公平公正的原则,没想到得一等奖的倒都符合她的想法, 有一大家子人的,看着家庭条件不错,可以算的上是回头客,也有这对青年男女一样,一看就是知识分子,有钱吃喝。
至于二等奖和三等奖的人, 有一个人来的, 也有带着亲朋好友来的,文静和陆庆麟一律一视同仁, 因为这边热闹,有不少走着瞧的,或者被女招待喊进来的,生意倒是看着红火,还有昨儿接到文静菜单的,也有不少过来尝鲜的。
文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和在重庆不一样,重庆毕竟是小打小闹,可在这里却是要起死回生。陆氏包子坊第一天打了响亮的一仗,看的李文凤是牙痒痒的。
她和老掌柜道:“是我们送的东西不如他们吗?明明昨天来的人不少,怎么今天都没人过来了?反而是她们生意这么好?虽说是头天,但看着比咱们的生意好多了。”
对门李文静也没怎么请贵宾,就门口摆着几个花篮,但是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
有的一看就是食客,出门还带着包子,一看就是好吃才带的。
老掌柜心说,请那么些大人物有什么用,人家就是凑个热闹罢了,大户人家除非喜事,实在是忙不过来才会向外面买东西,就如同包子一样,大户人家谁家没几个厨子,他家包子铺做的也不是什么顶好吃又有特色的,怎么会让人流连忘返。
可面子上还道:“您也说了是第一天,这以后怎么着还不知道呢?”
文凤双手抱怀,好歹松了一口气,她是真心希望李文静生意彻底不行,看着仇人的生意比自己好,这滋味还真难受。
文静家的包子铺区别去不少早上卖完就休息的人家,她们是从早到晚卖,自然工钱也涨,不过没人说闲话,出来做事谁不指望赚钱的,就看以前包子坊前身还是个酒楼,半死不活的,经常三个月才发一次薪水,谁家受得了。
不说别的,这年头,有个地方包吃包住,你就别说薪水多少,就是不给钱,也有不少人倒贴过来。
上海平静之后,有不少难民从外地跑过来,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事儿都肯做,所以找人做杂事,出门街道口叫一声,多的是人过来。文静先没有照许多人,毕竟还不知道生意如何,但也让掌柜的留意着,多寻一些吃苦耐劳的人备着。
忙活到客人走的差不多了,文静又特意请记者吃饭,陆庆麟是交际好手,她不用担心这些应酬的问题,只是陪着吃饭,只听陆庆麟道:“我们店侧重于口碑,您只要写出咱们包子的特点就行。”
小记者也好说话,“您说的是,金杯银杯不如口碑,这话我还是知道的。”
大家也都跟着笑。
只见还有人进来问:“这才几点钟,你们就打烊了,我还说买点包子回家呢?”
这人是早上过来带着几个人来吃的,文静有印象,见他这样说,连忙道歉:“真不好意思,这位大哥,我们也没想到第一天生意就这么好,所以准备的不是很多,不过,明儿你赶早来,我家什么种类的包子都有。”
这大哥一脸悻悻然的走了。
江氏为女儿高兴:“看来咱们包子坊还有回头客了。”
做吃食的要的就是回头客,文静笑道:“这还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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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不堪又十分兴奋的夫妻二人回到了家,文静撑不住先睡了,陆庆麟沐浴完从浴室出来,见老婆这样,微不可闻的叹气,他是个男人,现在不仅养不起老婆,还要老婆替他操心,之前李文静就是没日没夜的画食物图。
不得不说,她的图起了很大的作用,每一种包子的功效是什么,也写的很清楚。每一处的用心都能让客户感受到真真切切,他是真的感动。
有的女人,天生就是怕吃苦,所以走捷径,比如文鸾那样的,宁可去做赴任妾,也不愿意当穷汉妻,因为她怕受穷,为了苟延残喘可以抛弃一切尊严,包括李文凤也是一样,天天宣扬自立自强,其实李文凤的一切还不都是陆庆昭给的。
而文静呢?天生貌美动人,即便现在和他离婚,再挥挥手,都不知道多少人愿意娶她,这话绝对不是开玩笑,即便现在俩人一起回家,还有不少路人包括女人都盯着李文静看。
这么漂亮又玲珑心肝的人,却对他这么好,对这个家庭这样忠诚,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爱她呢?
门外,连国和安仪带着要找妈妈的安慧悄悄离开,二人带着妹妹去玩具房玩耍。见安慧平静下来自己开始玩玩具,安仪才松了一口气。
他和连国不似兄弟却胜似兄弟,二人年龄相仿,成绩也都是在班上名列前茅,最重要的是俩人很多兴趣爱好都一致,还能说说心里话。
“连国,我是真的觉得我爸妈很不容易,为了咱们几个读书,真是操碎了心。其实我觉得只要我们吃饱穿暖就够了,读不读书也无所谓。”
他第一次有了厌学的想法,很想冲到店里去帮助父母。
顾薇姑姑也许觉得不划算,读书重要,因为她毕竟是外人,操劳的人不是她的父母,可他却真的不想自己父母受苦,所以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愿望。
121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江氏的忧愁(二更)
连国到底经的事情多, 说话也沉稳一些,“倒不是这么说,咱们年级这么小,即便去店里做事又能做什么?若我说当官的最厉害,以后你好好读书,出来当大官,你爸妈不就可以享福了。”
他说的话也是实话,安仪点头:“你说的也是。”说完又看着连国:“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连国摇头:“这哪里是我自己能够定的。”
俩个小孩子在这里畅想, 现在她们还不知道以后她们的成就远不在这里。
次日,文静早上去店里, 伙计们开始忙活起来了, 今天的生意显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火爆, 不过早报专栏专门刊登了她们的包子坊,重点是好吃、鲜美加健康。还有那一桌包子宴,描绘的天花乱坠。
对于贫苦百姓来说, 能够填饱肚子最重要,但是对于有点条件的来说,那健康就是非常重要的了。
上午稀稀拉拉的坐了几桌,到了中午人却一下子涌进来,不少人除了要吃的包子都是包子宴上的彩虹包。
有几位摩登女郎,还专门拿着装蛋糕的盒子装彩虹包, 俨然流行的样子。
文静可没想到自家最先红的竟然是彩虹包, 毕竟彩虹包只是一个噱头,她家真正好吃的有水晶包、三鲜包这些主打的。
好在文静脑子转的很快, 有彩虹包子就有相配的茶饮,时下比较摩登的方式是喝咖啡,有那等想要点洋味儿,又实在是受不了咖啡的苦味,就会加方糖或者倒牛奶就去。文静则用茶和牛奶混合,加写糖稀,特制了一种杯子,这种杯子不似以前的茶壶惯用的小杯子,而是纸杯,杯身上都是文静亲自设计的四大美女图,她还办了一个活动,但凡能凑齐四大美女杯子的,一律送一笼包子。
其实四杯奶茶的价格早就超过了包子的价格,但这个噱头,却勾起了大家买奶茶和包子的兴趣。文静采用的办法就是包装设计好,专业制作,让在陆氏包子坊买包子的人都有一种荣誉感,我吃的是陆氏的包子。
刚刚送走了一批客人,女招待已经腰酸背痛,文静笑道:“且忍忍,明天发薪水,你们拿着好好买自个儿喜欢吃的。”
这女孩子韧性很强,立马道:“老板娘,我若是看到钱了,保管就不累了。”
便是连许掌柜这种极少开玩笑的,也跟着笑了。
现在的店虽然忙碌,但是倍加有生机。
当然店越火,红眼病那是绝对少不了的,对门的李文凤看着几个摩登女郎都拿着一杯奶茶走过去,不屑的撇撇嘴。
她店里也学文静请了个女招待,嘴巴很甜,看见李文凤生闷气,便道:“老板娘,好歹今天生意,比昨天好点了,以后会慢慢好的。”
提到这个,文凤气炸了:“什么生意好,那是因为对门人太多,生意太火爆了,有的人不耐烦等才来咱们家买的。”
说完,又喊老掌柜过来想办法:“您说对门做的那什么彩虹包?我们可不可以也想个花样。”
老掌柜若是有能力,也不会和对门一样,生意都是不温不火的,所以索性摇头:“这包子又能想出什么花样来?老夫年纪大了,却不懂那些新花样。”
只听这李文凤道:“如今别看大家叫的欢,什么抵制洋货,拒买洋人的东西,可哪家洋人店生意不好?若是可以,我就以洋人为噱头。”
这李文凤也是个敢想敢干的,她去大使馆附近转了一圈,请了几个外国人,拿了西装给他们换上,之后再投稿给报社。
还把招牌也换了,换成史密斯包子店,这招果然奏效。
文静看着报纸啼笑皆非:“史密斯包子店?外国人知道包子是什么吗?还花这么大篇幅写外国人,外国人都爱吃的包子,李文凤这也太短视了。”
现在看起来能招揽生意,利用不少人崇洋媚外的人,但是也有可能是催命符,人家□□的时候很有可能第一个拿你开刀,再者中国人做的包子肯定是符合中国的口味,难不成符合洋人的口味就高大上了?
陆庆麟耸肩:“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做长久,她不像你是真的喜欢吃包子,才做包子,她就是想赚钱。”
文静放下报纸,不置可否。
最近发了一次薪水,包子坊的员工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就江氏愁眉苦脸的,文静不解,待陆庆麟走开,她去找了江氏。
“妈,您怎么愁眉苦脸的,昨儿给您发的可不少啊?”
江氏叹气:“就是钱惹祸了,之前他以为我就是挣几个钱儿买零嘴,和以前支摊差不多,所以也没在意我,可最近他发现我挣的比他预想多的时候,就旁敲侧击的让我拿钱出去给他修坟。说是老家来信,咱们老爷的坟被人弄翻了,这也就罢了,我是李家的儿媳妇,拿这点钱出来也是应该的,托人带信回去就成。可你爸倒好,他要亲自回去不说,还要大修,不仅要我的钱,连你哥的钱都要掏空了?我怎么不愁?”
文静皱眉:“您得好好说说爸,现在什么时候了,家里也不是富裕的,量力而为就成。”
“我倒是这么说的,你哥的婚事没个着落,俩个孩子读书也要花钱,还有个老太婆也要管。钱哪里够花,我听你爸那意思就是若是我不拿钱出来,他就不修坟了,说修的这么简陋,还不如不修。”江氏是怕李澹到处说是自己不给公爹修坟,这不是让她以后下地狱了,受到别人的谴责。
虽说她现在还在上海,可终究以后说不准还是要回去的,回去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她江氏可不愿意背负。
李澹很早就不赚钱了,家里以前就是江氏一人在操持,这位阁老公子最辉煌的时候也就是年轻的时候,此后一蹶不振。
本想让女儿们联姻,对他事业上有所帮助,没想到陆庆麟只帮他儿子,却对他毫无帮助。妻子原本最听她的话,一向是唯唯诺诺,可有了钱腰杆子也挺直了,还跟他对着干,每日看他的样子好像就是废人一样,这要越发不爽。
以前他养着她们的时候,他怎么从来没说过什么,就是女儿这桩婚事,若是没有李家,她又凭什么嫁到陆家去,现在一个个翻脸倒是快,翻脸无情。
可于江氏来说,她愿意或者无奈也只能接受不事生产的丈夫,却没办法再拿钱去充面子。
她做的事情不少,在女儿这里,吃穿都是女儿给的,但如果多拿钱,也只能跟大家一样干,她知道女儿的性格,不会看在她是她妈妈的份上就做特例,也不好管理。
包子坊这么多人,上上下下都看着,她很满足每个月女儿给的薪水,可若是全部拿出来给丈夫,连儿子的钱都拿上,那家里岂不是又损失了一大笔钱?
这点她是不同意的。
家务事最难怪,索性,文静道:“若不然,您就别搭腔了,现在谁的日子也不好过,若是再出个什么大轰炸了,您连逃难的钱都没有。”
之前陆家有钱能够包大船走,也能出他的车资,但是以后,她能尚且赚钱还这般艰难,如何看顾娘家人?
江氏咬咬牙,“好,要钱我也只有那么多,多的我也不给了。”
李家倒是真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向命大的郎氏也咽气了,这下江氏也没办法了。文静遂和陆庆麟商量拿了二十块钱给江氏,文诤过来谢了一次,李家人又带着郎氏的遗体回了绍兴。
江氏一走,文静这里人虽然有些紧凑,好歹忙的过来,倒是厨房几个帮过很想念江氏。
毕竟江氏做包子生意不少年头了,人也能干,因为帮女儿做事,越发不敢偷懒,所以上上下下的人还是都听喜欢江氏的。
文静依旧和陆庆麟二人属于哪里缺人哪里跑,这对夫妻从来不拖欠工资,吃食上也大方,留住了不少人,更重要的是,文静创造了口碑。
彩虹包热潮虽然退了一点,奶茶却卖的更好了,有一位摩登小姐为了凑齐四大美人,每天必买一杯奶茶,都成了这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此时文静就在打包奶茶给客人,却看到穿着洋红色滚银边旗袍的文鸾走了进来,这些年养尊处优的文鸾皮肤白皙,人也贵气也几分。
她一进来,就四处张望,看到文静就奔了过来。
文静满头雾水:“你这是找我吗?”
平时文鸾对文静都是淡淡的,现在却满脸堆着笑意,“二妹妹,你出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有事情?文静看了看大家都在忙,遂道:“大姐,你有事情就说吧,我这里正忙着呢,没功夫陪你说话,你多担待。”
错眼一看,又有人要文静打包包子,不知道是不是文静家的包装袋做的特别雅致,有的人为了得到这个包装袋会特意不来店里吃,而是直接打包。
文静替客人打包两笼包子,看到文鸾还站着,才和文鸾道:“你不是有事吗?”
122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文鸾借钱(三更)
文鸾还真的是有事求文静, 她不由道:“二妹,我听说你这儿生意好,赚了不少钱,哎,我们太太最近要过生日,看重了一件狐皮大衣,我这手头有点紧,可不就想找你借点。”
这文鸾还真是借钱借的清新脱俗, 文静同时也佩服曹冰雪,甘愿让这些妾能这么讨好她, 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做的出来的。
文静看了她一眼:“那你什么时候能还上?”
“过几天我发了月例银子就还给你, 也没多少, 就两百块现大洋。”文鸾是真着急这件事情,毕竟白姨娘年轻,又因为要发动了, 所以陆庆昭私下偷偷补贴钱了给她。她转手就给曹冰雪买了一双皮靴,惹的曹冰雪看她顺眼了不少,连带着给文凤挂落吃也要给白姨太太出头。
起因是文凤的女儿不小心撞了白姨太太,白姨太太就告状到曹冰雪那儿,把安华好好的说了一顿。
安华以前很受陆庆麟重视,那是一句坏话都不敢说她, 就连文鸾的女儿都要矮人一头, 但是现在白姨太太因为受了曹冰雪重视,连安华都敢教训, 她想若是她也受到曹冰雪的庇护,那么她以及她的孩子都会受到庇护。
这是她所想要的,两百块钱的大衣,不就是咬咬牙攒个一年就能还给李文静了。
所以她期盼的看着李文静。
文静却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大姐,你知道两百块有多少吗?现在钱哪里容易赚,祖母丧仪我出二十块,妈都说是大手笔了,你想想两百块是个什么概念。”
祖母郎氏死了,文静听江氏说文鸾没有任何表示,也就哭了一场,什么都不念了。现在为了自己的地位,讨好曹冰雪,竟然愿意借这么多钱,文静简直服气。
提起祖母,文鸾遂道:“是,谁都知道你李文静日子过的好,以前就比我过的好,我这个大姐什么都不如你。可是我现在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借钱给我吗?我又不是不还给你。”
“不是还钱的问题,现在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我家里三四个孩子要养,店里这么多人,一天生意不好就亏损,我这个店还没开多久,哪里有那么多钱呢?”文静也是实话实说。
可文鸾认为她是故意的,正欲说什么,又见客人要打包,文静遂手脚麻利的打包,并不理睬文鸾,希望她知难而退。
现在这社会,只有钱掌握在自己手里最重要,妻妾原本就是对立的,讨好曹冰雪又如何?陆庆昭现在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到底没以前那么厉害了,李文鸾有一对龙凤胎,文静也不知道她怕什么。
要她觉得陆家二房最应该担心的是曹冰雪,曹冰雪,无儿无女,又是续弦,虽然说是上过新式学堂,可就是守在家里,从不出去工作,即便现在有看着丰厚的嫁妆,以后也不一定能守得住,就跟陆家诺大家产,饶是你陆庆麟陆庆昭权势多么大,该散的还是散了。
在文静看来,一个人,不仅仅是女人,总要学门技术手艺,甚至要吃苦耐劳。像江氏,以前唯唯诺诺的,对婆婆卑躬屈膝,可但凡做了生意,就挺起腰杆子,对一向大男子的丈夫也敢反驳,这不是别人赋予她的权利,也不是她自己忽然开窍了,纯粹就是她手里有钱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文鸾指着文静,手指都快指到她鼻尖了:“你怎么这么无耻,姐妹一场,不就是让你跟我借点钱?你姐我这辈子也没求你什么。”
说着又哭起来,“你说说你什么都比我好?你妈是你亲妈,脚也不用裹,又读书识字,我什么都没有,你就帮我个小忙吧?”
她刚说完,就见文静对她挥手:“你撒泼那套,我不愿意看,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吗?说什么姐妹情深,你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可没有姐妹情深。这些年我当不知道,你离婚了再嫁给二哥,我虽然有看法,也不会说什么?可你别真的把人当傻子咯!”
什么姐妹?
难道这些都是文静造成的吗?
当年江氏当了自己的嫁妆都要为她置办酒席,甚至还对她比对自己还精心,裹小脚那是她自己的亲妈所托非人,不识字是她自己不愿意学,难道家里人让文静读书了,还不是她自己做生意,赚的钱让自己读书。
同样,文静想若她还是前世那个大字不识俩个的旧式女子,陆庆麟恐怕也是死都不会跟她结婚的,所以人自己努力有什么错呢?
你文鸾后来不放脚不也是自己选择的,又没人逼她。
到最后自己日子过差了,就怪东怪西。
文鸾气的哽咽到说不出话来,还是文鸾的婆子见状,忙拉了她一把,“二姨太太,咱们回去吧。”
眼见文静也不理她了,文鸾气的跌跌撞撞的回去,文静还沉浸在生意中。
人生本来就很奇妙,坎坷很多,只是一味的靠依附他人而活,那么永远没有活路。
看文鸾离开,陆庆麟才过来,原本他是准备过来的,但是又怕文静尴尬,遂过了一会儿才过来帮她打包。
陆庆麟问她:“你没事吧?她说的话也太理所当然了,没有人一定要帮谁。”
他鄙视李文鸾,连自己妹夫床都能爬的人能有几分姐妹真情,不过是骗人玩的玩意罢了。
这种人也配谈姐妹情深,如果不是文静大度,佯装不知,她还以为她的那点丑事真的能骗人吗?
文静耸肩:“这话是没错,更错的是她自己,当年吴姐夫曾经说过的,结婚的条件是放脚和认字,她当面答应的好好的,可转眼就反悔了,骗了吴姐夫。可若不是她骗吴姐夫,她也未必能过的这样,凡事物一饮一啄皆有规矩,我也是同样。”
“好好的怎么扯到你自己什么?”陆庆麟觉得奇怪,他可没觉得妻子哪点比别人差。
文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若我是个小脚女人,大字不识一个,又没有见识,你也不会娶我啊?”
123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安慧(四更)
这话就尴尬了, 若是问以前的陆庆麟,那么这样的女人他是肯定会拒绝的,毕竟,以他这样洋派作风,谁会娶一个小脚女人,简直就是耻辱。
可是现在,即便文静真的身材有损,他也会珍惜她, 爱她。
他不说话,文静也笑:“其实这么想女人也是一样的, 若能找个心意相通的, 人又高大多金的, 谁会专门挑不好的呢?所以,庆麟,我现在感谢我自己, 改变了我自己,也遇到了你。”
陆庆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热切的道“文静—”
这边夫妻你侬我侬,陆家二房却掀起一个小波澜。
文鸾回去是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吃饭也没下楼,连一向不管妾们的曹冰雪也暗自在饭桌上和和文凤打听, 文凤冷笑:“据说是为了讨太太您欢心, 所以咱们二姨太太就找二太太借钱,您也知道, 现在谁家宽裕啊?可不就是没借到,在这儿哭呢?”
文凤的店就在文静对面,但凡对门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她都知道。
今儿说这个也是为了刺曹冰雪,这女人还真以为是封建家庭的什么老封君了,架子倒是摆的足。于文凤来说,她是见过不少新派人的,也喜欢和开明思想的人来往,所以不大喜欢曹冰雪这个样子。
曹冰雪一听,当即把筷子一摔,对着白姨太太道:“老三,你可得帮我说句话,我可从来没有让你们帮我买什么。如今月例银子还是我在发,我怎么不知道她经济如何,又何必难为她?倒是大姨太,你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推在我的身上,这可让人想不通啊。”
她一发火,倒是陆庆昭淡淡的看了曹冰雪一眼,柔声喊了一次:“冰雪,可别发火,也不是什么大事。文鸾这人原本没什么见识,估摸着胡乱来的,你的德行我怎么不知道,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太太了。”
在陆庆昭这里,曹冰雪是太太,新宠,白姨娘小意,会伺候人,李文凤会赚钱,唯独李文鸾长的也就一般,小脚老太太一样,除了柔顺,什么忙都帮不上,所以他不可能帮着曹冰雪去怼文鸾如何。
曹冰雪听了陆庆昭的话,笑嗔道:“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别夸我了。”
其她几人仿佛没有看到她们互动一样,或者说早就麻木了。就连文凤,也只是觉得曹冰雪抢了她的位置,别的倒是没有觉得什么,毕竟新人进的也多,若是一个个都嫉妒生气,气也气不过来啊。
唯有文鸾叹了一口气,和他贴身伺候的婆子道:“这可怎么是好?她不借钱给我,还那样说我。我如今真是什么事情都办不成了,还让白姨娘抢了先,以后陆家哪里还有我立脚的份儿呢?”
婆子是来上海后买的,人是极忠心的,她竭尽全力的为文鸾想办法,“其实也不是没有转机,您想想,现在太太这么牛气,不过是仗着家世问题,可是这种功劳有一天肯定会用完,说不准到时候会被嫌恶,所以您静待时机就好了。”
“可这时机什么时候来呢?”文鸾已经等不及了。
婆子道:“等白姨娘生下孩子您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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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之后,天气暖和起来,连国的父母或者是夏梦都没见到身影,连国在文静家里已经很融入了,不再是以前那样只一味乖巧,也会有小孩子脾气,看的文静很是欣慰。
文静给孩子们一人做了两套衣服,小安慧也要上幼儿班了,文静特地在这天没去包子坊,留下来送女儿上学。
顾薇也长大了一岁,个子蹿的很高,穿着文静买的花裙子正臭美,文静朝后面喊了一声:“薇薇,可别磨蹭了,快点跟上。”
“嫂子,我今儿要是穿这个蓬蓬裙,班上的同学肯定羡慕死我了,这可是最新的哔叽做的。”顾薇还特意在文静面前转了一圈。
“不仅仅要裙子最好的,被人家羡慕,还要成绩最好才行。”
顾薇和文静很亲热,虽然文静是她嫂子,但是在她心中把嫂子当娘看,她妈妈一早就抛弃她了,唯有哥哥嫂子对她,和侄子们相比不差分毫,所以她才能肆无忌惮的说这些话。
“好,嫂子,如果我这次学测考个前三,你要答应我送我四大美女的杯子。”
文静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道:“你先考到再说。”
顾薇噘着嘴,找侄子们玩去了,安仪捂嘴笑她:“你就好好搞学习吧,你看我上次拿第一名,我妈主动跟我买了一本我最喜欢的书,那本书可不便宜,可见咱们喜欢什么,大人都知道,就看咱们自己表现了。”
“你们还笑我,若我成绩那么好,我还愁什么。学习可真是一件难的事情哦……”
顾薇起初成绩不错,后来就慢慢的尤其是在数学方面不大好,所以成绩总是冲不上去,她也着实伤脑筋。
连国认真道:“学习一点都不难,是最简单的。”
难的是逃难,永远在一个地方安定不下来,能够稳定待上一个月都是长久的,他期盼着过上如今这样的日子。
现在他就很满足了,陆庆麟和文静对他很好,这种好不是说对待客人,而是真的当成自家子侄来看。
顾薇嘁了一声,“对你当然不难,对我可是难上加难。”
她哀嚎一声,安仪偷笑不已。
安慧小朋友头一天上学,看起来镇静,但是等文静一抬脚就哭,这孩子平时哭的不多,但哭的有感染力,她一哭吧,有几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文静连忙回头,幼儿班老师忙道:“陆太太,您快走吧,她若是看到你越发哭闹。”
一想老师说的也有道理,文静就加快脚步离开了,当然,她根本没走多远,在幼儿班外面的一家咖啡挺喝茶。
不巧遇到宗家四姨太太,她一直以为她会逃走的,毕竟当年她走的那么决绝,可是现在这模样却不像。
满身的珠光宝气,穿着深紫色绣牡丹的旗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见着文静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才走了过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了。”文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她缓缓坐下,姿态十分优雅,文静淡笑:“我以为你早就走了,毕竟那个时候的你仿佛下定了决心。”
“可惜,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我是想着离开,可是想都不用想,这种乱世,有司令在才能护住我们母子,若是去别的地方,我们又如何生存。”
这都是幌子,绝对不是真实的理由,文静笑了一下,“你是被驯化了吧?”
驯化这个词用的极好,只要主人给你吃穿,用纯金色笼子关着你又无妨,总比在外面遭受风霜强。
堂堂现代女性被驯化?宗家这位四姨太太想冷笑,但是却无法否认,终究她还是离不开宗家那个安乐窝。
在她准备离开的前一天,宗司令替她过了个派对,有人送她珠宝,有人送她首饰,就连宗太太对她的孩子都是百般照料,还说在上海找了更好的学校,以后读完就直接送出国,试问,如果是她强行带着孩子走,孩子们以后会有这样的锦绣前程吗?她不敢打包票。
于是那天她妥协了,买通的人也一一处理掉,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要逃走的事情。
现在她努力讨宗司令的欢心,讨宗司令的欢心并不难,但得到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是,我是被驯化了。陆三太太,我和你虽然不是很熟,但我们是一起落水的,你也是唯一知道我要逃走的人,我可以跟你有一句说一句,我是真的害怕。”她对民国根本不熟悉,不像别的穿越剧能够种田什么的,就像本土女这位陆三太太也能够把生意做的红火,如果是她,她是肯定不成的。
不是她不行,而是她要学的东西太多想做的太多,但是管钱却是太太管钱,她们这些妾,为了讨好司令和太太,不得不只能听司令和太太的话,这才有好出路。
文静摊手:“总之我提醒你一句,宗太太的为人你要小心。”世间志怪小说并不是没有,正如她自己重来一世,而宗家四姨太太也恐怕是因为某种机缘来的。
她只能这么提醒了。
宗家四姨太太有些错愕:“好……谢过您了。”
文静招来服务生结账,起身走人,仿佛和这位四姨太太再也没有交集了。
她偷偷进去幼儿班看女儿,此时老师正在替孩子们盛饭,安慧自己拿着勺子吃,不要老师喂,小嘴吃的鼓鼓的,文静看她吃完饭,又被老师安排午睡,也是安安静静的。到了放学的时候,文静来接她,这孩子早上看到老师还又哭又闹的,现在倒是黏着老师不肯走了。
文静是哭笑不得:“看来明儿送来肯定不会哭了,还是你们老师有办法。”
老师也诙谐有趣:“今天是今天,明天是明天,陆太太,您这话可不要说得太早了。”
文静刮了刮安慧的小鼻子,对着老师道:“这孩子就拜托您了。”
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文鸾出手(一更)
带安慧回去的时候还很早, 傅姨见着安慧,忙问文静:“她还好吧?我真是担心的不得了。”
傅姨是看着安仪和安慧长大的,尤其是文静夫妻去酒楼后,孩子一般就让傅姨带着,傅姨对她是真的当亲孙女在看。
文静笑道:“刚开始开哭闹,最后竟然舍不得老师了,您说我把我这小闺女可怎么办?”见傅姨笑,文静遂道:“今天别在家里做饭了, 一起去店里吃吧,等安仪他们回来, 让傅叔叫个黄包车, 咱们一起去。”
因为家里跟店里隔的远, 傅姨平时又要照顾孩子们,所以很少去店里。
但是知道陆氏包子坊生意还是很不错的,一听说可以去, 傅姨也极高兴。
等孩子们回来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包子坊,陆庆麟正忙着帮人端菜,见文静她们来了,把菜放下后,就来抱小闺女。
傅叔傅姨赶紧去帮忙, 傅姨还嘀咕:“我就听人家说早上吃包子的, 没想到还有从早到晚都吃包子的。”
文静让孩子们找一个空桌坐好,陆庆麟抱着小闺女正在说话, 安仪凑过来道:“妈,妹妹今天怎么样?”
