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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寡嫂:厨娘供出状元郎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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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农门寡嫂:厨娘供出状元郎》

作者:李三爷



  文案:

  这个一个御姐费尽心思教小鲜肉,结果却被腹黑小鲜肉强力反扑的爱情故事。

  一开始,李心慧只想把她家小叔子培养成为心思缜密,外圆内方,胸有城府的一代权臣。

  然而拔苗助长的结果就是一不小心给养歪了?




第一章秀才小叔


正月里的寒风冰冷刺骨,枯枝蒿叶凋零地抖动着。


炊烟寥寥的山村里,树影绰绰,陆陆续续地能够看到一些灰瓦民房。


一栋低矮的老屋围拢而成,似乎仿建于城里的四合院。可惜土墙残败,灰瓦稀疏,大有倾塌之势。


阴沉沉的天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冷飕飕的寒风自门缝窗隙灌入,只见那灰旧的棉被里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一位老妇人皱着眉头,一脸褶子的面容似叹似悲。满是粗茧的手端着一碗温热的汤水对着那躺着的人就灌了下去。


掀开的棉被露出了躺着的人形,瘦瘦小小的,脸不过巴掌大小,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耸拉的眼皮看起来精神不好,而那干裂青紫的唇瓣更是重病在身的征兆。


小姑娘的头上挽着发髻,包着孝巾,明显已是妇人身份。


只不过这个小妇人光洁的额头青肿一片,那细细的脖子更是青紫交加,像是自缢不成留下的深深印记。


“咳咳……”


被药水灌入的小妇人咳嗽一声,面色痛苦地拧着眉头,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总算是醒来了,也不枉陈秀才为你这寡嫂奔波劳碌了。”


“小娘子莫要做傻事了,且守个三五年,尽了你这份心意。”


“到那时陈秀才高中,强留你一个寡嫂在陈家做什么?到时你若想改嫁他人,我张婶也是可以做媒的!”


李心慧眨了眨自己的黯淡无光的眼眸,肿大的喉咙顶着她的气管,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在这个世界上,她见过倒霉的人不知凡几。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倒霉的,美食城的天然气管道爆炸,她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炸飞了,然后头狠狠地撞在柱子上,那酸爽的滋味自不必说。


等到她发现自己已经成为鬼魂一枚,还没有享受着穿墙越海的乐趣时,忽然一道犀利的白光将她劈到正在上吊的小寡妇身上。


当时那个小寡妇高高踢开凳子,然后那被勒得半死不活的人就成了她。


勒着脖子的白绫也不知放了多久,说断就断,她昏昏沉沉的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她立即疼得昏死过去。


冷啊!重病在床的人,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饿啊!喉咙肿大的人,连喝稀粥都跟插管似的。


伤心啊!尼玛,不知道什么年代呢,还要守寡三五年?


“陈秀才是个心善的,陈家也算是好人家了,不然换了别家,只怕早就把你给卖了!”


“好好养伤,别再找晦气了!”


身边的婆子还在絮絮叨叨,李心慧双眼望着灰扑扑的帐顶,眼泪哗啦哗啦地掉,心塞得很。


还卖了她?


呜呜……她觉得她还是做鬼比较好!


收拾汤碗走出去的张婆子看着猫在柴火边烧水的陈秀才,当即放下碗,长长一叹!


“说来也是一个苦命的,可到底也太不懂事!”


“耽误了你的功课不说,只怕还要费不少银钱!”


陈青云看着张婆子要走,腼腆地拿着两个鸡蛋出来。


“劳烦婶子了,陈家也没有什么人了,她虽是外面来的,可到底冠了我陈家的姓!”


张婆子推辞着陈青云手里的鸡蛋,摇了摇头道:“婶子知道你是个好的,小叔照顾寡嫂多的是难听的闲话!”


“你且多担待吧,我明天再来喂她吃药!”


张婆子说完,提着自己的小菜篮走了。


陈青云细长的手指摩擦着手里的两个鸡蛋,看着张婶子刚刚送来的菜叶子,驻足的身影转进了伙房。


夜幕降临,烟囱上面是袅袅的青烟。


古式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破旧残败的院子里,偶尔传来少年清冷的咳嗽声。


李心慧抓着被子,双眼转来转去,像是夜里穿行的猫儿,正准备伺机而动。


布满补丁的厚帘子被掀开,一个瘦高的人影走了进来。


待到那人影入了灯光里,李心慧的心蓦然一动,有些愕然。


只见眼前的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薄薄的青衫直缀,双手有些红肿,清秀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白皙细腻的面容上有着零星的冻疮。


他有一双非常沉着的眼眸,黑亮清透,深沉如潭,模糊了他的年纪。


“嫂嫂,我喂你吃一点!”


“不烫的,我放温了。”


少年儿郎的身姿慢慢靠了过来,然后坐了床沿微末的位置,手执汤勺慢慢地对着她的嘴边递来。


李心慧恍然之际,没有张嘴。


这时,只见少年微微红了脸,微闪的眼眸带着几分羞意道:“并非青云有意冒犯,张婶家中有事,不能时时照看。”


“嫂嫂吃一些吧,待你大好,你想如何便如何,青云绝不会阻拦的!”


李心慧愕然地张了张嘴,不由自主地含住了汤勺。


陈青云见嫂嫂开始吃了,深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喜意。


细碎的菜叶子,清淡的蛋花汤。没有油,盐味轻,里面有些煮烂的稀粥。


算不得好吃,不过勉强入口而已。


陈青云一口一口地喂着李心慧,那微微干裂的唇瓣不自觉地抿了抿,然后异样的声响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轱辘轱辘”那薄薄的衣衫都遮挡不住胃中空空的蠕动。


李心慧抬首,深幽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陈青云。


陈青云将头垂低一点,被冻得通红的耳朵有些肿起,不自在地道:“伙房还有,我喂完了嫂嫂再去吃。”


李灵慧看了一眼碗里的浓稠的蛋花汤,已经吃了大半了,然而胃里却感觉什么都没有。


她说不了话,只不过看着陈青云那红肿的双手和被火烫伤的痕迹以后,对着他摇了摇头,不肯再吃。


陈青云抬首,看着嫂嫂那倔强的目光,轻叹一声。


“那嫂嫂早些休息吧!”


陈青云起身,吹灭油灯,端着碗走了出去。


黑沉沉的夜覆盖了潮湿阴冷的大地,李灵慧在被子里微微动了动身,蜷缩着,希望可以抵御寒气。


老旧的被子带着潮湿的霉味,外面的冷风呜咽,好似狼嚎。


“咳咳……”


深夜里,伴随着陈青云一阵一阵的咳嗽声传来,李心慧时梦时醒,睡得很是不安。


第二章不详女人


“我拿了两个干饼过来,陈秀才先吃吧!”


“书院的功课耽误不得,你吃完以后便回去吧,我会帮你照看陈娘子的。”


“劳烦婶婶了,我明日就回!”


天一亮,李灵慧就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不一会,只见掀开帘子的张婆子探头道:“呦,没有昏睡就是要大好了!”


“再喝一副药就可以停了,余下的药便可以拿到回春堂去退点银钱。”


“陈秀才不容易啊,小小年纪抄书换钱可不是这么花的!”


张婆子嘀咕完,扶着李灵慧在恭桶上方便,然后又给她喂了稀粥和汤药。


李灵慧的嗓子痛,不想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是这个张婆子的话很多,来来去去地说,她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前身姓李,名叫翠花。是下寨村人,原本是订给陈家大郎陈青山做媳妇的,结果陈青山被征入伍,不到半年就收到了抚恤银子。


李翠花的爹娘穷得很,退不了定礼,便让李翠花给陈家大郎守了望门寡,从此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


谁知李翠花跟婆婆陈婆子相处不过一年,陈婆子便得病死了。


这下李翠花彻底成了一个不详的女人,村里的闲言碎语又多,加上小叔陈青云从书院回来给亡母办丧事,村里便有风言风语说李翠花想攀上陈秀才,做秀才娘子,克死陈家独苗。


受不得言语侮辱的李翠花在婆婆丧事后的一百天就上吊了。


结果倒霉催的她就起死回生了。


张婆子走了以后,陈青云端着昨晚剩下的蛋花汤进来了。


李心慧眼尖地看着陈青云的衣袖都磨出了细细小小的口子,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苍白消瘦,没有血色。


一晚上的咳嗽让他根本没有睡好,她要是推断不错,这个陈青云一定是感染了风寒。


李心慧第一次吃隔夜的蛋花汤,带着一股冷腥味,可她却连挑剔的目光都没有流露出来。


陈青云看到嫂嫂吃完了半碗蛋花汤,老成紧绷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一些。


从怀里摸索着一小串冷冰冰的铜板,陈青云将铜板放在枕头边上。


“还有两副药我放在火房的土罐里,张婶过几日就不会来了,到时候劳烦嫂嫂自己煎来喝。”


“我明日一早走,约莫半个月才能回来,嫂嫂有什么难的事可以找里正大叔,他会给我捎信的。”


李心慧微微仰着头,少年的面孔掩在昏暗的阴影里,她看不太真切。


可他伸过来的手却清晰入目,上面有着黑色的灰末,密密麻麻的伤口有鲜红刺目的,也有破皮冻伤的。


薄薄的一层皮肉包裹着,骨节分明,一眼便可看出营养不良的状况来。


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那青色长衫下,却是羸弱纤瘦的身体。


下午的时候,张婆子又来了。


带了一篮子的黄花苗,看着陈青云那瘦弱的身体在给瓦缸灌水,一张黄色粗糙的面孔布满了愁容。


“陈秀才熬点黄花汤喝喝,早上听你咳嗽,我给你拿了一块老黄姜来。”张婆子说完,将黄花苗的叶子撩开,只见那菜篮底下露出拇指大小的老黄姜。


陈青云放下手里滔水的木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然后低头道谢。


“多谢婶婶了!”


张婆子闻言,放下篮子就去生火。


陈青云见了,连忙去灶台帮忙。


张婆子看着刚刚劈好的一堆干柴,心疼地对着陈青云道:“听婶子的话,她守的是望门寡,无儿无女,跟你不是一条心!”


“等她大好了,找个远村嫁了便是。”


“叔子嫂子,满村都是嚼舌根子的,你是有大出息的人,别被她连累了。”


张婆子说完,摇头叹息。


要说原本这李翠花也不用守这望门寡,是她亲爹亲娘还不回定礼,要将她送给大户做妾。


那大户的婆娘好生厉害,要让李翠花的爹娘签下死契,李翠花的爹娘不敢签便来求陈婆子。


于是这才有了望门寡,李翠花上了陈家的户,跟李家没有什么关系了,不过好歹命是保住了。


谁知道这丫头原先看着是个好的,勤快又听话,奈何陈婆子死了以后,这村里的风言风语一出,这丫头就想上吊。


张婆子守了十几年寡,有一个独子在县里学木匠。当年陈青云的爹在世时,是一位夫子,人面广些,多有照拂张婆子孤儿寡母。


张婆子虽说大字不识几个,然而心地却是不坏,陈夫子去世多年,她一直都跟陈家走近,互相帮扶。


谁知一转眼,原本有些底子的陈家会败成这样?


陈青云站在门口远眺,雾气袅袅的山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张婶说的,他何尝不明白。


只是娘亲病重,他在书院不能多加照料,是嫂子日日在床前侍候。


娘亲过世前,曾跟他说过,若是日后不能高中,便让他跟嫂子好好度日。


他那时才明白,嫂嫂过来守望门寡,是娘亲给他留的一条后路。


当年他爹缕试不重,郁郁而终,成为他娘的一块心病。


大哥入伍,一去不返,成为他娘的第二块心病。


他年纪轻轻,颇有成绩,然而却无人帮扶,这是他娘的第三块心病。


那一日他扶灵回来,见嫂嫂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自此以后浮萍飘零。他心有悲戚,便如实而说。


谁知嫂嫂听后,哑然悲悭。


后来他返回书院,月中月末才回一趟,不想就算如此村里也多风言风语。


嫂嫂整日闭门不出,安心守孝。他勤奋读书,心里面盼望早日出头。


却不想,热孝百日刚过,嫂嫂便悬梁自尽。


说到底,都是他害了她。


秀才跟寡嫂,多是难听之话,嫂嫂一介弱质女流,怎受得了?


日后他若高中,举人跟寡嫂又当如何?


若再中?


他恍然大悟,除非他一直都是这小小秀才,否则跟嫂嫂只会互相耽误。


他并非对嫂嫂有意,只不过是想陈家只剩他们二人,私心里早已不想嫂嫂外嫁。


殊不知,他的狭隘,害得嫂嫂差点魂归地府!


第三章暗夜闹鬼


下晚的时候,张婆子喂李心慧喝药。


李心慧尝着浓浓的汤药带着一股甘甜之味,细品之下发现竟然是蒲公英。


她瞪大的眼眸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不动声色地咽下。


蒲公英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对她的喉咙确有好处。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乡野山村,竟然还有人知道这一味草药?


“多喝几日黄花汤就好了,那些个富贵药一两便要三十钱。”


“明日让陈秀才带去药房退了吧,你们家不比往日,算着点才好。”


张婆子看着李心慧喝完了药,一边扶着李心慧去恭桶方便。


大难不死的李心慧将养两日,虽说有些精神,然而身体虚得很,不过走了两步,便气息粗喘,满头细汗。


张婆子扶她躺在床上,瞅了一眼她脖子上的乌青,顿时脸色不太好。


“明天我熬了黄花汤给你端过来,这几日你就不要生火了,我会给你带些稀粥。”


张婆子说完,收拾汤碗掀帘而去。


突然灌入的冷风让李心慧一哆嗦,连忙往被子里再缩一些。


这一晚,李心慧听到陈青云的咳嗽减轻了许多。


至少她没有时梦时醒。


第二天一早,陈青云鸡鸣时便走了。


李心慧睡了一个安稳觉,醒来时才发现身上多了一床不厚的薄被。


愕然地捏着防风保暖的被子,李心慧知道她这位心地善良的小叔子走了。


薄薄的被子上有着大大的两个补丁,一股腐旧之气袭来,看样子也不知道盖了多少年了?


她一直以为她最冷,却不想,比她更冷的少年却将屋里最暖的留给了她。


复杂的内心闪过一丝异样,李心慧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天色,忽然惆怅满腹。


早饭的时候,张婆子提着一个破旧的食盒来。


里面放着温热的汤药和米粥。


一日三餐,堪堪果腹。


李心慧看着张婆子的霜脸,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像是一个挺尸在床板上的女鬼,不发一言。


今天张婆子扶她去恭桶上方便时,发现恭桶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那一刻,她眼底有着一丝震惊和感动。


而那一刻,张婆子的脸色布满阴霾。


陈家不显,然而她这位小叔却是已是秀才功名。


可这位秀才小叔,却亲自为她洗了恭桶。


“你若是再不知好歹,陈家坟地里有的是犄角旮旯,足够埋你了。”


“火房里有黄花苗,明天你自己熬来喝。”


张婆子说完,略带几分寒意地走了。


李心慧沉默不语,心里却是知道,她不能一直依靠别人。


她忍着三天没有出声,嗓子虽然痛,却好歹消了肿。


李心慧一个人想了许多,前生今生,她都曾一无所有。


她出生在鼎鼎有名的制药世家,然而却只对药膳吃食感兴趣,父母溺爱不曾让她参与家族生意。


谁知她刚刚大学毕业那年,家里药厂发生重大事故,被查出有违禁药品。一夕之间,曾经耀眼的制药世家瞬间倾塌,涉案人员一律抓捕。


她满心荒凉,四处求人无路。几经波折,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亲人判刑服役。


所有律师都跟她说,证据确凿。


是啊,证据确凿,她没有办法救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家就那么败了。


百年制药世家迅速被人接手,那些秘制药方全都泄露,爸爸受不得刺激在狱中自杀,妈妈含泪让她远走,连报仇都许她生一点心思。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世界如此之大,她却连蝼蚁都不如。


刚起步那些年,她每每收到亲人的死讯都要哭一哭,直到后来,连哭都不会了。


只剩下笑,悲腔的笑。


当新崛起的药厂惊艳四方,曾经的改头换面的药厂接连遭受重击时,她握着改良后的一张张药方,如钱纸一般燃烧在亲人的坟前。


再后来……她远赴他乡开了美食店,然后一点一点扩大成为美食城,直到她准备筹建她的药膳房……


李心慧闭了闭眼,心里的酸痛苦涩如冒泡的汽水想要冲破瓶塞。


喉咙的哽咽让她痛彻心扉,李心慧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在静悄悄冷夜里,一点一点地舒缓。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心慧忽然听到屋外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咯……吱”。老旧房门的支柱在石头窝里转动,磨出的声音特别绵长。


李心慧凝神皱眉,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被单。


夜已深,不可能是张婶!


而且张婶每一次出去,那门头上扣着的锁都会很清晰地发出声响。


会是谁?


李心慧的房间很黑,什么都看不清楚。她躺在床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悉悉率率的声音在对面的厢房里传来,似乎有书本落地的声音。


李心慧当即明白过来,肯定是村里偷鸡摸狗之辈,趁着陈青云返回书院,所以便想要过来偷东西。


她别的不怕,就怕那歹人趁机对她不轨,她喉咙痛,喊不出什么声音,到时候只怕抵抗不过,被人捂死了都有可能。


李心慧心里一凛,当机立断做出反应。


对面的厢房里,一开始的声音还轻一些,渐渐的便有些暴躁的咒骂声传出。


“他娘的,尽是些破书!”


“没有钱是吧,没有钱老子干人!”


怒气冲冲的声音透着一股燥人阴狠,在房间里翻不出值钱玩意的人趁着黑漆漆的夜色,对着对面的厢房走来。


门上挂着的虚锁轻而易举就被撩开了,厚帘子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只见他猫着身子,一步一步朝着床边靠近。


房间里很黑,大致能看到轮廓,来人被桌子绊倒,顿时摔得四仰八叉。


就在这时,他本能掏出火折子。


“他娘的,真晦气!”


“不要人早死……”


徒然停住的声音抖了一下,只见那人影抬首,微弱的烛光便照着他头上吊着的女人!