“你妹子今天可好了,吃饭也吃的特别大口。”文静摸了摸儿子的头。
她儿子怎么这么好,关心妹妹,友爱家人,让人觉得十分妥帖。
一直到下午六点,人不仅没有少,反而越发多了,文静让人喊了傅姨傅叔过来吃饭,小方厨师很上道,特意先跟主家把饭菜先整出来,要说兴奋的莫过于孩子们了。
店里生意好的时候,哪里有自家吃的份儿,就是彩虹包,几个孩子也没尝过。顾薇和连国埋头吃包子不出声,傅叔傅姨看见人多就想赶紧吃完帮忙去,还是文静按下她们,让她们先吃,这二人看着进来的人还是有些急。
文静解释:“刚开始生意还更好的,但是对门开了家什么史密斯包子店,有些人就被吸过去了,不过最重要的是包子的味道,价格公道实惠,我们这里又招了不少人进来,生意现在这样还算好的。”
方掌柜尤其会做人,亲自送了小菜过来,孩子们都饿极了,吃饱后,一个个不想动弹。还是文静笑道:“你们赶紧跟着你傅叔傅姨回家去,还有回去写作业呢,爸妈还要留在这里,薇薇,你是姑姑要照顾好他们。”
顾薇忙不迭答应下来。
孩子们走后,文静才松了一口气,陆庆麟喊人过来收拾碗筷,拉着文静去柜台后面站着,此时,整个柜台也只有他们俩人,陆庆麟迅速拖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文静笑道:“方才不也是坐着吃的,又没什么大碍。”
“哪能累着你啊。”陆庆麟俯身低下和她说话。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每天最平静的时候,就是人散的差不多了,夫妻俩能够闲话家常的时候,文静和庆麟都尤其珍惜这个时间。
过了几日因是曹冰雪生日,往家里打了电话,所以文静夫妻提前让方掌柜顾好店,二人才从自家店里拿了寿包过去。
这也是文静最近主推的一款包子,类似于寿桃,但又不是寿桃,标标准准的寿包,没个包子下面用红糖写着不同的吉祥语,给年轻人做生日,自然写的是前程或者永葆青春云云。
还有开发了一桌寿包宴,自然文静和曹冰雪关系也一般,没的特地花这么多心思。拿了一盒寿包,又买了一条丝巾,这才和陆庆麟一道去。
别看这次只是一个小生日,但来的人不算少,文凤也没有出头,而是曹冰雪在接待客人,看到文静连喊:“终于等到你们了。”
原来这次来的多是曹冰雪的亲眷,这些人不少是中阶或者低阶职员,陆庆昭对他们很是看重,曹冰雪也同样,虽说是个小派对,但看的出来花尽心思了。
文静笑道:“我们生意忙,这才抽出时间过来,还请大嫂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曹冰雪状似热情的迎着她们进去。
她倒是也不会嫌弃三房,虽然陆庆麟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官了,到底他家生意又做起来,有了一条活路,再者就冲陆庆麟这般人才,绝对不会被埋没。
她家善相马,祖辈做相马的生意才发的家,到她们这一代也是如此,父亲常常为自己慧眼识珠而骄傲。
相人如相马,陆庆昭人中龙凤,所以即便做续弦她也愿意,而陆庆麟就更难能可贵了,为人非常有风度,执行能力强,靠自己也能够走出一条路。
听说以前连旧式婚约也能履行,跟着这样的人无疑是最可靠,所以她也不敢小看。
瞥了曹冰雪一眼,她身上果真裹着一条小小的狐裘大衣做装饰,显得贵气十足。文凤正跳着舞,她也走过来:“这不是二太太吗?”
素日,文静也不常和文凤说话,见她这样问,遂淡笑:“是啊,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怎么会,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会不认识?哦,对了,最近,租界的那些大使们纷纷来我们这里定包子,我都不想卖散客了,吵吵嚷嚷的也花不了几个钱。”
没错,她就是来炫耀的,前些日子被李文静的生意压的狠了,现在她的史密斯包子店被外国人熟知,这些外国人哪里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文凤请了一个英文招待,专门说外语的,人家只是觉得好沟通,所以在她那儿买。
文静却道:“包子店吃的最多的还是散客。”
这种大客户一年遇到几次,最多的还不是那些路人,文静深知这个道理,再者只有在路人心中口碑好才是永恒的。
文凤不以为然。
包子店这种头衔她压根就不想要,等今年赚一年的钱,她就改开西餐厅,或者卖洋人的东西,这才是正经。
看到文静身上穿的月白色绣戏蝶,外边再罩粉色纱衣,这衣服看着质地很好,但已经不是新样子,所以她心里有数,陆家二房的日子恐怕过的不算好。
那么她就可以实施下一个计划了,之前原准备回到上海后,派几个人到重庆处理她们,但是一来曹冰雪进门打破了她的计划;二来她也没钱请杀手,因为陆庆昭的钱都交给那谁了。
现在更不必说,上海毕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人多口舌多,万一被查出点蛛丝马迹,她就完了。
所以要让陆庆麟自动入套便好,色诱是不行了,但是别的未必就不成。
她打的什么主意文静不知道,反正参加完曹冰雪的生日派对完,两口子就准备走了,明天还要做生意,谁都不是闲人。
看着文静夫妻离开,文鸾哼了一声,方才俩姐妹比陌生人还不如,压根就不说一句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受伤的,她不就是借个钱吗?你李文静不借就算了,还说那么多伤人的话,当初她是有私心,可她从未想过要取而代之啊?
她不过就是想要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又有什么错。
即便一起伺候陆庆麟,她也没有想过或者奢望自己做大,李文静做小,再者以后她不是给陆庆昭做妾了。
她从妻到妾,不过是为了安身立命,有什么错?
错的是她们,她是江氏的亲生闺女,什么好处都是她的。婚事也是她定的好,吴家不过是乡下土财主,可陆家却是政界巨擘,虽说现在倒霉了,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即便她现在还是吴太太,和陆家也是比不上。
再有,她是天足,现在社会,没几个喜欢小脚女人的,尤其是受过教育的,就连陆庆昭对她也是平平了。
若她早早的被江氏和郎氏接回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在家的时候,江氏从不提起让她读书,只供她儿子读书,等去了上海,连李文静都有书可读,最后还读了师范,这样的人,陆家怎么不爱。
说到底,还不都是家人偏心,什么都不给她,却都给了李文静,她怎么服气。
可是再不服气,她也知道,你觉得你自己可怜,可别人不会因为同情你就对你好,这就是现实,不受宠了,什么都不成?
看那白姨太太以前不过是她的一个丫头,算什么?以前跟在她身后,屁都不敢放一个,但是现在因为得宠,又攀上太太,对自己虽然看着恭敬,可到底不一样了。
所以她必须得自救。
文鸾看了曹冰雪一眼,努力挂着笑意,递了一杯红酒过去,“太太,这是您方才让我倒过来的。”
曹冰雪不以为意,接着就喝了。
看着她一饮而尽,文鸾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她又看了看白姨太太一眼,装着一幅大姐姐的样子,“老三,我闲暇有空的时候做了一件百家衣,等你孩子生下来就可以穿了,我听说孩子穿百家衣,才可以长的更好。”
百家衣这事一说,生过孩子的都说应当,白姨太太听大家说了,这才笑着和文鸾道:“是呢,就麻烦二姨太太了。”
125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宋典倒垃圾(二更)
陆家二房的后宅是从来都没有什么死孩子的事情, 即便是文凤这等市井长大的人,也尚且没有这等心思,毕竟时下多子多福气,谁会害孩子出这种损招,被查出来那也是灭顶之灾,再者陆庆昭也并非好糊弄的人。
所以听说白姨太太的儿子生下来就差点死了,让文静很是诧异,并去医院看了一眼。
白姨太太生的秀美可人, 且性子极好,现在整张脸肿的吓人, 尤其是一双眼睛跟桃核一样了。文鸾替她喂着药, 一面心疼的跟文静道:“她也真是听话, 旁人让她吃什么就吃什么,这不,吃了孩子就生不下来, 搞成这样,把孩子也差点害了,若不是我背着她下楼去医院,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呢?”
她说的白姨太太又哭了一场,嘴里说什么:“信错了人。”
文静又是何等聪明之人,心中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大概, 故而只安慰她:“你且要好好养着, 我带了些补品,你也好生补着, 你又年轻,孩子还需要你,再好的乳母也没有亲生母亲细心啊!”
“是啊,二太太说的是,二爷和姐姐也是这么劝我的。”瞬间,白姨太太对文鸾感激多了,她觉得这文鸾虽然平时有些小心思,到底不是什么坏人,比较起来,太太这个人才是大恶之人。
只可惜她人微言轻,就是和二爷说了,二爷也不会相信,以后反而会成为二太太的眼中钉,孩子生来孱弱,还需好好养着,这钱还得陆家二房拿钱,她还要按捺住。
“成,你既然想的明白我也不再劝了,我家里还忙着,等过几天再来看你。”
以文静的身份来说,白姨太太就是一个妾,于她可有可无,但人都有同情心,尤其是做母亲的,她是感同身受。当年她生安仪的时候,就是陆夫人作怪,以至于医院她都不敢去,憋着找接生婆生下来的,因为这样身子也损伤了,过了好几年才生的小女儿。
出了医院,文静感觉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消了一点,又看到了宋典,她擦了擦眼睛,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
只见一个子高瘦的女人,推着一辆医院的垃圾车,轮廓分明是宋典,在她看到宋典的同时,宋典也看到了她。
文静立刻奔了过去,“宋典,你怎么在这里?这也太……”
此时春寒料峭,文静穿着一身夹袄,碧绿色的夹袄泛着光泽,一看就是好料子,宋典却是一身红色的呢绒大衣,上面脏兮兮的,很难与之前的宋典联系在一起。
她脸庞左右两边都很红,额头上还有点脏,文静觉得非常奇怪。
宋典“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她也没想到在这个场景下遇到文静的,所以抽噎道:“文静,我是没脸见你了,赵南生那狗日的不是好东西,我等了他那么多年,后来他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亲亲我我。原本我爸妈跟着我们一起走,路上双双病倒了,我那个儿子也得了重病,赵南生带着孩子过来看病,中途却又不见了,现在孩子又躺病床上,我手里的钱也用空了,他人也找不到……我可怎么办啊?”
她的话让文静陷入沉思,赵南生并不是这也的人,当初回来找宋典结婚也是用化名,现在宋典显然情急之下或者说跟赵南生闹翻了,才把赵南生的名字说出来。
也许,他可能也遇到什么问题了。
文静叹了一声,复而又道:“我这里有二十块钱,你拿着吧,还有我有个空余的房间,你若是接你儿子出来了,就过去住吧。”
说完又细细说了地址,这地址当然是赵南生给她的那个包子店,只是文静想,当初答应了不往外透露这个地方,所以当初也就是打掩护才在那个店,现在宋典算是赵南生的家眷,这房子给她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宋典紧紧握着她的手道:“文静,还是你好。”她其实对李文静还是有点愧疚的,当初她有父母在身边,丈夫也疼爱,面对一个人坐月子的李文静还出言嘲讽过,现在却很恨自己,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帮她的人还是李文静。
“别说这么多了,我开了一家包子坊,你要是不方便做饭,就去我那里吃。”她笑呵呵的。
宋典咬咬唇,“你怎么也去做包子了?你爸妈不就是做包子的,陆家条件那么好,你去做这个?”
这就是宋典,文静想,性格还是没有怎么变,她笑道:“陆家也不成了,我们庆麟如今也不是什么官了,原本这包子坊是陆家最后的产业,我们现在开始经营。”
这些宋典听了也不是很感兴趣,只嘟着嘴和文静道:“好,那你以后要是遇到赵南生,让他找我便是。”
赵南生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好起来柔情蜜意,任何人都抵挡不住,可狠起来,她却是连丈夫的人都找不到。
不过文静说给陆庆麟听的时候,陆庆麟倒是理解不一样:“要我说赵南生恐怕在执行任务,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完成党国交给他的任务,在任务面前,宋典又算什么。”
“可……这不是太残忍了吗?”文静咋舌。
陆庆麟摇头:“什么残忍,这还不是宋典自己选择的,她必须有强大的心脏去接受,否则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她瞪了赵南生这么多年,其实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去了解他这个人,还是喜欢他只是作为一个念想。”
这话听起来深奥,文静也迷惑:“反正如咱们普通人这般就好,再复杂的人,我是要不起的。”
陆庆麟也深有同感。
当初他就和夏梦说了,不会再偏向某党,同时在明面上如果有消息就会传递给他们,否则夏梦也她丈夫也不会那么快放过她。
现在想来,作为一个普通人活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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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灾八难的陆庆昭的小儿子安安终于满月了,家中人怕过满月,把他的福气压着了,故而只请房内亲戚吃一顿。
文静和陆庆麟也过去了一趟,文静送了足金的脚镯,白姨太太倒是恢复了以往秀美的模样,只是一颗心全部在孩子身上。
这次怕吵着孩子,所以文静是一个孩子都没带过来,曹冰雪倒是知道她家收养了一个孩子,不由得道:“你们也是好心人,能够收养素不相识的人的孩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肚子没有任何动静,想来成婚不久的缘故,所以曹冰雪不算很着急,还能调侃文静的养子。
文静笑道:“也不是好心不好心的,主要是孩子可怜。”
听她这么说,文鸾心道,什么可怜,我可怜你也不帮我,自家人不帮,专门帮外面的人,不过是故作善良罢了。
曹冰雪娘家人也过来了,很是高兴的要抱孩子,白姨太太却立马抢过孩子,让曹家的人倒是好一阵尴尬,白姨太太看曹冰雪脸色不好,遂尴尬笑了一声:“我这孩子身体孱弱,闻不得外面的气味,我还是抱上去了。”
她这么一说,曹家有位太太哂了一下,倒是平时不怎么在大场合说话的文鸾立马道:“曹亲家,请你们多体谅她,孩子是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偏偏又七灾八难的,她也就是一时心急。”
文静看白姨太太脸色煞白,也觉得于心不忍,曹冰雪见状,也只好道:“你抱上楼去吧。”
白姨太太这才如蒙大赦的跑上楼。
又听曹家人拉着曹冰雪说话,文静听了两句,仿佛是在劝曹冰雪赶紧怀孕云云。
她顿时没什么兴趣了。
过了几日,江氏从老家回来,人瘦了一圈,文诤也是如此,李澹更是眼圈直愣愣的往下掉,来这里帮忙的江氏让文静请去歇了一下:“您这么着可不成,要不就出什么好歹了……”
“不做事怎么办,你说我这一趟回去,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唯一留下的就是俩孩子的学费,你爸又是个不做事的,你哥和我可不得好好干吗?”
文静还要劝,她又道:“你别管我,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公然让我休息,别的人看着也不好说话呀。”
她以前埋怨过亲生女儿,出嫁了不像别的女人把东西往娘家搬,娘家过的困难也不养娘家人,可现在她很感谢女儿,人真的不能不劳而获,像她丈夫那样就有可能就饿死。
指望谁呢?
自己的丈夫都指望不上,能指望别人,她只想说努力多挣点钱,以后除了替儿子养孙子孙女,其他的都自己存着。
文静愕然:“是不是爸爸把钱全部拿过去修了坟。”
“怎么不是,原本说的好好的,只是简修一下,师傅来了,却逼我和你哥拿钱出来,你哥那个人又老实。还有那些本家亲戚,一个个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哥也被他们忽悠着,可不就把钱全部拿出来了,你说我能怎么办?”江氏是气急攻心,若是以前花多少钱在面子上都觉得值得,但是现在她是真的觉得面子没用。
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深陷其中(三更)
江氏的悲剧在于她已经成长了, 丈夫却还是原地不动,凑在一起,只能永远这么难受,可文静又知道,她作为子女,也不可能劝父母离婚,这也是不孝顺。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文静想, 即便是自己也不能幸免。
好在江氏来文静这里忙了一会儿,又和大家吃了一次饱饭, 精神头倒也回来了。
至夏日, 生意比天气凉的时候是差上许多, 毕竟夏季大家吃热的很难吃下去,故而,文静又开发出凉面配萝卜包, 这种萝卜包,做法简单,主要是把腌制好的酸甜萝卜包在包子里,蒸好后,底面又炸至金黄,然后在二两瘦肉凉面上自动配上这萝卜包。
冷热相加, 爽口凉面配开胃萝卜, 让食客们纷纷开始吃凉面配包子,一次性赚两份钱。
外加酸梅汁无限供应, 只要在本店吃一笼包子,都可以喝酸梅汤。这也是文静和陆庆麟做的好事,本地酸梅今年销量很差,有的甚至放坏了也卖不出去,报纸上也说酸梅农户很亏,因此,文静和陆庆麟专门跑去买了许多回来,熬制酸梅汁。
当然也有商家狡猾的一面,文静找蔗糖公司定制了小包,若是嫌弃酸梅汁太酸了,可以花钱买小包糖粉。
故而原本预计夏日生意不算太好的包子坊,却生意越发好了,倒是对门的文凤家的店,却压根都没什么人去。
老掌柜嘀咕:“以前对门人太多了,咱们还能跟着喝点汤,现在他们就全都吞了,什么都不留给我们。”
文凤听到了,不由得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有那些大订单,她们也不算什么了。”
是真的不算什么吗?老掌柜做生意多年,哪里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李文凤是老板娘,他也只好附和。
此时的李文凤心中冷笑不已,陆庆麟和李文静,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历朝历代,这赌是完全禁不完的,上海如此繁华的地方尤其是这样,每日街上都有卖儿卖女的,起初文静还有同情心,现在是见怪不怪了。
陆庆麟向来对这些都嗤之以鼻,甚至还对文静抱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前些天结交了一位朋友,他向来十分仗义,人品也是极为不错的,倒是有一点我却是始终看不惯,就是爱赌。赌的天翻地覆,据说从未失手,他在太平洋百货公司的铺子和房子全部都是他赌博赢过来的,还不停的劝我过去。”
“那可不成,这赌啊什么的是半点都不能沾染,毕竟十赌九输就是这个道理。”文静只知道但凡挨了抽大烟和赌博这两样,人就费了,很难拉回来。似以前范太太那样的才是反例,她从来不相信天下掉馅饼的事情。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陆庆麟其实之间也是有一点意动,毕竟男人总是有一种豪赌的心思,好在妻子厉害,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包子坊生意越来越好,夫妻二人虽然低调,但是放在银行的钱一直在涨这也是事实。
文静赞许道:“那就是了,要我说,现在全世界都是战乱,什么债券股票也都不用卖,你之前投资的那些人都找不到了,只有傻子才跟风。”
俩夫妻态度这么坚决,文凤也是没办法了,她好不容易故意找人去跟陆庆麟套近乎,并且不计报酬的帮陆庆麟的帮,没想到陆庆麟和一般男人不一样。
别的男人为了面子,看到有人喊着去赌,不管如何,总会试一两把,可陆庆麟是头也不回的就出去。
连下套的机会都没有,文凤有些挫败,她还因为找人花了不少钱,原本打算给孩子请美术老师的钱,也都花了。好在,她也不放弃,不找这夫妻去找别人了。
文静当然不知道这些,然而也发现不对劲,江氏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手上才开始戴金链子,整个人都有种暴发户的感觉。
她把江氏喊打趣:“妈,您这是干嘛呢?怎么打扮的这样珠光宝气,是我哥赚大钱了?给你买了这么多。以后你还要不要在我这里做?”
“去,你这丫头,怎么猜你哥,除了你哥就没别人啦?”江氏还刻意把手抬了抬,手上也多了一颗翡翠戒指。
文静耸肩:“看您说的,不是我哥,总不会是我爸吧。”
“你说对了,还真是你爸。”江氏一脸得意。
前些日子江氏还在埋怨李澹成什么样子,怎么忽然李澹就能赚这么些钱,文静不免多问了几句,“我爸这是在哪里发财啊?”
江氏捂嘴一笑:“说来也是运气,你爸前些天救了个要自杀的人,哎呀,劝的人家不再自杀了。人家不就感激他吗?所以帮你爸买了一支股票,白白给了这么些钱,你爸爸把我给的钱也投了一部分,这不,又赚了。”
这事情怎么听起来这么邪乎,文静把陆庆麟喊过来,和江氏道:“妈,您这么说,我还不放心,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江氏便道:“那家人后天要请我们吃饭,不如你们也去。”
钱财来的太容易,江氏也不得不警惕,她们年纪大了,什么都分辨不了,还是请女儿女婿过去。
文静为难道:“安慧幼儿班正好有事,我怕是去不了,让庆麟去吧。”
对于女婿,江氏还是一直都是很信服的,连忙答应下来。
不过江氏回去说了这事情后,李澹就严重反对,他怒骂江氏:“你是个傻子啊,他们问了你就说,梁先生不是说了吗?股票的事情谁都不能说,否则都去买了,咱们还赚什么钱,你把你手上的戒指手链取下来,赶紧还人家?”
听丈夫发火,江氏又舍不得,笑着哀求道:“我撒个谎就好了,又没事。”
所以那天原本是丈夫去娘家的时候,文静却见丈夫回来,她还觉得奇怪:“怎么回来了?不是说陪爸妈一起过去。”
陆庆麟放下帽子,摇摇头:“不是,爸说取消了,算了,这是他们的事情,咱们别管了。”
岳父岳母搞的神神秘秘的,肯定也是怕她们知道,他也不是没脸色的人,所以就回来了。
文静打了个哈欠:“那就别管了,对了,我今天要去看宋典,你替我照顾安慧吧,最好是教她写字。”
**
以前宋典算是同学中幸福的,现在却成了最落魄的,文静和赵思都带了不少吃的喝的过来,宋典的儿子出院了,还要继续养着,所以宋典只能在附近做点零工,还不能走远,怕儿子出事。
文静提了自家做的酱骨头、一大包菜饼,还有一些家里熏的肉和鱼,赵思也是同样,她母亲过世后,丈夫继承了岳母的好手艺,萝卜丸子、红烧狮子头全部用食盒装了拿过来的。宋典做了饭,就就着菜吃,不停的往嘴巴里塞。
文静看着心疼,赵思也是,二人都道:“你还是缓点吃,要是真的噎着了怎么办?”
宋典扒了两碗米饭才和她们说话:“我真的是饿死了,才吃了一顿这么好吃的饭。这大酱骨,这狮子头,我可以全部吃完。”
“别吃太多,小心撑着了。”
说完,文静又看了看她给宋典的这间屋子,这屋契还是赵南生给她的呢?
现在又回到了赵南生老婆的手里,想来也是冥冥中自有注定,不过里面布置的简陋,除了床上随意收拾了一下,其他地方基本上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赵思觑着宋典的脸,不由得道:“我看你既然要赚钱,还不如利用起来,在这里做生意啊,总比你打零工强。”
文静也赞同:“是啊,总这么打零工也不是一回事。”
“可我会做什么呀?我当年除了教书就不会别的,可我现在这样孩子需要我照顾,再者,上海的学校也是狗眼看人低,现在我哥哥移民了,家里也没有关系,怎么进去呢?”
她实在是无奈,同时又开始说丈夫坏话。
若不是文静在场,赵思真想劝宋典,毕竟她和宋典关系更好,李文静嫁人嫁的很早,同时又嫁入豪门,不如她和宋典二人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二人性格都还挺好的。所以赵思想说,你也不能总赖在人家这里啊,她过早的懂人情世故,太知道什么叫做蹬鼻子上脸了。
你再抱怨你丈夫,可日子依旧要过,孩子既然出了院,证明肯定好起来的时间也快了,还不如早做打算,自怨自艾除了博人同情还有什么呢?
文静从包里拿了五十块塞给她:“你先拿着用吧,这么着也挺可怜的,先把日子度出去。”
当然,文静也不可能一直救济,房子归还了,该给的也都给了,以后恐怕不会这样接济了。赵思也给了五十块,赵思和她丈夫都是工作特别好的,两口子现在还没孩子,平时除了享受生活,钱都拿来买书或者买黄金。
币值可以随意高低,可黄金依旧是硬通货。
宋典说了几句谢谢,等她们走了,才把钱仔仔细细的收好了。
脸色却和方才变的完全不一样,她想,这样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了了。儿子半死不活,丈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身上也没钱,若是再带着孩子,那就受穷一辈子吧。
行李没有几件,她随意收拾了一下,正准备提交就走,却听见床上的孩子喊了一声“妈”,顿时,她泪如雨下。
放下行李,她抱着孩子痛苦,三十岁之前她没有受过任何苦楚,父母疼爱,家庭温暖,学习成绩也好,仿佛泡在蜜罐子里一样,可自从那次一逃后,什么都改变了,她看到了杀敌如麻的丈夫,看到了为了任务可以和女特务玩暧昧的丈夫,更看到为了完成任务可以牺牲一切的丈夫。
这个陌生的丈夫和她想象中的丈夫完全不一样,在上海的时候,明明丈夫是那么的温柔体贴,英俊潇洒,疼她如珠如宝,平时看到摔倒的老奶奶还会扶一把的好人好丈夫,却变成如斯模样。
她十分痛心,甚至有些失望,觉得人生全部毁了。
多年的期盼,化为泡影,宋典的心情可想而知。
而走出来的赵思和文静二人一同走出来,文静看她面色红润,笑言:“你最近气色倒是不错,对了,我们最近出了一款新的凉面萝卜包,不少人觉得好吃,到时候请你家记者过来尝尝。”
这些年赵思已经由小记者成了副主编,有自主采访权,文静特意相邀。
赵思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当然。”
**
过了半个月,入秋了,生意也开始好了起来,凉面做的少了,热包子又开始重出江湖了,彩虹包没了以前的热度,倒是三鲜包终于成了主打。
这次鲜虾去掉,三鲜换上油渣,猪油渣香酥可人,比鲜虾还入味,一时间卖韭菜的都只来文静这里卖,因为这里的供应量最大。
江氏却又请了三天假,方掌柜来和文静说,文静心下疑惑,只能抽空去娘家看看。
以前娘家不算热闹,就一个李澹在家,现在一进去,只听到吆五喝六的声音,江氏还让个小丫头送菜上来。
里边也是烟雾缭绕,仿佛是烟叶子的味道。
文静目瞪口呆,不由得喊了一声“妈”。
江氏若无其事的道:“文静你来了,走,妈今儿烧了好菜,你也过来吃吧。”
“妈,您这边是怎么回事啊?也不去店里?家里怎么多了这么多人。”文静深觉得奇怪。
以往江氏是必然要去店里的,因为她和店里的人处的也好,而且还包吃,现在却请假在家宴客,这些人文静也都不认识,她是真怕她爸妈上了什么当。
江氏拉着她在一旁,神神秘秘道:“二丫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次都是股东来的,你放心,等妈赚了钱,绝对给安仪安慧一人买一个金猪挂着。”
“妈,你说的是不是怕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想自杀的那位?听起来就不靠谱啊?”文静看她妈这样仿佛已经深陷其中了。
127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其身不正(一更)
江氏却不赞同:“什么不靠谱, 你看身上的真金白银从哪儿来,你家底厚,要不,你也投点,以后多赚点,你和庆麟也不用那么辛苦啊。”
“妈,天上有掉馅饼的大好事情吗?你别给人骗了。我哥呢,他也同意吗?”文静质问。
“你哥跟着享福又有什么不好。”文诤起初也劝过她, 不过后来参观了梁先生的大宅子之后,文诤也没什么了, 人家那么大的宅子在那儿, 会骗你一个住贫民窟的人的钱?用脑子想也知道不可能呀。
文静只好道:“那你们自己小心吧, 反正我就觉得不靠谱。”
即便文静再怎么生气,但娘家人自己要做的事情,她也反对不了, 更何况,在江氏心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嫁出去了就不算是李家的人了。
江氏从厨房给了不少菜给文静,文静不要她要拼命给她,利妈和黄氏婆媳也带着孙子过来, 二人显然也是因为股票才过来。
她们俩听说也从中赚了不少钱, 黄氏还和文静道:“现在我都在想,这包子啊什么的卖不卖无所谓, 钱来的太容易了,都要谢谢太太呢。”
文静扶额。
回到家中,文静把这件事情和陆庆麟说了,“我总觉得不是特别靠谱,但是又没有办法阻止,因为这是他们的人生,我只能改变我自己,妻儿没办法改变别人。”
陆庆麟皱眉:“没事,我认识一位探长,这事儿,我托人去查查。哪里的钱会来的这么容易,恐怕是人家早就做好了局,等着他们跳呢?想必你爸妈若是出了事情,咱们也不会袖手旁观,所以这事我看看。”
“嗯,好。”丈夫还是非常可靠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就吓一跳,原来这位所谓的巨擘梁先生其实就是个老鼠会的会长,他就是个骗子,主动让人受骗上当,搞这种骗局。
而且这人还吐露出了实情,据说背后有人指使,这人还是李文凤。
初听这样的消息,文静和陆庆麟都觉得非常无语,李文凤这人就是个妾,之前有点仇恨,可陆庆麟和文静根本没有放在眼里,没想到她是这么恨他们,以至于做这样的局。
陆庆麟把何探长的话都说给了李澹和江氏听,这二人赚的钱都要吐出去,李澹听的是一脸挫败,文静还添了一句:“若不是庆麟为你们说话,你们人都要进牢房,不仅如此,若是这什么梁先生没被发现,你们就莫名其妙的欠高利贷吧。”
在一旁听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的文诤,立马和文静还有庆麟道歉:“真是麻烦你们多费心,否则我们家还不知道到什么地步,我也是被钱迷花了眼睛,没有阻止我爸妈。”
向来没什么主见的江氏还哭了:“我也不知道,钱来的那般容易,幸好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期间李澹也非常挫败,自然他以后在家里地位不低了,此事是后话,文静在娘家吃了一顿饭,江氏吃了饭,又气冲冲的道:“走,咱们去找李文凤算账,她这个女子就是有问题,我听说文鸾当初做妾也是她出的主意,文鸾也罢了,总归不是我的孩子,有你祖母在,可是你是三房的正房太太,她一个妾也敢这么嚣张?”