那脚蹬得笔直,双腿晃来晃去,头卡在白绫之中,眼目瞪大,七窍流血!


“啊啊啊啊……”


“鬼啊!”


尖叫的声音冲破喉咙,一阵“乒乒乓乓”的桌椅全都堆到在地,发出剧烈的声响。


厚帘子被人用力扯下,无数冷风灌入,那还在摇晃的房门却无声无息地透着暗夜的危险。


第四章强势小寡妇


“啊啊啊啊,鬼啊!”


“小寡妇上吊了!”


“小寡妇死了!”


惊恐的声音似冰雹一般炸响在村头村尾,陆陆续续有人燃着火把汇集,然后大家都朝着陈家的房屋走来。


房间里,李心慧抹去脸上沾染的血迹,将破口的手指喊在嘴里。


腥甜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只见她一把扯过白绫,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寒意。


密集的步伐声传来,伴随着推门的声音,只听门外的声音道:“就在里面,吊在横梁上,满脸都是血!”


“这才几天啊,怎么又死了?”


“真晦气,陈家的祖坟让哪个绝种的给刨了吧?”


李心慧坐在床头,将白绫塞入枕头底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分明有人做贼心虚,当时她的双手都拉扯着白绫,若是心怀坦荡,一眼便知其中猫腻。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她到是要看一看,这村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敢趁火打劫的贼人,又是什么来路?


房门是大开的,厚帘子铺在地上,众人踩着帘子心神一晃,通明的火把便照着那在床边好好坐着的瘦小身影。


“咳咳……”李心慧咳嗽一声,暗哑的声音像粗布头细细索索的地拉扯着,磨砺出让人惊恐的语调。


“各位叔伯,可是来为小妇人收尸的?”


李心慧仰着头,冰冷的眼眸沉寂如夜。只见她颤颤巍巍地起身,朝着床边的油灯而去。


众多壮汉,也不知是谁叫唤一声“鬼啊”顿时那火把都扔在门口,人如鸟兽一般散去。


不多时,屋里微弱的油灯亮起。


屋外的众人面面相觑,全都各自奔逃。


可人刚窜入树林,只听赶来的里正和族老厉声道:“都回来,我到要看看,哪里有鬼?”


逃散的众人再次聚拢,这一次由里正和族老带头,众人面色慌张,手脚冰凉。


刚刚跨入院内,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依在墙头,正慢慢将地上燃着的火把捡了起来。


通亮的院内聚集了男女老少三十余人,李心慧抬眼,脖子上的乌青像一条勒着她脖子的黑蛇,瞬间让众人止步不前。


族老握着火把的手一紧,随即上前一步试探道:“青山家的,你可还活着?”


李心慧闻言,看着众人小心窥探,以及那缩头缩脑,鼻青脸肿的青年,当即往前一步!


众人受到惊吓,连忙往后退去。


闪动的火把将小妇人的身影照得清晰无比。


族老大惊之下,当即喊道:“你是活的。”


李心慧扶着墙缓缓地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身体在寒风中犹如秧田里插着的风杆子,随时都会倒去一样。


“快,快,来两个婆子扶她躺着!”


族老连忙出声,一旁早就穿戴好的张婆子和一个村妇上前扶着李心慧进屋。


李心慧摇了摇,坚持不肯,那犀利的眼眸如寒光冷箭,直直地盯着那些瞅着热闹的男人。


其中一个探头探脑,缩着身子就想从后面溜。


等到那人快跑到门口时,李心慧这才哑着声音指着那个男人道:“他来我家偷盗不成,便想害我!”


李心慧说着,身体一震,豆大的泪水就滚滚而落。


再加上她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如同死后冤魂,凄戾地盯着那个男人看。


族老和里正对视一眼,当即对着身边的人道:“抓过来!”


众人凑着热闹,也想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当即对着那敏捷逃窜的身影追去。


不过片刻,人已经绑在了里正和族老的面前。


亮堂堂的院子里,只见绑着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烂袄子,袖口和领口都磨坏了,后面还有一片丑陋的补疤。低着头,弯着腰,似有几分不甘地挣扎着。


寒风之中,里正和族老拿着火把围着那人转了一圈,当即皱着眉头低呵道:“陈赖皮!”


“癞皮狗干的,丧尽天良了,小寡妇都要欺负!”


“我呸,坏犊子烂心肝的东西,这陈家够惨的了,竟然还要害命?”


“就是就是,平日里耍横赖账就算了,没有想到心肝黑成这样?”


众人骂骂咧咧的指责躁了陈赖皮一脸,他是想睡一下这个小寡妇,可没有想弄出人命。


再说他什么都没有偷到,那房间里就几本破书。


“冤枉啊,我才没有偷她家的东西!”


“我不过是见她好几日没有出门,怕她死在家里,所以过来看看!”


陈赖皮脸红脖子粗地抵赖,仰着的脸又青又紫,还有几处是破皮的。


只见他睁着一双细长的三角眼,掩下精光,努力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李心慧闻言,冷声道:“劳烦你深更半夜,翻箱倒柜地来看我死了没有!”


“噗……”


有人忍不住嗤笑,就连里正和族老的脸色都寒了几分。


这个陈赖皮是村里的泼皮无赖,往常占占村民的便宜也就罢了,却不想竟然猖狂到要害人的地步。


“我是真的冤枉,不信你们搜我的身?”


“再说你一个小寡妇,我若是想动你,你也逃不了啊?”


陈赖皮眼珠子一转,随即有恃无恐道。


他身上没有一分钱,再说小寡妇还活得好好的呢?


里正和族老对身边的几个壮汉使了眼色,两三个人上前一搜,果真没有搜出些什么?


陈赖皮阴测测地看着李心慧笑了起来,眼里闪过一抹狠意。


李心慧打量着为她做主的里正和族老。


两人都站得笔直,一个穿着石青色的棉袄,一个穿着藏青色的棉袄。


都是五十岁的年纪,留着胡须,只不过里正的皮肤看起来白一些,人略微胖。族老看起来黑一些,略微瘦高。


两个人的手都垂在身侧,没有跟别的村民一样捂在怀里。


看起来,到是有几分清正之气。


李心慧眼眸微闪,正色道:“族老,报官吧!”


“他深更半夜来,翻箱倒柜。又闯入我的房间,若不是婆母在天有灵,只怕我早就活不成了。”


李心慧的声音又粗又哑,有些字甚至于都听不清楚。


然而里正和族老都明白她的意思,这个小寡妇很强硬,不怕陈赖皮的狡脱之词。


陈赖皮之前确实看到有上吊的女鬼,那腿还在他头上晃来晃去的,这会又听小寡妇说婆母!


当即心头一跳,只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撞到陈婆子的鬼魂了?


“报官的话,他闯入你的房间,少不得风言风语。”


“到时候……”


里正捋了捋胡子,一双精明的眼眸扫向李心慧,面色凝重。


陈赖皮闻言,心里暗暗得意。


小寡妇跟小叔子不清不楚,说不定早就弄过了。


“就你那不清不白的名声,我才不屑跟你有牵扯?”


“你想报官就报官吧,我到是要看看是我下大狱还是你要浸猪笼!”


陈赖皮的话说得慷慨有力,众人不自觉地将目光瞥在摇摇欲坠的小寡妇身上,一时间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第五章谁怕谁?


“看样子,不会这小寡妇跟这癞皮狗有一腿吧?”


“不会吧,应该是跟陈秀才有一腿!”


“她这么年轻就守寡,肯定熬不住的,不管跟谁,一定弄过!”


“住口!”族老冷着脸呵斥一声,众人连忙禁声不语。


见众人老实下来,族老幽冷犀利的目光便移到了小寡妇的身上,仿佛在琢磨陈赖皮话语中的深意。


李心慧的嘴角慢慢浮现一丝冷嘲,毫不畏惧地瞪视着族老。


族老微怔,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张婆子和那村妇扶着李心慧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她的身上。


李心慧冷着脸,如果不是现在她身体不好,她铁定将这些搬弄是非的村民骂一个狗血淋头。


前身李翠花,就是给这帮碎嘴的家伙害死的。


“你休要唬我,我守是望门寡,身子清清白白岂是你几句话就能诋毁的?”


“你半夜进屋,翻箱倒柜,是为谋财!”


“女子贞洁,堪比性命,你污我,辱我,便是害命!”


“公堂衙门,验身正名,我不怕你!”


李心慧每说一句,便拖着苟延残喘的身体向前挪步。


她本是娇小女子,声音嘶哑又难听,偏她神情坚定,一脸誓不罢休的表情让众人暗暗心惊。


里正和族老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一抹深意。


小寡妇不依不饶,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凌厉到是让他们两个有些意外。


这小寡妇自从来了村里,一直都安分守己,然而风言风语到处流窜,里正和族老虽说不追究,心里却暗暗蹙眉。


不曾想,这小寡妇到有几分强悍的底气。


“那就送官吧!”


里正松口,抬眼扫视着李心慧。


李心慧闻言,停住向前的脚步,对着里正和族老盈盈一拜。


陈赖皮早就被李心慧唬得一愣一愣的,听说要将他送官,当即腿软在地。


“我没有偷到你家的东西啊,那房间里就几本破书,我都没要?”


“我也没有辱你,我一进门就被椅子绊倒了,等我打开火折子就看到一个吊死鬼在我的头顶,我吓得魂都飞了,跑都来不及?”


“小寡妇,你不能把我送官,你不能?”


陈赖皮一紧张,把什么都说了。


众人嘘声鄙视,个个看陈赖皮的眼光跟戳子一样。


陈赖皮顾不得,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拽李心慧。


旁边的人见了,连忙拉住。


李心慧撇开脸,不发一言。


里正和族老对视,半响,两人上前跟李心慧商量道:“他若是送官你也要去衙门的,现在你的伤没有好,不能奔波。”


“我看还是让他赔你一些银钱,我们再告诫一番,若是你再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们便将他绑了直接送官。”


里正和族老一人一言,正月里,大家都不愿意来回奔波。


李心慧闻言,想了一会,她是有点怕陈赖皮会暗生歹意,到时候她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可是她的身体也去不了县衙,族老将她的后顾之忧都省了,初来乍到,她摸不清村里的状况,便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写了罪状让他按手印,然后交由族老保管。他日我若有不测,便将他送去砍头。”


里正和族老都没有想到,眼前的小寡妇到有几分手段。


而且说起砍头也气愤难平,当下便只得点了点头。


让人取了笔墨纸砚,族老念,里正写。


陈赖皮跌坐在地上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心里的恐惧一层一层加大。


这以后小寡妇的要是死了岂不是要算在他的头上?


“族老,我以我祖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还不行吗?”


“这要是她不小心摔死了,或者她又上吊,我不得陪着她死啊?”


陈赖皮满脸惶恐,舌头开始打结。


周围的人露出了鄙夷的嘲笑,仿佛在看一条死狗挣扎。


里正和族老转头去看李心慧,罪状写到这里就停顿下来。


李心慧闻言,沉凝道:“三年之内,非正常死亡!”


三年以后,她应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了。


李心慧握紧拳头,凌厉的神色不怒自威。


陈赖皮看着李心慧发狠的样子,不敢再说什么?


然而当族老念到要补偿陈氏李翠花五两银子时,陈赖皮突然一跃而起,厉声道:“我都说了没有偷她家的东西,怎么还要赔钱?”


“五两银子我可以买一个媳妇了,你们若是逼我,大不了见官。”


陈赖皮的眼睛发红,面容狰狞。


里正和族老又停了下来,看向李心慧。


李心慧见状,冷声道:“正和我意,那就见官吧。”


“除了你这个祸害,我睡觉都要安生些!”


李心慧说完,便上前两步,将里正手里的罪状拿了过来。


她冷然一笑,作势要撕。


陈赖皮见状,心神巨裂,知道今天是遇到强手了。


他眼眸一眯,寒光四起,众人只觉得周身一冷,便听陈赖皮喊道:“我给!”


撕裂的声音气急败坏,带着不甘的妥协,陈赖皮瞅着李心慧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样。


李心慧见状,这才将手里的罪状递回去给里正。


被唬住的里正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心慧,一时间连同周围的村民,谁都没有说话。


族老顿了顿,继续念出陈赖皮愿意补偿陈氏李翠花五两银子。


众人嘴上不说,眼睛却热了起来。


五两银子啊,可以买个媳妇,可以买地,买田。村里能有五两银子余钱的人家,都算是中上之家了。


陈赖皮早年丧父,娘亲改嫁在邻村,生了三个儿子。


他小时候随他奶奶住,勉强能够温饱。这些年坑蒙拐骗,大家称他为癞皮狗,本以为癞子一个,谁知道竟然还有五两余钱?


而如今这钱,又落到了小寡妇的手里。


耀眼的火光之下,李心慧随意一扫,便看到众人探视过来的目光。


有艳羡,有吃惊,有贪婪。


大冷的天,好多壮汉穿着单薄的外衫,连件像样的袄子都没有。


那些看热闹的女人缩着脖子,时不时瞅上一眼,破旧的袄子里藏着一股泥腥味。


没有御寒的冬衣,没有足够的粮食。


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里,她一个小寡妇,有钱便是有祸。


看着里正已经写好的罪状,李心慧当即出声道:“请里正备注一项,三年内若我平安无事,他也不为祸邻里,便将那五两银子归还给他。”


“自他那里收来的银子,放在族老之处,我嫌他的银子脏,不愿沾手。”


李心慧说完,对着里正和族老又是盈盈一拜。


这下族老和里正都怔住了,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心慧。


旁人听这话必然觉得这个小寡妇是个傻的,然而,在这里的人,只怕没有一股比她更精明的了。


周围的村民个个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置信。


而陈赖皮一头虚汗仿佛从水里刚捞起来的,湿哒哒地虚脱在地,一双阴冷毒辣的眼睛撑大着,露出惊愕的神色来。


这一起一伏,仿佛要了他的半条命。


第六章以正清名


里正拿着罪状看了一眼族老,直到对方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他这才埋头加上。


写完以后,族老让人给陈赖皮按手印。


李心慧强撑着,这会子风大,她仰头咳了咳,感觉胸口闷得很。


族老拿过罪状给李心慧看,突然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小寡妇貌似不识字。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来时,只见李心慧拿过罪状细细地看了起来。


字还是那个字,不过是繁体而已。


字句简洁,却多了文言文的韵味。


李心慧的嘴角抽搐几下,然后递给族老。


眼见众人都有些愕然地看着她,李心慧索性撑着身体道:“族老,里正,我守的是望门寡,便不怕别人污言秽语毁我名誉。但是日后若有人胡言乱语,我也绝不姑息。”


“待我身体好些,便请人点上宫砂,若到时还真有人想欺负我这个小寡妇,只怕是要断子绝孙了。”


李心慧说的话狠,语气也毒。


女人下意识低头退后,男人下意识夹紧双腿。


众人看向李心慧的目光也从原来的打量变成了畏惧。


欺负寡妇是缺德的事情,几句闲言碎语众人都说过了,眼下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族老和里正不得不高看这个小寡妇了,这一下,大家的嘴都堵住了。


“日后若是你好好守寡,谁再敢胡言乱语,那便送他见官!”


族老犀利的目光扫视着身后的一群人,一时之间凌厉万分。


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答话。


里正闻言,便对着几个村妇道:“快扶她进去歇息,生火熬点汤药。”


“陈夫子在世的时候,可没少帮衬村里啊,你们这些人,忘恩负义都勤得很!”


里正的话落,几个村妇连忙扶着李心慧进屋。


李心慧说了这么多话,喉咙肿痛,胸口欲翻,当即仰头吐了一口带血的黑痰。


众人一看,便以为这小寡妇要死了,个个连忙后怕地忙碌起来。


里正瞪了一眼地上的陈赖皮,没好气地道:“瞧你干的好事,青云回来能饶得了你?”


族老看着软绵绵被扶进去的小寡妇,脸色铁青地怒骂道:“再有一次,你祖宗的坟地我都让你迁走!”


地上的陈赖皮闻言,连忙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道:“我还有一块腊肉和些鸡蛋。”


族老闻言,瞪着陈赖皮道:“还不赶紧去拿来,莫不要人死了,你拿去摆坟头?”


一旁的几个村民连忙给陈赖皮松绑,押着去他家拿了一块风干的腊肉和二十个鸡蛋过来。


大半夜的,生火的,烧水的,熬药煮汤的。热闹到天明十分,等到李心慧的情况稳定众人这才离去。


李心慧醒来时,都已经响午了。


房门外有些声音传来,悉悉率率,也不知道是谁?


她勉强撑着身体,只见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身上的被子和枕头都是换过的,虽然破旧,但却是干净没有异味。


突然,帘子被掀开。


只见张婆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汤进来,一露脸就带着三分笑意。


“醒了啊,刚刚做好的面汤!”


“里正家送了些白面,族老家送了一碗猪油,还有陈勇家送的青菜,陈墩子家送黄豆……”


后面还有一长串的名字,李心慧听到最后,发现竟然还有陈赖皮送来的腊肉和鸡蛋?


她愕然地看着张婆子,仿佛还没有从张婆子笑眯眯的面孔中回过神来。


张婆子一边扶起李心慧,一边给她的背后塞了两个枕头。


末了,还慢慢把面汤吹冷。


“这女人都不容易啊,可做寡妇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你守得了一辈子,被人都敬你,你守得了半辈子,别人都顺你。”


“守了三五年就嫁人的,别人事不关己。可这丈夫一死就不清不白的,别人都会踩你,骂你,撵你。”


张婆子说着,轻叹起来。


她看着李心慧的脸,小小的,不过她的巴掌大。


苍白得很,连丝血色都没有,昨晚一口气没有上来,她都以为人救不活了。


“你别嫌我罗嗦,当初风言风语出来的时候,我就劝你出来骂几句。”


“你不肯骂,别人以为你没有底气,个个都认为你是个不好的。”


“昨晚你说那几句,比我当年耍泼狠多了,这不,一个个地守了你一晚,连句屁话都不敢说!”


张婆子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


她守寡这么久,就昨天晚上扬眉吐气了。


在族老和里正的面前,那些人跟孙子一样,其实不过是亏心罢了。


李心慧有些愕然,她没有想到前身竟然这么弱?


在张婆子的指导下都不肯说清楚。


怪不得张婆子看她的目光就像是烂泥扶不上墙,原来根源在这里。


“婶子,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心慧温和地附和道,只不过声音嘶哑,有点难听。


张婆子眉开眼笑地喂着李心慧吃面条,然后便将在瓦罐里找到药材的事情跟李心慧说了。


“他是真的拿你当亲人啊,你可不要再让他操心了!”


李心慧闭上眼,温顺地点了点头。


陈青云的好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也会报答。


接下来,村里每天都会有人来探望李心慧,来的人有时候聚到一起,几个婆子便在院中烧上一堆柴火说笑。


李心慧在房间里听得多了,渐渐便听出些味来!


比如这个朝代重视科举,寒门子弟一跃龙门的多不胜数。


比如陈青云年仅十二就中了秀才,学识很深。


比如,陈家村距离镇上要一个时辰,从镇到县城要两个时辰,而陈青云在定南府程距离县城又要两个时辰。


所以陈青云回来一次非常不容易,可他每一次颠簸疲劳后,都会给原身带些细粮和银钱。


这也难怪村里的流言蜚语到处窜。


第七章现状堪忧


李心慧整整在床上养了十来天,喉咙的肿痛这才慢慢好了。


受到撞击的额头也消了肿,人也慢慢有了精神,只不过她脖子上的乌青还是显眼得很。


看着铜镜里那模糊的人影,瓜子脸,鼻子小巧,肤色苍白。唯独那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看起来格外漂亮。


李心慧抿了抿干裂的唇瓣,觉得这个前身的底子还是不错的,至少人长得不丑。


过年的气氛慢慢在初春的播种下消散,村里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出去找活干,女人们带着老人和孩子也都下地了。


李心慧在自家那块荒废的菜园子里看了又看,一时间有些踌躇起来。


两亩薄田,三亩薄地都是佃户在种,每年从佃户手中收回的余钱仅够陈青云的束脩。


也就是说,她目前除了一栋破房子,一块荒地,二十个铜板和一些村里送来的余粮,别的一无所有。


薄薄的几件青布旧衣衫,粗布罗裙,以及半旧的两朵簪花。这装束走出去,说要干大事别人也不相信啊?


李心慧想去镇上或者县里去看一看,现在是周朝,承平二十年。


然而却不是她所熟悉的历史。


陈青云的房间有好些书本,她这段时间都在慢慢翻看。


人物和帝王都在不知名地重合,历史还是顺着原本的轨迹慢慢发展。


只不过,朝代和人物有偏差,她目前还弄不清楚状况。


正月二十八的时候,李心慧坐上了村里的老牛车,摇摇晃晃地跟着几个妇人挤在一起。


这一趟她们要去镇上,都是拿些余粮或者鸡蛋去换初春的种子。


李心慧算算日子,陈青云过两天就要回来了,她得趁早把这个朝代的事情都摸清楚。


老牛车走得慢,坑洼的道路颠簸得很,几个妇人小心翼翼地护着鸡蛋,偶尔平坦了这才说上几句闲话。


李心慧嗓子痛的这段时间都习惯沉默了,众人知道她话不多,说话时也少扯上她。


好不容易挨到下车,李心慧都要吐了,她算算脚程,回去她宁愿走路。


几个妇人给了铜板全都散去了,李心慧给了赶车的李大爷两个铜板以后,不好意思地笑道:“李叔,我许久没有来了,估计会晚一点,等会你就不用等我了。”


镇上赶集,多的是自己走路来的,李大爷点了点头,不以为意。


李心慧一个人到处瞎逛,这个小镇并不大,不过半个时常她就逛完了。


初春的时候,到处卖的都是种子瓜苗。李心慧看着大蒜,黄瓜籽,菠菜籽,茄苗,辣苗等等许多都是外藩传入中原的蔬菜时,内心微微定了下来。


她对于食物感兴趣,对于蔬菜的来历也了解过,如果在明朝才传入中原的辣椒都在这里得到广泛的种植,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断她其实来到了一个与明朝不相上下的古代。


注重科举,海运航通。犹如张骞出使西域一般,后世朝代的君主都还没有闭关锁国。


也就是说,距离她所熟悉的现代,至少还有七八百年的时间。


西红柿跟辣椒都是最佳配菜,西红柿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历史的轨迹竟然迷一样的相似?


李心慧一时间有些惶然,当一个陌生的地方,随处可见熟悉的痕迹,她忽然觉得她的重生像是时空的吸引力硬扯过来。


这种感觉像是死了之后又做了别人的祖宗,新鲜的很。


身上的钱不多,家里的粮食还能撑个三五日。


李心慧并不打算种地,以她色香味俱全的手艺来说,从最底层的厨娘开始还是可以的。


接下来的时间李心慧找了一家破旧的书店翻看旧书。


等到太阳西下的时候,李心慧用五个铜板给老板买了一些翻坏的旧书,然后摸着饿狠的肚子往回走。


她是饿狠了,不过手上的余钱不多,她就用一文钱买了六个老面埋头。


一路啃着,一边拿着书本慢慢翻开,结果还没有走到家,李心慧都把买来的书本看完了。


然后她有点想骂娘。


这些书的字体都印得大,一本书看着厚,其实不过几万字。


也就是说,她用了五个铜板,三十个馒头的钱,买了大约二十万字的书。


搞笑的是,有些生涩的字句她还看不懂,只不过是勉强知道了目前的大周是个什么光景。


当今周朝建国百年,传了三代皇帝,当今圣上十七岁登基,已有二十年的励精图治。


各地州府一片繁荣之景,京都更是呈现鼎盛之势。


然而西有莎匪作乱,北有鞑靼虎视眈眈,东有水匪为祸。商队常年遭遇伏击,所以通商海运多为官商水舰。


周朝之前还有还几个朝代,甚至于群雄割据的春秋时期都相似得很。


其中流传下来的,道德经,论语,资治通鉴,百家姓,三字经,茶道等等都有迹可循。


李心慧慢慢悠悠晃到家里的时候,先给自己做了一道酸辣白菜,烙了一个鸡蛋饼。


食物的匮乏,钱袋的干煸,病痛的折磨,李心慧觉得自己竟然还能好好坐着吃饼,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淡定和从容。


吃完饭以后,村子里偶尔能够听到一些叫骂孩子的声音和零星的犬吠。


李心慧将买来的书本搬到陈青云的书房去,顺便把他房间里没有看完的书接着看,夜深了,只见房间里微弱的油灯一直都在亮着。


第二天鸡鸣十分,李心慧便往镇上赶去。


到了镇上,有去县里的马车,不过要五文钱才行。


李心慧一咬牙,便上了马车。


好歹镇上到县里的道路是修好的,一路上的颠簸她勉强还受得住,只不过时间很长,早上吃的两个馒头都顶不住了。


好不容易到了县里,李心慧便连忙找了一个路边摊吃了一碗混沌。


等到肚子饱了,身体也暖和了,里心慧数了数怀里的七个铜板,霎时觉得这正月里的太阳也甚是晒人。


沿着内城走了一圈,各种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街道两边茶楼,酒楼,布庄,银楼,点心铺子等等比比皆是。


熟悉的酥油香和菜油烹饪的味道一路都在蔓延,李心慧看着那些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的小二,想着看谁家生意冷淡点她就去毛遂自荐。


第八章接连受挫


一连走了几家,李心慧总算是看上一家名叫福运来酒楼。


两层的建筑,大约两百平米左右,楼上的包间有掀开的竹帘,看起来摆设还不错。


大堂里有三桌散客,掌柜在柜台边上算账,有两个跑堂上菜倒茶,还有一个小二顶着菊花般的笑脸,正在门口拉客。


李心慧慢慢走近,只见小二那微眯的小眼睛睁大一些,似有几分意外。


“小娘子可是要吃午饭?”


小二虚伪地扯着笑容,看着李心慧的目光透着审视。


“我是来应聘厨娘的,我手艺很好,可以做各种……”


“咳咳!”


“小娘子,我们这里不缺厨娘,你到别处去看看吧!”


小二收敛神色,打断了李心慧的话,并且目光抬远,示意李心慧快走。


李心慧的眉头皱了一下,看着柜台那里探头的掌柜,继续道:“我可以先做一道给你们尝一尝,不行就算了。”


小二闻言,上下扫视着李心慧一眼,略带嘲讽地道:“像你一样的小娘子谁不会做菜?我们厨房不需要帮厨,再说,看你头上还有白色绢花必然戴孝,我们这里来的都是客人,若是惹得客人晦气还得赔罪。”


“赶紧走吧,我们肯定不会用你的。”


那小二说着,还动手推了李心慧一把。


李心慧不防,踉跄两步。


正待她要发火时,只见掌柜走过来道:“什么事?”


小二连忙弯腰小心道:“掌柜的,就是一个想做工的厨娘。”


掌柜闻言,皱着眉头,一脸晦气地看着李心慧头上的戴孝绢花,当即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钱扔在地上道:“去去去……别处找晦气去!”


掌柜说完,甩手走了。


小二见状,连忙捡起地上的两个铜板,顺道又推了李心慧一把,那狗眼看人低的模样,只差把李心慧当难民打发了。


李心慧抬眼看着福运酒楼的那几个大字,脸色变了变,最终冷笑一声甩手离开。


李心慧本以为,不过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可一连找了五六家,家家都当她是叫花子打发,没有人肯给她一个发挥特长的地方。


也没有人愿意让她试上一道菜,她们那些人的目光鄙夷之中又透着厌恶,仿佛她一个带着瘟病的女人。


“年纪轻轻就是寡妇,你还想当厨娘?”


“就怕吃你饭菜的人都死了,那个东家赔得起?”


“我怕呸,赶紧给我滚远点,别把我的地方站晦气了!”


又是一家将她撵出门口的,李心慧拂了拂衣服上的褶皱,眼冷,心更冷。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她知道自己所想的一切终究还是太简单了。


不过她不怕,她还有医技傍身。


她可以先回去挖些草药,制些药丸,再拿到药店去卖。


只要是郎中,必然能够研究出药的成分,到时候她先寄卖不怕别人不收。


可手里只剩下回去的车钱,家里的粮食也见了底,好在明天陈青云就要回来了。


李心慧想着那个备受磨砺的小少年,用辛苦抄书挣来的银钱养着她时,莫名脸红。


黄昏的时候,灰雾雾的天看起来像要下雨。


李心慧坐马车回镇上,舍不得怀里的两个铜板便径直赶路,走到家门口时已经气喘吁吁,累得半死。


老远的,她看着一个人影在她家的门前晃来晃去,偶尔想垫高脚去瞅院子。


李心慧眯了眯眼,缓了一口气上前道:“你是谁?在我家门前干什么?”


在那里站着的人冷不防听到声音,当即跌坐在地上,怀里两只拴了脚的灰兔子就掉了出来。


李心慧听了那声音,再看清那人的脸的,大冬天的鼻子通红,脸颊破口,细长的三角眼闪烁着,不是陈赖皮是谁?


“你来干什么?”李心慧皱着眉头,她可不想再跟这个居心不良的家伙有什么牵扯?


陈赖皮也顾不得地上的两只兔子,爬起来就跑,便跑便道:“我上山打了两只野兔子,跟族老说过了,拿来给你补身。”


陈赖皮穿着半身旧袄子,跑起来好像头重脚轻,接连摔倒。


李心慧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和地上挨着取暖的灰兔子,快速上前捞起兔子就开门进屋。


古旧的书斋里,昏黄的灯火从天黑就一直亮着。


横竖成排的书柜往里走,有一个小小的隔间。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放着一张床榻,一张书架。


长长的桌案上堆满了一页一页抄好的纸张,只见上面字迹端正隽秀,流畅整洁。


更为难得的却是那字迹比一般书本上的字迹小了整整一倍不止,节约了许多纸张。


墨香在宣纸上慢慢地渲染着,一点一点地如同秀美多姿的小花慢慢铺满。


陈青云瘦小的身影油灯下显得狭长而幽静,仿佛是山野里弯着腰身的荆竹,有着强韧的体态和百折不挠的身姿。


天亮时,书店的门板被一块一块地打开。


后院的门锁也应声响动,老板摸了摸自己刚刚打理好的小胡须,对着打开大门的伙计道:“去瞅瞅陈秀才醒了没有!”


伙计闻言,点头一溜烟地跑进后面的隔间。


然而他的身影去的快来的也快,猴儿般贼精的眼里闪过一丝敬佩,整个人带着一脸的惊讶道:“陈秀才竟然抄了一夜!”


“我看那抄好的纸堆了半截手腕高了。”


老板闻言,探头看了一眼里面的隔间,顿时轻声道:“寻常他每天只抄一个时辰,可这半月他连续每天都要抄三个时辰。”


“昨晚不用回书院,他竟然又抄了整整一夜,看来怕是家里有什么难事了?”


老板说着,去柜台上取了三百文铜板装好,然后递给伙计,示意伙计送进去。


伙计见状,拿着坠手的钱带子就往里面跑。


陈青云笔走龙蛇,越抄越得心应手,厚厚的春秋语录都已经过半了。


伙计进来的时候,他还沉浸在笔墨之中。


轻轻敲了敲门,突兀的声响打断了陈青云的思绪,只见他抬首说了一声:“请进!”


低头不多时,便已经抄满了一页纸。


伙计笑着将钱袋放下,然后出声道:“陈秀才辛苦了,这是老板让我送来给您的银钱。”


第九章雨夜归人


陈青云放下笔墨,然后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便准备离开。


可当他拎着钱袋掂了掂,便知道老板多给了。


陈青云拿着钱袋走到老板的柜台,刚要说些什么,只听老板摆了摆手道:“陈秀才莫要多言,自打你来给我抄书,你的同窗便经常光顾我这书店。”


“别的不说,就你那隽秀的小字替我剩下了多少宣纸?”


“都是你该拿的。”


陈青云闻言,看着老板一脸正色的样子,一时间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青云就多谢了!”


老板见状,这才捋着胡须笑道:“我还指望你多为我抄写珍品呢,他日高中,我也好赚些银钱。”


陈青云知道老板是好心,当下谢过他以后便上了集市。


他也不知道嫂嫂的病情如何了?


陈青云捏着手里的钱先是去买了两副补身的药材,然后又买了细面,大米。


想着家里空着的油罐,陈青云便又买了些肥肉,最后又买了些新鲜的白菜和豆苗。


因为逛集市耽搁了,陈青云回去的时候便有些晚了。


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有马车和牛车,陈青云背着重重的包袱慢慢摸黑往家里赶。


然而天公不作美,原本就漆黑的天很快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一大早李心慧就把两只兔子宰了,剥下来的皮毛她寻思着可以给陈青云做一双冬鞋。


瞧着这天还得冷上两三个月,陈青云对她还不错,她得学会投桃报李。


将兔肉剔骨,然后剁碎。


用花椒,干辣椒,花生米,芝麻,菜油烹炒,然后再滤去辣油,将兔肉装入罐底。


两只兔子就炒了两小罐子,李心慧准备让陈青云带一罐子去书院。


剩下的她平时烙块饼就可以就着香喷喷的兔肉好好过几天有香味的日子了。


等了一天,眼看天都黑透了,寒风伴随着细雨,让等在院门口的李心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照着寻常的时间,陈青云应该早就到家了。


李心慧看着无尽的黑夜里,那些树影在她的视线里逐渐加深,最后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视线受阻,她只能看到开着的大门外五六米远的地方。


雨渐渐越下越大,原本生在院子里的柴火也被雨水淋灭了。


伙房里的灶台裹着糙叶在延续着火点,让铁锅里的鸡蛋饼和兔肉都保持着温热。


冰冷的雨水不停地滴落在李心慧的唇上,她皱着眉头,心里无端端有了几分烦躁。


她拿起廊檐下的破伞打着,深邃幽暗的视线一直望着前方,心里想着他也许今天在书院温书不回来,但又害怕他小小年纪在路上被人害了。


烦乱的思绪在直到村里的灯火稀稀落落的都灭了。


李心慧知道再站下去也是多余,便收了纸伞,准备回伙房吃点东西睡觉。


“滋吱”的声音像是枯叶陷入泥土里,李心慧猛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走来一道暗影,似乎有些粗壮,但个子不高。


李心慧一瞬间的欣喜变成了黯然,当她准备关门时,那人抬首的面孔却忽然跃入她的眼底……


廊檐下,她放着一盏油灯。


也正是这一盏油灯将少年满脸是水的面孔和前后背着的重重包袱都显露在她的面前。


他弯着腰,背上的包袱隆起,像是一个驼背。


更为滑稽的是,他前面也掉着包袱,看起来像一头牛犊,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嫂嫂?”陈青云看着那立在屋檐下的身影,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


隔着一丈远的距离,他看着那一盏让他觉得温暖无比的油灯时,突然眼眶酸涩起来。


娘亲尚未去世时,也曾在天黑时点上一盏油灯,就站在门口迎他。


那个时候他人未到,便老远喊娘,他娘亲必定会朝前迎去,嘴里甜糯地喊着:我的儿回来了!


大哥每逢这时必大笑道:“娘都把弟弟宠成姑娘了,瞧那娇气的声音,我都要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而他也会追着谑笑大哥,又趁着放水灌秧田的时候,偷偷去瞧了未过门的嫂嫂。


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然而亲人却渐渐逝去。


唯独剩下她和他,相依为命!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怪沉的。”


“我做了烙饼和兔肉,等你回来一起吃!”


“以后如果下雨就不要赶路了,容易摔跤!”


李心慧上前取下陈青云前面的包袱,然后往回走。


她的眼眶酸涩,胸口哽得厉害,又怕陈青云看出异样,一路低着头往伙房走。


陈青云有些木讷地跟上,觉得嫂嫂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往常他回来,嫂嫂必定在房间不会出来的。


更不会烙饼等他!