江氏虽然懦弱,但她总认为李文凤只是一个妾,一个不怎么样的妾。再者陆家二房现在过的也一般,她也没什么好怕的,而自家女儿帮了自己这么多,她怎么能不出头?就是文诤也要跟着去。
文静立马阻止他们:“我和庆麟去就好了,说到底其身不正,才容易受其诱惑,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了咱们一个教训,天上肯定是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情的,即便是掉馅饼,也不一定落在咱们口中。咱们还是好好做事,别妄想不劳而获,否则下场是什么样,你们也知道。”
“是,不过,妹子,我还是要去一趟,你是陆家的媳妇,咱们娘家人闹会不会影响你?”文诤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李文凤这也欺人太甚了。
对付李家人,最后目的是对付自家妹妹,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家妹妹怎么就得罪了这个毒妇?他当然相信自己妹妹是个好人,若不然就冲大姐文鸾做的那些事情,文静还主动接济过她,也没有在别的地方再说,也是她慈悲。
文静摇头:“倒不是影响我,其实我们和二房也分家了,但是她这个人能想这种毒招也不是善类,咱们就这么贸贸然的去,怕又上了什么当。你想想梁先生咬出李文凤,李文凤尚且自辩说的头头是道,说她就是觉得你们穷想帮你们,这种鬼话都能说出来,还能怎么样?后来被人识破,是二哥找了关系把她保出去,保释费也出了不少。”
对付这种人,可不能急,要徐徐图之,毕竟这个人心狠的不一般,当初,王君兰的死,她和陆庆昭都有参与,她姨妈也不见了,也是她的手笔,这样的人分明没有底线,就凭江氏和李文诤如何能够让她上当?
听到这里,文诤不甘心。
好在陆庆麟够镇定,他道:“没事,这个女人也讨不到好。”
虽然陆庆昭保释她,但也是看在她生了几个孩子的面子上,否则陆庆昭早就放她当弃子,或者保释出去再扔掉她。
现在虽然保释她出去,但是李文凤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想对付她的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江氏叹了口气:“还是我们太笨了,什么都会上当,以后一定要多听你们的话,再也不敢随便自作主张了。”
说完又和文静道:“妈也没脸去你那儿做事了。”
文静笑道:“我们那儿正缺人呢,您干活可是好多人都夸了的,怎么能不去呢?”她相信经过这一次后,江氏等人能够有所长进,不要再人云亦云,这件事情虽然有别人指使,但究其根本,还不是自己贪欲太深故而落入别人的圈套。
128 第一百二十八章 文凤的挫败(二更)
这事仿佛雁过无痕, 连李文凤稍微在家憋了几天,发现一切如常,也就彻底放开了。曹冰雪倒是语重心长的和陆庆昭说了李文凤的问题:“这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怎么大姨太就去害二叔?这不是让人笑话吗?说起来,这事二弟他们没上门来找麻烦,证明他们也是想大事化小,我觉得你是不是要带大姨太太上门去致歉。”
她以前还不知道李文凤和三房的矛盾,现在觉得这文凤真是个祸害, 她可没有那么天真,认为三房是想了事, 不追究了。
她曹冰雪打从进门, 就发现二房和三房其实并不亲近, 甚至还有些疏远,平常都不怎么来往,除非是做什么事情才过来, 当然,她也绝对不认为三房的人胆子小,恐怕别人正想着怎么搞她呢?
所以她希望和陆庆昭说清楚,别因为李文凤一个人把二房给闹出什么事情来。
陆庆昭耸肩:“不至于吧,文凤自己想不通,再说这事情也没有真正酿成大祸, 你也知道, 她跟我生了四个孩子,都聪明伶俐的很, 若是带她去道歉,岂不是坐实了她的罪名。要我说三弟这个人向来妇人心肠,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若不是陆庆麟平素太过于心软,当年王君兰哪来的机会陷害三房还泼脏水。
原来如此,听丈夫这么一说,曹冰雪眉头舒展开来:“做大事的人可不能有妇人心肠,否则路也走不远啊。”
她看重的就是陆庆昭的性格,这种人狠辣决绝,绝对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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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文静豪气的给每位员工发了一盒月饼,两只烧鸡,一袋米。别说普通员工了,就是她妈江氏拿了也是喜滋滋的,喜完又找文静道:“这发的是不是太多了,白米可是很贵的。”
“贵也是我们的心意,店里活儿又多,若不是大家帮我顾着,我们生意怎么会好,这都是应该的。”
别小看一点节日礼物,这种才能增强员工的信念感,否则发工资对于他们说是他们该得的,而礼品则是额外的。
这次中秋,文静已经往上海各处让报童替她们发一些预定菜色和菜单了,效果还不错,还抢了对面那什么史密斯包子的生意。这史密斯包子吸引的是不少自以为高端的人,但这些人吃史密斯包子也就是在乎一个名声。
故而,文静故意让报童到租界去发,她家包子做的又好吃,就是以前和史密斯包子店长期合作的大使馆,竟然主动要在文静这边订一桌,还定了不少包子给他们的员工吃。
文静接了大单子,乐极了,她忽然明白了,这才是真正打击李文凤的好办法,一味的阴谋诡计,只能把自己的品行和她的品行拉在一个程度,只有光明正大打击到她,才是最好的报复。
有钱就更好做广告,文静为了推销包子品种,每次都会和陆庆麟一起专门拿着包子去拜访有名的美食家,无论好吃不好吃都会投稿。
俨然成了美食专栏,有一次没有评价,还有人问怎么没有陆氏包子坊了?
这文凤被告知生意抢了,简直气死了,她这个包子店赚的钱马马虎虎,但是因为上次保释花了钱,所以真正到手没有多少,但她慢慢发现生意好像越来越差了。起初散客越来越少,大家宁愿去对门等着排队吃,有时候位置不够还要拿号码牌,她们也宁愿等,却不愿意来她这边。
她当时还觉得无所谓,反正她有大单子,可自从这次中秋节后,大单子也跑了好几家,也就是说如果生意再差,可能开始亏本了。
她立即找了老掌柜过来开会,老掌柜便道:“她们的包子已经做出来了,虽然才短短一年,可是已经是全城皆知,有的人为了来她家买包子,不惜跑遍整个楼也来,而且她家包子不贵,花样特别多,咱们恐怕是争不过。”
老掌柜因为知道李文凤做的事情后,对她没什么好印象,毕竟平白无故就能害人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文凤原本就气,这老掌柜以前睁着眼睛说瞎话都会夸她,现在倒是好,完全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她指了指老掌柜:“我说,您到底是哪边的?”
老掌柜故意瑟缩了一下:“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
“你—”
气的李文凤半天不说话。
她没有想到还有更气的在后面,陆庆昭要送一个孩子出国,选的竟然是文鸾的孩子,却不是她的孩子。她听陆庆昭说过的,家里现在的条件不比以往,所以只能送一个孩子出国,这个孩子原本她都十拿九稳了,没想到却成了李文鸾的孩子。
甫一回家,便看到三房两口子也在,文静还送了一支比较昂贵的钢笔给文鸾的儿子,“婶婶希望你能在外好好读书。”
陆庆昭也跟着笑:“弟妹真是破费了,这么小孩子送这么贵的钢笔。”
“这有什么。”
一群人正在说笑,就是李文鸾也是高兴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只有这一刻她才尝到了胜利的果实,白姨太太恨毒了曹冰雪,她趁虚而入,每日对白姨太太嘘寒问暖,顺便和她吐吐苦水,说李文凤的儿子女儿多不好。
白姨太太最得陆庆昭喜欢,素日也实在是厌恶文凤的孩子,毕竟曾经差点把她这个大肚婆撞倒,而李文鸾对她又好,她这次若是帮个忙,若李文鸾的孩子出息了,想必以后她的孩子也会得到提携。
在门口看着一群人在为别人的孩子庆祝,她气的不行,立马冲了过来,“庆昭,你不是说让咱们安华去的吗?怎么现在变成了安良。”
一幅质问的语气,就连曹冰雪都皱眉,陆庆昭抬眼看了她一眼:“安良年纪小,正是合适的年纪,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论年纪安良年纪最小,要出国也至少还要在国内读三年预科才会出国,绝对不是现在就可以出国的,陆庆昭也只是有这个准备罢了。
准备出国不是立马就能够出国的,不是人人都有许蓓云那个条件,可以直接陪读,陆庆昭看着李文凤越发觉得不满。
年轻的时候她倔强小性子觉得可爱,但现在害人做事手段恶劣毒辣,一幅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人反感。
陆庆麟加码:“二哥,我们家安仪我是舍不得留在身边,不过若是安良出国我也送他车票,权当我这个三叔的心意了。”
大家都跟着笑,仿佛没人注意到李文凤,这李文凤也气的踩着高跟鞋上楼了。
曹冰雪对文鸾道:“你不用理睬她。”
大家说说笑笑,文鸾也一幅苦尽甘来的样子,文静遂笑着对曹冰雪说:“过几天是我们店庆,最近我新招了个厨子,做菜做的特别好,二嫂和二哥可要来玩。我们还有好胃口比赛,好多活动呢。”
她这么一说曹冰雪倒是有点兴趣了,立马和文静道:“我也能去。”
“能去啊,怎么不能去,还可以抽奖,送口红。”
店庆就是回报顾客,凡是常客都可以来参加,曹冰雪凑这个热闹,文鸾看方才文静给她儿子送了钢笔,也说要去,下面热热闹闹的,只有文凤觉得自己最冤屈。
史密斯包子店门庭冷清,看着对门热闹极了,最可气的是二房的人也全部都去捧场,简直就是气死她了。
可她再要做什么也做不了了,更让人寒心的是,史密斯包子店被砸了,文凤第一反应当然是找警察局,半夜被砸的把招牌都砸下来了。
还未查出是谁干的,她的店在抗洋□□的时候又被抵制了,文静的店却毫发无损。
陆庆麟虽然不赞成抵制洋货就砸店,但是也知道李文凤过于宣扬洋货,本来就是出头鸟,被打也是正常。陆庆麟因为店被砸也不得不卖了这家店,文凤被勒令回家,文静等人还未反应过来,对门的西餐厅就开了起来。
但是陆庆麟知道这点报应根本不够,连文静也认为李文凤是真的没有受到教训。
自然,比起李文凤的退败,连国的父亲找上门来是让她们措手不及的。
连国在这家待了一年多,早就已经融入了陆家,和安仪一起每天上学下学,考虑的也不再是怎么躲避敌人,反而能够堂堂正正的上街买东西,这些让他以为好像永远能够住在这里似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搬离了,他很是不舍。
连国的父亲生的很是高大,为人非常疏阔,笑声阵阵,一看就是个爽朗的人,文静察觉到丈夫对他很尊敬的样子,她猜想,连国的父亲应该是个大人物,只是连国又要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也着实让人觉得难受。
好在连国父亲说:“我要送他去沙俄读书,有我太太一起陪同,还是要感谢你们收留了他,我真是感激不尽啊。”
“您说的什么话,这都是应该的,再者连国和小犬相处的也好的。”陆庆麟看了连国一眼,心中微微叹气。
129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金娇儿要复婚(三更)
屋内, 安仪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送给了连国,这是一套绝版的外国玩具,是陆庆麟特意带他去百货公司买的,价格不菲,连国很是喜欢玩了好几次,每次放下的时候都是恋恋不舍的,安仪当然也看出来了。
连国却推说不要:“这是你喜欢的玩具,我怎么能要, 还是你留着吧。”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夺人心头好, 让好朋友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安仪却道:“你这一走, 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或者还能不能见面了,就像我爸妈说的,现在战乱随时随地都在死人, 你我也有可能再也见不着。这个玩具送给你,以后看到玩具可以想到我。”
这么说连国才收下。
连父连饭也没吃就匆匆带着连国离开了,陆庆麟扭头就和文静商量要在包子坊多设包间的事情,文静还奇怪:“咱们包子坊以前是酒楼改装的,原本就是有包间的,怎么又要建包间。”
“听我的准没错。”陆庆麟笑笑。
文静白了他一眼:“该不会跟这位连先生有关吧?”
陆庆麟刮了刮她的鼻子:“还是我老婆聪明。”
订做了俩个包间, 陆庆麟亲自着人做的, 方掌柜也不明白,但包子坊的人大多数以为是人多了, 所以要再做一个包间,其余的,并未引人注意。
在这期间,文静娘家却有好事发生,原来文诤认识一姑娘,二人看对了眼,江氏对这姑娘也是哪里都满意。
听说囡囡闹了一阵也熄火了,这些年文静和娘家虽然和缓多了,但是和这个侄女却始终亲热不起来,同时,这侄女也不大亲她,能不来就不来,她闹一场也不是很奇怪,毕竟囡囡以前是金娇儿养大的,而当时离婚的时候,文静是支持自家哥哥离婚的,所以囡囡对文静一直不喜。
文静手里正在织毛衣,快入冬了,她有空就想给孩子们织毛衣,她手巧,一会儿就织了一片了。江氏在一旁帮她理毛线,“这次的这个是个很能干的女人,说起来也是知根知底的,是你哥哥一起做事的妹子,这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你哥哥说自己离过婚,还带着俩个孩子,可人家不在乎,是个好姑娘。”
“那您有空就带来我看看,若是成了,咱们也在一起吃个饭,我哥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江氏笑的高兴。
找了一天休息日,江氏便梳好头发,换上新衣服,文诤也同样如此,带着姑娘过来了,这姑娘圆脸,小脸还红扑扑的,进门就一笑,看着大方。
江氏连忙介绍:“翠儿,这是文诤的妹妹。”
原来叫翠儿,文静也上前道:“听我妈说了你,现在一见面,果然是个爽利利的姑娘。快,我把菜单给你看看,欢喜吃什么菜就点。”
这次就没带孩子们过来,文静也能理解,闹出什么让别人尴尬。江氏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和杨翠儿过来的,心里肯定是希望儿子能够成的,一个家里没个女人可不成。
她总归是要老的,能照顾孩子们和文诤几年,以后若是找个靠谱点的女人,她便是死了,也放心啊。
一群人坐在桌上,文静把菜单推给她,杨翠儿却笑道:“我不挑食都可以的,再说,以前我也听我朋友说过陆氏包子坊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您是老板,您点的肯定都是好吃的,不必问我。”
文静又把菜单递了一圈,都不说话,她只好自己点了好几个菜。
等菜的空隙,文静笑道:“杨小姐,你知道我哥哥家的情况吧,进门就委屈你了,不过我哥哥是个实心人,人是再好不过的,人家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你若是真的进了我们李家门,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不说别的,那金娇儿连个嫁妆都没有,好吃懒做的,在家里都过的很好,更何况是杨翠。
杨翠儿听这话听的有几分羞意,文静知道她毕竟是个大姑娘,又岔开话题聊别的了,杨翠也不是上海本地人,而是从安徽和她兄弟爹妈一起过来的,一家人都在厂子里做事,很是本分,在上海有个地方住,家里不算穷。
上了菜后,文静还给大家都倒了酒,杨翠也没推辞,独自喝了一杯,喝完才慢慢放开了。
“陆太太你说的对,我爸也这么跟我说,不看别人家世,只看人品,咱们小老百姓能够把日子过出去就很不错了。”
这顿饭还是吃的双方都非常满意的,文诤也以为事情差不多就成了,他之前虽然回老家差不多把钱花光了,但是他现在收入还行,江氏在文静这里干工资也高,所以结婚的钱还是有的。
他还美滋滋的想着把新房装饰一下呢,和杨翠道别回家,进门就看到了金娇儿。金娇儿的生活过的不算好,刚开始陆庆麟帮她介绍的那份工作还是很不错的,她又有人养着,张开腿就有钱。
渐渐的她和银行的经理混在一起,那经理四十来岁,老婆孩子都放在老家,自己一个人在上海难免寂寞。这金娇儿虽然年纪不算小,但是会勾男人,也骚,而且要的也只是钱,又不纠缠,二人便混在一起了。
刚开始只在外面玩玩,后来渐渐男人对她有了真感情,便让金娇儿过去住,金娇儿秉持着不用出房租的态度,也搬了过去,她毕竟是结过婚的人,做饭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也不和男人要什么承诺,每天上下班,回到家就是和男人缠绵。
男人渐渐的想和金娇儿结婚,金娇儿也知道男人在上海虽然不算有钱,但也算殷实,自然同意。
所以男人去了信回老家要求离婚,却没想到,男人的爸妈还要母老虎从老家赶过来,打骂了金娇儿一通,男人却不帮她说一句话,她的心也凉了,遂搬了出来。
这屋漏偏逢连夜雨,男人怕自己的事业受到影响,直接把她裁员了,她手里虽然有点钱,但因为投进老鼠会也全部栽了,被逼无奈她去了柳叶巷,听说前夫搬来这里她便过来了。
只有落魄的人才知道从前对她好的人真的有多好,当初她只是寄住在李家,可李家人根本没嫌弃她,李文诤对她也好,便是李文静她曾经的好闺蜜,也是对她好的很。
只可惜,一切都是她作的,现在她想,她回来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走了,留在这里陪孩子们,争取和文诤复婚,和她来往的男人都是拿她当玩物,一个个都不是真心的。
还好,囡囡是认识她的,也是喜欢她这个妈妈的。
再看到文诤回来,她欣喜若狂,文诤却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来做什么?”
金娇儿不解:“我来看看你们,你们过的好吗?”
文诤哂笑:“过的好不好也与你无关,看完就快走吧,我还有事,就先出去了。”现在他是要和杨翠结婚的人了,可不能再跟前妻拉拉扯扯。
说完扭头就走,金娇儿看了有点急,准备拉住文诤,又见江氏进来,连忙喊了一声“妈。”
“打住,打住,你可别叫我妈,我们没什么关系了。”今天看到杨翠和文静也谈的来,她也放心了,还有那杨翠手脚麻利,是个能干人,再对比金娇儿那就好太多了。
金娇儿讪笑:“妈,您怎么这么说话,是怪我之前没过来吗?我不也是因为工作忙吗?这有空我就过来看您了。”
既然新媳妇要进门,江氏肯定就不会让她常来了,也委婉道:“你有这个心来是好事,可现在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情,就不必管我们了。你放心,你还年轻,老是过来,也不太好。”
后面这句话金娇儿没注意听,只是听江氏这么说,越发觉得李家是好人,所以还亲自扶着江氏进去:“俗话说的好,即便我俩不再是婆媳关系,可毕竟也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许久的,而且囡囡和书清都是我的孩子,这是脱不了的关系。您放心,自从上次离开李家后,我是后悔不已,这几年啊我……”
江氏忙打断:“娇儿呀,你永远是囡囡和书清的亲妈,这个改变不了,只是我们文诤要娶亲了,以后你来也不方便,知道吧?”
“什么?”
金娇儿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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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文静也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还和陆庆麟说道:“看来这喜钱咱们要先预备着,我哥哥的喜事恐怕也要近了。”
陆庆麟笑道:“瞧你说的,喜钱还需要准备啊,你该想的是,新娘子进门了,和前面的孩子相处才是个大问题。”
杨翠不像曹冰雪那样的情况,她进门是正房,其余的孩子都是偏房的孩子,坦白说对她是没什么影响的。可囡囡和书清都是很得文诤喜欢的,江氏也是把孙子和孙女当心头宝,继母进门是好坏别人也不会领情。
文静摊手:“孩子们都上学了,我哥是个老实人,人又体贴,我相信她们总能把日子过好的。”
130 第一百三十章 好事多磨(四更)
俗话说好事多磨真没错, 文诤的前妻找上门,后面的还未进门,以至于为了躲避金娇儿,文诤索性搬到厂里睡觉了,也为了表示对杨翠的忠心。
这些都看在杨翠心里,自然觉得感动,同时她也想办法想把金娇儿赶走,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和文诤结婚, 她如果成了家里的女主人,那金娇儿一个外人, 她还不是想赶走就赶走。
因此经过了一番拉锯之后, 文静终于收到哥哥的喜帖, 她带着孩子们去帮哥哥布置新房,小巷子已经清扫赶紧了,江氏让书清带着安仪安慧兄妹去玩, 自己拉着女儿进去说悄悄话。
“我看那金娇儿还是没死心,这人也真是死皮赖脸的,还好你哥哥这个人还真的是看起来绵软,其实比我们果决多了,翠儿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人家也不受她影响, 否则若是那等心小的, 怕就上了金娇儿的当。”江氏边说边摇头。
文静笑道:“这才好呢,金娇儿这个人是很虚荣的, 很会煽动人,这个您比我清楚,还好翠儿是个头脑清楚的,否则还真是这门婚事就散了,好事多磨,以后新媳妇进门,您也不用操心了不是?”
江氏也跟着点头。
墙壁上贴了几个喜字,文静替她们收拾了新被褥,知道二婚不会请太多人,所以她怕委屈了新嫂子,提前送了一对金镏子过来,“妈,您明儿交给嫂子吧。”
“好。”
二人正说着话,又说文鸾回来了,文鸾最近算得上春风得意了,儿子已经开始上预科班了,假以时日会出国,李文凤成日被曹冰雪和她还要白姨太太针对,地位一落千丈,可曹冰雪没个孩子,这么久了肚子也没动静,白姨太太则是生的孩子病病歪歪的,后院里属她一枝独秀。
她身后跟了个婆子,又跟了个丫头,江氏一见面,遂抬举她:“没想到咱们家大姑奶奶也算是熬出头了,这穿的用的看着比太太也差不了什么。”
文鸾是她的继女,几乎不怎么回来,就连郎氏死了,文鸾也一毛钱没出,文诤结婚这事,江氏也就送了个喜帖,她也不知道怎么文鸾来了,还以为她不会来呢?
“看您说的,陆家好歹也是陆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文鸾不以为然。
她总觉得江氏这种状似抬举的话里,有一种嘲讽意味,她是无所谓了,这次回来也不过是想让大家看看她现在的程度,便是李文静这样的商妇,有什么资格和她平起平坐,陆庆昭现在可是上海特办处科长了,看这石头,恐怕明年还要升官,所以她以后是官夫人。
士农工商,现在虽然商人的地位起来了,可离最管的还差的远着呢。
说完又让婆子丫头去里边帮忙,文静和她坐在一起,不由问起李文凤的情况:“我们爷和我大度,又为了陆家着想,所以不想说什么,只是看着害了我娘家人的人,看到她蹦跶的这么欢,可真是……”
江氏一边剥花生准备中午炒,一边和俩个女儿说话:“谁说不是,这人的心也太坏了,把我们家搞的倾家荡产,再害文静,亏她还和我们算本家呢,这么恶毒。”
文鸾冷笑:“什么本家,她那是有利可图,还不是想让您拖垮二丫头的店,到时候她一人独大,以后在家里还不是她说什么算什么。您可不知道,她这个人呀,明明是个小妾,还不敬太太,成日想和太太分庭抗礼,我家安良是二爷亲自安排以后出国的,她还不满,三天两头找爷闹,可大家都不是傻子。”
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都不一样,文静则以为文凤不一定向是为了商业利益,她必定是恨毒了她。
甚至还恨着陆庆麟,就像前世她能莫名其妙的把她和陆庆麟凑做一对,最后她死于非命。
恨陆庆麟的原因文静略知一二,无非是因为王清芳的事情,可你李文凤又是什么好人了?王家那个姨太太,她的姨妈是怎么没有的,还不是她作怪,还有王君兰是怎么死的,也是她下的狠手。
可恨自己?文静就确实想不通了。
她不由问江氏:“妈,以前咱们跟李文凤家有过什么来往吗?”
江氏摇头:“没什么来往,她们家一个破落户,能有什么来往,要说也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也和李文凤没关系啊,她恐怕都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情?妈,您跟我说说。”
文鸾也不清楚。
江氏遂道:“那时候你父亲要找续弦,听说李家族里看中的就是文凤的母亲庞翠霞,但后来你祖母又看重我,再之后就是各自嫁人了,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种事情江氏也就偶尔听别说说一嘴,李澹这个人别的不说,个人操守方面还是可以的,再者李家后来也败落了,并不算过的很好,这种以前的事情江氏都快忘记的差不多了。
倒是文鸾拍了拍头:“是那个李家五婶子吗?听说她落水后就脑子不大好了。”
江氏轻蔑道:“就是脑子不好,所以养出这样的姑娘,我们没有半点亏待李文凤,当初你成婚,我还从她那儿做生意呢。”
既然没什么恩怨,文静只能说:“她这是见不得别人好了。”
这文鸾见文静这般恨文凤,倒和知音一般的和她道:“你放心,这文凤也讨不到什么好,我们太太正在整她,二爷也不喜欢她,她还能如何?”
文静见文鸾得意,不免提醒:“文凤这个人是个狠人,你可别掉以轻心,她自己从地底下爬上来都爬过好几次了,你可别看她一时。有的人看着跌落谷底,其实指不定是她翻身的机会。”
这曹冰雪看着聪明,表面上好像有妾们服侍,其实还不如许蓓云,许蓓云直接让妾们制衡,不至于让谁更得意,也不会让谁更惨,难得保持平衡,曹冰雪现在亲自下场,反而让后院失衡。
131 第一百三十一章 金娇儿被赶走(一更)
炮竹声不绝于耳, 虽然婚礼上请的人不算多,但是文诤力求做到完美,把很多事情都安排的很好,文静和文鸾坐在一起,陆庆昭陪曹冰雪回家吃酒,并没有陪同文鸾回来。
她看着陆庆麟在忙里忙外,还有些羡慕,可她也知道, 她只是妾,新社会还好一点, 若是在旧社会, 恐怕是连出来吃酒的机会也没有, 现在又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更何况,她现在儿女双全,总比在吴家守活寡强, 至少陆庆昭也是人中龙凤,这样的人才是她的丈夫,她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新娘子进了新房,酒席吃到一半,文静和文鸾又进新房陪新娘子,杨翠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 看起来很漂亮, 见文静和文鸾都牵着孩子进门,给一人抓了一把糖给孩子, 文静说:“怎么样,天儿冷吧,还好屋里有个火盆子,你也跟着暖和些了,这些都是我哥早准备的。”
杨翠听了脸一红,文鸾也笑着说了几句话,就说要走,文静则等客人都散了,替江氏收拾妥当,才打着哈欠和陆庆麟一起回去。
婚后,杨翠便拿了嫁妆钱自个儿和江氏开了一家咸菜店,上海人爱吃酸甜可口的咸菜,她盘了小店,赚的不多,日子也过的出去,这都是后话。
此时,杨翠要面临的问题就是继子和继女的问题,婆婆江氏是个讲道理的老实人,公公话不多,但也不是做什么刻薄人的人,唯有继子和继女对她有些不满。
早上,她为了让孩子们吃饱上学,遂起来专门端了热豆浆过来,他们喝是喝了,可一个谢字也没有。这事也不好和文诤说,毕竟人家孩子只是没说谢谢,她就骂人家,倒是让别人说她果真是后妈。
还好她是个聪明人,继子和继女的心暖和不了,就干脆撒手不管,反正做到该做的,也不抱怨什么的,努力喝补药准备生孩子,这不出两个月还真的怀上了。
文静让江氏拿了猪蹄回去,“这是新鲜的,您拿回去炖给嫂子吃吧,有身子也是不容易。”
“你自己拿回去炖给孩子们喝吧,我家里什么都有。翠儿可跟我说了,说你这三天两头的送东西回来,让你惦记,但家里真是什么都不缺。”换了个媳妇,江氏才觉得自己以前跟金娇儿一起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金娇儿总说陆家什么都不缺,还过的那么好,她们要帮个忙都不帮,可真正参与到包子坊的事情,江氏才知道管理人多么不容易,不是你说什么下面的人都一定会听,你要别人真的听你的,那么你首先就要做到公平公正。
自家的儿媳妇杨翠也是这么说的,一次两次让文静拿东西回娘家,都不当一回事,但是陆庆麟看在眼里,以后人家夫妻干架,吵起来,这种事情最容易拿出来吵,不是自寻苦恼吗?再者家里也不缺这么些东西。
文静笑道:“嫂子能这么想,也是体谅我,可这个是我买的,庆麟让我送的,您就放心吧。”
听说是陆庆麟答应的,江氏才收下,母女二人推辞一番,又相视一笑。文静遂问:“金娇儿最近如何?没有再来了吧?”
提到金娇儿,江氏就不好了,她冷嗤了一声:“她还是什么好东西,明明知道咱们文诤都结婚了,还一天天的来,假装说看囡囡,今天送点这个,明天送点那个,除了囡囡和书清,哪一个又是真的欢迎她。她倒是不死心,好像我们在虐待孩子一样,你说说这是什么人啊?我真是瞎了眼,以前还觉得她好来着。”
文静淡笑:“也未必是她不好,其实刚开始我能够读书,她也借书给我,还算是很热情的,和我关系也好,只是被富贵权势迷花了眼,误以为好像只要成功就可以不择手段,可偏偏她做的事情却是极蠢的。咱们都是以真心待她的人,却被她这样,也是她自己不够珍惜,您现在维护好我哥的小家庭就好了。”
“这个我知道。”
现在利妈住的远了,金娇儿已经彻底被江氏看不起,杨翠再好也只是新媳妇,还是亲女儿好,什么都能说,在最危险的时候也只有亲女儿才能想到自己。
不过,想起前些日子李文凤的手段,江氏不由得道:“这个李文凤你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她既然能害你们一次,必然也能害第二次,她虽然是你二哥的妾,可这个人你们要想个办法才是。”
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你说这新社会虽然好,有的时候也不如旧社会,就比如现在不能随意买卖人口,可以前妾算什么,前脚进门后脚卖出去的多的是,就这样不安分的妾,你让二房打发卖了都可以,现在倒好,这种人你还拿她没办法了。”
文静失笑:“这总是有好有坏的,不过李文凤这个人现在在家装孙子呢,轻易不肯出门,也就在他家折腾人罢了。不过,这个人还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江氏见女儿有成算,便也不再多问。
她拿着女儿给的猪蹄回家了,在门口又遇到金娇儿,见她背着大包袱,提着箱子,江氏遂道:“你这是怎么了?要出门了吗?”
“不是。”金娇儿哭了起来。
“我被房东赶了出来,因为没钱交房租,李太太,您就好心收留我吧,我知道您心好,是个好人,是不会看我露宿街头的。”金娇儿苦苦哀求。
杨翠躲在房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再多说什么,这金娇儿还真的不是个简单人,刚开始她还真的小看了她,现在破釜沉舟这一招人家也学会了。
且听外边江氏道:“你来找我们也没用,我家没有空屋子,再者你和我们家又没什么关系,你来我们家住着又算什么呢?”
只听”扑通“一声,杨翠儿用手指戳开窗户看到金娇儿跪下一直苦苦哀求,“啐”了一声。
江氏看到扒拉着自己大腿的金娇儿,遂用尽全力掰开她的手:“金小姐,不是我不同情你,是你现在真的和我们家已经没关系了,你明白吗?你每次过来看囡囡是不假,可你每次的到来都让我们家免不了不合心,我也算求你了。你长的又漂亮,也算是有学历,不拘找点什么事情做不成,怎么就非要赖在我们家呢?我可跟你说,我家才刚过上好日子,你若是过来摆烂,我可饶不了你。”
听到这里杨翠开心的笑了,这个婆婆还算是个拎得清的人,这家总算没嫁错。
而囡囡和书清终于撑不住了,跑了出去,囡囡最有心思,拉着江氏的腿就嚎了起来:“祖母,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妈,但是我妈现在被人赶了出来,只是让你收留她几天,等她找到工作了再搬出去不就成了吗?让我妈跟我睡。好不好,祖母?”
孙女一求,江氏有些微动容,金娇儿趁机说:“太太,我就是过来住几天,歇歇脚罢了,我也不是长住,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我这一双儿女,我会在附近的纺织厂找找事情做,若是顺利,也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情……”
江氏并不是傻子,她朝李文诤的房门看了一眼,还是摇头:“我这里有五块钱,你找个便宜点的旅馆住下,别的我帮不了你那么多了,当年你无家可归也是我的女儿救你回来的,可你对她也都是算计,所以我不敢再相信你。”
想想金娇儿那些年撺掇她的事情,江氏都觉得自己是鬼遮头了。
她拔腿进来,顺便对囡囡和书清道:“孩子们,你们若是选择你妈妈,祖母也不拦着你们,若是回来,现在就去写作业。”
还好金娇儿尚未贪婪到底,或者说把心机全然用在孩子身上,她推了推儿子和女儿:“妈妈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们还是跟着祖母去吧,妈现在去找工作,有空妈再来找你吧。”
她拿了江氏的五块钱,深吸了一口气,拖着箱子离开了。
宋典在文静和赵思的帮助下,开了一间小小的杂货店,店里货并不多,大多是些针头线脑还有日用品,但是这里人流量大,文静也不收她租子,所以她算是进多少货卖多少,没有什么压力,可即便是这样她的生意还是一般。
文静这边好不容易抽空过来,看她在拆自己进的零嘴,遂责备道:“宋典,你怎么又吃起来了?这些都是给客人吃的,你吃了,卖给谁去啊。”
“无所谓,反正生意也不好,来这包瓜子也好吃,你吃点吧。”宋典还对她招招手。
文静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宋典还是这样单纯,以前她就发现了。
走进了,从侧门进去,文静摇头:“我不吃,你好好想想怎么把生意做起来,你儿子现在病好了,总得送她上学吧?天天在家里玩也不是一回事啊。”
读过幼儿班和不读幼儿班的,那还真的不是一回事。
宋典却道:“文静,昨儿赵南生来找我了,他这次要我在这里,跟我给了不少钱,你不用担心我,谢谢你。”
原来如此,不过,文静还是好心提醒她一句:“我知道赵南生这人也不是什么坏人,更是你丈夫,可是你现在既然开始做生意,就好好做吧?总不能下次被抛弃的时候,还是和这次一样,你下次可不一定能遇到我们这些好朋友啊。”
像文静自己,会女红和做菜做包子,更因为自己学写稿和画画,一直在坚持,所以无论在哪里总是会有退路,前世的自己就是选择的路太少,思想过于狭隘,否则也不会是过成那样。
可宋典却听不进去,因为这次她在危难中,赵南生还是出现了,还给了她全部身家,她已经满足了。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你们担心的。”宋典把瓜子倒在文静手上。
文静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总是把丈夫当成依靠,殊不知他们也有厌烦疲倦的时候,咱们也要成为他们的依靠。”
宋典调皮一笑:“这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成为她的解语花吗?我知道的,好了,你来一趟也不容易,咱俩下馆子去吧,我把店关了。走吧……”
文静看她这样,不由得摇了摇头。
而失魂落魄的金娇儿不由自主的来到了陆家二房,这个以前她常常来的地方,专门来找文鸾,文鸾对她却平平,虽然见了她一面,却没有任何表示。
求江氏那是知道江氏这人面软性也软,可这文鸾却不是这样的人,她只好撇撇嘴走了,文鸾这边是真的不想理她。
倒不是说她出轨什么的,只觉得她搞的这么落魄,一看就是不成的人,这样的人平时看着有些小聪明,究其根本自己是个失败者,她才不需要这种人,再者她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不输于任何一个人。
好在有人收留了金娇儿,之后搅的李家动荡不安了一阵子,自然这是后话不提。
文静的生意越做越红火,以至于麻烦上身了,东洋军司令让陆氏包子坊的人专门去他府里做。
这位东洋人就是当年屠城的那位,包子坊的员工虽然都是普通人,但也是中国人,文静同样也是。
亲自上门去伺候她们,文静可做不到。
所以文静笑眯眯的婉拒了来这里的一位中国官员:“这位先生,我家生意很忙,大厨只有两位,平时还忙不过来,或者您去找别人吧,或者从我们这里买点回去?”
这样说已经是文静忍耐许久了的,这位官员轻蔑一笑:“陆太太,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文静笑道:“先生,我也告诉您一句话,我的包子是做给所有的人吃的,要吃必须来我店里吃,或者您买回去,我家厨师是不会上门的。”
那官员变了脸色,陆庆麟这边也道:“我们开这个店的理念就是这样,没得专门伺候某个人,这是给大众的包子,所有的配料,无论是高官还是平民,吃的都是一样的。”
132 第一百三十二章 穿书(二更)
“可我们东洋的司令可不是一般的人。”那官员挑眉。
陆庆麟笑道:“正是因为不是一般人, 所以才会品尝咱们这些平民美食,可这些平民美食也正因为一视同仁,没有区别,我们陆氏包子坊才受人吹捧,这个规矩是我们立店以来就定好的。我们的包子是要做给所有人吃的,绝对不允许厨师专门上门,否则店里要开除。您可以问问我们许大厨,他来包子坊这么多年, 有没有专门上门给谁去做?”
文静叫了许大厨和小方厨师来,二人都发誓说是店规, 从来不上门。
如此, 这官员才作罢。
文静虚惊一场, 陆庆麟待他们走后,也召开全体员工开了一个会,会议内容就是不允许厨师上门, 对待这些东洋官员,他们要吃就得上门,谁要出去乱说,第一个解雇谁,下面的人都是中国人,见老板这样抵制这位东洋司令, 心中也纷纷叫好, 不再多话。
因为这位东洋司令的到来,他手下的人搜遍全城也要给他最好的, 吃喝玩乐皆是顶级的。申报记者因有批判此等事件的,也被解雇。
大部分店里都挂上,轻谈社、莫谈国事云云,一时间风声鹤唳。
文静店里也不敢像以前大肆推行一些减价活动,只能默默的做生意,第二个月,大家的奖金就缩水了一些,好在没人说什么,毕竟,这年头,除却工资,还能够发奖金的也只有陆氏包子坊一家,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工资更少,做的事情更多。
与陆庆麟拒绝和东洋人同流合污相反,陆庆昭却是因为替东阳司令做事情,顺利得到了赏识。李文凤也因为做事得当,再一次稳坐陆家后院第一把宝座。
故而文鸾见了文静第一面就开始吐槽:“二爷也是的,之前说过让我们安良出国,现在竟然改变了主意,要派文凤的孩子去。虽然还没确定,但我知道,文凤的孩子十有八九是要去的,毕竟她女儿年纪比我们安良大。”
文凤的大女儿比安仪还要大,年纪正好适合,现在提现在就可以出国,因为这孩子之前读书就是接受的英式教育,所以直接出国都不用读预科班。
文静为文鸾鞠一把泪,“没事,我看安良也迟早要出国的,你也别急,安华现在出国,不代表安良就不能出国。”
也只好这样了,该认命的还是得认命。
文鸾就苦笑:“我平生见过的人中,还从未有李文凤这样的人,她真的是个厉害人,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好吧,就连穿越而来的宗家四姨太太也吓了一跳,以前她以为自己穿越到民国来,但是却和历史书上记载的民国完全不一样,现在她才想起来,原来她是穿越到了一本书上。
这本书的女主角原本应该是李文凤,只是她的轨迹也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李文凤是一朵不折不扣的黑莲花,这是jin·jiang是进金榜前三的书。
这类书满足了时下观众对白莲花圣母婊的厌恶,所以写出来的打怪升级文,这李文凤便是其中女主角。
女主角李文凤出身就不好,父亲烂赌,母亲早逝,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因为报仇进入李家,女主虽然为妾,但是不把正室当做对手,在报仇中结识了不少如豪爽的钟太太等一系列助攻,最后被男主扶正后也报仇雪恨。
这本小说短小精悍,只写到李文凤福正好报完仇就全部结束了,连番外都没写,所以宗家四姨太太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又觉得非常奇怪。
书中所形容的陆庆麟,不仅因为qj后失去宠爱,妻子早逝,后来还因为觊觎宗家姨太太被人唾弃,最后吸大烟过量而亡。
这陆庆麟?她仔细想想,不就是李文静的丈夫吗?
可现实显然并不是这样的,比如陆庆麟从未传过这类传闻,还一直升官,直到国民政府南下重庆才解职,但他也并未放弃,现在做生意也做的风生水起,同时还因为拒绝东洋司令而赢得广大同仁的尊重。
难道是陆庆麟重生了?她不由得想道。
这李文凤到现在还未被扶正,虽然有女主光环一次次没被打倒,可也就是普通人家一个小妾,四姨太太想,这看起来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陆庆昭虽然升官发财,但是投靠东洋人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就是宗家也不和陆家二房来往。
她想李文凤的故事就是人意淫出来的,她有仇必报,处处算计,最后还能和民国行政院长陆庆昭高高兴兴的在一起,其中里面最令人讨论的还是女人之间的友谊,比如李文凤和表姐王清芳的姐妹情深,和表姐兼大嫂王君兰之间的情谊。
书中的王君兰是个温柔敦厚的人,她品行端正,出身也好,除了丈夫早亡,一个人守寡之外,几乎没有缺点,自然这王君兰也是李文凤的助攻。
以及陆庆昭原配许蓓云的恶毒,到最后也是不得不发坏的人,书中唯一坏透的便是陆庆麟。
宗家四姨太太想,还真是和书上的完全不一样,而且按照时间线,这是结局中过了好几年的事情。
所以她在陆氏包子坊吃包子的时候,特意喊来文静说话,因为按照书中来说,陆庆麟是反悔了的,所以某种程度来说,陆庆麟不是什么好人,可重生后,可能他为了避免别人说他是个嫌贫爱富的人,所以找了指腹为婚的李文静成亲。
平心而论她还是很喜欢李文静的,这是个好女人,陆氏包子坊之所以能有今天,百分之八十的功劳在这个女人身上。
她带着两个儿子来的,多叫了好些品种,吃了一口,觉得非常好吃,遂对文静道:“你家这包子我让我家佣人买过,头一次来你们店里吃,说真的,还真的好吃。我们北边人素来不喜欢吃南方人的面试,认为不正宗,你这个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不是。”
133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家除夕快乐(三更)
“你喜欢吃就好了, 难得来一回,我送孩子们俩碟卤味。”文静招来送菜工,亲自送了俩碟。
陆氏包子坊生意越来越好,文静和陆庆麟已经不会像包子坊刚开业的时候一样,二人查漏补缺,什么事情都做,而且把人手招够,安排在最适合他们的位置上。
四姨太太看孩子们吃的起劲, 遂把目光投向文静:“你过的好吗?我听说了东洋司令的事情,没有吃什么排头吧?”
文静摇头:“没有, 有惊无险, 咱们不过是一间小包子店, 也不是什么顶级名菜,又不是凤尾龙肉的,多的是人奉上更好的东西, 怎么会在意咱们。”
“这就好,这就好。”
文静感觉她好像不想问这些,反而是问别的事情,欲言又止的样子,故而善解人意道:“四姨太太,你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吧?”
她的冰雪聪明再次让四姨太太觉得还真的要提醒她一点, “陆三太太, 有一件事也是我最近得知的,是关于你家三爷和李文凤的恩怨, 具体是谁告知我的,我不方便说,只提醒你一句,李文凤恨当年王清芳一事,所以要报仇。”
毕竟李文凤当初的骚操作,对付陆家三房让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四姨太太是穿书而来的,她知道一切,李文凤报仇的目的就是因为陆庆麟奸杀了王清芳,所以她要报仇雪恨。
文静愣了一下,她不解道:“可当时警察局已经抓到了凶手,凶手也伏法,她这么偏执,这不是有病吗?”
四姨太太不便多说:“我就跟你说这一句,也不是别的意思,我也不懂其中恩怨。”
原来她是特地过来说这一句,文静点头:“好,我知道了。”
晚上上床后,文静和陆庆麟把这件事情说了,她说:“这件事情不是早就查出来了,是咱们家以前那个什么厨子做出来的,怎么会怪在你身上,她这个人是不是太过于偏执了,认定了谁是凶手,什么都不相信,就一味的报仇。我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报复于你。”
陆庆麟想了想:“或许有的人需要一些理由去做恶事。你看王君兰,看起来那般敦厚,为了钱和权,还不是残害孕妇,诬陷好人。这些人恶事做尽,可谁也不是天生的恶人,为了做恶事,达到自己的利益,所以不断的拿一件事情做借口。”
对付我是其一,我若是倒了,她不就盈利了。
文静沉思了一下,“你说的是。可眼下你二哥他们是什么都不要了,还甘愿当了东洋人的走狗,你说现在咱们怎么办?是时候了,该做个一刀两断了。”
陆庆麟点头赞许:“你说得对。”
次日,陆庆麟就登报正式和陆庆昭脱离关系,这事让陆庆昭非常不爽,他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让一部分自诩正义人士的人看不起,没想到最先公开和他脱离关系的竟然是亲弟弟。这年头,连你亲兄弟都讨厌你,那不是说明你太失败了。
这曹冰雪也跟着发火,“三叔这是做什么呢?他家那个什么烂包子坊,若不是因为你这个二哥,日本人早就对付他了,他倒是好,还反倒跟你脱离关系,真是白眼狼一个。”
陆庆昭沉默不语。
李文凤见陆庆昭的神情,知道他已经很不高兴,遂道:“二爷,想必三房也是没办法吧,我听说他们还支持一些爱国学生,可见他是反对您这样的。可这三爷也是,这世道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活着,但凡有一丝活路,谁不是选择活。再者国民政府难道就好,他们随意解职公务人员,贪婪富贵权势,杀自己人的难道还少?您表面看着好似和东洋人走的更近,可您又救了不少国人?到底谁是好是坏了?这个世界可不是非黑即白。”
这话有点狡辩,有点白马非马的意思,可全部说到陆庆昭的心理去了,甚至他还有一丝未泯灭的心也全部灭了。
是啊?他也不是没有救过国人,怎么就成了坏人了。心中认定陆庆麟是沽名钓誉之人,觉得他虚伪至极。
故而向人下达了一处命令。
李文凤喜笑颜开。
转眼间,开的红红火火的包子坊因为涉及什么偷卖情报被查封了,不仅如此,陆庆麟还被抓去了,打了个遍体鳞伤才送回来。
文静看着心疼极了,她哭道:“都是我不好,若是我不让你这么着急断绝关系,你也不会受这样的大罪。”
生意停了倒是没什么,如果奴颜媚骨的赚钱,也不是陆庆麟两口子的风格,但是瞧见丈夫受罪,文静真的是非常难受。
身上全都是鞭痕,血淋淋的,不知道受过多少罪。
文静亲自帮他上药粉,按住伤口,又让傅姨打电话请医生过来。
“没事,我没事,静儿,你真好,你在这里我就没什么疼了。你忘记了,我是军人出身,战场上什么苦没有受过,这点小伤根本难不住人。”
文静眼泪簌簌,“你就是为了安慰我,我看着都疼的不行,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医生来了之后,先是用盐水清理伤口,再慢慢敷药,这医生也是熟识的人。他皱眉道:“庆麟这也严重的很了,你要好好照顾他,尤其是不能沾水,也不能吃辛辣的东西。还有这纱布,我过几天来换,注意跟他翻身。”
“好的。”
换了药后,庆麟头上疼的出了冷汗,文静帮他仔细擦了擦。
听到这个消息,李文凤乐极了,可还是不够。
安华正准备了洋装,预备出国,看她妈还在笑,便疑惑道:“妈,你怎么听到三叔受伤的消息这么高兴?三叔不是我亲叔叔吗?”
“傻孩子,什么亲叔叔,那是仇人,还和你爸把关系都脱离了,算什么亲叔叔。你现在要去法兰西读书了,可不能再这么单纯了,宋妈是专门照顾你的,你要好好听她的话,有什么事情就跟妈来信。女儿呀,该是咱们的总是咱们的。”
134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文鸾挑拨(四更)
养了半个月, 医生过来换了几次药,伤口结痂,好了许多,只是陆庆麟不允许吃辣的,只能吃稀粥,傅姨收了碗筷,才和文静道:“太太,真的把人遣散了吗?咱们那么大的店, 怎么就遣散了呢?”
文静叹道:“我们是老板,这个店赚的钱比这些做杂工的人强, 店被查了, 庆麟也被人打了, 就是装样子,也要装装啊。我已经多发了一倍的工钱给她们,许师傅和小方师傅都是从咱们店出去的, 很是紧俏。可像那些端菜洗菜的,又能怎么办,也算是我们对不起她们。”
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谁都不想的,但是店忽然被关,有的人家里可能断炊了,一时找到活儿干, 工钱也不会发的这么快, 所以文静就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
包子坊虽然有各位师傅在,但是出主意的主要是文静, 即便他们去别处去做,可未必有包子坊的生意那么好。
许大厨做的包子很多都是文静的创意,试过好几次才开始给客人吃,然后每次主推什么也是文静一手操办,陆氏包子坊可以说集齐了陆庆麟夫妻的心血,现在却忽然不成了,让人顿时觉得有些挫败。
傅姨抹着眼泪:“你们都是这么好的人,后福还在后头,那作坏的人也不会讨到好。”
这说的就是陆庆昭,陆庆昭现在明目张胆的惩罚这个给他难堪的三弟,并且认为没有让他死在里面就是给他活路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心肠这么狠毒,傅姨如是想道。
文静冷笑:“现在不过是小人作祟罢了,我相信这样的情况也不会长久的。”
等陆庆麟好全了,他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文静在家里做了几个小菜,文诤和杨翠还有江氏一起过来探望。
杨翠挺着大肚子要帮忙,文静笑道:“快坐下吧,还劳烦你们过来看他,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要好好调养才是。”
“这说的什么话,妹夫是因为什么事情被罚的,我们都知道,和汉奸脱离关系又有什么不对的。我和你哥哥说了,你妹妹妹夫这样的才值得咱们学习。”杨翠摆弄着碗,如此说道。
文诤不善言辞,也附和的点头,不过眼睛里面的善意谁都看的出来。
包子坊关门江氏是亲身经历者,所以愤愤不已:“要我说,你自己做了丑事,还怕别人断绝关系,做这等小人行径,咱们好些人就因为包子坊个个日子红火,现在不少人失业,都骂陆庆昭呢!”
又心疼女儿拿钱给伙计们,“你们才赚了几年的钱,就遇到这样的事情,还给伙计们分钱,我这老婆子都拿了双份的钱,这不是滥好人吗?你们现在又被打压,哪样不需要钱,别人的钱我不管,你给我的那双份,我是肯定要还的。”
文静失笑:“妈,我的妈呀,我连人家外面的人都给,更何况是您?您就收下吧,女儿现在也不缺钱,您就拿着吧。我嫂子眼看着要生了,您做奶奶的不要花钱啊,还有囡囡和书清,您家负担可比我重。”
“说这话做什么?你哥哥还能做事,你们现在呢?”江氏就是死命不要钱。
文静追着给也不要。
还是文诤发话,“文静,哥嫂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就拿下吧,这是妈的心意。你哥我现在在厂里干的不错,你嫂子生了孩子后也和我一起做事,你还怕我们度不过去这难关啊。”
文静这才无奈的收下,不过和娘家人多嘱咐了一句:“庆麟若是真好了,怕是他们又想别的招数,索性您就在外边说他还是伤好不了”。
与之文静她们凄惨的都不能出门怕被别人胡乱抓走的惨剧相比,李文凤可就活的滋润多了,她又开始凭借着陆庆昭的关系进入名利权,该跪舔的跪舔,该踩的踩。于她而言,陆庆麟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陆庆麟听说在家不能出门半死不活,她都不用下手,等着陆庆麟死透了,就凭李文静一个妇人,又能做什么呢?
她交际手腕很强,至少比曹冰雪还是高几个层次的,现在连曹冰雪也成了冷宫,不免酸溜溜的。
又看前些日子还趾高气扬的文鸾现在缩在一旁,越看越不顺眼,“我说你也是不争气,到手的好事也让人家抢了,我看你家安良怕是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了。”
随口刺了文鸾几句,文鸾表面唯唯诺诺,心中也是无可奈何,却又悲愤不已。
明明到了嘴的鸭子却飞了,怎么让人不恼火。若是没有得到也就算了,可得到却又失去了,这种心情谁又能体会呢?
她瞥了曹冰雪一眼,计上心来:“我不过是个二嫁之身,能够跟着二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安良,到底年纪还小,虽说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送他出国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可养儿防老,我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儿子,留在我身边,我老了他总是会供养我,我现在已经释然了。”
说罢,还真的扯唇笑了笑。
曹冰雪冷嗤:“你这话说的言不由衷。”
“我这话又有什么言不由衷,太太怕是说笑了,我不过一个后宅粗鄙的妇人罢了,我本就比不得李文凤,虽说她和我在娘家时境况不一样,可就如她说谋事在天成事在人,她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我已经是她的手下败将,还能说什么?她在那样的境地都能绝处逢生,就不是一般人了。”文鸾一边说一边觑着曹冰雪的脸色。
“你这是想坐山观虎头,可惜我不会上当。”曹冰雪起身,衣服瞧不起文鸾的这些伎俩。
虽然她这么说,可文鸾就知道她还是看文凤不爽,所以笑道:“我无论是不是坐山观虎斗,可您要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妾,于她来说能有什么威胁,可您呢?别忘了,我们前一个太太怎么出走的。我的话言尽于此,您若是觉得入耳就多想想,若是觉得不中听,就权当我胡说罢了。”
135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宋典的腹诽(一更)
陆家二房后宅的不平静, 事实上外面的事情也是没什么影响,这些姨太太太太们争的无非就是陆庆昭的宠爱,若是陆庆昭心情好了,便多疼谁几分,或者双方争执时当个裁判,可若是陆庆昭心情不好,就越发不会理会这些事情。
总之是茶壶里的风暴,就连文鸾也只有回娘家的时候才嘀咕几句。
杨翠却又和金娇儿不同, 金娇儿会替文鸾出各种主意,而杨翠对后宅纷争毫不关心, 只让文鸾好生把孩子照顾好就成。
待文鸾走了, 江氏不免进来和她道:“你也别管她那么多事, 这种内宅争斗,咱们家可不能参与。再者,文鸾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心思正派之人。”以前老太太郎氏和文鸾合伙要让文鸾爬陆庆麟的床, 这等人怎么会是好人?
可这话也不好和新娘子说,杨翠却心想,大姐二嫁成了妾,按照李家这样重规矩的人家来说,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必定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再者文鸾毕竟不是婆婆亲生的, 素日里也没有文静对她们那么亲热,所以杨翠心思也淡了几分。
碰巧杨翠刚说完话, 肚子就开始痛,李家小院乱成了一锅粥。
此时文静正和安慧讲故事,陆庆麟带着儿子安仪打拳,安慧眼睛不住的往她爸爸那里看,文静看女儿心不在焉,遂笑道:“你是不是也想去你爸爸那边,去吧,跟你爸爸学打拳也是好的。”
丈夫好了之后,因怕被无端报复,也未出门,有人探病就躺床上,这陆陆续续来的人也少了,大家都相信他是久病不起了。
一个大男人这么闲在家中也不像一回事,好在能够教教儿子,散点力气也总是好的。
看女儿跟在他哥哥后面七扭八拐的,文静又觉得好笑,其实家中的钱算是够用了,毕竟当初包子坊的生意是很好的,这种生意看着利润微薄,但却真的赚的实钱。
文静中午在家烧了一顿饭,又想起嫂子杨翠怕是这几日要临盆,遂和陆庆麟道:“我回娘家去看看,现在娘家就只有我妈一人,万一我嫂子要生产了,连个帮手都没有。”
“成,你去吧,我在家看着他们就行。”
果不然,文静到的时候,正在生产,此时还不大流行去医院,大部分的人都是在家里请的接生婆,金娇儿俩个孩子都是请的接生婆来家里的。
文静推了产房的门进去,江氏正拧着热帕子跟杨翠擦额头,看到文静过来,便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吃饭了吗?我现在没空做饭。”
“没事,我吃了饭过来的,我来这里帮忙吧。”
文静放下手中的东西也上前过来帮接生婆的忙,她也是生过俩个孩子的人,倒有些经验,不住的在杨翠耳边说一些安慰的话,还好杨翠身子骨见状,孩子来的也快,是个七斤重的女娃娃。
不一会儿,李澹就去厂里向文诤报喜,文静连忙在厨房做饭,怕过会儿亲家过来,人家总不能没饭吃吧。
她做饭的手艺娴熟,摆盘也很漂亮,杨家人来看了外孙后,便都留在李家吃饭。江氏不住的招呼:“亲家多吃些,翠儿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于江氏来说,虽然杨翠生的女儿,可先开花后结果的也不是没有,所以并没有特别失望。她这般热情,杨家人都心道,这李家还真的是好人家,若别的人家,家中媳妇生了女儿了,总是没有好眼色看,有的更过分的是压根不通知亲戚,而李家却如此重视,足以证明李家人心眼实在。
还有文静也被江氏来到桌子上吃饭,杨家人对文静倒是不陌生,以前也见过几次,过分惊讶于她的美丽。
据说是嫁到大户人家,后来那家人家里败了,人家做生意做的很红火,因为不跟日本人做饭,又和当汉奸的哥哥闹翻了,所以现在家里过的困难。
所以对于文静,他们更多的是好奇,会询问陆庆麟,还会表示关心。
文静倒是觉得没什么,“他还病着呢,被那么折磨一通,还好他是当过兵的人,否则怕是早就死了。”
杨家人骂了几句东洋人,江氏知道女婿的事情,又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博杨家人的同情。
吃完饭,文静才从娘家离开,经过宋典的杂货铺的时候,见她正在吃牛角面包,遂过去:“过的还挺悠哉的?”
她其实还觉得宋典开始变了不少,以前的宋典虽然还是有她身上这种乐于助人的品质的,现在陆庆麟遭难,她却压根就没过去,仿若跟不知道一样,赵思却去了,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寒心。
宋典恰好抬头,看到文静了,便笑笑:“是你呀,悠哉什么,天天被这破店困着,有什么好的。说起来,你之前让我天天在店里待着,我也没办法,没事也得守着啊。”
文静点头:“那也不错,成了,我就路过这里,这就走了啊。”
宋典也点头:“行,你走吧,咱们有空再说话。”
她知道李文静遭了不少罪,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家家底子厚,肯定不会在意三瓜两枣,可若是她成日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说不准什么时候李文静就要收回屋子了。
上海这地界是寸土寸金,尤其是这样的地方,就当是她自私好了,她手里虽然有钱,可赵南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是她和儿子一辈子在这里生活,这些钱也只有勉强够。
再者她也不算占便宜,李文静帮她是不假,可教训她,看不起她也是真的。老是说不能靠赵南生什么的,起初李文静救了她,她确实很感激,可这么挑拨她们夫妻关系,她真的是不能忍。这俗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嫁人不吃丈夫的,靠丈夫,难不成还要自己奋斗?