各怀心事的两人前后进了伙房,陈青云将肩上的袋子卸下来以后,只见他的身上还滴着水珠。


伙房里很黑,陈青云有转身出去拿回油灯。


李心慧站在伙房的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湿透的长衫贴着他的身体,越发显得他瘦长羸弱。


脸色苍白的可怕,一双清透的眼睛在夜色的映染下微微浮肿,清晰的血丝像藤网一样包裹着李心慧的心脏。


屋外只有雨声,夜深人静,连狗吠都消停下来。


他一双破旧的鞋子每走一步都会出水,像是刚刚从秧田里回来,一股子冷腥味袭来,李心慧连忙侧身让他进屋。


陈青云将油灯递过去,站在门外小声道:“嫂嫂去歇息吧,我换身衣裳过来收拾。”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那如同在寒风中剥光受冻的身体,当即出声道:“你先去脱下湿衣服,我烧些热水给你洗个澡。”


“泡一泡,等会弄些姜汤喝。”


“不要劳烦嫂嫂了!”陈青云略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摆手。


李心慧见他发抖的身体还置身在寒风中,当即皱了皱眉头,不想继续罗嗦。


陈青云返回自己房间换下湿衣服,这半年他个子窜得快,从前的旧衣服穿着袖子都短了半截。


李心慧燃着灶火,很快烧了一大锅热水。


陈青云换好衣服,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对面廊檐下,隐隐能够看到亮眼的火光,陈青云刚刚往前走了两步,只见嫂嫂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热水过来。


“嫂嫂……”


陈青云下意识小声唤道,眼里掠过一丝惊色。


“咚”将木盆轻放在陈青云的脚边,李心慧温柔道:“你洗洗就出来吃东西,我去厨房热菜。”


陈青云愕然地看着嫂嫂干净利落地转身,心里酸涩难捱,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第十章兔肉的由来


静逸的厢房里传来一阵阵水声,在暗夜里由为清晰。


李心慧烧着火,心思却随着那没有被雨水打湿的白面和大米而神游天外。


雨那么大,他后面背着肉和蔬菜,前面背着大米,白面,药材。


弯着的腰挡住了雨,可这一路走来,他却是比拉车的牛都要辛苦几分。


李心慧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果实累累,压弯了树枝。


那丰硕的收成,倒有些让她承受不起。


不一会,陈青云便从廊檐下走了过来。


他穿得很是单薄,青色的棉布长衫,外面有一个半厚的灰色坎肩褙子,腰上缠着的灰色的腰带。


像是一个刚刚入学的小书童,显得几分秀逸潇洒,却透着几分局促不安。


“过来吃吧,我熬了姜汤,一会你喝一些再睡。”


李心慧将灶台上热着的鸡蛋饼和兔肉给端到矮桌上来。


两副碗筷,四个鸡蛋饼,一碗兔肉。


陈青云不自在地坐下来,他忘了有多久没有跟嫂嫂同桌吃过饭了,从前埋头不语的嫂嫂忽然抬头正视地打量着他。


他通红的手指捧着碗在研磨着,发痒的冻疮无声无息地透出着他的紧张。


香香脆脆的鸡蛋饼,又辣又香兔子肉,陈青云想着嫂嫂往日的节减,内心莫名不安。


他想起自己对嫂嫂的承诺,一时间无比黯然。


嘴里的咀嚼仿佛一下子失去滋味,陈青云勉强吃了一个鸡蛋饼便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


李心慧皱了皱眉,按照陈青云这个年纪的食量,她本以为三个鸡蛋饼才够的。


陈青云摇了摇头,略有几分颓废地道:“很好吃!”


比以往做的都好吃,只不过是以往他至少还有一个亲人相守。


如今却……


陈青云站起身来,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气势道:“嫂嫂若是早有打算,青云也绝不会阻拦的。”


李心慧狐疑地抬首,看着陈青云绷着脸,一副大势已去的样子。


“什么打算?”


陈青云看着嫂嫂那清透的眼眸,明晃晃的,亮得他不敢直视。


他动了动嘴,终究还是没有把改嫁那两个字说出来。


而是委婉道:“陈家若是不能给嫂嫂依靠,嫂嫂若是想走,青云不会强留。”


李心慧闻言,眼眸一转,顿时明白过来。


感情这家伙以为这是最后一顿饭呢?


怪不得吃得这么不安生。


“嗯,是想走的。”


李心慧嚼着兔肉,一本正经。


陈青云面色微变,一双星辰般的眼眸也黯淡下来。


屋外是零星的雨,混着屋檐上滴落的水珠,淅淅沥沥的,像心脏里那些不愿意回流的酸涩一样,带着温热的湿意,让人胸口闷得生痛。


“那就走吧!”陈青云轻叹,他给自己想了无数让嫂嫂改嫁的借口和理由。


然而还是难掩心里的烦躁和酸胀。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慢慢走出去,那单薄消瘦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


“你想知道这兔肉是谁给我的吗?”


李心慧在陈青云的背后说道,仿佛漫不经心。


陈青云的脚步微顿,皱起眉头,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狐疑。


李心慧慢慢起身,然后将陈赖皮进屋偷盗的前后事情都说了一遍。


陈青云惊愕又担忧地转身,一时间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嫂嫂。


“我是要走的,但不是现在。”


“等你考上举人,站稳脚跟以后,我想单独立一个女户。”


李心慧认真道,她看过周朝律法,女户可以不用嫁人,并且可以招赘。


她对感情淡漠得很,并不期望可以找到一生相守之人。


单独立了女户以后,可以脱离陈家的束缚,也可以不用受娘家的欺压。


对异世重生的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女户——不能……”陈青云欲言又止,吃惊地看着嫂嫂。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知道女户不能嫁人。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想要立女户,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嫁人这回事。


陈青云听到嫂嫂不想嫁人以后,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到他考上举人以后,嫂嫂便要脱离陈家,按道理他是没有任何理由阻止的,只不过女户没有男人撑着,有些过得比寡妇还要艰难。


陈青云见嫂嫂神情笃定,当下也知道不便多说些什么。


“明天我会去见族老和里正,往日念着同村,并未有所表态。”


“如今却欺负上门,既然有小人作祟,我便不能坐视不理。”


陈青云恼怒道,他没有想到,陈赖皮竟然偷盗不成还想玷污嫂嫂。


这根本无法容忍。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道:“在村民的眼里,你是知书识礼的君子。既是君子,便不能放低身份跟一个无赖较劲。”


“趁着这几日你在家中,便把宫砂点上。”


“你如今才十三岁,三五年后,流言更甚!”


李心慧说完,漆黑的眼眸里全是笃定。


陈青云见那黑亮的眼眸熠熠生辉,一时间呼吸微滞,不知不觉地脸红起来。


李心慧是被油味给馋醒的,锅里滋滋的炼油声非常响,伴随着肥油的飘香味,叫人素了许久的肠胃也开始蠕动起来。


穿着灰色的棉布襦裙,外面罩一件淡黄色的夹袄,李心慧揉了揉眼眶,打开房门出去。


雨已经停了,清晨雾气深深,村里树木繁盛,到处都遍布着鸟声虫鸣。


李心慧刚刚走进伙房,只见陈青云围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肩围裙,正蹲在灶台下生火。


油锅里的肥肉切得均匀细小,在大火的烹煮下熬出亮眼的猪油来。


一旁的矮桌上有着煮好的青菜粥,以及两个油煎鸡蛋。


另外一个小火上,还咕噜咕噜地熬着一罐补药。


李心慧有些愕然,这被人如此侍候的日子,她还真有几分不习惯。


“大清早的,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这些事我都会做的,你昨晚淋了雨,今天应该多休息。”


李心慧将灶台上温着的热水滔去洗脸,看着干干净净摆在伙房外的洗脸盆,忽然想起昨晚她就是用那个盆端过去给陈青云擦身的。


李心慧想着陈青云用那个洗脸盆擦拭裸—体的时候,一时间有些呆愣。


这时,只听陈青云有些不自在的声音道:“我没事的……我洗过盆了!”


“啊……嗯……好的……”


李心慧感觉自己的心事被拆穿,红着脸连声应道,连忙滔了水就端去房间洗漱。


第十一章点下守宫砂


洗漱完以后,李心慧坐下安安静静地喝粥。


这时,只见陈青云不动声色地递了一个钱袋过来。


李心慧眼睛一亮,转而又羞愧起来。


她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米虫,连日常开销都要靠一个小少年抄书挣来。


“咳……我原本打算找个地方当厨娘的。”


“结果他们都嫌我是寡妇,连我的手艺都不肯尝!”


李心慧觉得这些人真的是有眼无珠,早晚有一天,她会让那些看不起她,将她当叫花子打发的酒楼老板后悔莫及。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得想办法赚钱。


陈青云并不想嫂嫂出去做工,女子不比男人,很多时候受气都算轻的。


更何况嫂嫂长得这般……


陈青云抬首打量了嫂嫂一眼,只见嫂嫂一双大眼睛亮得跟星辰一般,鼻子小巧,朱唇点绛,白皙细腻的肌肤莹莹如玉。


“我下次争取多挣一些回来。”陈青云垂首,耳根微红。


李心慧闻言,脸蓦然红得厉害,连眼眸都闪烁着羞愧的光芒。


她不是嫌少。


她只不过是用着这些钱觉得心里别扭得很。


“我其实还会配些药材。”李心慧透底,自己先肯定地点了点头。


村里的老人大多都会配些止咳的,退烧的,止泻和治疗风寒的药材。


陈青云不以为意地跟着点头,并不明白嫂嫂的意思。


李心慧觉得心里郁结难舒,再次将话题转到做菜上面。


“等会我来烧饭,你尝一尝就知道了。”


“大不了,我弄一些小吃去镇上卖,我就不信我什么都做不了!”


李心慧有些负气地道。


陈青云闻言,微微愕然道:“嫂嫂珍珠绣帕不是卖得很好?”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那一脸狐疑的样子,顿时觉得手指刺痛。


绣花啊?


咳咳……不如杀鸡如何?


“刺绣伤眼,做厨娘好些。”李心慧一本正经。


陈青云附和地点头,心里却疑惑得很。


以前嫂嫂最喜欢的就是做针线了,他有两件外衫都是嫂嫂做的呢?


莫不是磕到头,连想法都变了?


吃完饭以后,陈青云去镇上买宫砂。


李心慧一心想要大显身手,随即便将现有的食材都各自做了一份。


麻辣脆哨,上汤苋菜,飘香蒸蛋,绿茶佛饼,酸辣白菜,香爆草豆。


陈青云回来时,刚刚踏入院门就闻到香飘四溢。


那种特殊的香味跟一般的农家菜不同,像是定南府最有名的名膳酒楼厨房的诱人之香一样。


同桌柳成元时常打包名膳酒楼的烤鸭和点心,他有幸吃过几次,味道果真非常好。


李心慧见陈青云回来了,当即洗手笑道:“家里食材匮乏,便只能做这几道给你尝一尝。”


陈青云来回走了两个时常的路,早就饿极了,当下便快速洗手坐下。


两个人开动筷子,李心慧只见陈青云的眼眸一再发亮,整个头埋在碗里,不一会就吃了六碗米饭,四个茶饼。


那席卷的速度,暗暗让她咋舌,也让她看清楚了这个家伙的胃有多大,只怕早上那两碗菜粥和一个鸡蛋都没有填饱他的肚子。


吃完以后,陈青云看着桌上那空空如也的盘子,脸腾地红起来。


“嫂嫂这手艺,做厨娘可惜了!”陈青云肯定道,之前嫂嫂节省,做菜都舍不得放油。


那白煮的味道吃着还没有娘做的好吃,可是没有想到,现在竟然会好到这个地步。


李心慧收拾碗筷,黯然道:“不是可惜,而是做厨娘都没有人要!”


陈青云闻言,看着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一时间若有所思。


下午的时候,陈青云去见了族老和里正。


于是不到一个时辰,村里七嘴八舌都在说,由族里几位名声好的婆子做证,族老夫人要亲自给小寡妇点守宫砂。


那些想看热闹的村妇闻风而动,全都拥挤着去了族老家。


族老家的房子是两排气派显眼的厢房,一个大大的院子,还有一口深井和老杏树。


长条板凳都抬出来,妇人多了,有些都是站着。


男人们不能进去,一个个围着院子说笑话,偶尔夹着几句黄腔,个个笑得肆意张扬。


陈青云和族老还有里正在陈家祠堂里说话,然而那目光时不时却看着远处的动向。


“青云,最多三年,打发她嫁去外村即可。”族老沉声道,陈青云是他看着长大,功课也是书院数一数二的。


上一次他去书院探望,院长还跟他说以青云的刻苦和努力,他日必定高中。


他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青云的前途,毁了陈姓族人的崛起。


里正沉凝,微胖的面容露出几丝笑意道:“若是她没有改嫁之心,留下来也可。”


“这小妇人厉害得很,以后也可以为你肃清内宅。”


族老闻言,正要不赞同地出声,便听陈青云道:“她若不想走,我便不会赶她!”


“好歹,她服侍过我娘。”


里正见族老还想再说,立即隔空给族老使了一个眼神,随即摇了摇头。


这时,只听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意料之中的三人看着外面三三两两散开的村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鞭炮响了,证明小寡妇是清白的,众人看热闹的心思淡了,又觉得这清清白白的小寡妇耗在陈家有点可惜。


陈青云走了以后,里正看了一眼祠堂供桌上安安静静地放着的碎银,默了片刻。


“青云这是心里有气呢,小寡妇受欺负了,他心里不平。”


族里的资助都不要,以后陈青云高中,只怕族里想要沾光就难了。


族老脸色紧绷,神色冷肃,那小寡妇年纪轻轻又无儿无女,根本守不住。


他之所以不管,不过是想青云早点让她改嫁,好少些闲言碎语。


谁知青云还真把她当嫂嫂了。


“罢了,以后多照顾点!”


“青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里正附和着点了点头,可仔细想了想,又忽然觉得他和族老对陈家都没有什么恩情。


陈夫子逝世以后,陈家深居简出,甚少劳烦村里。


如今陈青云更是长居书院,需要他们帮扶的地方,少之又少。


李心慧点了守宫砂以后,明显发现那些村民看她的目光都庄重许多,再也没有之前偷偷摸摸的打量和猥亵的偷窥。


她认识到,在这个朝代,名声这个东西,真的有命重要。


虽然她下意识排斥,并且想一劳永逸。


看着破败的房门在风的吹动下发出老牛拉车般的声响,李心慧进入大门就见陈青云拧着衣服晾晒。


十三岁是少年,风姿已经绰绰,若再过三年……


李心慧磕下眼眸,心里想着自己三年以后的打算。


第十二章暗中筹谋


这一晚,陈青云和李心慧都绝口不提宫砂之事。


两人平静地度过一天以后,陈青云第三天一早便要走了。


一大早,李心慧刚刚推开房门,只见陈青云不知何时已经等到廊檐外道:“劳烦嫂嫂给我做些茶饼,我想带在路上吃。”


“哦,好的!”


李心慧如梦初醒地看着还没有上路的陈青云,连忙一头扎进伙房。


矮桌上是娇嫩的初茶,嫩生生,叫人不忍蹂躏。


火是生好的,李心慧手脚快,很快放油炸好。


家里没有油纸,她也不知道怎么装,还是陈青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两层的旧食盒。


李心慧见了,连忙把之前存储的兔肉罐子给他装上。


将之前的铜钱分了一半悄悄放在食盒里,李心慧提着食盒送陈青云出门。


“你还年轻,别把身体熬坏了。”


“我有手有脚,一定能够找到事情做,你别太担心了。”


陈青云接过略重的食盒,感觉心里也沉甸甸的。


颔首点了点头,陈青云叮嘱道:“把药都吃完,嫂嫂身体刚好,不要出门受冻。”


李心慧闻言,点了点头,目送陈青云离开。


陈青云走着路去镇上,手里拧着的食盒在他的眼眸下过了无数遍。


二十个茶饼,一罐子满满的香辣兔肉,还有八十文钱。


给嫂嫂的一百六十文,她又偷偷留了八十文给他。


陈青云想起祠堂里族老的话,当即把那八十文铜钱紧紧地握住,漆黑的眼眸里透出一股坚定。


陈青云回到书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位交好的同窗正学子住宿的院中侃侃而谈,似乎有点吟风弄月的诗性。


“子恒回来了啊,这一趟归家可顺利?”同窗张华笑着打招呼。


陈青云点了点头,随即进了自己的寝房。


张华对着身边的谢明坤道:“玉衡,你可觉得子恒有心事?”


谢明坤闻言,挽过张华的手,悄声附耳道:“他家中只剩下一个寡嫂了,听说还是守的望门。”


“以子恒的心性,必定是弃之有愧,护之有污,所以烦闷得很。”


张华恍然大悟,然而更多却是担忧。


“如此说来,子恒岂不是要惹非议?”


谢明坤举着扇子,摇头晃脑道:“珍兄何必惊讶,我猜必定惹了非议!”


二人正在谈论,只见陈青云换下风尘仆仆的衣衫,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缀和一件月牙白的坎肩褙子出来。


他手里拎着食盒,去的乃是书院的厨房。


谢明坤和张华对视一眼,两人料定陈青云带了小吃,便沿路跟了上去。


书院的厨房很大,有一小灶台因为随时热水而燃着火。


陈青云先是弄了些火星子在旁边的灶台引燃,火势微小,他便将铁锅放上去。


将铁锅刷上薄薄的一层油,他这才将茶饼放进去慢慢烙热。


茶饼随着铁锅的热气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与此同时,陈青云将一旁的热水端下,放入炒锅将兔肉爆炒。


香辣的兔肉伴随着茶饼的酥香茶引,张华和谢明坤站在厨房门口都差点流口水了。


“子恒,我们俩晚饭吃得甚少,能否……”


张华站出来,咽了咽口水,一双贼亮的眼睛就盯着陈青云出锅的食物在看。


谢明坤轻咳一声,随即也目不斜视道:“咳咳,子恒,腹内空空晚上睡不好!”


陈青云微微侧身挡住两人的视线,然后将拿出另外一个盘子将绿茶饼一分为二。


张华和谢明坤见状,心里暗叹是吃不到这香味浓阴的点心和爆香兔肉了。


谁知就在二人暗自神伤时,陈青云却端着两个盘子转身。


一盘如花生小大的爆香兔肉,一盘整整齐齐的十个茶饼。


张华和谢明坤眼冒星光,刚要伸手,只听陈青云道:“我送些去给老师,你们端去我的寝房等我。”


张华和谢明坤齐齐点头,用目光催促着陈青云快走。


陈青云将点心和兔肉放进食盒,这才往老师的房间走去。


陈青云的老师乃是云鹤书院的院长齐瀚,齐瀚乃是进士出生,曾跟陈青云的父亲是同窗,因此多年来一直都很照拂陈青云,堪称陈青云的恩师。


齐瀚住在北苑,因天黑又落了锁,陈青云去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寝房外,跟陈青云同住的柳成元在家中吃了晚饭才徐徐而回。


结果却听到张华和谢明坤在他和陈青云的寝房里气势汹汹地争执。


“草——张华你不是说剩下这一块饼留给青云,你还吃?”


“谢明坤你给我滚开,刚刚你说那兔肉留一嘴,结果你把盘子都舔干净了。”


“那你丫也不能吃这块饼,不然等会青云回来了,我们两个要怎么交差?”


“交屁差啊,老子宁愿给青云打一顿。”


柳成元的两道剑眉竖起,有些无语地推开房门。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位翩翩君子为了抢吃的,竟然爆粗。


爆粗也就算了,问题宁愿忍受皮肉之苦也不愿意放下嘴边的食物。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柳成元表示,还真没有遇到让他疯狂的食物。


张华和谢明坤心虚得很,一听到开门声以为陈青云回来了,两个人当即下意识缩手。


结果那原本夹在半空的茶饼明晃晃地掉落到桌子上去。


一层酥屑落了下来,散发着茶味的芳香,原本饭饱的柳成元鬼使神差一般地伸手。


“吭哧”嚼碎的茶饼散发着诱惑人心的香味,仿佛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这还不算,细嚼之下,发现这饼非常细腻,那酥油皮又香又脆,内里的淡淡茶味在口齿之中回荡,他一不留神就给咽了下去。


然后咂动着嘴巴,意犹未尽地发现他竟然把掉在桌子上的饼给捡来吃了,不仅如此,他还毫无察觉地给咽了下去。


“咯吱。”


这一次,门大开。


陈青云迟迟归来,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两个盘子,再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


一时间,房间里无比安静。


第十三章山林遇险


李心慧觉得,厨艺发挥不了,那么她只能发挥她的制药之术了。


身怀无数秘方的她,辗转在家中附近的山林里果然挖到了不少草药。


然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村妇,既不想引人惦记,也不想无功而返。


最后李心慧折中地想了想,还是选择配一副治疗痔疮的膏药。


她这个药对痔疮有奇效,开始三天,肛门肿胀疼痛,继续用三天,肛门逐渐收紧,再三天便可恢复如初。


前后不过十天左右,并且七天见效,很容易让人尝试。


再者,这药是涂抹患处,不吃不喝,减了不少医馆的担忧。


李心慧自从有了厨娘的前车之鉴以后,药也不敢多配,就配了十副。


陈青云在书院没有回来,家里的菜地不过两天就翻完了,李心慧闲来无事就去山里找些春笋。


背着箩筐的李心慧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那身影时不时在山间的林荫和岩石之中露出,栽种庄家的村民以为她去挖野菜,都不曾过多关注。


山里的春笋刚刚冒头,并不多见,李心慧便往深山里走。


她偶尔看到一些小人参,因为根须太小,她都没有挖。


她深知药理,药性不够的草药,会拖重病人的病情。


人参虽然稀少,然而一天下来,她还是挖到了不少杜仲,天麻,灵芝等等。


下山的路段崎岖,李心慧走得慢,天色灰麻时,才到半山腰。


风吹叶响的山林传来诡异的声音,“簌簌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拱出来一样。


李心慧心里一紧,连忙握着镰刀四处查看。


只见左边深深的山林悉悉率率,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正朝着她的地方拱来。


李心慧二话不说,当即操着镰刀就往山下狂奔。


可惜她的速度再快,怎么有矫健的野猪快?


李心慧回头打量的时候,看到冲出林子的是一头雄壮的野猪,那黑棕色长毛长得那叫威武。


那前蹄一迈,后踢一蹬,猪身能一跃三五米远。


她吓得箩筐都来不及放下,跑得那个叫利落。


一边拼命跑,一边还得找石岩,找大树,找人影。


结果山岩太小,树木太矮,人影俱无。


李心慧看着身后雄赳赳气昂昂的野猪,心里那个悲愤,只差哭爹喊娘了。


后背粗重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李心慧,那头猪就要咬住她的筐了。


然后下一步……


李心慧感觉脖子很硬,非常硬,硬到她连头都转不过去。


她心里惶恐地想着,不知道她爬山的功夫能不能超过那头猪。


她现在想往上爬,不想往下跳了。


她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野猪扑倒,到时候血肉嚼碎的声音吭哧吭哧的,她不想死得面目全非,尸骨全无。


跑了许久,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身后的野猪偶尔撞在岩石上,发出凶猛的嚎叫,李心慧好不容易把筐扔下,结果转眼就看到那野猪一个跑跳,她那箩筐就成了平扁的竹席。


胆寒惧裂的李心慧在恐惧过后,开始了有计划地奔跑。


她朝着深岩缝隙的地方跳跃,那野猪虽然凶狠,但前蹄和后蹄要保持平衡不易,这样她才能喘口气。


可眼看着那野猪越发凶狠,暴躁得恨不得撕了她,手脚发抖的李心慧便心里发冷。


如果不是她学过一些防身术,身体灵活性好,只怕现在都已经死了。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李心慧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跳跃在石岩上的腿已经有些失去平衡,膝盖狠狠撞击在岩石上,巨大的疼痛让李心慧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她趴在岩石上,有些受不住地躬着身体。


额头上布满细汗,不过一会的时间,那野猪就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


李心慧半趴在地上,眼睛却死死地看着前面的深坑。


她回过头来,知道她肯定跑不了,她握紧手里的镰刀,等到那野猪冲过来时就用力地甩过去。


结果那野猪蛮狠地准备跳过来时,李心慧手里的镰刀撞击在它的头上,它一时吃痛,目光牢牢地锁在李心慧的身上。


李心慧的内心早已崩溃,她不想激怒那头野猪,她只不过是想让那头野猪吃痛,发力不足跳到前面的深坑里面去。


可现在那野猪对着她的位置,俯冲过来。


刹那间,李心慧肝胆俱裂……


“嗤”一声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嗡……”,接着便是杀猪般的嚎叫声。


李心慧瞪大的眼眸看着那头威风凛凛的野猪前蹄刚刚搭在她不足一尺的地方,后蹄便凌空抽搐几下,不甘地滚落在深坑里。


那痛苦的嚎叫好似被狼群分尸,李心慧抬手木然地擦拭着额头上的虚汗,身体瑟瑟发抖。


陈赖皮脸色巨变地站在不远处,发颤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滴血的柴刀。


许是感觉那野猪太吵,他立即抱着几大块岩石砸死了深坑里的野猪。


李心慧见他手脚麻利的样子,有些悲戚地坐着,感觉眼疼得很。


要是这陈赖皮把她杀了,扔在深坑里的野猪下面,只怕是谁都不会怀疑。


可如果不是陈赖皮,她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难不成陈赖皮想先奸后杀?


李心慧胡思乱想,整个人僵硬得跟石像一样。


“我去村里找人来接你!”陈赖皮见李心慧许久都站不起来,以为她腿折了。


李心慧见他准备转身走,嘴角哆嗦一下,连忙站起来。


她怕再来一头野猪,她会死得比先奸后杀更惨。


陈赖皮见她的脚一瘸一拐的,找了根树杈给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十来米远地走着,寒风肆意刮着,李心慧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身上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走到村里,陈赖皮没有进村,而是对着李心慧道:“山里不止有野猪,还有成群的豺狗和野狼。”


“村里的南边有荒地,可以种菜吃。”


陈赖皮说完,转身走了。


天太黑,李心慧也看不清陈赖皮的表情,然而听他那发抖的声音,知道他也是被吓得不清的。


李心慧在原地站了一会,手脚发软地往家里走。


被吓惨的她浑浑噩噩地,回家生火时,身体在光影下瑟瑟发抖。


这一夜,李心慧睡得很不好,睡着的时候总是看到一头凶猛的野猪朝着她扑过来。


她被惊醒时,一生冷汗,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李心慧这一病,彻底老实了。


每天种种菜,浇浇花,连可以种菜的荒地都置之不理。


到是陈赖皮打到野猪在村里传得风生水起,他将猪肉分了一半送到村里,连族老和里正对他都和颜三分。


李心慧也分到了三斤多的后腿肉,以及陈赖皮通过族老送来的十斤肥瘦。


李心慧想着着野猪差点吃了她,感觉挂在她家伙房里的都是人肉一样,弄得她好几天荤腥都不沾。


如果不是惦记留给陈青云补身体,李心慧都直接拧去送人了。


第十四章事成


云鹤书院最近发生了一件趣事。


家财万贯的柳成元成了一盆如洗的陈青云跟班,据说还是因为半罐子兔子肉。


每到午膳时间,陈青云就跟香饽饽一样,被围得密不透风。


而那半罐子的爆香兔肉也会让尝过的人心驰神往。


寝房里,趁着陈青云温书去了,柳成元带着张华和谢明坤将房间翻了底朝天,却还是找不到剩余罐底一点兔肉。


“这家伙到底放哪里了?”


“只差恭桶和夜壶没有找了!”张华无语道,他嘴角都馋起泡了。


自从吃了香爆兔肉,他吃书院的饭菜都要吃吐了。


柳成元收起维持风度的扇子,脸色欲变,恶狠狠地道:“我都跟狗一样到处找食了,这家伙就是抱着罐子不放。”


“哼,简直岂有此理!”


相比于柳成元的气急败坏,谢明坤冷声道:“把罐底吃空了怎么办,总不能每天就尝这么一口吧?”


“我胃里要生馋虫了,再这样还有屁的心思读书啊!”


“那你说怎么办?”柳成元没有好气道,他之前说要花重金聘请陈青云的嫂嫂做厨娘,结果陈青云三天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现在书院的学子增多了,厨房都忙不过来。”


“据说师娘师妹也是对子恒嫂嫂的手艺赞不绝口,既然如此,何不请老师出面?”


谢明坤说完,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老师是子恒的恩师,老师开口,子恒怎好拒绝?”


“妙哉,妙哉!”张华拍手称快,眼眸瞬间亮了许多。


柳成元也瞬间来了精神,当即对着二人道:“明天就是书院放假的时间了,我们得在今天就让老师开口!”


“实在不行,我跟老师说月银我私下补些。”


张华和谢明坤连连点头,三人快速地朝着齐瀚的院落而去。


空旷的廊道外传来嬉笑的打闹声,青葱学子,长衣儒衫。一个个结伴而行,长长的回廊到处可见书香卷气。


课堂里,唯独陈青云安安静静地临摹。


“咳咳!”柳成元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满面春风的张华和一脸惬意的谢明坤。


陈青云抬首扫了三人一眼,继续临摹。


“子恒,老师找你!”


柳成元一本正经,脸上的笑意却逐渐加深。


陈青云掩下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抬首深深地看了一眼柳成元,等到后者有些心虚地闪烁着眼眸时,他这才搁下毛笔道:“可知老师为何找我?”


“不知!”三人异口同声地摇头,纷纷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神情。


陈青云收拾书本,对三人的异样视而不见,临走时冷哼道:“莫不是还打着让我嫂子当厨娘的事情?”


“没有!”三人再一次异口同声喊道,一脸真挚的表情目送陈青云离开。


回廊的拐角处,陈青云听到学堂里传来三人捶胸顿足的笑声时,当下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北苑之中,六角凉亭里的石桌上沏了一壶茶,三叠点心,摆了围棋。


齐瀚坐在一旁,偶尔翻动书卷。


陈青云行礼后坐下,齐瀚看着他那年少老成的面孔,深沉的眼眸闪过几分怜悯。


“你父亲去世后,你兄长便挑起了家里的重担。我本以为你们一武一文,将来必成大器!”


“可惜你哥哥却……”


陈青云握着棋子,没有说话。


自小哥哥喜武他崇文,兄弟二人相得益彰,自是快活。


然而哥哥出征不返,娘亲病重离世,温暖安定的家顷刻间就散去无踪。


如今不过剩下他一人和寡嫂,说起来倒有几分凄惨。


齐瀚见陈青云面色沉凝,当即话锋一转,便道:“我与你父亲乃是至交,按道理也该照顾他的儿媳。”


“玉衡他们几个很喜欢你带来的兔肉和茶饼,刚好书院缺一位厨娘,让你嫂嫂过来如何?”


陈青云闻言,摇了摇头,并不言语。


齐瀚知道陈青云担心什么,当即又道:“她是女眷,来了自然是住在后院,我让你师娘把南边的厢房腾出来了。”


“再者,你师娘还有师妹都在后院,你不要害怕会污了她的名声。”


陈青云下了一子,还是摇头。


齐瀚的两条眉毛竖在一起,奈何家中养了两只馋猫,他也是被闹得没有办法。


“咳咳……你一个月回去六天,也照拂不了她几分!”


“她在这里,可以不受人欺,若有人辱,为师为她做主如何?”


陈青云闻言,勉强抬了抬头,然而别的话却是一句不说。


齐瀚深知陈青云的性子,知道他有些松动了,当即再接再厉道:“一个月五百文钱,吃住都算书院的。”


“你们一个月六天假期,她也六天如何?”


陈青云明显意动,然而却欲言又止道:“她若出来,村里也会有风言风语的。”


齐瀚见陈青云紧锁的眉头,当即知道这事情已经成了八九分了。


这最后一把火,当然得点起来。


佯装抹了一把胡子,齐瀚一本正经道:“咳咳,让你师母陪着你走一趟,故交照顾侄媳,谁人有话要说?”


陈青云闻言,心里长长一松,当即给齐瀚作揖。


齐瀚摆手淡笑,装作不以为意。


等到陈青云一走,齐瀚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觉得他这个弟子实在是高深莫测。


一开始他琢磨着徒弟有事相求,结果等了半月徒弟都不登门,到是他家的小馋猫和大馋猫把他折磨得够呛。


接着今天那三个家伙过来给他下套,他这才顺水推舟,只想看看他这个徒弟的心思。


如今看来,似乎连他都被这个徒弟给算计了。


陈青云出了北苑以后,这才微笑着将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嫂嫂是寡妇,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如果没有柳成元等自以为是的阴谋,他便不能快速地办成这件事。


村里已经不安全了,他不能把嫂嫂一个人丢在那里!


所以,他才出此下策。


这一夜,自诩云鹤书院的三大才子被陈青云这个出生寒门的小秀才打得哭爹喊娘,据说还牵扯什么寡嫂厨娘的桃色艳文。


众学子表示他们还没有弄清楚到底谁才是绯闻的男主角时,书院便已经贴出通知,将会有一位出色的厨娘到来。


与此同时,这一次的假期,两辆价值不菲的马车缓缓地朝着陈家村的方向驶去。


第十五章大显身手


夕阳西下,重叠的树影随风摇曳,处处透着冰冷的凉意。


李心慧在伙房里生火,准备做些好吃的等着陈青云回来。


被处理成腊肉的野猪肉就挂在伙房的炕头上,这会子李心慧烧了热水搓洗。


一早去镇上买了豆腐,豆芽,还有鱼肉都各自准备着。李心慧想给陈青云补补身子,因此还买了不少调料和菜油。


马车来的时候,李心慧压根就没有在意,闷头洗肉。


她恨不得把那野猪肉戳出一个洞来,养了十来天都还后怕的她,最近连县城都没有去。


“咯吱!”院外的大门被推开,李心慧面色一喜,只听陈青云出声唤道:“嫂嫂,有客人来了!”


李心慧聚拢眉头,有些意外地从伙房出来。


只见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那妇人未语先笑,肤白,脸庞圆润,浓密的眉毛透着一股英气。穿着梳着发髻,朱鹮翠玉点缀发间。身着一袭绛紫色的裙衫,外面罩一件石榴红绣水仙的夹袄褙子,脚上穿一双墨绿色的棉鞋。


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带着粉荷色的珠花,可爱讨喜,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


而在妇人的身后,有三个年轻公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


一个紫衣儒衫罩着蓝色披风,鼻梁高挺,玉面朱唇,到有几分富家公子的韵味。


一个墨兰色的儒衫陪月牙白的夹袄褙子,唇红齿白,仪表堂堂,颇有几分邻家小弟的感觉。


一个身着一袭茜素青色的儒衫和灰色的夹袄,眉清目秀,笑容温和,到像是儒雅的翩翩公子。


李心慧转而看着距离她最近的陈青云,剑眉浓密,眸若朗星,红唇点朱,玉面出尘,比之三位各有千秋的少年儿郎竟然丝毫不逊。


陈青云见带着李心慧上前行礼,一一介绍道:“我恩师的夫人和千金,齐夫人,齐小姐。”


“我的同窗,柳成元,张华,谢明坤!”


李心慧闻言,上前挨着问候。


“齐夫人,齐小姐!”


“柳公子,张公子,谢公子!”


“哎呦,别叫夫人。我跟你婆婆是旧识,我家老爷跟你公爹是同窗挚友,你便唤我一声伯母吧!”


齐夫人见李心慧瘦瘦小小的样子,大冬天穿个半旧的袄子,行礼时大大方方当下便多了一层好感。


齐娉婷也上前甜甜笑道:“嫂嫂!”


小丫头珠圆玉润,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小酒窝。


李心慧看着喜欢,笑着回道:“妹妹!”


齐夫人见女儿馋猫似的亮着眼珠子,当下便好笑地对着李心慧道:“她就是一个小馋猫,吃了你做的茶饼和兔肉后念念不忘,这不让我带着来蹭饭了。”


“娘亲明明比我还喜欢,你都跟我抢!”齐小姐拆台,不满地鼓着腮帮子。


“哈哈……对,我更喜欢!”齐夫人大笑,捏了捏女儿的小圆脸,李心慧愕然地听着齐夫人爽朗的笑声,疑惑地视线落在了陈青云的身上。


陈青云不好意思地掩袖轻咳,解释道:“我给恩师送了一些过去!”