她除了提供一个地方给她,就是施舍一点钱,多的钱都不愿意给,看着自己稍微轻松点就说她不用心,谁受的了。
136 第一百三十六章 接踵而来(二更)
文诤女儿的洗三接了不少人来, 文静作为姑姑早就准备好了小金镯子,不过洗三也是她一个人去的,毕竟做戏要做全套,这是没错的。
这边文鸾还有陆庆昭陪着过来,不管大家心里怎么觉得他是汉奸,表面上还是要奉承他,连带着文鸾也听了不少好话。倒是杨翠和文静道:“你别在意那些,姑爷在家好好养伤就是, 别的不用管。”
杨翠的深明大义令文静感动,她说:“嫂子, 我知道的。”
正在李文诤家庆祝女儿洗三的时候, 囡囡趁大人没注意, 出了院子,过去隔壁敲门,门上油漆才干, 这里是重新粉刷过,味儿散的差不多了,新邻居才搬进来。
一打开门,囡囡喊了一声“妈”。
原来开门的人正是金娇儿,她是昨晚搬过来的,只告诉了和她比较亲近的女儿。看到囡囡, 她高兴的拉了她进来, 又问:“书清呢?怎么没把他喊过来。”
虽然平时偏疼女儿多一点,但书清毕竟也是她期盼许久的儿子, 所以金娇儿还是很挂念儿子的。
囡囡努嘴:“他和安仪他们在玩呢,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却知道小姑姑家遭了罪,咱们应该避讳些,可偏偏他只跟安仪玩,都不怎么理姑妈家的安良,活活跟个傻子似的。”
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看的倒是清楚,金娇儿点头:“不愧是妈当年拼了老命也要送你去读贵族学校的人,就是和一般孩子不一样。对了,妈忘记问你了,现在你有妹妹了,你祖母对你怎么样,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不一样,以前什么都是先给我和书清吃,饭菜都跟我们安排的好,现在为了照顾杨翠,好吃的都给她。姑妈和姑姑提来的好吃的,也全都给她吃,我和书清反而没多的。”
提起这个囡囡就有一肚子火,“还有那小屁孩才生下来没几天,祖母就带着她睡觉,那天我进房里,还被骂说我声音太大,吵着她了。”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金娇儿倒不会觉得什么,没错,以前江氏是很喜欢囡囡和书清,但那是没有新人比着,听邻居都说江氏和杨翠婆媳相处的极好,这爱屋及乌,以后孩子们肯定会比杨翠的孩子待遇差,这是她能够想到的。
所以劝女儿:“你这也读初中了,以后考个好点的学校,自己出来就好了。你不像妈妈,那个时候穷,没钱读书,只好放弃。但是妈妈一点都不后悔,生了你和你弟弟是我今生的骄傲。”
也许只有自己的妈妈才会看重自己,囡囡抱了金娇儿一下:“妈,以后我出来赚了大钱了,就让你过上好日子。”
金娇儿笑道:“傻孩子,妈不图你什么,现在妈搬到这里也只是希望你不受欺负。你知道的,妈和你爸爸离婚后,已经不想再找人结婚了,为了你们姐弟,妈要好好工作,以后你手里钱不够再来找妈妈要。”
囡囡幸福的点头:“好,谢谢妈妈。”
谁也不知道囡囡出去见了金娇儿,文静下厨房和江氏利妈几个一起做饭,黄氏生的女儿去年夭折了,后来也又怀了个儿子才一岁。
利妈就和文静感叹:“谁知道那孩子这么命苦,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我都是就着她先吃,这真是……说起来,还是你们家风水好,孩子一个个的都长的多好。”
“您放心,现在的大夫可比以前的厉害多了,再者中医不成还有那洋大夫。”真是迷信害人,这还是文静在这孩子过身了之后才知道,孩子病了,医了一段时间没效,利妈就去找什么跳大神的,天天吃些奇奇怪怪的符水,就这么着孩子就走了。
知道这件事情后,文静就气着了,可利妈这些人就压根听不进去。
现在利妈还在说:“等过些日子招魂的人过来,让我就妞儿好好吃顿饭,保佑保佑。之前生她的时候,都怪我没请平安符才出事。”
文静叹道:“孩子年纪小,原本就容易不舒服,以后您还是找大夫看病。”
到底江氏是旧主,知道女儿不高兴利妈她们找什么跳大神的,也和利妈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以后还是多看看医生。我们书清小时候咳嗽多厉害,找大夫看好的,也没去请什么大神。”
利妈被李家母女说了一顿也不再说别的。
洗三宴也是极其丰盛的,虽然不如在酒楼请的,但李家准备的非常充足,这一桌子八大碗菜那是少不了的。白煮肉片、红烧鹌鹑、全家福汤等等,客人吃的是齿颊留香,陆庆昭就来了一下,吃过饭便走了。
他一走,文鸾也不好久待,也陪同一起回去。
文静最后走的,文诤还怕她不安全,亲自送她回家后才转回来,没想到刚到巷子口,就遇到了金娇儿,他吓了一大跳,不予理会,正准备直接回家。
却见金娇儿拉住他:“文诤哥哥,你就真的这么绝情,这么不愿意见到我?你都忘记了你以前在床上是怎么喊我的?”
“不知廉耻。”
文诤对她只有反感,更是觉得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睛,还找了她。他记得妹妹曾经和他说过的,金娇儿是个心很大的女儿,和他不适合,可当初他就是觉得金娇儿哪里都好,所以才和她结婚的,也认准了她。
却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爱慕虚荣,还出去乱搞,更有甚者,现在还要破坏自己的家庭。
金娇儿毫不气馁,她知道文诤不打女人,所以欺身过来,似邪魅一样:“你怕什么,当初你是怎么缠着我要了一遍又一遍的,现在倒是忘记得一干二净。”
她的得寸进尺让文诤越发厌烦,推开她,用手指着她警告:“你别老是来这一套,这对我没用,你是囡囡的母亲,更该以身作则,而不是经常做一些下作事,带坏了她。还有,你若再这么对我,以后休想见到孩子。”
他当然知道囡囡和金娇儿感情很深,本以为金娇儿会收敛点,所以撂下这句话就大步流星的回去了。
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金娇儿就端着早餐从外面进来,这几年为了讨好那个银行经理,她做菜的手艺越发纯熟。
江氏一见是她,还有些惊讶:“你这又是从哪儿来的?还端了早点过来,我们家又不是没有?”
金娇儿笑道:“您有也是您的事情,我是给囡囡和书清拿的,囡囡爱吃牛肉饼,书清爱吃豆花,我早起买来的,这早餐吃好了,学习才会更好不是?”
她说完,又作恍然大悟状,“哦,对了,我现在在百货公司做售货员,收入也不低,我搬到您家旁边全是为了我的儿女,您可别误会呀。”
江氏正欲说话,只见囡囡欣喜的跑过来,“妈。”
孩子对生身母亲天然的亲近,江氏也不好再说什么,撇撇嘴进去。杨翠儿早就听到了,看了文诤一眼:“她这是还不死心,还搬过来了,她想做什么呀?”
若论做事,杨翠可不比她差,可她没她骚。
论勾引男人的手段,杨翠觉得自己不如她,金娇儿这个人可真是不要廉耻,又厚脸皮,关键是她现在还有工作,不需要靠李家什么。
文诤把衣服穿好,安抚杨翠道:“她的心思你我都清楚,但我的心思你更清楚,我不是那样的人,无论她怎么样,我都不会和她好的。”
“你说的好听。”杨翠还有一丝羞涩。
她才刚生产,不能和丈夫同房,但丈夫为了照顾她,主动打地铺,这份情谊她怎么会忘记,再者这么好的丈夫,她也不想拱手让人。
文诤俯身亲了她一口:“我不仅说的好听,做的也好听,等你出了月子就知道了,好了,就别理她了。”
如文诤看来,对金娇儿要让她自己知趣,她这么年轻,也不是什么耐得住寂寞的人,自然会找更好的人。
杨翠也只好点头:“好,我相信你。”
这文诤出去,果真是一眼都没看金娇儿,径直往外走了,金娇儿也好像眼里没这个人似的。
杨翠见了心里也满意。
只是后来,金娇儿来的次数多了,李家虽然只有她的一双儿女对她好,可在外人眼里依旧是觉得金娇儿和李文诤甚至不清不楚,还有那等人开始猜测杨翠是介入李文诤和金娇儿婚姻的人,毕竟金娇儿是原配。
这风言风语在文静走娘家时也听到一回了,还觉得惊讶,连忙找江氏问。
江氏愁眉苦脸的,“我也没办法啊,这个女人脸皮厚的很,我不让她进门来,她就在外面大喊大叫,把街坊四邻喊起来让她们评理。囡囡也是个白眼狼,随着她妈妈说咱们没有好好对她,让外面的人骂我们文诤负心汉。”
“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成啊,若不然您换个地方住吧?”文静建议。
江氏摆手:“可不成,她说了,我们若是换个地方,她也肯定会找到。这样我们不是白搬了吗?”
“要不,我去劝劝她?”
“别去,你是正经人,她多的是法子反驳你,一肚子歪门邪道。别管了,反正让附近人议论,也不会少几块肉,你嫂子过几天出了院子要和我一起开店,我们到时候,也不怎么在家,看她怎么办?”
文静点头,“那也成吧。”
回到家,她把这事和陆庆麟说了,陆庆麟也觉得奇怪:“这金娇儿就死缠着大舅哥?她这是得了病吧,不知道人家成亲了吗?还往上扑,这可真是……”
“算了不谈她了,她不知道我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是一个非常倔强的人,也是个有责任感,对婚姻十分忠诚的人,断不可能上当的。”
夫妻二人又合计了一下,文静依然觉得陆庆麟不能随意出去:“你要是好好的,她们必然会再想法子对付你。”
陆庆麟皱眉:“可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家里吧。”
“放心,我今天看了报纸,德国投降了,东洋怕也是快了。”
是的,陆庆昭也重新回到了国民高层,并开始拒绝东洋人,局势真是让人越发看不懂了,就连李文凤也被勒令不准再参加东洋人的聚会。
就在金娇儿被李文诤扔出去的那一刻,报童开始喊,“东洋投降。”
文静和陆庆麟听了这个消息高兴极了,连夜就去把酒楼打开了,还有陆庆麟以前的友人也来游说他重回国民政府,他再次拒绝了。
他重视诺言,所以再次看到夏梦潜入他宅子里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便是文静也静静的看着他们。
东洋人打完了,自己人开始对打了,选边站是个问题。
陆庆麟笑道:“如今我已经选择两不相帮,你为何还来找我?”
夏梦这几年曾经明媚鲜艳的脸已经变了,文静看她脸上黑黑的,齐耳短发,明明才三是多岁,看起来四十好几的样子,牙齿也掉了一颗。
可她说话却莫名很有自信:“我选择你,当然是加入我们的队伍,若是雪中送炭,日后必然会重重谢你。你们陆家发家,也是从微末到富贵,靠的就是眼光奇准。”
她这话一说,陆庆麟看了文静一眼,妻子年纪还尚青,为了他已经战战兢兢或者几年了,这种平淡虽好,可是太没有保障了。
他笑了:“好,我答应你。”
文静睁圆眼珠瞧了瞧他,夏梦客客气气的亲文静出去,说是要跟陆庆麟谈事情,文静便回房静静等着。
许久,陆庆麟才出来,他见文静还未睡,便道:“乱世人还不如太平犬,国家现在终于是我们的国家了,可终究我们能不能活,就看这次了。”
文静看了他一眼:“你到底还是决定要答应她了?”
陆庆麟扶住妻子的肩膀:“我也是没有办法,你想,人生各个阶段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有时候即便我在你身边也不一定能随时护住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强大,强大才行。现在儿子女儿都大了,你也少操点心,以后等着享福吧。”
137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文凤死了(三更)
“这话别说, 什么享福不享福,难不成纸醉金迷,仆从万千就叫享福,我看未必。”她知道陆庆麟自从上次被陆庆昭派人封店,又抓进去毒打一顿后,几年都不能出门,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此时夏梦的到来, 更让他燃起了对权利的欲望。
这种欲望也是人性,是文静给予不了他的, 也是给不了他的。
她想是时候让老鹰翱翔在天空, 故而道:“托词我都跟你想好了, 说你去外地治病了,你放心,我会自己顾好家的。”
原本以为会费劲唇舌, 却没想到妻子这么好说话,他感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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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关闭了两年的陆氏包子坊再次开业,不过门面却没有以前那么大了。当初包子坊被查封时,文静就已经把店转给一位做珠宝的商人,那商人出手阔绰, 出了很大的一笔价格才买下来。
打的广告也只是在报纸上登了一则消息, 地段在最热闹的四川路上,一间小门面, 里面最多可以同时容纳二十个人,于以前的陆氏包子坊来说,这里绝对是一间小店。
但打出来的招牌却与众不同,当年由于陆氏包子坊关闭,许大厨和小方厨师,甚至方掌柜都被人请了过去。彩虹包被改成七彩包,各种奶茶也被发展的越来越精细,想走以前的老路,就凭一个小店面,文静是绝对拼不过别人的。
所以这一次做的包子是芙蓉包,最基本的鸡蛋辣白菜包子,经用小黄鱼调配,可口极了。再有上海人爱吃的梅菜做成包子,以往的梅菜包往往都是里面非常稀烂,吃起来口感是好,却黏糊极了。
现在文静控干水分,不再用手调配,只用梅干菜和瘦肉过油之后,晾干了再包包子。安慧第一个尝了,就被迷着了,嚷着还要吃,笑的文静不行。
除了包子外,文静开始卖菜饼,这菜就是非常简单的野菜和面粉或者杂粮粉搅拌,放在锅里烤,卖的极为便宜。
现在既然不是酒楼,这种小店,就要有小店的样子。
她善于钻研包子种类,所以很快这里生意开始红火起来,顾薇和安仪读初中了,二人可以照顾安慧了,文静也松了一口气,带着傅叔和傅姨一起在这里做生意。
预留了一笼包子,收工后,她就回家了。
其实陆家不算穷,但文静总觉得人还是别闲着,否则容易出事。
金娇儿正是因为太闲,天天去骚扰文诤,被文诤实在受不了给丢了出去,她到处诉苦也无用。在文诤这样的男人面前,她金娇儿就是有千般手段,万般手段也无法施展开来。
他爱你的时候会全心全意,不爱你的时候会没有一丝顾念,这就是文诤。他能够忍受金娇儿某些虚荣,爱她的时候觉得她好像是为了生活更好,会努力工作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她对婚姻不忠诚,他却绝对忍受不了。
在金娇儿失败后找到李文凤,这下李文凤也不搭理她了,“本以为看你以前跟李文鸾出主意的样子,以后你还算是个聪明人,可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个糊涂虫。我的任务你玩不成,那也没必要再继续给钱你了。”
金娇儿指着她鼻子道:“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是你指使我去做的?”
“哈哈。”李文凤掩嘴,“你可真是可爱,我和他们早就是仇敌了,便是我做的,那也不过是增加一条筹码,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办法。而且我是陆院长的姨太太,而李文诤不过就是个老百姓,自古民不与官斗,你懂吗?”
她对李澹的仇恨不算太大,毕竟母亲所说的事情离她太远,而且李澹因为他前妻宋男的事情已经身败名裂,在家也是个无能之人,根本没什么用。
最恨的陆庆麟听说南下治病了,身边只有一个仆人,她派出去的人说陆庆麟已经开始呕血了,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而李文静她却要痛下杀手的,只是现在陆庆昭在升官期间,她怕闹出什么事情影响了陆庆昭的官位,这样所有的人都不会熬过她。
金娇儿如同丧家之犬走出李家门口,她什么都没有了,李文诤对她很是绝情,半分情谊都没有,儿子女儿起初十分同情她,但后来李文诤清楚的说明白让他们自己选择的时候,他们还是选择了李文诤。
这天下谁又对她好?
她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想把日子过的更好一点,那又有什么错了。
从街边打了二两酒,她晃晃悠悠的走在街上,看到一辆车行驶过来,她来不及躲闪,在车前倒下。
立马一个急刹车,车子停住,车上的人下车而来,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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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娇儿离开的消息让李家人高兴极了,杨翠偷偷和文静讲:“她这个人成天跟搅屎棍一样,自以为自己高明,天天挑拨,可惜,我们家文诤就是不上当,她也没办法。”
看杨翠说的轻松,可文静也知道她心里并不轻松,可现在金娇儿隔壁的房间已经被租出去了,文静还是替哥哥嫂子高兴。
这个小姑子还是这么善良,杨翠如是想道,所以她的话就多了一些:“我前几天去了大姑姐那里,她们家也不是很太平,听说李文凤生了一场重病。”
文凤病了?
文静摇头:“这又是什么说法?”
杨翠笑道:“以前生产太密,所以以为是妇人之症,不是很在乎,随意拿止疼药吃,可不就倒下了。这病来如山倒,便病的重了。”
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因为陆庆麟和陆庆昭断绝关系,所以文静和陆家二房也并无来往,再者二房现在势力大,她也对付不了什么,只能暂时蛰伏,没想到李文凤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倒下的。这也太让人觉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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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文凤正躺在病床上,她年轻的时候因为生产的关系衰老的很快,身子骨早就瘦的跟排骨似的,但总是有一口气强撑着,没想到竟然病倒了。
曹冰雪推开房门,后面跟着白姨太太和文鸾,曹冰雪一幅关心的样子:“今天这都第三天了,妹妹这身子还不好起来,那二爷的生日宴可就由我来操办了,真是可惜啊,平日里家里有什么宴会都被妹妹拿在手里,现在却因为身体原因就放弃了,可真是……”
起初刚嫁进来的时候,曹冰雪是没有把李文凤放在心上的,这女人干巴巴的,样子倔强,可没想到她是给点阳光就灿烂那种,还打不死,可既然打不死,那就让你自然死亡。
“你……”文凤觉得自己说话都十分费力。
文鸾遂和曹冰雪道:“既然大姐气着了,咱们快出去吧,她性子一向最是好强,如今养好身体才是根本。”
曹冰雪点头,又带着两位姨太太出门了。
甫一出门,白姨太太就到了文鸾这里,她问:“是不是太太做的?”
“你说呢?”文鸾反问。
“你我二人都是不中用的,便是李文凤不在了,咱俩也讨不到好,和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白姨太太恨声道:“原来又是她。”
她对曹冰雪恨之入骨,若不是曹冰雪口腹蜜剑,害她的孩儿,她的孩儿怎么会现在还那样弱,一辈子只能做个吃药的废人,又有什么用。
没想到她不仅对自己下手,连李文凤也不放过,物伤其类,她也是姨太太,不知道哪一天被人针对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文鸾安慰她:“你别这样,二爷最近外面又藏了人,以后咱们家就又要来人了,我们这些人就老老实实待着便是。你放心,以后我让安良多顾着安平,咱们对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冷眼旁观就是。”
这话说的白姨娘一震,她和文凤关系不好,文凤那个人常常高傲极了,又得二爷宠爱,她的孩子是二爷第一看重的,而第二便是安良,安良年纪虽小,但是聪明伶俐,若是有安良看顾,以后她的孩子日后也不会愁了。
又见文鸾这般劝她,索性道:“好姐姐,是我以前错怪你了,现在才知道谁是对我好的人。”
文鸾摆手:“可不敢,以前我也是为了孩子,有几分好强的心思,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这一个男孩,若是离开了我的身边,以后不回来了,我见不到面,可不得什么时候都想着。所以我没什么好争的,就守着孩子过日子吧,说句掏心窝子里的话,儿子可比丈夫可靠。”
她说的话,白姨太太听出来都是实诚话,所以笑道:“是。”
待白姨太太走后,她才冷笑了一下,李文凤,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谁让你连我那么点希望都要剥夺,我们安良多么老实的孩子,却让你女儿顶了名头出去,以后安良一辈子都出不了国。
只有你没了,你那几个孩子没人眷顾,我们安良才能显出来。
所以原本以为要用很多手段对付李文凤的,却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听说她在国外的女儿也赶回来了,二房还送了一份讣告过来。
文静还是去了一次,几个姨太太哭的很伤心,都是说什么姐妹情深,别人也就罢了,文鸾却是里面最伤心的那个,文静是一点都不信。
曹冰雪看到文静还立马上来,她和文静道:“你也来了,我们妯娌也有好几年没见面了,到底你还是重情重义的,真是苦了你了,三叔身子也不好。”
说起来,陆庆昭这些年还有些后悔,毕竟陆庆麟听说也是被打的半死不活的,陆庆昭想陆庆麟是她亲弟弟,他真死了,自己的名声也后悔,所以让曹冰雪对李文静也照顾一些。
文静叹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不都是这样一辈子过来的,难道我和别人又有什么不同。”
“是啊。”
一个姨太太的丧礼,除了她自己的子女外,又有谁是真心真意的,便是陆庆昭也不是真心的。
文静上了一炷香,又被文鸾找过去屋子里坐的,文鸾对文静道:“之前她害你们,她自己也没讨到好,病死的,身上没一块好肉。”
文鸾握住文静的手:“静儿,庆麟既然已经无用,你不如再考虑别的路,总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
她是真的操好心,以前觉得李文静哪里都过的好,所以不平衡,但是看她丈夫半死不活,本人也越来越憔悴的样子,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这大概就是我希望你过的好,但是又不能超过我的那种好,可你过的差了,我也不会有太多快感。
“不能这么说,庆麟以前对我的好,我不能忘却,她现在在南边治病,我相信他肯定会治好的。大姐,现在李文凤也死了,我看白姨太太也不是什么惹是生非的人,太太又是个重规矩的人,所以,你也不用愁了。”
文鸾点头:“是,她死了,于你和我,甚至咱们家都是好事。”趁文静没有注意她,露出一个笑容。
当年鼓动她上床的人是李文凤,还教她招数,可打压她最狠的也是李文凤,这个人连大太太也害了,她要怪就怪自己,坏事做多了,总是有报应的。
想想她死前不可置信的样子,她说她没想到是她害了她,她以为她李文鸾是个懦弱不堪的女人,所以想欺负就欺负,也看不起她,却没想到最后死在她李文鸾的手上。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李文凤的死让江氏松了一口气,她很是高兴:“被这条毒蛇盯着还真是不舒服,你不知道我老是怕她害我。”
“看来她死是大快人心,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执狂。”
杨翠的酱菜铺已经开起来了,她的手很巧,装咸菜的坛子也很漂亮,走进去并没有那种难闻的味道,反而酸酸甜甜的让人仿佛食指大动。
“新腌制的酸笋,小姑,你带点回去吃吧。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我这酱菜铺好些菜也换了。”
138 第一百三十八章顾薇早恋(一更)
熬了点子粥, 文静把嫂子给的酱菜放桌上,慢悠悠的品尝着粥。顾薇捏着衣角过来,有些扭
捏的捏着衣角,文静看她这样倒是一笑:“薇薇,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和嫂子说便是。”
她明白顾薇这个年纪的姑娘,喜欢打扮,可于文静看来,这些年一直在吃老本, 所以对孩子们购置衣服不算宽泛,四季衣裳每人各两套, 多的钱都是用来买书的, 即便是小女儿安慧她也是这么对待的。
但毕竟顾薇是大姑娘了, 要打扮了,所以这幅神情。
果然,顾薇笑道:“是我们学校要选跳舞的学生, 我被选上了,但是要买舞鞋和舞蹈衣服。”
文静二话没说掏了十块钱给她:“这个够了吧?”
现在租一个月房子也不过十块钱,还算是不错的,更何况一个学校买舞鞋舞衣。谁知道顾薇摇头:“我们老师说要交二十块钱,嫂子你给我二十吧。”
她这么一说,文静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要这么多钱?我去学校问问吧。”
“不—别去了, 嫂子。我还能骗你不成。”
她把文静一拉,文静把拿在手里的十块钱收进去, 不动声色道:“你们老师到底跟你们准备的什么舞衣?这么贵。咱们家虽然也不是那等穷的什么都穿不起,可也不能做冤大头不是。”
顾薇这个小姑子这些年她也不算薄待了,可现在家里就文静一个当家人,她不能让她养成这种习惯,赚钱并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给十块钱已经算是她这个嫂子大方了,没想到顾薇有些不满,到底没说什么,只道:“这事儿嫂子说的也没错,不如我再去问问老师。”
文静点头:“这就好。”
说罢,顾薇出去了,文静转眼把安仪喊来问,现在安仪跳了一级,已经比顾薇高一级,初听此事,他不由皱眉。
他是班长,又是家中长子,自陆庆麟出去后,他就以家中长子的身份要求自己的,文静有什么事情也会和儿子商量,所以他一听便心里有数了。
“妈,我听说姑姑好像和一个什么人好了,经常会送一些贵重物品,小姑之前跟我说都是朋友,所以让我别告诉你。现在看来应该是为了这个人了,我们学校是国立的学校,也不是那种贵族学校,学生们还有很穷的家庭,怎么可能老师会让买二十块钱的舞裙,有的老师一个月也才二十块钱的工资。”
他这么一说文静就明白了,她也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长的漂亮的小姑娘总会吸引很多人,她现在出去都能招一些狂蜂烂蝶,更何况是顾薇这样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年轻漂亮的时候,成日帮着油亮的双马尾,穿着干净的裙子,走在路上仿佛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一样。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好了,妈妈就这么一问,你也别管这件事情。妈妈到时候去找你姑姑问清楚。”
安仪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道:“妈,您可别说的太狠。”
文静失笑:“妈有分寸的。”她想在不知不觉中,她儿子也长大了,小姑子也成了男孩子追逐的对象,时间过的可真快。
然而真的要和小女孩说这些,文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她走进顾薇房里,见她神情有些忐忑,遂笑着安抚道:“薇薇,你说的那二十块钱那事儿,我想了想还是不问你们老师了,毕竟为了钱的事情和老师说,这样也不太好。”
她这么一说,顾薇就明显松了一口气。
文静又缓缓坐下来,关心了她几句学业问题,说实话她自己也忙,一个女人做生意,每天要守店,不是一般的操劳。
“以前我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叫未及笄,好些姑娘家都准备要找婆家了。”文静笑道。
顾薇见嫂子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也放了几分心,又有些好奇道:“那嫂子和我哥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文静抚摸着她的手道:“我和你哥哥是自小定亲的,指腹为婚,但是我是来上海才知道的。你哥哥那个时候出身陆家,豪门中的豪门,可我家却门厅败落,他依旧没有嫌弃我。而且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大部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人说定了了,咱们就可以结婚了,至于感情什么的都不是放在第一位。”
“这样啊。”顾薇又道:“还是现在好,能够读书,女人也有更多机会出去工作。”
文静笑道:“是啊,否则我让你好好读是为什么,你总该知道了,现在是新社会,咱们女人当家做主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所以呢,有条件的读书不仅仅多了一条出路,而且也多了一技傍身。”
顾薇不由得点头。
文静又道:“大嫂前次去你学校,好像看到一个男孩子仿佛在跟你送东西,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该说出口的话,文静还是说出来了。
顾薇不由得一抖:“嫂子,不是,那就是同学。”
气氛仿佛凝滞一般,文静依旧笑着,“那就好,你也是大姑娘了,安仪还是你的侄子,现在高你一级,你这个做姑姑的可不能丢脸,学习方面还要加油才是。”
“那是自然。”顾薇脱口问出,说完又神情讪讪的。
文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搞学习了,你也经常去陆二哥家中,你也知道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到头来女人还是受罪,还不如把自己的书读好,至少所有人都抛弃你的时候,知识不会背叛你。”
她从来不曾对孩子们说什么重话,一来文静家中原本就有规矩,二来她自己事情也多,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她都放过。
偶尔顾薇偷懒不写作业,她也当没看见,因为知道她是个知道分寸的孩子,可这种事情却断断不能容忍。
年轻时候总是把爱情想的很美好,甚至觉得会和他走一辈子,可以后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所以提高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139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陆庆昭的目光
顾薇在文静离开后, 心下有些不安,她是哥哥嫂子养大的,于她来说,哥哥嫂嫂虽然和她是同一辈的,但是她都是当父母看待的,嫂子对她确实没话说,什么都没少她的,还时常关心她。
但是她和王少爷的事情又不能说, 王少爷出身很好,人也好, 对她更是没话说, 就这么断了她很不甘心。
人这一辈子能抓住几次机会, 她常常和大人们聊天,了解不少事情。比如嫂子的姐姐,就因为头婚嫁的不好, 所以最后只能做妾,而自己嫂嫂因为嫁的人不同,境遇也完全不一样,所以现在抓着一个人品好的金龟婿,她为什么要放手?
好在文静已经当那二十块钱的事情没有发生,也不再问她, 仿佛那天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而顾薇却是真的着急。她平时手里有点钱全花在打扮上了,这些钱是要带着请王少爷的妹妹出去玩的, 这妹妹听说在家里十分受宠,她肯定要巴结好才行。
所以思来想去,找到安仪了,安仪正在看书,他的习惯非常好,每天回来吃完饭就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开始看书。
顾薇讪笑:“怎么这么拼命,又在看书?”
安仪笑了笑:“我想赶紧把初中读完,这样就好升高中了,读完大学,早点让我妈享福。”
“哦,这样啊。”顾薇心道,若是我能够嫁入王家,以后成为王家的少奶奶,还不是让我嫂子跟着享福,这么想来,也是为了家里人好,所以说起来也是心安理得了。
“安仪,是这样的,我不是要买个东西吗?差二十块钱,你如果有的话,借给我好不好?”
她这么一说,安仪立刻反问了一句:“姑姑,你要买什么东西啊,要这么多钱,我零花钱可没那么多。”
二十块钱于小孩子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对安仪来说就还好,他每年压岁钱也能拿不少,而且她妈妈知道她喜欢买书,所以会多给一点钱给他,可这钱却不能借给顾薇,她又不是用在什么正途上。
顾薇撇嘴:“那你有多少?你有多少借我多少,以后我还你便是。我这次要做的事情,可是关乎我的终身大事,如果以后我混的好,全家人还不是都跟着我享福。”
这顾薇和安仪一般大,她这个年纪,个子普遍都比男孩高,也端着长辈的架子,所以和安宜这样说话。
安仪奇道:“你该不是买什么股票吧?那东西你可买不好,小心血本无亏。”
“当然不是。”顾薇忽然烦躁道:“你就说给不给吧?”
安仪这才慢腾腾的掏了五块钱给她,没把顾薇气个半死,大拇指和食指夹着这张钱,不可置信道:“就这么点钱,你也给的出手。安仪,姑姑是知道你的财力的,你大小也算个财主了,平时除了书什么都不买,你不至于吧?”