李心慧了然地点了点头,却见那三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儿郎都红了脸,一个个眼眸忽闪,颇有几分羞愧之意。


“小叔带他们去厅堂里等着,我现在去做。”


李心慧隐隐明白,今天来的人都是奔着吃食。


被野猪吓坏的她,不想走制药的道路了,所以今天来的客人说不定是一个转机。


此时的李心慧根本不知道,陈青云已经为她铺好了道路。


柳成元等人没有想到,陈青云的寡嫂竟然是一位跟他们不相上下的少女。


身材纤瘦,皮肤白皙,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若非那一双清透漆黑的眼眸看起来世故沉着,他们都要以为是陈青云的妹妹了。


他们知道陈青云家贫寒,只是没有想到陈家连间像样的厢房都没有。


还好他带来了书童和车夫已经去跟村里的族老打招呼,今晚他们得找一个舒适的厢房才行。


齐夫人颠簸了一天,早就饿了,便把带来的小丫鬟扔给李心慧打下手。


陈青云也将自己在市集买来的猪肉,鲜虾,春笋和菠菜等等送去厨房。


李心慧的速度快,一个时辰就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就连丫鬟和车夫的都做了几样。


厅堂里的四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各色菜肴。


红烧鲤鱼,水煮肉片,麻婆豆腐,蒜蓉大虾,东坡肉,清汤菠菜,蒸野味,凉拌豆芽,飘香闷蛋……


齐夫人和齐聘婷都看傻眼了,香味四溢的菜肴卖相俱佳,香味诱人。


柳成元等人拥着齐夫人坐在上位,大家连忙依次坐下。


“娘,我要吃!”齐聘婷看得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一副馋嘴猫的样子。


齐夫人娇嗔地看了女儿一眼,然而在陈青云善意的笑声中给齐聘婷夹了一块东坡肉。


柳成元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颠三倒四道:“我今晚让车夫回去,明天带一车的食材过来!”


“哦,对了,刚刚族老和里正家各送了一只鸡鸭过来。”


张华一边往嘴里狂塞,一边口齿不清道:“恒……恒兄,饭后点心呐,劳烦提醒嫂嫂!”


谢明坤一声不吭,快速地把来不及品尝的都夹到碗里放着,一双贼精的眼眸不停地在菜盘子上打转。


陈青云看着毫无形象可言的三位同窗,以及根本顾不上仪态的师母和师妹,一时间嘴角微抽,下手的速度却不自觉地加快。


李心慧上了最后一盘韭菜煎饺时,看着疯狂抢食的客人们……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


果然,她的厨艺依旧让她自豪得很。


齐夫人晃眼看到李心慧笑得眼眸生辉的样子,后知后觉自己失态了。


可她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李心慧端着的盘子,手脚麻利地拉着李心慧坐到她的旁边。


“侄媳妇快坐下,你做的简直太好吃了!”


“我恨不得你现在就跟我回去啊!”


齐夫人一边说,筷子快速地夹了两个煎饺。


金黄色的煎饺色香诱人,一上桌就被哄抢干净。


陈青云听见齐夫人的话,暗暗打量着嫂嫂的面色,见她喜笑颜开,这才放下心里的担忧,面色如常地招呼起客人来。


第十六章同意去书院


半柱香后,四方桌上席卷一空。


李心慧欣喜地看着连残汤羹菜都吃完的几位客人,笑着起身道:“看来是我准备得少了些,你们休息一会,我再去做些点心来。”


“呕”张华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略有羞意地垂头不语。


饱是饱了点,然而还是想吃。


齐夫人看着女儿油嘟嘟的小嘴,再看看几位翩翩公子都抚肚喟叹的模样,当即拉着李心慧道:“够了够了,都吃撑了。”


“你且歇一歇,我让丫鬟去收拾。”


齐夫人说着,对着柳成元等人使了个眼色。


那三人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此行的目的,虽说陈青云是同意了,可他们摸不准这位小寡嫂的心态。


若是小寡嫂不愿,他们今日尝过这般美味,只怕明日连名膳酒楼的佳肴都咽不下去了。


李心慧看到陈青云招呼三位同窗出去,临走前,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他那三位同窗更是探头回眸,隐隐透出一股欢喜的迫切来。


等待那四人出了院门,齐夫人便让李心慧带她去院里走一走。


陈家的院子宽敞,还有一棵老杏树和柳树。


因为吃得饱,齐夫人便亲热地挽着李心慧的手在院子里闲逛起来。


“陈家现在只剩下你和青云了,云鹤书院距离陈家村这么远,你有什么事情青云也照看不到。”


“我们跟青云商量过了,书院刚好缺一位厨娘,如果你愿意过来,银钱和吃住都不是问题。”


李心慧心下诧异,她想起陈青云当日离家前请她做茶饼的深意了。


那些茶饼他定然是送给了同窗和老师,表面上看着无甚奇怪,可是她跟陈青云说过自己想当厨娘却接连受挫。


心里划过一丝暖意,李心慧终于明白刚刚陈青云的欲言又止,他似乎是害怕她会生气?


因为他的私自安排。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李心慧便对着齐夫人道:“不瞒伯母,我跟青云的处境是极为窘迫的。今日您不说,我也是准备自己做些吃食来卖。”


“若是能够在书院当厨娘,跟青云彼此照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齐夫人见李心慧答应了,当下喜笑颜开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银钱书院每月给你六百文钱,吃住都跟我们一起,在北苑厢房。”


“你放心,有伯母在,不会让人敢说你一句闲话的。”


齐夫人保证道,明亮的眼眸闪过一丝厉色。


李心慧适时地乖巧点头,对她来说,去书院比去酒楼好太多了。


至少书院有一股正气之风,污言秽语传播会受到禁止,然而酒楼客人繁杂,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脸熟说上几句闲言碎语。


齐夫人见李心慧乖巧懂事,人又勤快聪明,心里越发喜欢。


两个人越聊越开心,最后齐夫人隐隐起了日后给李心慧做媒改嫁的想法。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这陈青云带着三位同窗出门以后,便径直去拜会了族老和里正。


族老和里正从车夫那里得知,柳元成乃是定南府城首富之子,谢明坤乃是定南府城书香世家的公子,还有颇有家资的张华,当即连忙让家里的婆子沏上好茶,秉烛招待。


陈青云毫不避讳地将齐夫人的来意说了,再加上柳元成等人的附和,一时间里正和族老面面相觑。


齐院长跟陈夫子的关系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当年若不是陈夫子早逝,也会在云鹤书院占有一席之地。


他们只是没有想到,堂堂的齐夫人,京都嫁到定南府城的贵人竟然会提携一个小小的寡妇?


而且还是打着故人的身份,这一下别说是他们没有话说,只怕村里的众人羡慕都还来不及。


只是这样一来,陈家在陈家村当真就没有人了,日后若是陈青云高中,只怕陈家村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想着小寡妇日前遭遇的种种,里正和族老不免后悔起来。


如果小寡妇在村里过得好好的,陈青云不可能同意她去书院当厨娘,齐家更不可能出面。


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这一夜,柳成元和陈青云宿在了族老家,谢明坤和张华宿在了里正家。


天一亮,有默契的四人洗漱完连忙奔回陈家老房,大清早的,袅袅的青烟自烟囱上面飘散。


柳元成第一次觉得那污浊的青烟也是如此可爱,让他看得两眼发光。


谢明坤和张华平时最注重仪态,此时也跑得身形如风,坑洼不顾。


陈青云走在三人的背后,越靠近家,他就感觉越温暖。


久违的幸福涌上他的心头,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他单薄的身体,这一刻,哪怕置身在寒风之中,他也觉得如沐春阳。


乡村里的生物钟向来早睡早起,李心慧入乡随俗,五更天就起床和面了。


一大早的,她做了小巧可人的蒸饺,白胖精致的水饺,以及香香脆脆的煎饺。


特色的蘸酱在四方桌上安安静静地放着,刚刚起床的齐夫人收拾打扮一番,忽然发现向来赖床的女儿都已经坐在桌上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了?”齐夫人随口问道,她竖耳听着厨房的动静,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齐聘婷盯着两只熊猫眼,嘟着嘴巴道:“没有睡着!”


齐夫人闻言,不以为意。陈家的棉被都腐旧了,床板又硬,她也没有睡着。


半夜都想爬起来睡到马车上去了,可一想到那些好吃的,她硬是在那床上躺了一夜。


然而,女儿似乎比她更馋。


只听齐聘婷顿了顿又道:“我一晚上都在想嫂嫂会给我做什么好吃的,结果口水把枕头打湿了。”


然后就真的睡不着了。


齐夫人闻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觉得女儿这个样子实在是憨得很。


齐娉婷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圆碌碌的眼睛盯着蘸料,一动不动。


瞧着那呆样,齐夫人捂了捂脸,指缝里透出的余光也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蘸料。


不多时,外院响起了急促的问候声。


齐夫人敲了敲女儿的额头,连忙坐正。


陈青云带着三位同窗推门而入,先是问候了齐夫人,然后这才招呼大家坐下。


厨房帮忙的小丫鬟端着一盘盘精致的饺子进来,蒸的,煮的,煎的。


颜色各异的饺子配上鲜明的蘸料,齐夫人等全都睁大眼眸,好不容易等上齐了,大家都顾不得打招呼开始大吃起来。


陈青云用盘子每一样夹了几个送去伙房,穿过廊道,隔远便看到嫂子正跟两小丫鬟挤在伙房,说说笑笑地吃着饺子。


陈青云的脚步驻足,有些酸涩地看着嫂嫂娇笑的面容,这一刻,他原本漆黑明亮的眼眸闪过一丝愧疚和心疼。


第十七章伙房夜话


厨娘说到底是侍候人的活,他不忍嫂嫂去受那一份委屈,可他却不能改变嫂嫂的现状。


紧紧端着手里的盘子,陈青云慢慢转身回去,他心里默默地想着,以后一定要让嫂嫂过上家境殷实的生活。


吃完早饭,陈青云等人得知李心慧答应去书院以后,全都高兴得喜形于色。


齐夫人更是喜笑颜开,让陈青云带路,她要亲自去拜访族老和里正的夫人。


表面带礼感谢,实则暗地敲打。


于是短短两个时辰以后,村里便都传开了。


定府城里的云鹤书院院长夫人要带小寡妇去书院当厨娘,村民们不知道小寡妇有什么手艺?不过却是知道这位院长夫人是特意过来的,说是照拂故人的儿媳。


故人当然是指已经过世的陈夫子,陈夫子当年也是秀才功名,跟云鹤书院的院长有同窗之谊。


村民们转眼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前些日子小寡妇出事,陈青云不放心这才请了齐夫人出面照拂。


知道归知道,村民想着日后陈家没有人在陈家村了,陈青云若是高中也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这才有些心有不甘地酸起来。


重的话到是不敢明说,不过是些:要享福了,日后不用回来了,以及出息了等等阴阳怪气的话。


陈赖皮近几日都在家里盘火炕,野猪肉他吃不完的都做了腊肉,准备借机送点去给小寡妇。


那日他被小寡妇唬得一愣一愣的,事后想一想,那小寡妇虽然厉害,然而人却是不坏。


再说往常他知晓那小寡妇是个勤快人,长得好看不说,最重要手脚麻利,而且老实。


他虽然是个混人,却也想着娶个婆娘好好过日子,那小寡妇守的是望门寡又是清白之身,他便想着过了三年,他拿到那五两银钱就当聘礼。


算着陈青云回来日子,陈赖皮便想着提着腊肉过去赔罪,厚着脸皮走一遭,以后也好跟陈青云商议嫁娶之事。


陈赖皮想得很美好,可是当他提着腊肉出门,一路走来都是闲言碎语。


他皱着眉头找人询问一番,因为是八卦,谁都想多说几句。


不一会陈赖皮就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小寡妇这一走,还回不回是一说。


如果去了城里,见了有本事的男人,怎么还会想嫁回这穷山村里来?


心烦意乱的陈赖皮提着腊肉又走回去了,嘴碎的村民免不了在背后啐他几句。


“嗤,不就是瞧上那小寡妇了,整天想着送这送那的,以前也没看出他是个有良心的人?”


“你就别说了,一个寡妇,一个汉子,要真成了就不怕半夜翻墙了。”


“哈哈,你说的也是,瞧着最近这个陈赖皮收敛不少,看来这个小寡妇还真有些本事。”


“不然呢,什么齐夫人怎么会想着到这穷村子里来?小寡妇指不定怎么给陈秀才下套呢?”


不远处,齐夫人和陈青云的身体站得笔直,寒风带动衣袂,无声地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


陈青云远眺的目光闪过一丝寒意,拳头握紧,身形刚刚一动,只见身边的齐夫人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齐夫人冷厉的眉峰皱起,似笑非笑地嘲讽道:“你何必跟她们一般见识。”


“你若对她们有用便是宗族里不敢亵渎的存在,你若对她们没用便是随水逐流的浮萍,你若一天不强大,流言蜚语便一日盖过一日。”


“她是好的,你也是好的,你们知道就够了。”


“待有一日,你的功名让世人仰望,她的清名盖过闲言碎语,谁又会多听一句?”


陈青云闻言,瞬间驻足,僵直冷硬的身体像一株寒冰冻住的松柏一般,那姿态宁折不屈又坚硬无比。


薄怒的面容慢慢归于平静,握着的手掌也慢慢放开,只见陈青云深邃的眼眸逐渐变得漆黑沉静,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神色来。


陈青云陪着齐夫人堂而皇之地走近那说闲话的几位村民,看着那几人心虚闪躲的目光,陈青云鄙夷的眸光散发出一丝冷厉。


村民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慌地逃开。


这一夜,安置好客人们后,陈青云难得地在伙房陪着李心慧收拾。


他手脚麻利,做什么都得心应手,不一会,碗筷洗了,灶台沏着热水,矮桌和板凳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埋头不语,一个劲干活的样子,知道他有心事。


而这心事,多半跟她有关。


可是有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情!”清闲下来的李心慧坐到一旁,目光看向陈青云。


陈青云擦试灶台的手停了下来,僵硬的背脊清瘦无比,隐隐可看到他的肩骨。


“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嫂嫂。”


“青云现在不能给嫂嫂一方安稳之地,但终有一天,青云一定会让嫂嫂不用抛头露面,不受他人污言秽语。”


李心慧看着那僵直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小叔貌似受什么刺激了,想要给她一个承诺,可惜又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个本事,于是有些不好意思背对着她。


嘴角抽搐几下,李心慧淡定道:“这世间就算你有再大的权势都避免不了别人背后非议,更何况我们这种身份?”


“之前是我一时想不通罢了,如今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横竖我又不为他们活着?”


李心慧说完,上前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


稚嫩却坚硬的背膀显得更加笔直,仿佛像是一颗铁松,永远都不会弯曲一样。


李心慧心里一软,柔声道:“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这日子总是会好的。”


陈青云握着抹布的手紧了又紧,胸腔里酸涩的液体到处流窜,他哽咽着,弥漫水雾的眼眸闪过一丝暖意。


不管他们怎么做,流言蜚语永远都杜绝不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避讳这样避讳那样?


到头来,连嫂嫂都冷心冷意。


想到这里,陈青云便出声道:“恩师跟我说过了,嫂嫂过去是住在北苑之中,那里多是夫子的家眷。”


“每月有六天假,月钱五百文。”


“且先辛苦嫂嫂,青云日后必定不会让嫂嫂失望的。”


第十八章返回书院


少年的身影挺得笔直,消瘦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抹布。


他跟她说话的时候,无声地透出一股紧张和局促。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心上,像是背负着她一生的幸福和归宿。


李心慧的眉峰皱起,只见陈青云立即禁声,仿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才十三岁而已,稚嫩轮廓却已经显得极为老成。


“我不辛苦,而且齐夫人说给六百文。”


“这对我目前的处境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更何况这个选择还是你帮我争取来的。”


李心慧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幸福押注在别人的身上,她之所以不想离开,第一是陈青云对她有恩。


第二是她户籍在陈家,她除了另嫁无处可去。


羽翼未丰,根本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陈青云顿住,眼眸有些愕然,他没有想到,嫂嫂看得比他还清楚。


然而,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嫂嫂接下来的话。


她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带着怜惜和关怀,眼神流露的脉脉温情仿佛血缘至亲。


“你还小,不要老是想着照顾我。”


“我比你年长三岁,而且又是你的嫂嫂,理应我来照顾好你的。”


“从今往后,你不要将担子都压在肩上,不要想着你背负着我的未来。”李心慧想伸手给陈青云整理一下衣襟,然而她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又慢慢地收回去。


在这个世道,伦理纲常像是律例一般严谨,就算他还小,但小叔子跟嫂子本来就该避讳。


轻叹一声,李心慧走向门口。


迈腿跨出门槛的一刹那,李心慧认真道:“我会照顾好你的,直到你考上举人。”


窈窕的背影远去,廊道里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陈青云呆呆地看着门口,手里的抹布什么时候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他忽然感觉嫂嫂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前低眉顺眼,从不与他对视交谈的嫂嫂今日却说了许多让他震惊无比的话。


他一直以为嫂嫂是一位弱质女流,不论何时何地都会温顺地站在他的身后。


可是刚刚他分明看到了嫂嫂独当一面的气势,那种果断的手腕和能力随着她的话语倾泻而出,仿佛他才是弱者?


陈青云理不清自己复杂的思绪,但是他深深地明白,嫂嫂已经不再是畏畏缩缩的嫂嫂了。


她变了,一场生死劫过后,她有了自己主张,有了自己的思绪,更加有了自己的能力和魄力。


清晨的雾气弥漫,山野林间的绿意隐隐绰绰,虚幻得像是陇上一层烟纱。


五更天刚到,李心慧便将行李都收拾好了。


在这个土灶上的最后一顿早膳,她想做得丰盛一点。


厨房里,两个早起的小丫鬟帮忙生火。


灶台上的一左一右都放着两口大锅,一口是烧水洗漱的,另外一口则蒸着皮薄馅多的灌汤包。


李心慧将一早就炖好的鸡汤冻和肉沫放在一起,加上调料一起搅拌。


她赶出的面皮又薄又小,捏好的包子可爱又滚圆,让一旁站着的翠玉、翠环看得目瞪口呆。


做好灌汤包以后,李心慧又做了几碗拉面。


罐子里的香辣兔肉配上拉面,细嫩的葱花撒在上面,红红的辣油浮起,一阵阵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翠玉和翠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厅堂里,早就端坐好的几人时不时瞅着门口的方向。


紧凑的脚步声传来,齐夫人挑了挑眉,探头一看。


只见柳成元等三人全部都站了起来,目光一致向外。


陈青云微微有些出神,他听得出那略快的脚步声不是嫂嫂的,微微失落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翠环和翠玉端着两个托盘,两人还未进门,便已经有香味飘散进来。


“夫人,小姐,几位公子,用早膳了!”