“什么不至于?我就这点钱,你也知道现在书局卖的珍藏版有多贵,我不存点钱买书怎么行。”
顾薇跺跺脚:“死心眼子,以后我吃香喝辣的还少的了你。”
可待了一会儿,见安仪没有软化的迹象,还是扭头就走了,她出门咬咬牙,从房里拿了一条项链出去。
这条项链是她十岁时的生日礼物,是文静跟她买的,不算什么名贵产品,但也值点钱。顾薇在当铺前面徘徊许久还是进去了,拿了几十块钱,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首饰里算得上比较值钱的了,陆家这几年并不富裕,嫂子现在经营那个个小摊子,也只能勉强赚一家人开销。
拿到了钱的顾薇先是买了一个别致却又不是很贵的发卡送给了王少爷的妹妹,又带着她吃一些市井小吃,美其名曰体验生活,她现在长大了,也不是以前那种骄矜的模样,很会哄人,把王少爷的妹子哄的是很好。
这点文静并未想到,她以为不给钱,顾薇一个女孩子也不能做什么,就放下了,只让安仪和她按时回家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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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一年完全不知道陆庆麟的消息了,文静在店里忙活着捏包子,见陆庆昭过来了,他笑吟吟的道:“弟妹,我还是要三笼包子。”
虽然之前陆庆麟和陆庆昭划清界限,但是陆庆麟南下治病后,陆庆昭包括曹冰雪都好似和三房恢复了往来,决口不提以前的事情,甚至陆庆昭每天还会专门绕路过来买包子。
文静手脚麻利的包了三笼,陆庆昭今天倒是多问了一两句:“弟妹,家里还好吧,三弟生病也许久了,你手里钱还够不够?”
以前陆庆昭都是拿了就走,现在听他言语中有关心之意,忙道:“多谢二哥惦记,家里钱还够用,孩子们读书也不用我管,我这个店虽然小,但是每天赚点菜钱还是够的。”
“好,这就好。这地方的地痞们我替你打了招呼,以后不敢再来了,三弟不在家,没个男人不行,你若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便是。”
原本文静以为陆庆昭就是惺惺作态,但他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她抬头看了一眼陆庆昭,陆庆昭也在打量她。
以前陆庆麟在的时候,这大伯子和弟媳妇总得避嫌,陆庆昭都没怎么见过这位弟妹,现在一看还真的是风姿绰约,她在这穷鄙陋巷卖包子,每天除了卖包子还要做粗活,但是看起来就是很年轻,浅浅一笑,仿佛都能笑到别人心里去。
他这个年轻,这个地位,算是什么女人都尝过,外边也养着女人,但是他弟妹这样的绝世大美人,于他而言,总有一种刺激感。
文静皮笑肉不笑:“二哥为我们操心,我也知道,日后等庆麟回来了,再一并谢你。”
提到陆庆麟,陆庆昭目光才没有那么放肆,说笑一句,又走了。
方才目睹这一切的傅姨忍不住骂了一句,“天杀的,他倒是有这个坏心思,我们三爷又不在家,这可怎么办?”
“其身不正才会受其诱惑,以后咱们不能单伴,你同我一处,再有我乳母利妈,到时候我让她过来我这里做事。”
140 第一百四十章 分道扬镳
利妈家因为迷信害死了一个孙女, 黄氏好不容易生个儿子,初生下来还好,后来是靠药养着,身边又离不得人,黄氏只好在家照顾,利妈和虎子生意摊也做不起来,虎子还好卖苦力,去拉黄包车了, 这利妈年纪大了,只能帮人家浆洗衣服, 大冬天的手都冻伤了, 所以文静喊她过来, 也是有原因的。
这边傅姨听了文静的话,点了点头:“三太太,以后三爷回来, 您这般的事情我一定告诉他。”
文静轻摇臻首。
陆庆麟其实比她活的畅快,爱做什么,勇敢的做了,而她却总要受制于人。尤其是现在三个孩子大了,以前说做生意能够多赚钱,但是现在就这么个小摊, 赚的钱有限, 人也累,她也想找一份轻松一点的活计做, 可想想,万一陆庆麟真的回不来了,下半辈子,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一天的生意开始,忙忙碌碌的,陆庆麟也恋恋不舍的看了包子店一眼,快步的走了,他回来了,但是是回来执行任务的,所以不能透露身份,所以只能看妻子一眼,见她笑颜如花,他就心满意足了。
下午回到家中,睡了一觉,起床时见安仪端菜出来,文静笑道:“我儿子还真的是长大了,知道心疼傅姨了。”
傅姨尾随出来,自豪道:“太太,您还不知道吧,这菜是咱们少爷做的,第一次炒菜能够做成这样就很好了。”
文静一听尤其欣喜:“是吗?快拿来妈妈尝尝。”
儿子做的宫保鸡丁,这是上回带儿子去川菜馆吃过后,他念念不忘的一道菜,里面有鸡肉青瓜花生米,文静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嘴里,竟然还十分不错,她又夸安仪。
顾薇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安仪穷酸样,看看人家王少爷,吃的东西都是家中厨娘做的,人家住的屋子虽然没有陆家这么豪华,可是仆从成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很有派头。
自家这个侄子,长相比王少爷要帅气,学习成绩也更好,但就一幅穷酸样,留下来的钱买书,除了书就是替家里买东西,放假哪里也不去,去店里帮忙,只会跟着家里做事。
安慧蹦蹦跳跳的也要尝,文静也替她夹了,见顾薇不动筷子,遂道:“你快吃啊,看看我们安仪的手艺怎么样?”
安仪还有点害羞,“妈,我就是随便把菜做熟了,您说什么手艺啊,这不是太过于夸奖儿子了,等儿子以后学会更多的菜色,再做给妈妈吃。”
“好,不过你现在是学生,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
安仪点头。
却说陆庆昭这边家去后,看曹冰雪正在沙发上看杂志,都不起身,故意咳嗽一下,曹冰雪才施施然放下手中的杂志,走了过来。
她肚子一直没动静,倒是新姨娘徐姨娘进门就带了儿子进门,现在又怀上了,她还得安排人伺候,也是一肚子气。
陆庆昭笑着拉她坐在沙发上:“怎么回事?看你这样子仿佛是不高兴了,要不要回你娘家玩几天,等我有空接你去。”
上海和重庆隔的不算近,曹冰雪虽然想家,但是更不愿意回去,遂道:“这倒不用,一来一去,花多少工夫,况且我爸妈也来信说他们身体不错,不用我记挂。”
闻言,陆庆昭又道:“只是你如此闷闷不乐,总要开解才行,我事情又忙,过几天要去南京一趟,也不在家中,你若是真的不想回娘家,可以去附近游玩也成。”
他还让管家过来,亲自送了十条条珍珠项链给曹冰雪,在姨太太们一片艳羡的目光中,曹冰雪也不忧愁了,毕竟她还有个太太的身份,现在虽然她和陆庆昭身份对调了,她势弱,陆庆昭强,可到底陆庆昭是尊重正妻的,虽然往家里领小的,可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新进门的徐姨娘有些巴结她,立马奉承道:“太太肤色雪白,戴着珍珠项链,看着雍容华贵,我们这些野鸡就是戴着也成不了凤凰。”
曹冰雪自矜一笑,并没有理会,她想以前家中有个李文凤,资历比她老,也比她能说会道,更比她会生孩子,还会在外边交际,所以她视为心腹大患,可徐姨娘除了美貌什么都没有,成日想的都是怎么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她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自从新人进来后,文鸾和白姨娘又互相结盟,二人感情倒是好,吃完饭还一起上楼。
陆庆昭原本准备去徐姨娘那里的,但是看了曹冰雪一眼,还是去了她房里。夜了,行周公之礼后,陆庆昭对曹冰雪道:“三弟也不在家,弟妹毕竟一个妇道人家,你有空就去多帮衬着些,这也是为了你我的好名声。”
于陆庆昭而言,金钱财富都到手了,而名声恰巧是他正需要的。曹冰雪虽然内心憋屈,但是大事上倒是不含糊。
“我的好二爷,这些我怎么不知道。可弟妹这个人性子又倔强,直接给钱人家肯定是不要的,所以我让和我相熟的几个人常常去那里光顾,你就放心吧。”
陆庆昭沉吟一下,“这就好。”
提到李文静,曹冰雪还暧昧一笑:“说起来弟妹那个样子也够漂亮的,我听说别人都知道她丈夫不在家,有个城东的有钱人想娶她呢。”
长的好看的人总是有些优待的,可曹冰雪却觉得李文静还真是红颜薄命,所以表面上和李文静看着关系不错,实际上却有些嘲讽。
可陆庆昭心想,跟他还不如跟我,一来这关系也安全,不怕被人闹上门,二来这偷情总是感觉刺激的。
李文静以前被宗司令盯着,他也有所耳闻,那个时候他妻妾成群,陆庆麟也正当盛年,时时刻刻围着弟妹转,他根本没往那上面去,可现在,陆庆麟已经病走他乡,许多事情也不是不能想。
第二天,文静见陆庆昭买了包子后又站着,遂让傅姨在前边,她去后边,陆庆昭倒也不说什么,又道:“再来十笼包子。”
文静不得不来前面做,这下陆庆昭高兴极了,一时问:“怎么没看到安仪过来,前几天还看到他来帮忙?”
“上学了,也不能天天让她过来啊。”文静不咸不淡的道。
她算是看出来了,陆庆昭还真的对她起了贼心,可这次,她可不能像之前躲宗司令那样躲了,那个时候能够躲在家里,陆家的身份给她庇护,现在可不成了。
宗司令虽然听说瘫了,可陆庆昭却又来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文静做好包子,又有人来买,她说:“现在来不及做,你要不等会儿吧?”
陆庆昭又故作大方:“文静,你让给她吧,我多等一会儿。”
猛然听陆庆昭叫她名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给完那个客人,文静柳眉一竖:“二哥,现在庆麟虽然南下治病了,可不代表我就是任人欺负的,我不管你怎么想,你想闹大,我也奉陪。”
她声音很大,周围过往的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陆庆昭,陆庆昭一阵尴尬。
在他眼中,女人嘛,无非就是珠宝首饰鲜花,几句贴心的话就能够让她们俯首帖耳,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是油盐不进。
她甘于辛苦平淡,也不怎么抱怨,这个美丽的女人,却要受这样的摧残,世道不公。
不过,此时的陆庆昭还知道什么叫做廉耻,他被人指指点点也不舒服,很快逃离,文静也松了一口气。
在她和傅姨回家经过宋典的小店前,她看到她和她对视一眼,却又没再搭理,傅姨吐槽:“说真的,宋女士是我见过最没良心的,明明当初是您和赵女士一起帮助她,可她现在就知道谢赵女士,反倒是对您冷漠。”
说完,竟然怀疑其赵思来,怀疑是不是她在中间说了什么。
文静却很平淡:“这很正常,傅姨你不用奇怪,有些时候,朋友也有可能想法不同而分道扬镳的。”
141 第一百四十一章 被允许了?
连续几天, 因为生意太好,文静很快就卖完回家了。利妈今天终于来了,这些年利妈风里来雨里去的,人竟然苍老了不少,看起来比江氏老多了,背也佝偻着。
文静连忙让她坐下:“终于来了,您来了,我也松快点儿。”
利妈笑着坐下:“还是小姐每次都想着我, 以前炮轰的时候也带我们走,现在也是一样, 我们为难了, 小姐就帮我。”
“哎, 都不容易,您是我的乳母,我当然是能帮则帮。虽说我现在过的也艰难, 您甭看我住这个屋,可您也知道庆麟看病去了,就全靠我那个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还好我年轻,能吃苦,见您这样的遭遇, 也是同情, 只盼我们能够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出去。”
这一席话说的利妈感动不已, 这利妈原本就是文静的乳母,对她当女儿看待的,即便后来搬出李家,也一直默默关注着文静。现在能够和文静一起做事,她一点都不担心也不害怕,因为小姐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不会亏待她的。
两边签了契约,看利妈按了手印,才开始跟着文静做事。
利妈是以前做惯这些粗活的,不比傅姨以前只是管家,专门管理人,所以文静干脆就让傅姨在家做家务,接送孩子,她和利妈在店里忙活,偶尔虎子没有生意的时候也过来帮忙。
这接送着,倒是让傅姨发现了蹊跷,她当然是不会隐瞒文静悉数告诉她了。
“我过去的时候看到咱们微微小姐好像和一个男孩子很是亲昵的样子,本来这种事情轮不到我说的,但是……”
文静知道她想说什么了,“好,我知道了,现在我去找她。”
顾薇正高兴着呢,最近和王少爷俨然就是一对打打闹闹的小情侣,也得到了王少爷妹妹的喜欢,她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朝好的方向发展。
手上拿着一对镯子,这是王少爷送的,水头很足,也不是她这个年纪戴的,她想送给嫂子,却又怕嫂子问来历,还是偷偷藏着了。
忽然听到敲门的声音,她正色起来,才去开门。
文静手上端了一杯牛奶进来:“薇薇,今天去商场跟你们买了一袋奶粉,你尝尝这个味道如何?若是好喝,以后就买这个牌子吧。”
顾薇知道家里并不富裕,遂道:“嫂子,这得多贵啊,你别白花钱。”
“姑娘家要富养,虽说我们家里并不富裕,但是该给的我还是会给,这样姑娘家才不会被外面的人迷住了眼睛。”文静笑道。
这话意有所指,顾薇低着头,却听她嫂子道:“薇薇,你是不有对象了?”
她猛一抬头,又猛烈摇头,“嫂子,怎么会呢?”心中却如寒冬坠入冰窖一般,她害怕,不知道嫂子会怎么骂她。
却听文静又道:“是,也是好事。这证明咱们薇薇是个美女,受大家欢迎,嫂子为你高兴。”
“真的吗?”顾薇看着文静平静的脸,有点不可置信。
“我说的是真的。”文静点头,又拉着顾薇的手道:“可是我也要你知道,咱们家虽然穷,可不能因为穷折损了自己尊严。你大了,我也该跟你说些事情了。”
她态度和蔼,也没有出口反对,让顾薇松了一口气,听嫂子娓娓道来,虽然忍着羞意,也听完了。
又见她嫂子拿了二十块钱给她,顾薇连忙推辞,“不用了,嫂子,家里正等着用钱,大哥又要治病,我怎么能拿这么多钱。”
文静把钱放在她手里,“听话,拿着,咱们家虽然穷,但是也没到处处都拿人家的地步。礼尚往来方才是相处之道,还有我方才和你说的,你月事已经来了,一个不慎大着肚子,以后怎么见人?还有,现在毕竟他家父母也没说什么,以后万一你们不在一起,到底不好。如今男女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等,那么以后你会怎么办呢?”
这种话说不清楚,文静知道,所以跟她剖析。
前世她不就是被退婚了吗?
顾薇这孩子和真正陷入热恋的女孩子不大相同,她看上王少爷,有一大半是为利益,看中他能够带给她好生活的同时也图他老实,好掌控。
可嫂子说的也并无道理,她亲生母亲都能抛弃她,还有谁能够真正一心一意,不是每个人都像哥哥嫂子这样对她这么好,而哥嫂也有自己的孩子,她不可能长期在陆家待着,所以她的名声确实不能搞坏了。
“好,嫂子说的是,以后大庭广众之下我是不会的。”顾薇连忙保证。
“私底下也不行。”文静提出要求。
顾薇又答应了,然后文静道:“我这次还要看你的成绩怎么样,如果考进班里前十名,我就允许你们继续,若是这次考试不行,那我只能认为你找对象的事情已经影响学习了。”
“这……”顾薇现在成绩中等偏下点,要挤进前十名太难了。
文静笑道:“嫂子答应了你的事情,可是你也要答应嫂子的事情。”
解决了顾薇的事情,文静也松了一口气,又让安仪和傅姨二人多看着点,这才专心开发新品种。
上海的冬天冷的难受,起床是个大问题,好在利妈来的早,文静去的时候她差不多把事情都做完了。
她笑道:“有利妈在,我真的轻松太多了。”
上午生意还不错,没看到陆庆昭,她也松了一口气,这种关系,以后最好不要往来,否则即便没什么事,也会被传的三人成虎。
顾薇的心情也松快许多,她在天台上递了一块包子给王少爷:“喏,给你尝尝,这是我嫂子做的水晶包让我带过来的,这个很好吃的。”
王少爷接了过来,有些忐忑:“你嫂子知道我了吗?”
“知道了,但是没反对。可我如果成绩不到前十名就要被转学了。”顾薇说道。
她既欣喜于嫂子没有直接反对,却又怕自己达不到要求,被迫分开,可家长没有棒打鸳鸯,也是她最高兴看到的。
142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另嫁?
王少爷松了一口气:“既然没反对就好, 不如这样吧,我让我妈请家庭老师,咱俩一起补,我还不信我成绩上不去。”
顾薇忙答应下来。
为了让嫂子放心,顾薇主动说了,“我只是去他家写作业,其他的我是不会做的,这不也是为了学习吗?”
这种情况文静自己也遇到过, 当初她也是在夏梦家这么补课的,可是情况不太一样, 她和夏梦是闺蜜, 都是女孩子, 顾薇却是去男孩子家。这么大的女孩子去人家男孩子家,若是开明些的倒是还好,拿规矩严的岂不是骂她没家教。
故而, 文静道:“你自己的学习,怎么学我管不着,但是去他家总归不好,若是可以,就来咱们家,晚饭就来咱们家次。”
于文静来说, 现在最值钱的反而是这座屋子, 曾经有人要买这屋子,陆庆麟死都不卖。
也让王家看看, 陆家以前也不是普通人家,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顾薇回去和王少爷说了,这王少爷当即回去就和他爸妈说了一声,这家父母只笑道:“小事一桩。”
毕竟对她们来说,儿子怎么着也不亏,年轻的时候多交几个女朋友,反而是有身份的象征,至于结婚的事情,以后谁也说不准。
所以,很快,文静就和这位传说中的王少爷见了一面,王少爷年纪不大,人倒是彬彬有礼,一身白西装,倒看着有富贵公子的样子。
文静当然也不逊色,她们家如今虽然门第萧条,可是其气度还是没有变的。
桌上摆着各色水果、泡芙、小蛋糕,有些是文静自己做出来的。她请王少爷坐下后道:“实不相瞒,薇薇虽然是我小姑子,可是也是我当女儿养着长大的,你们现在一切未定,我只当做普通同学来往,让你来我们家,也是劳烦你了。”
王少爷连忙说不敢。
他说的同时,四处逡巡了一下,屋内金碧辉煌,顾薇的嫂子更是难得的温柔美人,说话也和气。老仆在一旁站着,腰背挺的很直,心道,也难怪顾薇看着不一般,以前总以为她是普通家庭的姑娘,比旁人要灵秀,和某些高官千金比也不差什么,现在看来人家也是有家底子的,倒是少了一些轻视。
安仪也在一旁陪着说话,年纪轻轻,还跳级,品行也好,文静非常放心。
等补完课后,文静又亲自做了一桌子菜,她家的菜并不是多么繁复,但是都用心做的。有的是鲜货,以前后院都是种的花朵,各色的花,连花匠都请了不少,现在一半的花文静让安仪和安慧打理,另一半开辟出来种菜。
故而要吃什么菜,压根就不必去外面买。
凉拌春芽,糖醋小排,一叠煎的野菜包子,一碗冬瓜瘦肉汤,一叠皮蛋,拌鸡丝,这些菜吃起来都很爽口,王少爷尝了尝,情不自禁的夸文静:“嫂子做的真好吃。”
一直到王少爷回家,文静才松了一口气,她和顾薇说悄悄话:“我知道你的心思,或许陆家给不了你最好的,但不会拖你的后腿,我们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好。”
顾薇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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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庆昭漂亮的姨太太白姨娘喜得麟儿,曹冰雪亲自请了文静过去,她们现在的身份越发要对这位守活寡的弟媳妇多照顾,这样才能让别人夸她们是仗义之人。
这般,文静是不去也要去了,这次白姨娘生产比上次顺利多了,听说全程都是文鸾在照顾,白姨娘也非常信任文鸾,在孩子的洗三上数次和文静说:“你姐姐真的是个好人,若是没有她,我这次绝对不会这样顺利生产。连带着我也觉着你好,虽然你是二房的太太,我只是个妾,但是你放心,以后你们姐妹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我也定能够帮忙。”
这话文静也不全信,只道:“你也刚刚生产,年纪也不小了,好好照顾你自个儿是真的,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曹冰雪倒是很高兴白姨娘生了个孩子,她在文静面前也不遮掩:“我这身子总是生不了孩子,起初还烦恼不能为二爷生个孩子,可后来想来我是太太,这姨娘们的孩子不都是我的孩子吗?真是自寻烦恼。”
“二嫂这话是想抱姨娘们的孩子来养?二哥子嗣也多,不知道二嫂看重谁了?”文静好奇。
“不是别人,正是白姨娘的孩子。她素来恭顺,又有两个儿子,正好孩子小,我替她养着,她还能够照顾大的,一举两得。”曹冰雪如是说道。
她心里也想过,文凤的孩子那是绝对不会养的,这些孩子对她都不亲近。文鸾只有一儿一女,之前流了一个孩子,再说她孩子也大了,养不熟。徐姨娘一个外室进门,她瞧不上,唯有白姨娘,俩个孩子,小儿子还是个婴儿,放在她身边正合适。
文静想起白姨娘方才的样子,沉吟一下,还是道:“白姨娘的大儿子身子骨不好,这个小的怕是不大舍得。”
曹冰雪勾唇:“怎么会不舍得呢?”
她这模样明显是不想多说了,文静也是明白人。
在陆家二房,虽然什么都好,可是妻妾相争看的都烦,心累,文静回到家才算松快许多。
傅姨端了茶过来:“您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那边也没什么事情。”
傅姨心知肚明,陆家二房不太平,妻妾相争着实严重,曹冰雪多年无子,姨娘们现在又蠢蠢欲动,果真多事之秋。
文静回到楼上,打开衣柜,看到陆庆麟的旧衣服,忽然泪如雨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丈夫,或许永远也见不到丈夫了。
局势变的很快,到处都在传东洋人要被赶出去的消息,便是利妈这等妇人也和文静道:“以后把这些外国人全部赶走,国家就是咱们的,再也不受外国人欺负了。”
以前陆庆昭还会来骚扰一二,最近也没来,文静也松了一口气,只是某些地痞,无法无天,她受不住就先关门了。
现在人们越来越狂了,有的人为了几口吃的就能够要了别人的命,生意也不好做,还不如回家保命。
在报童手里买了一份报纸,上面写着的是东洋人投降,只是内战又开始了。
大米涨价涨的不像话,她爸爸李澹扛了一包米过来,还嘱咐女儿关好门窗,“你们几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屋子里,难保有些人不打主意,钱是小事,命要看好。”
文静点头,夜晚睡觉,便让儿子睡在外间,她带着小姑子和女儿躺一张床上,期间仍旧没有收到陆庆麟一封信,所有的人都默认陆庆麟死了。
就连傅姨这种了解内情的,也忍不住怀疑起陆庆麟来,唯有文静坚持丈夫是一定会回来的,她在别人面前从不谈丈夫,偶尔只和儿子女儿说说陆庆麟的往事。
这个时候顾薇正和王少爷甜蜜,她考进班里前十名,终于能够顺理成章的和王少爷在一起,少男少女,除了热恋的美好,外界发生了什么,却是一概不知。
同时,曹冰雪最终还是把白姨娘的儿子记在了名下,族谱上甚至都改了名字,文静称病未去观礼,倒是文鸾过来说的一清二楚。
她还替白姨娘不值得:“都说要出身,养在太太身边就是好出身,可自己的儿子凭什么白白给别人养着?白姨娘统共就俩个儿子,大的药罐子,成日吃过的药比吃过的饭还多,就是我这外人都看着心疼了。”
文静把杯子递给她:“你现在也算苦尽甘来了,安良也听话,读书也好,到时候去国外读书,有了出息正好。”
文鸾爱听这话,她说:“我们打算去香港,你要不要跟着我去,以后总比在内地好。”
她现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也许是常常和妹妹聊天,又觉得妹妹可怜,所以说这些。文静连忙摇头:“香港我就不去了,现在也挺好的,庆麟的病医了这么多年,现在打仗,消息也传递不过来,但是我知道,他总是会回来的。”
“你呀,怎么比我还傻,陆庆麟可真是害人不浅。你现在的年纪,以你的容貌,嫁个富贵之家很轻易,何必一根藤上挂死。”
文静还是摇头。
文鸾看妹妹执迷不悟,也没有办法了,她和白姨娘二人一贯很好,因此被陆庆昭安排去了香港,而陆庆昭带着曹冰雪则留守上海。
在此期间,宋典也依旧成日懒洋洋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开店铺,钱却多的用不完,她还雇了个白俄保镖,在她那小屋子外面,偶尔看到文静也就一笑。
顾薇和王少爷的感情却出现了分歧,二人上了高中后,王少爷的父母害怕国内不安定,要举家迁往香港,偏偏王少爷也想去香港,顾薇埋怨王少爷这个人自私自利。
后来,虽然王少爷的父亲被政府强留下来,可这二人感情依旧出现破裂。
143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陆庆麟回来
人长大了, 许多事情就不是那么单纯的,想法也就变多了。况且王家的家风也是如此,并非是说人家爱慕虚荣或者是什么,王家是做小生意发的家,王少爷的父母能够有今天的成就,除了运气外,还要靠人家极其准确的眼光以及投机性格。
在这种家庭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王少爷即便以前单纯, 以后也总会显露出王家人的那一面。
而顾薇这种不能给王少爷带来任何帮助的姑娘,就慢慢被王少爷开始疏远, 顾薇虽然有些心机, 可却是有自尊心的姑娘, 终于在安仪考上大学的那一年,顾薇还是和王少爷分手了。
此时文静也松了一口气,小姑子大学没有考上, 她成绩并不拔尖,非要大人逼着才会学习,上了高中后,文静自己也忙,局势紧张,她要养家, 要生活, 能够供她读书就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有时间日日管着她。
还好小女儿安慧很听话, 她不同于顾薇总想走捷径,她的想法很务实,小小年纪就知道存钱,从不浪费,性子独立,小学刚毕业,就已经会做饭了,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外面战火纷乱,外国人赶走了,还有内战不停,还好上海这个地方,总是繁荣的,比起别处的人来说又好了许多。
侄女囡囡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她终究没有等到安淳回来,文静收到过几次来自伦敦的信件,后来就很少收到。
嫂子许蓓云得知二哥陆庆昭重新结婚后,据说也在国外找了个人,财产全部过继给了安淳,安淳在国外学桥梁设计,听说非常优秀。
而囡囡高中就没考上,初中勉强读完,哥哥托人在纺织厂找了个活儿让她做,后来经人介绍给了开粮油店的田家,田家家境殷实,儿子三个,囡囡嫁的便是老二。
越是靠中间的越是不受宠,田家这个儿子也是一样,大哥早早的说了是要继承家业的,老三受宠,唯有他人既老实也不受宠,找的囡囡也是没什么嫁妆的。
这几年文诤的工厂倒闭,他好不容易出来找的一份活儿,杨翠生了三个孩子,能够供书清读书已经很够意思了,囡囡的嫁妆是没有多少的。
还好文静这边虽然日子艰难一些,但是比起文诤又好很多,她孩子听话,安仪年年奖学金,安慧也不用操心,就是顾薇现在高中毕业,靠着靓丽的外貌已经聘到百货公司了。
文静特意去扯了几尺补,一对金镏子送给侄女做嫁妆,新娘子的房里红彤彤的,囡囡坐在床上,少女比往昔沉静许多,她再也不是那个尖锐的少女,带着一种认命的模样。
谁能想到当年拼命了要和上流社会接触的孩子,现在堪堪嫁给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小商人之子,且在大家看来已经是一门极好的亲事了。
听杨翠说她家酱菜铺子就和那家粮油店对着,那家老二勤快极了,人又很本分,就是不受宠才愿意娶个没嫁妆的闺女。
文静把自己预备的嫁妆放她手里,“以后你去了别人家里,小姑也不知道会见你几面,但这对金镏子给你,日后去别人家里,手上不能太空荡荡了。”
她哥哥三个儿子俩个女儿,以前江氏很喜欢囡囡,但现在家里三个孙子,她存的钱都准备给孙子,孙女哪里够分。
囡囡睁大双眼:“真是没想到小姑跟我送这么贵重的。”
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小时候和人交往很有一套,甚至在母亲金娇儿的教导下对于许多事情都是一点就通。也正因为如此,她常常对生活觉得无可奈何,却又现实的可怕。
她相貌不比顾薇,也没顾薇那样,即便落魄也有顾家时不时问几句,她因为金娇儿的事情彻底得罪了继母杨翠,杨翠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没考上高中的她也只好工作赚钱,每月还得交钱给家里,但她有私心,每次只交一半,还好杨翠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故而也不多问。
可即便这样,她这个人的命运也就那样了,她曾经想如果陆安淳从英国回来就好了,拉着她的手,带她一起出国,一起逃离苦海,这多么的好,可惜不会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梦想被现实打碎的很彻底,她想。
不想认命也只能认命了,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小姑。
“小姑,我希望姑父能够早点回来。”
她是真心的,姑父和姑姑算得上是神仙眷侣了,俩人在她的印象中就从来没有吵过架,所以正因为如此,姑姑在失去姑父消息这么多年,宁可单着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也从来不想嫁人。
也许姑父回来,姑姑脸上不会再有忧色。
文静一愣,她又笑了:“但愿如此吧。”
现在的人都把她当寡妇看待,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也不是开玩笑的,莫说那些流氓地痞,就是大伯子也觊觎她,人前她都是装着很坚强,人后流的泪却是谁都看不见的。
这些年莫说是外人,就是安仪也试探的说让她找一个人,否则以后太苦了。
她才三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许多年轻的姑娘与她相比都有一定的距离,即便现在要嫁,都有不少人娶,可文静就是觉得丈夫会回来。
是,陆庆麟是回来了,身后却跟着一位貌美的女人。
新中国成立了,无论是利妈还是傅姨这些老人,还是安仪这些大学生,人人高兴,文静还在想也不知道丈夫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就收到丈夫的信件。
说她现在已经是某军区干部了,过几天来接自己和孩子们去北京。
现在北平已经改为北京了,他的话不是很多,却让文静非常高兴。
故而她早早的换上自己觉得最漂亮的深紫色旗袍,盘好了头发,没想到等来的人却是这样。
陆庆麟万分激动,他已经有接近八年的时候没有正大光明的看到自己的老婆,日子过的越久远,他就越想妻子,正想上去抱,却见妻子冷冷的看着他。
144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上京
咖啡香味飘来, 还是那么令人安心,已经过了许久了,文静依旧不大说话。
陆庆麟手足舞蹈的跟他介绍这么多年的成就,说的越多,却发现妻子眼中并未有什么欣喜神色,故而讪讪的。
“你在外面有了人吧?”
她还是率先问了出来,陆庆麟正欲否认,却听文静道:“我不是随口说的, 确实有人看见你们同居一室过,也许你们只是露水姻缘, 你自然可以推脱醉酒或者如何, 可是我却觉得我们不适合了。”
陆庆麟一惊。
他想了一下, 冷笑道:“这是赵南生说的吧?你听我说,他和我是—”
文静打断他:“所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和那女人在一起过?我不管他是怎么样的用心, 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情有没有发生过。”
“确实同居一室,但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文静好整以暇,想看看他怎么解释出花来。
一想起自己的丈夫同别的女人在一起亲亲我我,她就非常受不了,她在家里苦苦照应一家老小,可不是为了让丈夫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双宿双栖的。
“我受过伤, 但当初被国军查的很严, 所以偷偷治疗,她是医生, 专门替我治病的,我昏睡不醒的时候是她在照顾我,除此之外,任何关系都没有发生。”他抿唇,又深情的看着文静:“我从来不骗你的……若是真的外面有人了,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现在这么辛苦,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你们呀!”
陆庆麟其实身边的诱惑非常多,他这个年纪位高权重,长相英俊,女医生、女护工或者身边的秘书,想往上扑的非常多,偏他妻子又不在身边,他不知道多大的定力要忍住,可就是这样妻子还冤枉他。
文静挑眉:“你当真没有骗我?”
若说以前她信陆庆麟,可是现在陆庆麟和她分别快十年了,十年来,物是人非,谁知道谁怎么样?
前世今生,她唯一没有变的依旧是相信自己那颗真心。
前世她没有福气,被人收进府中,做了小妾,人身都不自由,后来还惨死。今生原本是很好的,可惜国破家亡,还好现下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陆庆麟笑道:“我绝对不敢骗你,再说了,我若是那样的男人,恐怕我就不会回来了。只有真的做过那种事情的男人,才觉得别人和他一眼。”
这也是陆庆麟喜欢文静的一点,很善解人意,即便醋了,也不会胡乱来。
他二人原本在房里的餐桌上喝咖啡,陆庆麟却一把抱起文静往床上去,他浅浅的道:“我有快十年没碰女人了,都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了。”
夫妻二人酣战一番,在楼下的女人却有些着急,她的心思却如司马昭之心,大家都看的出来。傅姨送上的茶水,她是一点都没动。
“要不我上去问问,如果夫人真的有什么怨气,或者是误会了什么,也该让我解释啊。”
傅姨笑着又上了一样茶点:“得知二爷今天回来,这是我们在老四川买的茶点,是用龙井做的香糕,请小姐你尝尝。至于二爷和太太,她们多少年没见了,也总要说些体己话不是?”
这是暗示她夫妻的事情她少管。
可郑素梅又怎么甘心呢,她现在是随身跟着的医生,好不容易打败了不少男医生才争取到陆庆麟身边来,她可不愿意打退堂鼓,她才二十五岁,无论是年纪还是相貌甚至于学问都是佼佼者,却唯独喜欢上了陆庆麟。
可她在陆庆麟面前完全不敢表露,还说自己是同性癖好,因为医术出众,又没什么顾虑,陆庆麟才让她留在身边。
郑素梅一笑:“也是,我都不清楚这些。”说罢,又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常年在军中,总是雷厉风行的,却忘记了家里和军中到底不一样。”
这边傅姨可是人老成精,她却是不会错认之前郑素梅的眼神,故而不大相信她说的话,也只是敷衍几句。
文静这边得了久违的抚慰,穿好衣服后,脸上桃色未退,她摸了摸热热的脸,娇嗔道:“大家伙儿都在下边,这青天白日的,岂不是让人笑话?”
而陆庆麟却十分惬意道:“笑话什么?男欢女爱本来正常,我如今算是真正平了大患了。”
他见妻子揽镜自照,不由得从后边搂住她,闻她脖子后的芳香,“多少次我跟你的距离只有咫尺,却无法相见,今日终究合在一起了。真香……”
他胡茬扎的文静有些痒,她转过身,把头放在他胸膛:“以后,我终于可以轻松点儿了。”
妻子的处境,他能想得到,甚至在站稳脚跟后,买通人暗中保护,所以李文静做生意时,随手出点钱那些地痞就收手,其实背后也有陆庆麟在运作,否则地痞流氓怎么看见这样的寡妇不出手,可这些他不会说,因为本该就是他要做的。
陆庆麟搂住妻子:“以后,我们安全了,我会护你们周全。”
**
火车上都是南来北往的人,文静带着小姑子和女儿一起坐着专列去的,同时去的还有赵南生和宋典一家人,两家人都合坐在一起。
此时的赵南生,地位和陆庆麟一样,他生的尤其俊美,随意往旁一看,女人们脸都羞红了,宋典虎视眈眈的看着周围的女人,连文静也没有放过。
上次说陆庆麟和郑素梅在一起的露水姻缘就是赵南生说给文静听的,他具体是什么目的文静不知道,但是现在的赵南生和以前也有了很大的差距。
很早之前他是电影明星,却又是间谍,后来也跟着打仗,真是身份多重多样。
再看看郑素梅,文静有些好奇。
她知道男人相恋总是叫什么龙阳之癖,可女人嘛,倒是很少听说,以前就听说大嫂王君兰和她那个医生一起,现在竟然看到真人了,她对陆庆麟的话也信了几分。她并不是对异性生气,其实只要夫妻俩感情好就行,若真有出轨的事情要怪也只怪男人。
145 第一百四十五章 私生子
“陆夫人, 你盯着我做什么?”郑素梅一脸好笑的看着文静,还对陆庆麟使了个眼神。
文静打了个哈哈:“我是觉得现在有您这样的人,真的是国之大辛,故而多看了几眼。我对您的职业以及您所做出来的贡献都十分敬佩。”
郑素梅矜持一笑。
火车上人来人往,于大人而言,并没有什么惊奇的,文静惦念着到了北京,又要从头开始, 要打起精神来。宋典则和赵南生分别许久,夫妻二人皆是沉默, 宋典但凡想起赵南生身边的女人, 又自己跟自己怄气, 却还不敢表现出来。
这么多年,她都是靠着赵南生的钱才生活的如此优渥,现在让她腾出位置来给别的女人, 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大人们各有思虑,小孩子们想的就简单了,顾薇和好奇的看着外边,她想哥哥现在可不一样了,她的婚事肯定能够解决的更好,而安慧则是想着全家终于团聚了, 她很高兴, 可她却离开了学校,和关系很好的小伙伴们分开了, 伤心难受。
在好几天的舟车劳顿后,终于到了北京,新家和宋典家住的很近,都在同一个大院里,可谓是鸡犬相闻。
陆庆麟身边除了专门的医生外,还配了一个保姆,一辆车,在他回来的时候,保姆小方就已经做好了饭菜。
小方是从外地来的,烧饭是一绝,文静尝了几口便说好。
小方高兴极了。
“咱们先吃饭吧,别的不多说,我好多事情都没反应过来,咱们下午还得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解放了,国家胜利了,但前路如何,文静依旧不知道。
吃罢饭,打量了一下房子,三房一厅,没有他们在上海的房子好,但是以陆庆麟现在的环境来说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文静躺在床上,看着丈夫刚刚刮完胡子的脸,青茬全都没了,光溜溜的,人看起来也年轻了不少。
她松了一口气:“日日夜夜盼着我们夫妻见面,本以为会痛哭流涕,甚至会大起大伏的,没想到竟然这般平静,我是真的想不到,事情变的这么快。二哥他们去了台湾,我姐姐和白姨太去了香港,陆家就只有咱们这一房人了。”
她看着丈夫,器宇轩昂,让人心生爱慕,陆庆麟紧握住她的手:“我早年就和他断绝关系了,他怎么样和我原本也没什么关系。至于旁人,亦不在我的牵挂之中,唯有你,我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
夫妻二人倾诉衷肠后,忽然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她惊了一下,想出去,却被陆庆麟拉住了,他道:“赵南生家里怕是有的闹了。”
“这话怎么说?”在文静心里,赵南生虽然不至于像陆庆麟这样,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男人。至少对宋典算是很周到了,做的许多不得已的事情也是为了国家,宋典不是也能体谅吗?
陆庆麟遂道:“你不知道赵南生曾经做卧底和一女子假戏真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有些时候都是大局为重,那女子全家被杀,后来只余下这个孩子。我们也都见过这个孩子,聪明伶俐,也是个好苗子。”
同为女人,文静不由得同情宋典:“那怎么办?宋典会离婚吗?”
“离婚?”陆庆麟觉得文静仿佛在说玩笑话。
他摊手:“要离早就离了,我和赵南生共事过一段时间,也算是彼此了解。若是宋典离开,赵南生是绝对二话不说拿赔偿的,可惜宋典是不会走的,你和她住的近,不是知道她现在的生活,基本都是靠赵南生,自己完全不努力。”
女人和男人都一样,千万不要怕吃苦,要认命。
如同文静,若非当初自己不坚持读书,空有一张脸,谁会喜欢?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文鸾被抛弃历历在目,是装聋作哑却富贵平安过一生,还是奋起反抗过程却崎岖,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可赵南生做的也不对啊。”
陆庆麟撇嘴:“事事哪里能万全,就是我虽然没有像他那样,也是牺牲很大,车夫乞丐什么都扮过,甚至手臂和胸口都中过子弹,但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塞女的给我,我只要我老婆。”
听他说这话,文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丈夫这是撒娇呢,故而笑道:“你这么说我还真的该高兴。”
说罢,又见陆庆麟正色:“战乱年代,人能够活下去就很不容易,现在新中国来了,若是宋典想的通也就好了。”他所谓的想通,当然就是离婚,过自己的日子,或者就好好过。
文静往窗子外看了一眼。
**
赵家正吵成一团,宋典指着那孩子道:“赵南生,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我苦苦等了你这么多年,没成想竟然等到你有了私生子,好啊,你这狗日的……”她在市井这么多年,也学了不少村话,看到这私生子穿的好,长的也好,还靠在赵南生怀中,她是气都气死了。
哪有这样的人啊,以前她以为赵南生都是逢场作戏,即便占了别人女人的便宜,那也不算吃亏,她在家拿着大钱呢,还怕几个外面的小妖精不成,可没想到,赵南生竟然在外面还生了孩子,这要她怎么忍得下去。
有孩子就意味着要分财产,而她的儿子小时候身子骨弱,读书的时候宋典也不敢让他太用功伤了身子,以至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算了,偏偏还学习成绩也不好。
她实在是担心,方才听赵南生介绍,这个私生子学习成绩好不说,而且脑子也聪明,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
这样的对手,她的儿子怎么比的过。
比不过,就让他滚蛋。
赵南生却不以为然:“你以为你那么多年源源不断用的钱哪里来的,还不都是我赚的,我用尽心血赚的钱,你吃血馒头不是吃的很香,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他和宋典也是分开十年,感情淡漠,这女人为了享乐什么都不管,当初从他那儿走,他就准备给点钱断了,没想到她依旧要一起过。
146 第一百四十六章 陆庆麟的算计(二更)
不料宋典却指着他道:“好你个负心汉, 这么多年我跟王宝钏一样苦守寒窑,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个,当初你落难了,若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陆家了,现在还有能力这样……”
这些年宋典早就没有以前的警觉性了,成日守着小店嗑瓜子,现在的体型比以前还要肥, 她却毫不在意了,她掌握了家庭财权, 那还怕什么。赵南生得到的荣誉, 原本也应该有她的一半, 若不是她苦苦为他守着,帮助他,他能混到今天这样, 她忍辱负重得来的果子,可不是这样就能被人摘的。
赵南生纵使在外千般能力,在家却不愿意和她吵架,他拉着小儿子进房,“咻”的一声把房门关住,气的外面的宋典说不出话来。
还是晚上看到老同学送来的点心, 脸上才好一点, 文静给这里住的每位邻居送送上蒸的糕点,以表敦亲睦邻。
国家百废待兴, 陆庆麟也没那么多时间闲在家中,成日在外面跑,文静和顾薇把毛线团缠好,在一处织毛衣。
顾薇来这里暂时还未找到工作,以她的条件,初来就有人开始打听了。战乱时期,有不少人拖到年纪大了,或者是伴侣在革命中牺牲了,想找新人。这些人看到年轻漂亮的大姑娘,眼睛都亮了。
文静挑着针,问小姑子:“你现在什么想法儿?若是想嫁人,我就托你哥哥好好跟你选个如意郎君,若是想工作,也让他先跟你安排个。”
国家百废待兴,正缺人才,顾薇好歹是高中毕业,算得上是高学历了,文静不担心她找工作的事情。
果然顾薇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我虽然是哥哥嫂子的妹子,可长嫂如母,嫂子待我比自己的孩子也不差什么了,只是我现在年纪大了,若还是叨扰,可就是我不懂事了,说一句不怕羞的话,我这个年纪再留在家,怕是侄儿们也会嫌弃我了。”
她既然有这个想法,文静便笑言:“咱们刚来,谁怎么样我是不清楚的,你哥哥的部下有好些军官,人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将士,我想嫁给他们你肯定也是不屈的。”
现在唯一有前途的就是这些兵,王家那种少爷,纵然一时好,可为了功名利禄,女人于他们而言就算不得什么了。
顾薇也含羞的点头。
她是个心里很有成算的姑娘,知道什么人能够嫁什么人不能嫁,比如王少爷那样的就不能嫁,你以为把人家妹妹搞定,他爹妈看着高兴就真的搞定了,殊不知为了钱财地位,人家翻脸抛弃你都是现成的。
还有赵南生那样生的好看心思太多的也不能嫁,她也算是在这里住了几天了,宋典嗓门大,她们家鸡飞狗跳的事情顾薇也听的非常清楚。
说做就做,这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顾薇春心已动,若是不嫁出去,在家里反而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待陆庆麟回来,文静便把小姑子的事情说了,谁知丈夫竟然有些恍惚:“可见日子过的多快,薇薇在我眼里还是小孩子呢,没想到也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是啊,你也不想想咱们分别多少年了。”文静嗔道。
显然陆庆麟所图者大,他笑道:“你还记得连国吧,他已经从苏联学成归来了,今天我竟然碰到他专程来找我,听说你也来了,怎么也要见你一面呢?他现在可不一般了,就冲他这个姓,你也知道的。”
军部一把手就姓连,文静果真是有些忐忑,她当初还以为只是个高级官员的孩子,没想到高级到这种地步。
陆庆麟看妻子愣了,便道:“你也知道的,薇薇嫁给外人,我是不放心,可若是连国,这孩子的性格我们又不是不了解。”
这点文静就不太赞同了,“若是孩子们两情相悦我也不说什么了,现在只是知道他的身份就这般打算,未免也让人觉得市侩,婚姻并不是买卖。”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否则前世为何陆庆麟要娶密斯吴呢?只是文静已经醒悟过来了,而陆庆麟却依旧习惯使然。
“你说的是。”陆庆麟如此说道,也知道触动了妻子的心事。
当年她们家想退婚不就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陆家想违背婚约而已,更何况妻子到底单纯,陆庆麟和文静说完,出去倒是找顾薇说了半天。
他还对顾薇道:“你嫂子为人天性烂漫,以前嫁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我爱重她的这种烂漫,可我也知道你的心是怎么样,你这样的孩子不适合在普通人家生存,若是哥哥不跟你给个梯子,你如何往上爬呢?”
人和人始终是不同,若是旁人看到他十年都不回来,恐怕早就改嫁十次了,还有那屋子,房契早就在妻子手中,想卖掉的早就卖掉了,而她却守着大屋子,从来没有动过卖屋子的念头,甚至还每天卖早点养活一家人,青葱玉手都生了茧。
这样的女人难得,作为他的妻子,他非常敬重,把她当宝来看。可是顾薇未必会这么想,她骨子里流的是和陆夫人一样的血,陆庆麟知道他这个妹妹绝对不是甘于平凡的人,若有此机会,为何不试试?
还好顾薇听懂了陆庆麟的话,“您说的是,嫂嫂也是为了我好。”
于顾薇看来,李文静要求的只是一个平淡的家庭就好了,至于是穷还是富她根本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她不愿意。
陆庆麟颔首:“既然如此,你也该打扮一二,人家连国现在可是从国外回来的,眼光可不一般。”
陆家算是连国的救命恩人了,当年若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陆庆麟何必冒这个险,既然如此,帮顾薇也是帮自己,什么恩情不恩情,只有姻亲关系才能够牢牢绑在一条船上,他才不会这么傻,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哥哥放心,我也是从上海来的,不会不知道。”她从初中开始就谈恋爱,怎么不知道怎么勾引男人。
147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想的明白(一更)
草绿色的对襟琵琶裙子上身, 文静下边配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整个人气质温婉可人,就是站在年轻小姑娘顾薇身边也完全不输,反倒别有一种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陆庆麟伸出胳膊,文静自然的环手上去,他扶她上车,再等顾薇和安慧上车, 这才关上车门走。
顾薇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里边穿的洋红色的连衣裙, 外边罩着蕾丝的披肩, 一双酱色牛皮鞋, 耳朵上戴着珍珠耳环,挺直腰杆,既美丽华贵又大方的样子。
她的心思, 文静也略知道一二,有些事情她管也管不了。
很快就到了连家,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美妇,剪着齐耳短发,一身女式军装穿在身上,英姿飒爽, 瞧着朴素, 可那气势不容小觑。
陆庆麟显然认识,“连太太, 您早就说要见内子,这次就带她过来跟您见面,她平日笨嘴拙舌的,您可别嫌弃。”
如此,文静才和这位连太太打了个照面,文静忙问好,连太太也客气的说话,倒是看到顾薇的时候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进去。
再次见到连国的时候,他已经长成大小伙子了,从他脸上依稀看到小时候的样子,文静对他一笑,连国往后看了看:“陆阿姨,怎么不见安仪?”
他和安仪一向要好,文静是知道的,只是碍于某些原因,连通信都没有。
文静遂笑道:“他现在上大学,我有他的地址,我知道你们哥俩好,以后可以常常通信。”
连国也道是,又问起文静这些年的日子,坐在文静身畔的顾薇很是沉的住气,只是静静聆听他们说话,并不插言。
好在连国也认出顾薇,不由道:“你和小时候一样,没怎么变。”
小时候顾薇就是这样喜好打扮,每日跟孔雀似的,在学校里,别提多招眼了。
顾薇大大方方的:“我是没怎么变,我嫂嫂说我一直都是这样。倒是你,和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也难怪我哥哥嫂子让我多向你学习呢。”
如顾薇这种姑娘,想和谁交朋友,那是手到擒来,从来没失过手。
很快俩个年轻人就聊到一起,不过,陆庆麟却暗自摇头。
吃饭时,连军长也回来了,对陆庆麟和文静也是分外客气。安慧正豁牙,吃鸡肉起来费劲,连国对安慧倒是挺好的,还主动帮她夹菜。
连太太是续弦,她和文静聊起工作,极力请她过来,“我现在在文工团,你若是过来,咱俩正好有个伴。”
文静摇头:“您真是抬举我了,我跳舞太笨拙了,什么都不会。”
“哦,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正是缺人的时候。”
看她这样兴致勃勃,文静却不敢拿大:“我是读师范毕业的,后来在学校教书,之后做了点生意,若说现在能做什么,我竟然也不知道,不过是想着哪里缺人,我就去哪里。”
连太太摸了摸手腕,沉吟一下,方道:“如今妇联正缺人,现在的妇联主任你也认得,就是夏梦。”
连家和夏梦应该是熟识,否则不肯能一下子就安排文静进妇联,到底有夏梦在,她也同意了。
一时间,在连家待了半晌才回去。
甫一回去,陆庆麟就和顾薇说:“我前儿跟你说的事情恐怕是不成了,连国这个孩子恐怕不是好掌握的,他对你恐怕没那个意思。”
跟自己妹妹说话,陆庆麟说的非常直白,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谁都骗不了的,若非是连国看起来对顾薇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也不会这么快放弃。
顾薇垂头:“好,我知道了。”
陆庆麟又安慰几句,才回房。入秋后,夏天穿的轻薄的裙子全部都收起来了,文静已经穿上了毛衣,她给陆庆麟也穿上一件自己亲手织的毛衣,看起来显得器宇轩昂。
外面顾薇耷拉着脑袋,颇有种认命的感觉,因为连国没有对她表现出特别的喜爱,所以陆庆麟用最快的速度替她找了一位军官。
二十八岁已经是副司令,老家山东,为人敦厚,听说颇为上进,今天就要请人家来家里吃饭。
文静笑道:“你若是不同意,嫂子跟你哥哥说,这对象还是要自己喜欢才行。”
顾薇却摇头:“还是哥哥了解我,我这样的真的嫁到那等比我高位的家庭,我也深受束缚,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嫁个老实人才好。”
虽然她和嫂子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长,但嫂子这个人是不太在意物质的人,也不太在意丈夫混成什么样,有情能饮水饱的人,可她不是。她现在的资本就是年轻漂亮,哥哥是高官,若是嫁个野心勃勃的,她也不能保证自己就能掌控住人家,俗话说升官发财死老婆,男人啊,还是找个靠的住的。
这个孩子懂的很多,从小就是,文静也松了一口气:“你自己觉得好就成。”
晚上,文静让保姆烧了几个菜,还买了馍馍回来,听到车的动静,文静喊了安慧和顾薇一声,让她们出来吃饭。
脚步声越来越近,进来一位浓眉大眼的高个子,陆庆麟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大家介绍:“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曾经是我的得力干将,叫钟霆。”
小伙子也非常上道,喊文静直接喊大姐,文静笑道:“快请坐,你们司令说要请你吃饭,咱们家也没准备什么好菜,你可别见怪。”
钟霆指了指桌上,一脸惊叹:“这还叫没什么好菜呢,一看就是硬菜,您也太谦虚了。我们司令难怪每次跟我们提起家里人都是一脸骄傲的,谁叫大姐这么能干。”
挺会说话的,文静看了陆庆麟一眼。
桌上这钟霆也很爽快把家里人说了:“我爹早过世了,我妈还在,跟着我姐过,我们钟家原先是本地大户,后来遭了灾,所以我投了军。现在我妈腿脚不便,北京城也来不了,现在我就一个人。”
这已经变相说了他能够作自己的主,而且顾薇嫁进去是没有负担的。
148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夏梦的疏远(二更)
饭毕, 文静问他:“小钟,你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陆家常年备有咖啡红茶绿茶,陆家人年轻一辈的都爱喝咖啡,文静她们老一辈的还是喝茶为主,但是不知道客人口味,故而有此一问。
这钟霆忙道:“都成,都成。”
顾薇很自然的说要喝咖啡,陆庆麟也如是, 文静索性全部冲的咖啡,她拿的杯子还是专门的咖啡杯, 放了几块方糖, 再搁上小勺子, 才一杯杯端出去。
坐在沙发上,顾薇摆出一副淑女的模样,钟霆看着有些心热, 文静和陆庆麟道:“正好你上次让我找的那套茶杯我找到了,你进屋看看,是不在这一套?”
陆庆麟也会意,连忙进去了。
小孩子相亲,折腾的是大人。
外面的情形不用看也知道成的可能性很高,郎有情妾有意, 文静和陆庆麟道:“咱们家怕是要办喜事了。”
“是啊, 若是办喜事,就让咱们儿子回来, 我都许久没见过儿子了。”
陆庆麟这一生也只有一个儿子,这孩子是他和妻子爱的结晶,这次却因为孩子读大学,没法回来,他怎么能不想。
文静点头:“是啊,我也许久没见过安仪了。”
提起儿子,两口子的自豪油然而生,从小安仪就听话,读书跳级,不知道争了多少气,又懂得为大人着想,这样的儿子就是一百个也不算多,更何况自己的孩子,即便是资质庸碌,她们也是喜欢的。
夫妻二人在房里思念儿子,过了一会儿才出去,顾薇正捂嘴在笑,见陆庆麟和文静出来,又忍住笑,文静便知道这事成了。
随着之后她二人又外出见了几次面,这事就定下来了。
文静也制了喜帖往各处发了一通,她家北京的亲戚少,上海倒是她娘家所在的地方,可到底离的太远,再者娘家人过的也不算太好,一来一回也花冤枉钱,故而文静这边随着喜信寄去上海后,又附带寄了钱回去。
好在陆庆麟也算交游广阔,在北京认识不少人,索性都接了过来热闹。
文静也终于见到了夏梦。
原本上次连太太说了要她去妇联上班,顺便和夏梦认识,只是没想到是随口一句话,后来就没了下文,现在文静还是上门送喜帖才和夏梦见面。
车子越近倒是有些情怯,下车时,由几个警卫员带她们夫妻进去,现在夏梦和她丈夫的级别都很高,并非轻易就能见到面的人。
穿过花厅,才见到夏梦夫妻,夏梦瘦削了,脸上蜡黄的,人倒是很淡定,见着文静,仿若老朋友只是一天没见面一样,说了声:“你来了。”
文静上前抱了抱她:“原本早就该来的,拖到了现在。”
男人们在一边说话,不想刻意打扰她们说话,文静把喜帖递给她:“我小姑子结婚,特意来请你的。这些年,你们的目标终于完成了,我真的为你高兴。”
只是熟人见面,开头看着很熟,却到底生分了。在夏梦看来,文静一家属于投机分子,并不是一开始就为了革命努力的,她们要的不过是荣华富贵,混在革命的队伍中,可她同样也知道,站在文静的立场上看这并没有错。
一个女人,她的心就那么大,她要求的也不多,夏梦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位老同学就是这样的人,可心里总是不得劲。
好在她这么多年,也不算白混的,就是有什么也不会放在脸上,故而一幅很为文静高兴的样子:“我真的是羡慕你,你这小姑子也养出来了,听说你儿子也在读大学,这样真好。”
文静可没想那么多,“好什么,不过是和大家一样过日子罢了。”
再多的话,俩人已经说不出来了,不比那个时候在重庆,二人见面尚且还能说几句话,现在两个人的目标经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略坐了一会儿,她就和陆庆麟离开了。
陆庆麟还奇怪:“怎么回事?我还准备今天留在这里吃午饭的,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
文静拍了他一下:“你想的美,还想在别人家吃东西呢。”
回到家又看宋典在骂她儿子,她儿子有些懒,这么多年懒也懒成习惯了,游手好闲,不爱做事。宋典能够纵容,可赵南生却看不习惯,把他送到附近的一个工厂做事。
他在工厂做事也是摸鱼,宋典怨丈夫狠心,儿子不争气,成日撵狗骂鸡,整个大院里总是吵吵闹闹的。
回家后,顾薇也在说这事:“宋阿姨的声音我都听的不舒服了,成日吵吵闹闹的,现在这里也就咱们这几家,若是人多了,谁受得了。”
她心道,还好自己年前就要嫁出去了,过去就是女主人,钟霆那里早把房子准备好了,就等她过去了,也就不用再在这里遭罪了。
文静皱眉:“以前宋典虽然爱笑爱闹,却不是这样。”
这么一想,她又想起少年时候的朋友了,那个时候的她们和现在的她们可真的是判若两人啊。
年前安仪终于扛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他现在已经和他父亲一样高了,站在陆庆麟面前丝毫不逊色,原本他是不准备回来的,但家里有喜事,肯定是要回来的。
“原本我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去云南看看风景,爬爬雪山,这就回来了,真是可惜。”
文静一脸担忧:“这么冷的天你还爬雪山,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学的不是机械什么的,怎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儿行千里母担忧,文静不指望他多么出息,但只要平安就好。
安仪无奈的和陆庆麟寻求帮助:“爸,不是您小时候跟我说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就记着您的话想多去走走,现在咱们国家成立了,四处一片生机盎然的,我可是什么地方都没去过的,就想着四处走走。”
陆庆麟原本想夸儿子,但看了文静一眼,又硬生生的转了话题:“你呀,没理解你妈的苦心。”
149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更
父子二人挤眉弄眼的, 文静把身上的围裙往沙发上一甩:“好啊,你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一看你爸,就全听你爸爸的。”
“别呀,妈。”安仪拉住文静,“您说的哪里的事啊,我可不是那种人。”
陆庆麟曾经有一段时间被人打了,在家里养病, 顺便照顾孩子们,那个时候他和长子的关系就非常好, 安仪虽然和父亲分开这些年, 可对他的教诲都没有忘记过。
文静正色道:“爸爸妈妈没有多的孩子, 你保重你自己,就当是孝顺我们了。”
安仪只好答应。
他专门跟顾薇带了新婚礼物,是一套喜庆的梳子, 据说是找人定做的。安仪这孩子节俭,陆庆麟没回家之前,文静给他的钱也只够生活费,这一套价值不菲的礼物肯定是攒钱买的,顾薇也能想得到。
孩子们许久没见了,都凑在一起说话, 安慧从小就缠着哥哥, 现在更是坐在她哥哥身边怎么说都不走,顾薇也是问东问西, 俩个大人看着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幸福。
楼下的彩棚已经拉起了,文静穿着利落的女式工装,她的工作安排终于下来了,在某工会做秘书。
这是陆庆麟替她谋的这个职位,文静欣然接受,还把头发也剪了,整个人穿着工装,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桌子板凳好不容易借好,又从外面借了大锅大灶,连国也早早的过来帮忙,傅姨保姆还有安慧几个人不停的在切菜炸菜,忙到已经没有表情了,安仪却不像男人们甩着膀子叼根烟在一旁说话,他也在帮忙。
不仅帮忙,还做饭好似很熟稔的样子,羡慕死那些大院的太太们了,有位太太就和文静道:“你儿子听说还是大学生,怎么这么会做菜。”
文静有些自豪道:“我儿子打小就帮我做事,以前在家跟傅姨做事,现在跟我做饭也是一把好手。”
听的一旁的人越发羡慕起来,宋典嗤之以鼻,觉得李文静在笑话她儿子。
可惜文静没那个心思,一心用在菜上,争取把婚宴办好。
随着迎亲队伍的到来,把喜宴推向了高潮,鞭炮锣鼓漫天,红色的纸洒满整个地上。安慧扶着顾薇出来,新娘子生的高挑苗条,面容白皙俏丽,人人羡慕钟霆的好福气。
一手养大的小姑子嫁了出去,文静也泪洒当场,夏梦几个劝住她:“都是喜事,何必哭哭啼啼。”
文静也只好擦干眼泪,笑着看着接新娘子的车出门。
不远处的连国和安仪道:“咱哥俩这次可得好好聚聚,我过几天要去东北军区,以后回来的时间少,怕是也难得聚在一起。”
从国外留学回来,连国尚未受到检验,一切都要资历才行。
安仪也懂,遂道:“我还有个把月才去上学,咱俩还有时间相处呢。”
连国也放了心。
三日回门,顾薇羞答答的,身上穿着干净的列宁装,头上戴着小方帽,不自觉就帅气许多。
文静拉她到房里问:“这嫁过去如何?”