翠玉笑容满面地说道,后面跟着的翠环也双眼放光地看着托盘里的拉面,恨不得能尝上一口。


柳成元看着皮薄飘香的灌汤包,再看看红油刺目的拉面,狠狠地咽了咽口水道:“这早膳都不带重样的,嫂嫂也未免太厉害些!”


张华看得眼睛都直了,拿起桌上的筷子就连忙动手道:“就是,而且瞧着这色香味俱全的样子,只怕少不得钻研几年?”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抢食,齐夫人和齐聘婷受到几分优待,灌汤包和拉面都各自占了足够的分量。


陈青云垫后,浓浓的鸡汤随着薄皮肉馅落入嘴里,那唇齿之间香味四散,仿佛连轻轻咀嚼都是一种享受。


眯了眯眼,陈青云想起刚刚张华的话,垂下的眼睑里闪过一丝疑虑。


厚重的大门被锁了起来,车轱辘的声音在清晨缓缓响起。


一出村口,马夫扬起鞭子,两辆马车扬尘而去。


颠簸的路途似乎有些遥远,李心慧忍受不住胃里的翻滚之意,便掀开车帘透气。


春种的百姓们已经在田间地头忙碌着,偶尔有些肩挑的小贩,推板车夫吆喝着。


乡野之处的日子,都指着农田肥地过活,现年间的赋税并不严苛,百姓的日子也到有几分安逸。


齐夫人跟齐聘婷这两日没有睡好,上了马车就相互靠着眯会。


申时一到,那摇摇晃晃的马车总算是停了。


齐夫人和齐聘婷在车上睡了半天,气色还好。


坐不惯马车的李心慧却脸色发白,头疼欲裂。


齐夫人知晓李心慧晕车,连忙让翠玉翠环扶她去厢房休息,又请了大夫来看。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便已经是戌时了。


陈青云等人不方便待在内宅,酉时便回了学子寝房。


寝房里,柳成元等人吃着李心慧做在路上吃的酥饼,虽说没有丰盛的晚饭有些遗憾,然而自胃里散发出来的满足显而易见。


“嫂嫂这身体也太弱了些?照我说应该好好补一补!”


张华舔了舔手指,心里怀念红油飘香的味觉刺激。


谢明坤看着蹙着眉头站在窗前眺望的陈青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关怀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有师母在,嫂嫂不会有事的。”


柳成元把剩下的酥屑倒进嘴里,咂动着嘴巴,眯了眯言道:“虚不受补啊,身子虚弱的人,得慢慢调养。”


“依我说,等嫂子在大厨房站稳脚跟,多收几个徒弟打下手以免劳累。”


第十九章完美反击


陈青云知道经过这两日,柳成元等人已经对嫂嫂有了一层敬意。


也正是这一层敬意让他把心稍微放宽一些,云鹤书院有三百八十名学子,其中来至州府各地不知凡几。


在书院之中,能独树一帜,学识过人的当以谢明坤为首,其次是柳成元,张华。


而他德恩师提点,在书院之中亦占有一席之地。


只不过他向来闷头读书,在众学子眼里,不过是一个书呆子罢了。


“且看明日如何?”


寥寥的夜色将陈青云担忧的话语淹没,他长身玉立地站在床边,直到没有人挑动的寝灯熄灭,他这才上床休息。


李心慧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在齐夫人亲自带领下去了大厨房。


云鹤书院在定南府赫赫有名,其中不仅仅是齐瀚赴过琼林宴的名声,而是齐夫人出身京都定国侯府,交际应酬广泛,齐瀚当年久友们多是五品以上的知府侍郎,所以众学子实则看重的是云鹤书院的人脉资源。


大厨房里,学子的早膳早就做好了。


厨房里忙忙碌碌的都是身影,有在烧火的,有在做馒头的,也有正在端簸箕的。


大师傅齐东来带着众人问候齐夫人以后,便开始忙碌起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过李心慧。


大清早采买了食材的四个婆子,八个挑夫都规规矩矩地站好,而在他们身边堆放的,却是几大箩筐的发臭的猪下水,裹心白,以及白萝卜。


翠环翠玉扶着齐夫人绕开那发臭的猪下水,齐夫人的脸色不变,然而聚拢的眉峰却透出一丝犀利。


不过是加一个厨娘而已,大厨房掌勺的大师傅竟然就私下怂恿采买搞小动作?


齐夫人在心里冷哼一声,略带深意地看向李心慧。


李心慧知道这是下马威,如果她接下来了,那么齐夫人高看不说,大厨房里的人也无话可说。


如果她接不下来,齐夫人自然会帮她,只不过以后在大厨房里,她便只能是一位依靠裙带关系的帮工厨娘罢了。


“夫人,您先回去吧!”


“如果午膳不嫌弃,让翠环到大厨房来打菜。”


李心慧没有开口唤伯母,疏离的眼眸透出一股神采飞扬的坚定。


齐夫人忍不住弯起了眉眼,欣慰地对着李心慧道:“我让翠环翠玉留在这里帮你,别怕,我估计青云他们早膳都没有吃!”


李心慧想起那四只馋猫,眼眸一亮,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齐夫人尝过李心慧的手艺,可面对臭气熏天的猪下水,她心里其实是抗拒的。


可看着李心慧又大又亮的眼睛时,她又安定下来,莫名多了一丝期待。


齐夫人离开大厨房以后,嘀嘀咕咕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其中有看热闹的,有等着看笑话的,有嘲讽的,可那些都不重要。


对于李心慧来说,如果有陌生人入侵她的领地,提防和抵御是正常的本能。


她看着不远处的大师傅,穿着一身青衣,身上戴着围裙和手套,揉搓面团的手虚浮无力,一双眼眸阴翳地打量着她。


也许是常年沾染油烟,这位大师傅看起来面色油腻,发黄,圆胖的五官配上细长的眼眸,到显得有几分怪异。


好在他也不过是冷冷地打量,并不干预她的工作。


有翠环和翠玉帮她,那些厨房帮工也加入了清洗猪下水的行列。


早膳过后,那些白面留下来的细粉以及案板上洗掉的面水,全都用来清洗大肠,猪肚。


心肺不停地灌水,直到透亮,因为舍不得精贵的盐,最后李心慧让翠玉她们用廉价的青菜揉搓大肠,猪肚,直到水全部清凉。


晾晒腌菜的杆子上面挂满了洗得干干净净的猪下水,一旁帮工都看傻眼了,周围除了淡淡的腥味,连股屎臭味都闻不到。


更为让人惊奇的是,李心慧让大家剁萝卜,剁碎的萝卜加上剁碎的肉沫最后加上鸡蛋搅拌成馅。


大厨房的齐师傅早就作壁上观,那些萝卜和猪骨他是准备等李心慧出洋相以后再出来主持大局的。


可当李心慧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他便知道今天来的人可不仅仅是一个厨娘那么简单?


和面,赶皮,包饺子。


剁骨熬汤,熬制辣油,调制蘸料。


大锅里熬着香味浓郁的心肺汤,小火上炖着麻辣肆意的肥肠,火焰上翻动的大锅在爆炒猪肝,还有大盆里香菜点缀的凉拌肚丝。


厨房里帮工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闻着味都会流口水,一道道工序下来,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些猪下水洗得有多干净!


好不容易熬到书院最后一节课铃响起,众多帮厨连忙将菜肴饺子分好,将他们那一份快速地端上桌。


“陈娘子,快过来尝一尝啊,太好吃了!”


“是啊,陈娘子,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我的天,这以后咱们书院大厨房也可以做秘制菜了!”


帮厨们七嘴八舌地叫唤着,蜂拥地挤着在大桌上,原本用盆装的菜肴顷刻间就一扫而空。


李心慧每样分了一些让翠环翠玉带过去给齐夫人,她则继续包了一些饺子。


用萝卜为馅的饺子吃着不腻,她怕那些学子会多吃,所以又加了三百个。


总管大厨房的齐师傅带着两个弟子看得眼馋心慌,瞧着新厨娘的本事,没有十年的功夫根本不可能?


再联想到新厨娘跟院长夫人的关系,一时间齐师傅眼眸阴翳,带着两个弟子扬长而去。


气氛微滞,众人屏息凝神。


等到齐师傅跟徒弟的身影消失以后,便有帮工的婆子凑到李心慧的旁边道:“陈娘子有所不知,这齐师傅在厨房霸道惯了,原先以为只是来了一个帮工,他便不以为意。”


“昨晚齐夫人连夜传话,说是今日的午饭让你来做,这不,他就受不了了!”


李心慧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初来乍到,她并不想竖敌,就算屈居在那位齐师傅的手下也无可厚非。


书院只是她的第一步,她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可瞧着齐师傅的架势,刚愎自用,根本容不得人。


李心慧看着拱门外甩手不管的齐师傅,知道有一场硬站要打了。


“叮叮叮”最后一节课的玲响了。


厨房里的人全都面带喜色地端着一盆盆菜肴,馒头,饺子,大锅辣油蘸料去了食堂。


学子们早就饿坏了,蜂拥而至。


其中跑在前面最没有形象可言的四人霸占了第一排的位置。


精致可爱的汤饺,一个个可爱的馒头,麻辣肥肠,心肺汤,爆炒猪肝,凉拌肚丝。


这样的菜式是往常食堂不曾见过的,陈青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嫂子能够成功掌勺,证明这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我靠,这以后吃不到岂不是要死?”柳成元嚼着肥肠,感觉心都飘起来了。


不枉他饿了一早上,这简直比人间美味还美味。


最重要的是,这种肥肠吃法他还是第一次。


名膳楼也会做,不过那都是以甜腻为主,他多吃两口都想反胃。


可这个不一样,他恨不得把一大桶都吃光。


第二十章细思极恐


“我的!”


“我的!”


“滚,这分明是我的!”


众学子为了吃食出尽洋相,夫子们一开始频频摇头,然而当吃到自己的份额时,眼眸顿时一亮,埋下的头直到碗空了都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齐瀚一家三口在北苑用膳,早早打来的饭菜都在小厨房温着,齐瀚虽说对这个小寡妇的手艺有些期待,却是没有想到会好到这个地步。


齐瀚整整吃了六碗饭才放下筷子,抚着圆鼓鼓的肚子,捏着小胡须笑道:“呵呵,学生们下午只怕没有心思念书了。”


齐夫人闻言,斜倪了他一眼道:“听你这口气好像很不满意?”


“呵呵,哪里哪里,我只是没有想到青云这个小寡嫂到还有些本事?”


齐瀚想起陈青云起初的百般不愿,莫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如此说来,他到是挡了陈家的发财之路。


“我当初说给五百文看来少了些?”齐瀚轻笑道,年前的时候走南闯北,吃过的美味不计其数。


然而最负盛名的琼林宴的也不过如此。


齐夫人娇嗔地看了一眼齐瀚,略微得意道:“还用你说,我又加了一百文,六百文。”


“齐师傅是我们从京都带来的,算是老人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掌勺。”


“大厨房的事情我显少过问,没有想到他到是挺能托大。”


齐夫人说着,一双英气的眉眼皱起。


“且再给一次机会,只要他能容下陈娘子,那么大师傅的位置是不能变的。”


齐瀚叮嘱道,毕竟齐师傅已经在云鹤书院待了有十年的时间。


齐夫人闻言,点了点头,大厨房的事情她会让翠玉翠环盯着。


她不会卸磨杀驴,不过如果这驴搬磨砸脚,到时候就怪不着她了。


中午,学子们稍作休息以后,便还有三节课要上。


出乎齐瀚意料之外的是,他巡查了课堂,发现学子们全都精神奕奕,连寻常爱打瞌睡的学子们都专注异常。


回答夫子问题时异口同声,那中气十足的样子像打了鸡血?


狐疑的齐瀚慢慢走回去,结果经过大厨房就听到了吵闹声。


“就你这种做法谁不会?白面馒头,油汤油水,瘦肉放那么多,馅料又足,做出来怎么会不好吃?”


“问题是书院经得起你这么折腾吗?这里又不是酒楼,需要做得如何好吃?


“大锅饭而已,实惠就行了。”


齐瀚的眉头不经意皱起,云鹤书院是出了名的中上书院,学生们的吃食他也一再强调精细。


怎么到了这个人的嘴里就变了味呢?更何况那些学子所交的伙食费年年绰绰有余。


李心慧和面做夹馍的手都还没有洗干净,突如其来的发难说来就来。


那些厨房帮工们一个个站在一旁看热闹,有些人吃了满嘴的油味也跟着嘀咕。


帮工甲:“是啊,菜油是多了些,那些锅底都还亮幽幽的。”


帮工乙:“比平常的油多了两倍不止,确实有些浪费了。”


帮工丙:“许是这陈娘子在家做吃食做习惯了,这大厨房的规矩还不清楚?”


李心慧在心里冷冷一笑,她有什么不清楚的。


不过是有人浑水摸鱼,贪墨了学子们的伙食费罢了。


只见她将老面跟新面混在一起发酵,然后洗干净手道:“请问今日的买的猪下水一共花了多少文钱?”


“我用了三斤菜油三斤猪油又多少文钱?”


“学子们一月两百文的伙食费,一个月在书院二十四天,一天每人相当于八文钱的伙食费,三百八十位学子就是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啊,定南府城的薄地都可以买两亩了。”不知道谁嘀咕一声,整个大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些个银钱哪怕是吃鸡鸭鱼肉都不会紧张,更何况区区一点油水?


在场的帮工都傻眼了,他们不识字,勉强会些算术也都要慢慢划算。


可是李心慧张口就来,着实让他们大吃一惊。


采买的四个婆子搬起手指头开始划算,今天买的六筐猪下水一共才三十文钱,然后萝卜十文钱,白面两百文钱,菜油和猪油各一百文钱。


其余的小菜配料不过两百文左右。


算下来,竟然连一两银子都不到。


我滴个乖乖……那齐师傅岂不是贪墨了大约二两银子?


众人细思极恐,个个不敢置信地盯着齐师傅的大徒弟看。


那大徒弟被看得心虚,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心慧以后,随即呵斥道:“你这个小娘们懂什么?”


“书院的大厨房全都交由我师傅总管,便是柴火钱,十几个帮工的银钱,以及夫子们的伙食钱都要算在一起的。”


“更何况我师傅在云鹤书院做了十来年了,月银一两,除去这些,偶尔给学子们加餐也要银钱。”


齐师傅的大徒弟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膀大腰圆,生气的时候怒目而视,黑黝黝的眼睛看起来恶狠狠的。


帮工厨娘们下意识退后几步,生怕事情闹大,连累他们被撵出去。


李心慧小小的身板迎风而立,丝毫不惧,冷眼嘲讽道:“你休要唬我,这些帮工每人每日不过十文钱,挑夫和买菜婆子不过每人五文。”


“一天下来,不过两百文的工钱不到。”


“若是天天鸡鸭鱼肉也就罢了,就算你们每日花去二两银子也都绰绰有余,可你们花了吗?”


李心慧的声音冷硬又犀利,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跟怒目而视的壮汉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她那挺立的身板仿佛拥有无穷的力量,帮工婆子们见了,以为这个陈娘子是仗着跟院长夫人的关系。


殊不知,李心慧最讨厌贪墨和亏空了,当年她家药厂之所以会出事。


就是因为沾亲带故的高管贪了周转资金,被别人下套,最后做了内奸。


齐师傅的大徒弟见局面已经并非他三言两句可以恐吓得了,当即剐了李心慧一眼,冷声道:“不过是第一天而已,你就敢猖狂到这种地步,我到是要看看到底是你要走还是我师傅另谋高就?”


“哼!”


齐师傅的大徒弟放完狠话,用力推开围观的帮工气冲冲地走了。


小声的议论又密集地堆叠起来。


“寻常买些青菜,肉沫,骨头也没有花多少啊?”


“是啊,鸡鸭鱼肉都要过节才有。”


“油盐也少,说是怕学生们一肚子油水念不进去书?”


“没有十文钱,都是八文钱,买菜婆子早上来一趟,才三文钱。”


厨房里的帮工们七嘴八舌地讨论,他们都是短工,书院有寒暑假,所以一般都不请长工。


在厨房做得最久的就是齐师傅和他的两个徒弟。


齐师傅总管,他的两个徒弟一个管钱,一个管账。寻常他们都是干体力活,谁也不知道这里头竟然有这么多的猫腻。


更何况那个齐师傅口口声声说跟齐院长沾亲带故,他们便以为是齐院长的意思。


齐瀚负手在大厨房外,静静地站了许久,直到书院放学。


第二十一章通风报信


下晚的菜肴依旧很丰盛,初春的季节,豆苗和豆米都是菜肴。


韭菜鸡蛋饼,肉沫烩豆米,香辣洋芋丝,糖醋排骨,椒麻猪肝,大骨豆苗汤。


齐瀚没有回北苑去吃晚饭,而是跟学生们一样,打了膳食就坐在食堂吃。


许是今日的膳食让众学子津津乐道,除了挨着的陈青云等人,其余的都没有关注到他。


学子甲:“据说是刚来的新厨娘做的,那个齐师傅也是时候走人了!”


学子乙:“就是,做的菜不是没有油就是没有盐,害得我每次归家,我娘都要念叨我瘦了。”


学子丙:“咳咳,别说了,那个齐师傅据说是院长的亲戚,咱们就当是给院长面子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还在说,齐瀚吃着碗里增长食欲的椒麻猪肝,抬首的目光触及到四位爱徒埋头不语。


“吭哧吭哧”的声音不停地嚼动,齐瀚无语地抽动眉头,对着柳成元道:“你一向胆子大,怎么也不说!”