顾薇笑道:“嫂子跟我说的对,找人还是找老实点的,我心里也踏实,他的钱都交给我了,现在我管家里的钱。三下五除二就跟我掏了老底,您放心我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做了人家的妻子,确实变了个样,以前在家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现在倒是会去厨房四处转转,文静便觉得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女孩子家最快乐的时光也许就是在闺中吧。
钟霆是陪着顾薇一起回来的,对顾薇没的挑,满口的好话。
文静就笑:“她在家里给我们养的娇气,她虽说是我的小姑子,可我都是当她当女儿养的,所以,若是她有什么不好的,你只管跟我说便是。亲家也不在北京,怕是她做错了什么,你不好开口,只管和我说便是。”
这就是客气话,即便钟霆不懂事也知道人家就是客气一番,遂也笑道:“嫂子真的是客气了,薇薇能嫁给我,那是我的福气,我怎么还嫌弃她。”
其实二人在一起还是很和谐的,顾薇虽然生活的很精致,但人也十分识趣,否则不可能寄人篱下这么多年,还不让人讨厌。
钟霆只觉得娶了媳妇了样样都好,只夸好的差的都想不到。
这媳妇儿长的漂亮,还会织毛衣,把家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虽然偶尔有些穷讲究,可也能理解,人家以前还就是大小姐,也正常。
看着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文静也松了一口气。
辞旧迎新,在北京过的头一个新年,陆庆麟要在军中和战士们一起过,文静的工会竟然也组织了活动,两口子大年初一才算是聚在一起。
文静所在的是炼钢厂的工会,工会的会长是以前这里的厂长,私营充公后,他就做了工会的会长,这人说话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一不小心就着了道,文静要好生应付才是。
副会长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经常吸烟,所以一说话一大股烟味。
而她这位秘书便在会长的旁边和其余俩个人共用一条长桌,一位是工会会计,另一位是熟人宗夫人。
宗夫人全家已经投靠了,四姨太听说捐了全部家产保命,其余的姨太太已经散了,宗夫人丈夫瘫痪,来这里算是受国家照顾,她在这里也只是一个督察,类似于挂名的职位,文静还要写写报告什么的,她都不用,纯粹点卯就成。
以前宗夫人对文静那是客气非常,后来宗家司令瘫痪,家中大小事由四姨太太打点,宗太太差点被架空,好不容易熬了过来,现在对文静只当陌生人看待。
倒是工会的会计是个厉害人,怎么厉害,主要是她驭夫有道,她自己曾经说过,在家她说东她丈夫就不敢往西。
会计姓周,文静叫她周姐,宗太太原来姓廖,文静叫她廖姐。
文静才进去没几天周姐就要找她抱团,她是这么说的:“合纵连横,姓廖的别看老实,说不准就是监视我们的,如果咱俩闹翻了,以后不就光明正大给别人欺负?”
150 第一百五十章 宋典的怨怼
还记得文静是这么回答的:“我是个没什么大能耐的人, 周姐的好意我是心领了,您放心,您若真遇着什么难事了,我怎么着也会伸手帮一把的。”
既没有拒绝彻底,又不会让人疏远,这周姐才没有歪缠。
这陆庆麟笑道:“这样才好,不至于亲近也不太疏远。”
“我也是这么想的。”
谁知陆庆麟把她抱在床上,用手抚摸着她的身上, “我不担心你为人处世这一套,就怕你心烦。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放你一个人在上海, 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现在总想补偿你。”
他知道妻子这些年来过的多么不易, 所以越发洁身自爱,不沾染一丝花花草草,心中对妻儿都十分愧疚, 所以他生怕她受什么苦。
文静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怎么这么温暖,别人都不懂她们老夫老妻为何还这般恩爱,可文静明白,她和他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就忘却爱人的本能,反而因为岁月的经历仿若陈酒一样香。
宗太太就没这么好运了, 四姨太已经出国了, 把钱财交给国家后,她就带着孩子们跑了, 宗司令又瘫痪在床上,除了个保姆竟然什么都没有,宗司令身子虽然瘫了,心却没瘫,他见宗夫人脸上冷若冰霜,遂关心道:“你我二人现在能够得以保存就已经不错了,别的也不用放在心上。”
若不是四姨太聪慧拿家财换命,现在他早就死了,又有什么福气可享。可惜四姨太太走的时候说了,宗家的恩情她还完了,保住这俩人的命,留了一笔钱让他们夫妻安度晚年,别的也就没办法了。
于宗夫人来说,表面上没人自由平等,可心里还是失落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这几天和李文静一起共事,她比我适应的好。现在想想以前那些宴会场所,好像真的跟做梦一样。”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那些离她很远了。
现在的街上到处都是穿着中山装的人,人人都在讲平等,她这个太太的权威仿佛瞬间瓦解了一样。
失落,就是失落。
宗司令有些害怕:“你别想以前了,小心被人听到。”
现在人都要划分成分,他这种虽然现在受国家优待,但是以前确实是剥削者。
这个时代,他其实也没办法适应,虽然感慨断了腿,行动不便,可好处也有,至少不用出去面对那些以前的旧人了,或者面对别人指指点点。
夫妻二人心中到底是缅怀过去的,男人想念当年成为司令时多么风光的样子,女人则想起当初管理内宅时,和大官夫人们来往时的历历在目。
这些她都忘不掉。
可文静倒是觉得没什么忘不掉的,她曾经也是仆从几许,出入华庭,可这些于她不过是过眼云烟,她最满足的是和自己丈夫在一起。
便是现在和夏梦一起,她依旧这么说。
夏梦大年初一过来拜年,她现在也没什么亲人了,夏家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文静本以为以后和夏梦就是普通往来,没想到她过来拜年了。
瓜子、花生、糖果都一股脑儿的放在果盘里,文静笑着请:“坐这里吃点吧,我也是今天才休息,都没什么准备。”
夏梦看着文静身边坐着的大小伙子和漂亮的小姑娘,眼眸里露出羡慕的神色:“真好,这是安仪吧,统共没见过几次面,这是你家小姑娘,生的也真标致。”
好一顿夸,把安仪和安慧兄妹俩搞的坐立不安。
文静剥了糖纸,把糖果递给她:“你再夸她们,她们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好了,快吃一颗糖吧,这还是庆麟着人去买的。”
在熟人面前,文静还是习惯于直接叫丈夫的名字。
酒心巧克力,从苏俄拿回来的,那边的糖果甜度都比中国要高几个度,夏梦放在嘴里,甜滋滋的,又带着酒味,别有一番感觉。
她的到来,让宋典也寻上门了,曾经宋典也认识夏梦,虽然不大熟,但也算打过照面,趁着拜年,倒是姐姐妹妹的坐在一起说话。
安仪索性带着妹妹和赵家儿子一起进去玩,留大人们说话,夏梦的男人很有风度,和陆庆麟在一处下围棋,二人专心致志,并不听女人们聊天。
也因为如此,宋典没人盯着,说话肆无忌惮起来:“怎么没看到你的孩子啊?”
她确实不知道夏梦有没有孩子,只知道她是领导的夫人,需要巴结的对象,故而有此一问。
文静尴尬的看了夏梦一眼,夏梦倒是很豁达:“我没有孩子,曾经怀过一个,却没了,现在也好,清清静静的。”
“哦,哦是吗?”宋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着补:“要我说没孩子也好,我家这个调皮捣蛋,我是没有闲工夫管他,气的二佛升天。”
她又看着文静道:“只有文静是咱们几个旧识中最幸福的了,儿女双全,家庭幸福,我呀,最羡慕她。”
这是祸水东引,这宋典没有半点年轻时候的古道热肠,却多了这么多的心思,文静心里直摇头,她却也不是软柿子,就这样被她捏。
“我这是苦尽甘来,可没你那么享福,那些年我在上海,一个人要养三个孩子,无论是生活学习还要赚钱,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俩个人。别看我现在很好,你看我的白头发,里边藏着的都是。不像你,天生的好福气,羡慕呀。”
夏梦不置可否,宋典正欲说什么,却看到门口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正好安慧出来,笑着对他招手:“我家有酒心巧克力,你吃不吃?”
此时,宋典脸色却变了,朝门口吼道:“你出来做什么。”
小男孩蹬蹬蹬的跑掉了。
文静知道赵南生事业心很强,平时在家的时间不多,每次为了这孩子,怕他被宋典欺负,都会带他去上班,但有不少场合是带不了的,故而这孩子就放在家里,还专门让保姆照看。
只是家里的女主人毕竟是宋典,保姆年纪小,也惧怕他,故而这小男孩遭遇不算太好。
说起来这孩子算不得私生子,当时赵南生化名也和那家女人结婚了,也是当正经夫妻看待的,只可惜命不好。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也别动怒。”文静劝了一句。
这边夏梦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夏梦和赵南生曾经一起共事过,很多命令还都是夏梦下达的指令,她一清二楚,现在只觉得对宋典愧疚。
和宋典说话时,声音也放柔许多:“你也别生气,这种事情是谁都不想发生的,这样吧,以后如果你生活中遇到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也别和孩子生气,赵南生的情况,我们也觉得对不住你。”
作为母亲,宋典对孩子学业要求不强,但是却很在乎儿子过的好不好。赵南生送儿子去当工人,她当然觉得不好,辛苦努力还前程也不好。
宋典虽然想立马就提出要求,但是她也知道第一次不能心急,所以还谦虚了一下:“组织上对我们这么照顾,我真是感动的很,若是以后有了难处,一定找组织。”
夏梦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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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油水足,文静自己也吃腻味了,忙找人买了不少小白菜,清炒一下,炖个粥吃了倒是舒服许多了。
大年初二,顾薇回娘家,又拿了不少肉菜回来,家里现在不缺肉,反倒是缺菜。
文静想,还好年快过完了,错眼不见的,又看安慧从外面回来,她出去放了炮仗的,这孩子胆子大,文静也不愿意拘束她。
她回来神神秘秘道:“妈,隔壁赵叔叔的小儿子他也和我一起放炮仗了,他从来都没玩过,看起来很可怜,我问他说他过的好不好,他就沉默了,我猜他肯定过的不大好,否则不会小小年纪就那么沉默的。”
“你不管他怎么样,反正不能欺负他。孩子是无罪的,况且他在家境遇不好,我们能帮还是帮一把吧。”文静如是说道。
若是宋典没有那心还好,文静曾经听陆庆麟说宋典差点把这孩子丢掉,后来还是被熟人带回来,这已经证明宋典是容不下这个孩子了。
安慧笑道:“他是天才呢,比我小三岁,还能和我同一个班,感觉比我哥哥还聪明。”
对于成绩好的孩子,人人都是仰望状态,安慧也不例外。
文静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也要好好读书,国家现在缺人才,你读出来也能报效国家。”
安慧噘嘴:“好了,妈妈,我知道。”
文静叹了一口气,女儿远远不如儿子好学,读书只是应付,比顾薇以前的成绩是强点,但依旧不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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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阔的花厅每天来访者是筛选再筛选,今天宋典过来却直接进来,她自己都讶异,还好过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
正如夏梦所说,都是上面毁了她的家庭,她来讨一些东西又有什么不对呢?
夏梦面对她,倒是没端架子,还笑道:“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事,有什么话便说,不要怕。”
151 第一百五十一章 顾薇的烦心事
絮絮叨叨的, 又是拐弯抹角的,又是抱怨的,夏梦也不是傻子,这些年,她抛却了夏家大小姐和明星的光环,深入人民群众,早已非昔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夏梦了。
她伸手喊停:“成了,你不必多说, 我已经知道你的来意了。可这事,要调动困难啊。其实他现在的安排是没错的, 我们国家以前是农业大国, 这工业也只是起步阶段, 以后需要的工人会越来越多,若是你儿子能够在厂里慢慢锻炼,必然是有前途的, 你也不愁啊。”
宋典遂道:“可他不是做这个的材料啊,说起来也是他爸爸害了他,他小时候我带着他在上海,也不敢随便泄露他爸爸踪迹,母子二人隐姓埋名,上学校都不敢上好学校, 我担惊受怕, 他身体又不好,这连带的学也没上上好, 孩子聪明,都是被我们大人带坏了。”
她说完,觑着夏梦的脸没什么变化,又加码:“你看我们家南生早早的就参加党了,那陆家比我们过了多少年好日子,陆庆麟的家属没有受半点牵连,我们却活的提心掉胆。”
这原本只是说自己不公平,她也知道李文静和夏梦是多少年的朋友了,但是确实觉得不公平,尤其是陆安仪成绩那么好,还是大学生,她们大院那个军长夫人平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倒是很喜欢陆安仪,言必称找女婿就要找陆安仪这种。
都是生的儿子,李文静凭什么就样样都比她强每次一幅过来人的姿态教训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李文静的成绩也算不得顶好,若不是陆庆麟家条件好,她儿子成绩怎么会那么好,这些因素合起来她当然不服气。
没想到正是撞上夏梦的心思,那年她游说陆庆麟没有成功,最后虽然陆庆麟也参加了她们,可是在她看来陆庆麟是不纯的,只是贪图前途而已,所以这么一想宋典的话,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又看了看宋典,口气松了几分:“这样吧,你回去等信。”
宋典没想到她会答应下来,感激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
待回到家,见着赵南生的儿子,罕见的没有骂人。
过了几天文静才知道宋典的儿子得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在植物园工作,这样的工作谁都知道好,轻松钱多,还是国家的人。
宋典搬了凳子过来文静这边唠嗑,“把我家儿子安顿好了,我就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了,哎,儿子就是我的债啊。”
人总是这样,自己过的好,总是想在别人面前显摆,文静对她也不嫉妒,还夸道:“现在你可就是万事不愁了,都羡慕你呢。”
“羡慕我什么?难不成你还把安慧嫁给我儿子不成?”
安慧明年高一,若是不读高中,可能就读中专,那么也到了结婚的年龄了,不谈别的,宋典还是挺喜欢安慧的。
小姑娘长的明丽可爱,一点都不娇气,性子也好,惹人疼爱,又是她看着长大的,至于家世,那不用说,陆庆麟家也是这一片数的着的人家。
文静一听这话,摆手:“这可不成,咱们都这么熟,干嘛这样。”说完才发觉自己嘴快,又描补一番:“安慧现在还要读书,你们孩子都工作了,可等不了那么久。”
其实是文静不看好宋典的儿子,她儿子从小就游手好闲,稍微重的活都不干,不仅如此,对弟弟也差,被赵南生发现他打弟弟,把小儿子接到单位宿舍住了。
她这么一推辞,宋典很不高兴,她现在觉得她儿子可厉害了,不情不愿的回家后,嘟囔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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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天气转暖和了,文静所在的工会的气氛却僵到冰点。
上边人的争斗让文静这等小喽啰,只好能避则避,以前她还愿意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现在却是下班了就赶紧走。
街上没什么人,国家穷,什么都得省着,文静这么想着,回到家,却发现顾薇在门口等着,一脸的不高兴。
文静一边开门,一边问道:“哟,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是谁得罪你了?”
这小姑以前过的可是真的滋润,尤其是钟霆那是真的疼她,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可听说在家里,收拾打扫卫生都不用顾薇干,早上起来钟霆都把家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却不知道顾薇是因为什么事情。
顾薇径直坐下,瞥了文静一眼:“嫂子,钟霆他妈和他姐姐都要来北京和咱们过。”
“什么,什么?”文静差点觉得自己听错了。
直到顾薇又重复了一遍,她才不可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钟霆之前可在咱们跟前说的清清楚楚的,他妈不是在老家吗?怎么就都要来了,还有他姐。”若是单独只是钟霆妈来那也就算了,在顾薇的责任范围内,可钟霆的姐姐也来,那不是两层长辈住在一起,于顾薇来说可就有的磨了。
顾薇叹了一口气:“他也没骗人,之前说的也是实情,可是不巧,他姐夫出去外面做工,被砖砸到脑袋就死了。她大姐只有个姑娘,前年嫁了人,说是怕人家吃绝户,所以要过来我们这边,我这是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小两口在一起感情好,可多了好几个人,那就不知道了。
文静还得劝她:“既然出了这等事,你也同意了,那就得拿出好点的态度来。一家子人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磕磕绊绊总是难免,我也不劝你忍气吞声,只是想劝你聪明些,不要事事对着干,这日子长着呢,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你可千万不能提前就露了马脚。”
虽然陆家最后条件不算好,可是比起钟家算是很不错了,顾薇能够念书,四季不缺衣裳,家中还有仆人伺候,她这样的姑娘教养着长大,和钟霆两口子生活在一起也就罢了,多了钟霆的母亲和姐姐,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文静也实在是为了她而担忧。
152 第一百五十二章 钟家人来了
转眼到了五月, 火车站人声鼎沸,安慧挽着顾薇的胳膊,探头探脑的,“姑姑,怎么人还没来呀,就是晚也没的晚这么久吧。”
钟霆的母亲和姐姐俱是妇道人家,所以托本家一个亲戚送过来的,文静和陆庆麟也都是懂礼数的人, 知道亲家来,早就买好菜, 就等说到了就做饭, 家里的小保姆也听着动静, 所以安慧和顾薇一起来接人。
“我也不知道啊……”顾薇心中也难免有几分着急。
好在过了一会儿看到钟霆搀扶着一老太太过来,身边又跟着一位壮实的妇女,她才和安慧道:“瞧, 来了。”
陆家今天也打扫的焕然一新,陆庆麟好不容易也在家,见文静做了甜酸肉,吸了吸鼻子。
文静笑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反正这些硬菜先做上,等他们来了上锅一蒸就好了。”
这是待客的礼数, 亲家来了, 必定是要拿出好酒好菜招待的,李文静出身大族, 嫁的陆家也是极其体面的人家,尽管中间有段日子不好过,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忘掉的。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已经听到动静和说话的声音了,文静赶紧把围裙脱了,把门打开,迎接客人。
钟家老太太年纪六十岁,脸色蜡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抹着眼泪和钟霆说话,文静看过去,安慧这小丫头和自己挤眼睛,她笑了笑。
“这是亲家太太和姑奶奶吧,快进门坐。”
钟大姐也上四十岁的人了,她妈生了不少娃儿,唯独只有她和钟霆活了下来,她倒是比一般乡下人皮肤白点,生的秀气,但和文静站在一起,那就完全像两辈子人了。
一进门,钟老太愣住了,她可从来没见过生的这么俊的夫妻,夫妻俩都好看。男的穿着军装,气势凌人,女人则美丽的过分了,二人都笑意吟吟的。
钟家大姐拉了她妈一把,这老太太才反应过来。
文静笑着对顾薇道:“你陪你婆婆和姑姐说话,嫂子去烧菜,马上就好了。”
保姆小唐也跟着忙前忙后,倒把钟老太闹了个不自在,她早先听儿子传信回来说娶了人家司令的妹子,心中对儿媳妇就怯了几分,再看看人家家里的气派,也不自觉的矮了几分。
满满当当八个热菜,一个汤,一个冷盘,都摆的异常好看,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钟老太人老却不糊涂,笑着夸好,一派憨厚的样子。钟霆懂事,立马对她妈说:“嫂子平时对我们可好了,今天也是特意来招待您的。”
钟老太和钟大姐都只是笑,,看这俩人也不敢多夹菜,文静夹菜给她们。只是这俩人习惯不算好,给她们漱口的水,在嘴里咕咚几下,竟然全部吞下去了,顾薇脸色瞬间就不好了,更别提钟霆,只是钟霆毕竟是儿子,不方便说什么。
饭桌上,文静问顾薇:“你家房间都收拾出来了吧?要不要嫂子让傅姨去帮你。”
可怜见的,顾薇从生下来到现在也没做什么家务活,她又见钟家亲家都来,生怕自家的小姑子做的哪点不好,惹人烦。
顾薇笑道:“嫂子放心,钟霆和我都准备好了。”
吃完饭,文静又拉着钟老太的手道:“老太太,我家里有几匹布,送给您和大姐做一身衣裳穿,以后咱们可要多走动。”
“好,好。”钟老太不住的说好。
钟霆怕他妈累着,赶紧叫了车送回去,文静看着他们背影,和陆庆麟道:“我就希望这老太太明理一些,咱们薇薇的日子也更好过。”
她说起来是顾薇的嫂子,但是也是一手把顾薇养大的,陆庆麟也明白这种感受,“你也放宽心,这为人媳妇,肯定是没有在家这么享福的。但是熬出来就好了,我们陆家的姑娘又哪里能让别人作践。”
有陆庆麟这句话,文静好受了些。
顾薇却是不习惯的,首先,她婆婆和大姑姐的习惯都不好,随地吐痰这个事儿,家里是水泥地,往往上边沾着绿色的浓痰,看着令人作呕。
再有她和钟霆新婚夫妻,你侬我侬也实属正常,偶尔只是把门带上,没锁门,就被撞见亲热的场景。这也罢了,吃饭也受不了,钟家都是北方人,一天到晚以面食为主,顾薇和钟霆俩个人的时候,互相迁就一番,今天吃米饭,明天吃馒头,但现在一天三顿都是面。
还比如钟霆不回来,火都不开了。
钟老太把中午的剩菜萝卜汤,晚上都不热就直接捞萝卜吃,顾薇咋舌:“娘,家里不是有肉吗?怎么不切点炒着吃,要不我去做吧。”
却被钟大姐按住,“弟妹,这过日子可不能大手大脚。我们都不是外人,节省点好,咱弟做官也不容易,可不能浪费。”
在钟老太和钟大姐看来,钟霆虽然已经是副团长了,是有钱人了,但是在北京城里生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买菜要钱,买米也要钱,水电费那也是一大笔开支,这以后生孩子那是处处要用钱,她们自认为是为了钟霆好。
顾薇见她们担心钱,遂道:“大姐,你和妈放心,我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我们俩的工资够花。”
听这话就钟老太不得意了,这女人嫁给男人了,什么不是男人的,她们家可不养这种败家媳妇,只是一时半会的,这顾薇娘家厉害,她不敢怎么样,只嘴上哄哄:“你放心,等霆儿回来,我把那腊肉炖了,他爱吃这口,到时候也少不了你的。”
她想,这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否则女人哪能上桌吃饭,哪里还能和男人抢肉吃。
天天白米饭白面馒头,那就是人间美味了。
看着钟大姐一脸赞同,顾薇觉得如鲠在喉,她在陆家的时候,哪一次哥哥不是特意把好的留给嫂嫂吃,怎么会吃个肉还要等丈夫在家的时候才能吃,这是什么思想,她是真的想不通,也觉得特别委屈。
153 第一百五十三章 顾薇的计策
文静看着大口吃肉的顾薇, 还愣了一下:“你怎么了?怎么跟饿了八百年一样,虽然现在困难,日子不好过,可钟霆这个级别的平常也是能吃的起肉的,至于吗?”
顾薇咽下一块扣肉,没好气道:“这不是钟霆他妈和他姐作妖吗?成天吃剩菜,钟霆不回来就不做菜,我这几天又要上班, 我可吃不习惯。以前我在娘家可不是这样,嫂子可是很少会做剩菜给我吃, 尤其是那种汤汤水水的,还隔夜炖, 里面什么都没有, 脏死了。”
“你呀, 这么跑回来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妈和他姐这孤儿寡母的,我看要回去也是不可能,老人还好说, 毕竟年纪大, 这大姐要是跟她妈妈一条心, 那可不成。这三个女人一台戏, 人家亲母女,要是联手对付你, 你那是妥妥的就败了。”文静想了想,便道。
顾薇还没想到, 文静就笑:“没事,迟早要让他们知道,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你说了算。可又要给钟霆面子,不如—”
“附耳过来,我跟你说。”
顾薇听了连连点头,笑着对文静道:“嫂子,你对我真好。”
以前,她就想有一天发达了,一定要让嫂子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嫁的人各方面都可以,可这家庭就真的不怎么样了。
但是她可不是一般人,不会这么快屈服。
在娘家吃饱了饭,又拎了几个大雁馒头回家,钟大姐抱怨:“薇薇,我们这等你好久了,你一直没回来,我们就先吃了。”
顾薇把手上的大雁馒头往前探了探:“姐,我嫂子家蒸了馍馍,让我过去拿,这可不,我就直接过去那边吃了饭。看看,我嫂子让我带回来的,我娘家的保姆蒸的。”
“哟,那还真是谢谢亲家了。”钟大姐知道陆家条件要好很多,陆家以前也是有名的政治世家,听说在上海就是有钱人家,后来这顾薇的哥哥参加革命,家里穷了不少年,说是穷,但人家家里有仆人伺候着,跟她们比起来是强太多。
再者她们刚来的时候也见过顾薇的哥哥嫂子了,简直就是神仙般的人物。
但也无形之中增加了距离,好像自己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是不妥的。
顾薇把馒头塞钟大姐手里:“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过,姐,你们这刚来北京,哪里都没去过,我想着明天带你和妈去北京城转转,你看成吗?”
正好回来的钟霆,听到这句话,笑着回答:“薇薇,我看就挺成的。妈和姐以后就要和咱们一起在北京城生活下去,怎么能不熟悉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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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等陆庆麟回来了,文静把这话说了,陆庆麟一哂:“我当初就是看他家庭简单,可现在看起来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
文静瞥了他一眼:“咱俩可不算门当户对啊。”
妻子不满,那就是丈夫的问题,陆庆麟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是我说的不对,要找个拎得清的。”
文静笑道:“倒不是别的,你家节俭也成,现在好些人就饭都吃不饱,节俭本来也是对的,可你家儿子是人,我家妹妹也是人啊。如果钟霆回来就烧新菜,钟霆不在家,就随便糊弄,这不是把我们家薇薇不当人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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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旧社会确实是如此,女人不是人,女人都不能上桌子吃饭,可新社会如果还那样,社会又会有什么进步呢?
陆庆麟沉吟了一下,“要不要我跟钟霆说说?”
“这就不必了,我们终究是外人,人家才是夫妻俩,人家夫妻俩的事情咱们就别掺和了啊。”
如此,陆庆麟才勉强同意。
不过,心里倒是觉得以后如果替自家女儿找对象,家庭简单的固然事情少,可也要找家里同一水平线上的,这个水平线不是指物质,而是指文化思想上要进步。
安慧可没想这么远,她放了假就去姑姑顾薇那里陪着钟家老太太这对母子游玩北京,几人爬长城爬累了,下来后,顾薇便在一家国营饭店点菜,直把钟老太气的肝疼。
一口气点了四道菜,钟老太不悦:“你这孩子真是的,点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顾薇不在乎道:“没事,咱们也有四个人呢!再说了,今天钟霆不回来,您回去也不会开伙,咱们就在外边吃。”
“是啊,钟奶奶,您就吃吧,反正我小姑夫给足了钱,您怕什么。”说完,又装反应过来,大惊小怪道:“不是吧,姑父不在家,你们家就不开火,小姑,以后回咱们家吃吧,你上一天班多累啊,哪能不吃饭。”
钟老太一口肥肉还未塞进嘴里,吞咽几下,忙道:“哎呀,你小孩家家的可别乱说,我哪里是没开火,我不做了饭吗?”
“那您说说您做的是什么菜?”安慧故作不懂事问道。
钟大姐笑道:“你放心,做的都是好菜,萝卜汤。不开火那是因为就着热饭吃,可软和了,好吃的很。”
安慧皱眉:“咱们北京冬天可是很冷的,汤都不热就吃,这也太……”
顾薇打断她:“行了,你小孩子懂什么,别在这里说了。”
听了她这句话,钟老太母女对视一笑,心道,这儿媳妇还算懂事。
没想到她下一句继续:“家里不开火我就来饭店吃饭,这里的菜不错啊。”说完又招呼钟家母女吃饭:“妈,大姐,别客气,快吃吧,这红烧肉做的不比我在家里吃得差,我就是爱吃红烧肉。”
她吃的高兴,一边吃还一边给安慧吃,姑侄二人吃的开心倒是把钟家母女气的倒仰。
这钟老太等儿子回了家就告状,“霆儿呀,你可要劝劝你那媳妇,多败家啊,这样是不行的,在我们老家,这样的女人早就被休了。你看看她花钱的那个样子,霆儿呀,这些钱可是你用命换回来的,可不能这么说。老话说的好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话是没错的。还要动不动下馆子,还真是反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