柳成元微眯的眼眸一闪,知道老师所指何意,当即道:“我经常让书童出去给我开小灶呢,反正我不吃他们三个都是知道的!”


齐瀚顺势看向谢明坤和张华。


只见谢明坤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然后用绢布擦拭着嘴巴,认认真真地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齐瀚的嘴角抽搐几下,略带不满的目光瞥向张华。


只见张华含着一口菜,口齿不清道:“老师应该问子恒,他吃了嫂嫂的做的菜,怎么能够忍这么久?”


陈青云被点名,皱了皱眉,神色不变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中粗粮,食之果腹。”


“吁……”


柳成元等人全都不买账,鄙视出声。


陈青云不为所动,放下筷子对齐瀚道:“我跟老师去北苑吧。”


齐瀚知道陈青云想去探望寡嫂,当即点了点头。


不过他还是教育了一下四位学生。


“当年燕王座下徐琇苛政猛于虎,众幕僚畏惧燕王跟徐琇的连襟之亲,最终酿成燕王被贬西南荒境。”


“燕王临行前,斩徐琇于车前,杀众幕僚于车后,史称:前斩后杀。”


齐瀚话落,四人默了片刻,心思各异。


柳成元:老师把我当自己人。


谢明坤:老师准备秋后算账。


张华:老师觉得我不堪大用。


陈青云:嫂嫂要上位了!


云鹤书院是一个很大的山庄,里面的房屋排列有序,一栋一栋的院子从学堂,食堂,寝堂,后院。


往后山的方向还有一个小湖和园林。


而李心慧跟齐瀚一家就是住在小湖和园林后面的北苑。


齐瀚一家住在主院,丫鬟婆子们也都住在北苑之中的耳房和后罩房。


齐夫人对李心慧颇有好感,给她布置的东厢房里样样俱全。


甚至于连笔墨宣纸都有,等到李心慧在厨房忙完以后,齐夫人又亲自送了一些衣料和首饰过来。


因为齐夫人性子爽朗,李心慧也没有过多推辞,她知道刚刚到了府城,站稳脚跟很重要。


她不迂腐,也不孤傲,她将齐夫人对她的好意都放在了心里,想着日后找机会报答。


陈青云来的时候,先去问候了齐夫人,然后在翠环的带领下去了东厢房。


天色灰麻,厢房外的树影摇曳,井然有序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李心慧眉心忽动,眼眸微转,随即上前打开房门。


翠环在前面领路,见门开时笑道:“夫人说让陈公子认认路,下一次你们亲人见面,就不用通传她了?”


李心慧知道齐夫人的意思,有时候避讳太深,反倒怪模怪样的。


笑着点了点头,李心慧便目送翠环出去。


光影里的风仿佛带着脚一般,吹到哪里都能看得见。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恭恭敬敬站在一旁,也不说要进屋,就是想看看她的境况。


柔软的内心闪过一丝余温,像是黑漆漆的锅面,看着是冷的,可用手去摸时,却发现原来是会烫手的。


陈青云站在门口,抬首的目光能够看到房间里的圆木桌上还铺着嫣红的软布,条案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插屏。


撩起的帘子露出窗边的罗汉床,看起来到是惬意得很。


垂下眼睑,陈青云温声道:“老师已经注意到了大厨房的异样,嫂嫂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消瘦的脸颊,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可以理解成为,陈青云在给她通风报信吗?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李心慧看着对着陈青云道:“进屋说吧!”


陈青云看着嫂嫂的背影,干净利落,仿佛再也没有以往的困扰。


他在原地站着不动,皱起的眉峰闪过一丝挣扎。


李心慧抬腿进门,转头看着别扭的少年正踌躇不前,双漆黑明亮的眼眸有着复杂的纠结。


倚靠在门框上,李心慧看着迟迟不动的陈青云,逗趣道:“我知道的,你是怕我这个寡嫂污了你的名声!”


陈青云冷不防听闻这样的话,心里一震,慌忙出声道:“不,怎么会?”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显得有些激动,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着。


李心慧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随即道:“谁知道未来的路会一起走多远?”


“尼姑都免不了跟香客接触,你小小年纪,何必诸多顾虑?”


陈青云抬首的目光微微怔住,这些话,曾经他多想跟嫂嫂说起?


可惜嫂嫂一直都避讳他,他便也学会了跟她一样避讳。


步伐迟疑地走进厢房,陈青云看到油灯下拿着软尺走过来的嫂嫂,她嘴角噙着笑意,仿佛看他像是看一个半大的孩子。


“伯母拿了些衣料过来,我寻思着可以给你做两件春衫和里衣。”


“那一次头着地摔得有些狠了,我现在拿针手都会抖,所以绣花什么的你就别指望了!”


李心慧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绣花她会,拿针手抖也是胡说八道的。


前世她的外婆是苏绣出生,年幼时她曾跟着学了几年,一般的刺绣和缝补都难不了她。


可她研究过前身的珍珠绣帕,确实技艺高深,那圆滚滚的珍珠活灵活现,像是手帕里捧成堆似的,惹人怜爱。


第二十二章量身做衣


陈青云有些僵硬的站着,嫂嫂的软尺在他的肩膀,领口,腰间,腿部都一一量了一遍。


最后她还用宣纸写下来,陈青云脸红地瞥了一眼,顿时有些愕然地出声道:“外藩字符?”


“哦?”李心慧挑了挑眉,意外地对着陈青云道:“你认识?”


陈青云点了点头,这种外藩文字他见过,只不过在大周没有得到广泛的使用。


毕竟大家都习惯了“筹码”计数。


“全部都知道,还是只知道一点?”


李心慧对着陈青云道,据她所知,阿拉伯文字很早就传到了中原,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古人习惯了自己的计数方式。


阿拉伯数字直到近现代才得到了推广!


陈青云垂下头,掩下眼底的惊色,随即出声道:“只知道一点!”


李心慧看着身体僵直的陈青云,他的震惊和疑虑都显而易见。


从厨艺到识数,她不可能一直掩藏。


唯一的办法,便是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必须得陈青云信服,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


思附间,李心慧听到陈青云道:“嫂嫂若是想学,我去藏书阁找些相关书籍。”


心里紧绷的弦没有被人用力拉扯,相反,有人轻轻地松了回来。


李心慧转头看着陈青云,小小的少年仰着头,消瘦的轮廓菱角分明。


一双如星辰的眼眸熠熠生辉,微薄的红唇抿着,无声地透出一股紧张。


可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该紧张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呵呵!”李心慧摇头发笑,随即对着陈青云道:“我不用学,我会的。”


“我小时候学过一些皮毛,简单的算数和字都会的,但是繁写的,笔画多的就不会。”


“你留在家里那些书我都翻看过,有些不会的我认半边,实在不会的,我就瞎猜,反正又我不用考试,就是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


李心慧说完,写了她自己的名字递给陈青云。


歪歪斜斜的字很不好看,下笔时重时轻,大滩的墨迹都浸湿了宣纸。


“李——心——慧。”陈青云拿过宣纸轻念出声,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一切都是他想太多了,以嫂嫂写字的功底,只怕是跟哪个不入流的夫子学过?


外藩字符比起中原文字确实简单得多,怪不得嫂嫂写得有些模样!


下寨村跟上寨村早些年合起来建了一个学堂,只不过后来学子太少,入不敷出就关了。


当年他爹还在那个学堂待过,说起来大哥跟嫂嫂的亲事就是那个时候定下的。


“这才是我的名字,当年我爹给我上户的时候,还没有取大名。”李心慧解释道,原身跟娘家并不走动。


所以她不怕陈青云去求证。


到是陈青云发现自己念了嫂嫂的名字以后,有些脸热起来。


心慧比翠花好听太多了,隐隐透出一股聪颖灵慧的味道来。


恭恭敬敬地将宣纸递回去,陈青云小声道:“嫂嫂若是想学认字,青云明日抄些字帖过来。”


李心慧闻言,温和地笑道:“那个不急,你好好学习才是要紧的。”


“等以后有了多余的银钱,我买一本《说文解字》回来慢慢琢磨!”


《说文解字》的价钱很贵,因为注释详细,印刷的一本便要二两银子。


手抄的更是卖到了十两以上。


陈青云心思微动,随即默不出声地点了点头。


陈青云走了以后,李心慧便将针线篓拿过来。


手执剪刀,快速地按照尺寸把布匹剪好。


两匹浅蓝色绸缎,适合做寝衣和里衣,石青色的蜀锦适合做外袍。


还有两匹绿色烟罗可以做裙子和褙子。


夜晚闲来无事,李心慧便开始给陈青云做春衫。


昏黄的灯影下,只见李心慧快速地穿针引线,滚边的衣角很快在她的手下慢慢成形……


主院里,齐瀚和齐夫人迟迟没有入睡。


厅堂里的茶盅都换了几盏了,齐夫人捧着小暖炉,眼神阴翳。


齐瀚看着敞开的大门,外院的门锁尚未落下,藤架往前看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


不一会,有轻巧的身影快速从那藤架之中穿过,然后进了厅堂的大门。


“回禀夫人,老爷,属下拿了名帖去了知府大人那里,他立即让衙门的人查阅。”


齐瀚收回远眺的目光,深幽的视线落在心腹齐盛垂首的身影上,不紧不慢道:“如何?”


齐盛闻言,下颚紧绷道:“城东有一栋三进三出的四合院,价值六百两。另外清水县那边也查了,有一栋修缮完好的祖宅大院,有五十亩良田,二十亩肥地。”


“他除去生养了两个儿子的妻子以外,还有两位姨娘。”


“哼!”齐夫人冷哼一声。


她都要快忘记这个齐东来的来历了,当年她跟齐瀚游历归来,准备开办书院。


当时还在齐家庄子上的齐东来毛遂自荐,他们调查过,跟齐家宗族沾亲带故,便提拔一下。


谁知道竟然是一条水蛭,无声无息的,就吸走了书院的一大滩血。


齐瀚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开办书院不是为了盈利,所以不曾想过会有人贪墨。


更何况齐东来的贪墨已经到了可以买房买地买姨娘的地步?


“还查到什么?”


齐瀚冷声问道,捧着茶盅的手微微用力。


齐盛扬起目光,似有愤慨道:“那个齐东来不仅仅贪墨大厨房的银两,就连夫人和老爷用的小厨房,只要经过他手采买的,数额跟正常售价都相差一倍不止。”


“他的家里仆妇丫鬟皆有,俨然一位齐老爷!”


齐夫人面带嘲讽,收缩的瞳孔露出深幽的寒意,只见她眉峰皱起,冷哼道:“呵!齐老爷?”


“可不是嘛?三年前我还说他老实,当时就放了他的奴仆文书。”


齐夫人讥讽,整个人覆上一层寒意。


她年轻的在侯府管家,谁人不惧她三分威风。


如今竟然被一个厨子当猴耍,当真气得不轻。


齐瀚磕下眼眸,挥手让齐盛出去。


齐盛退下后,齐瀚的眸色一冷,转头跟齐夫人商量道:“依你如何?”


齐夫人闻言,讥讽道:“小人得志,且先让他蹦跶几天。”


“这些年我们没有账本,又还了他奴仆文书,此时撕破脸他不过是少了一项生计。”


“他既然敢喝我的血,我便要吃他的肉。”


齐夫人说罢,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厉色。


第二十三章大师傅的威风


齐瀚并没有将齐东来放在眼里。


当年开办书院纯属一时兴起,夫人厌恶京都虚荣攀比之风,跟他游历三年后便不再留恋。


后来因为子嗣艰难,京中应酬太广,闲言碎语又多,他不忍折了夫人的傲气,便想回到祖籍开办学堂。


一开始,所收不过是入室弟子,直到后来慕名而来的学子太多,这才有了云鹤书院。


这些年云鹤书院慢慢壮大,大厨房全权交由齐东来管理,他和夫人一不查账,二不插手,这才滋长了齐东来的野心和贪欲。


“今日我听那位侄媳妇的口算很厉害,把齐东来处置以后,可以让她掌管大厨房的账本。”


齐瀚其实很惊奇,因为当时他的思路还跟不上侄媳妇的口算速度。


而且侄媳妇那股浩然正气,无所畏惧的秉性和态度让他十分赞赏。


齐夫人对李心慧的所作所为也是刮目相看的,更何况她觉得李心慧小小年纪可以独当一面,颇有大家之风。


“你别一口一个侄媳妇的,她毕竟是守寡之人,听了容易伤心。”


“她让我叫她心慧,你既是长辈,叫她名字也可。”


齐瀚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毕竟要当故人儿媳照顾的,他总不能见面称之为陈娘子,或者青山家的之类。


天色灰蒙,雾气深深的清晨寒意四起。


一早起来的齐东来写好采买的单子让徒弟送出去,他寻思着今天到底要不要出面住持大局。


去了,如果丢脸就糗大了,会折损他大师傅的威严。


不去如果齐夫人问起来,到时候丢了大师傅的位置就得不偿失了。


踌躇间,只听房门外的石板路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不一会,房间里便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谁?”齐东来的眼眸一眯,提着的心悬了起来。


翠环在外面听着那警觉的声音,觉得有几分刺耳。


当即不咸不淡地回道:“齐师傅,夫人让我传句话,您是老人了,谁来都动不了您的位置!”


“陈娘子是故人亲眷,月银她会私补。”


房间里的齐东来长长地吐了口气,随即抬步开门,神采略有几分得意。


“咯吱”一声,齐东来打开房门,笑眯眯地对着翠环道:“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请你回禀夫人,我一定会特殊照拂陈娘子,不会让她干重活。”


晨起的天色不是很亮,可翠环却觉得这个齐东来的笑容也太过刺眼。


得过叮嘱的翠环颔首离去。


齐东来远远看着翠环的身影消失,细长的眼眸闪烁着一丝精光,嘴角慢慢上翘,勾勒出讥讽的笑意。


他就说嘛,一个小娘们怎么撑得起大局。


这书院又不是开一天两天,那个小娘们怎么也不可能做得久的?


一大早,齐东来带着两个徒弟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帮工婆子们没有看见李心慧,都暗暗嘀咕她是不是因为得罪了大师傅被撵走了。


一个个全都禁声埋头干活,学子们起得早,卯时用早膳,辰时上课,所以大清早的时候厨房最忙。


天青色的石板路延绵几座桥头,晨起的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一大早便跟齐夫人出来买食材的李心慧哑然于定南府城的市集,太热闹了,看得她眼花缭乱的。


路边支起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光是做早膳都有几十家,其余的便是蔬果居多。


一条条新鲜肥美的鱼儿拥挤在木盆里,堆积的鲜虾在木桶里起起叠叠,新鲜的肉脯堆满砧板……


放眼望去,野味遍布,生鲜十足。


齐夫人难得逛一回早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基本上都是大户人家的婆子和酒楼的采买。


寻常人家,总是买得很快,因为需求少,所以买了便径直离开。


像她们连着逛了几条街的,少之又少。


“三两银子,四百人的伙食能够做些什么菜肴?”


齐夫人问道,她发现李心慧看得比她还认真。


李心慧从一开始就留意蔬菜和肉菜的价格,细细算下来,四百人的伙食二两银子绰绰有余。


剩下一两银子,完全可以给学子们买些饭后水果和支出各项开销。


“鸡鸭鱼肉,荤素搭配,每日换着吃的话,还能买些滋补的药材做些药膳。”


“时令水果也能吃上一二,三两银子,绰绰有余。”


齐夫人闻言,看着李心慧认真盘算的面孔笑道:“如此说来,只怕你要委屈几天了。”


李心慧明白齐夫人的深意,当即便道:“我不委屈,是学子们又要委屈了!”


“呵呵……该!”


“谁让他们竟然可以忍这么久的?”


齐夫人笑道,随即让李心慧采买些拿手的食材,准备午膳让她在小厨房一展身手。


大厨房里,少了李心慧的存在,和谐得只听到齐东来师徒三人的声音。


一个个中气十足的,不是吼就是骂,老远都能感觉到吐沫横飞。


齐东来掌勺,大锅翻炒的声音滋滋地响,那火苗窜动,映着他满面红光,得意非凡的神色。


众人小心翼翼,都察觉到了这个大师傅在耍威风。


午膳时间,齐东来因为学李心慧火苗翻炒的速度,因此裹心白都炒糊了。


学子们吃了一天的美食软面,冷不防吃到又硬又难嚼的馒头,喝到又腥又没有油水的汤,看着黑锅的白菜,当即怨声载道。


光是学子们也就罢了,问题是连夫子们也开始抗议了。


齐东来被堵在大厨房,外面全是一片声讨怒斥之声。


“齐师傅,比你做得好吃的厨娘呢?”


“技不如人连点心胸都没有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们都是交了伙食费的,你们做的这个,连猪都不吃!”


齐东来气得肝疼,脸色涨红,扭曲的面孔布满阴霾。


他看见为首闹的那个是定南府城首富之子柳成元,瞧那不依不饶的模样,恨不得掀翻大厨房。


一旁站着的几位夫子捋着胡须,根本不规劝,而且还一副助长气焰的架势。


暗暗握紧拳头,齐东来上前一步道:“诸位学子莫恼,刚刚那些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徒弟做的。”


“昨日那位厨娘今日没有过来,等会我去问一问,请她过来做晚膳。”


第二十四章亲自去请


齐东来的大徒弟冷不防被点名,愕然地睁大眼睛,还未发言,只见齐东来阴戾地瞥了他一眼。


暗暗缩了缩脖子,齐东来的大徒弟埋头不语,背着黑锅站到齐东来的身后。


帮工厨娘们暗暗鄙夷,然而谁都没有出声点破。


大伙挤在一处看笑话,早上还不觉得,这会他们发现这个大师傅东施效颦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学子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


“不行,要现在!”柳成元受不了地大呼一声,他到现在早膳都还没有吃。


肚子里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好脾气?


他昨天还以为小寡嫂在大厨房站稳脚跟了,冷不防今日被阴了一把!


若不是谢明坤他们几个劝着,他早膳时就要闹了。


什么玩意?当真以为他们这群学子好糊弄?


柳成元向来呼声最高,他一吆喝,众学子面红耳赤地随声附和。


夫子们作壁上观,齐东来见大事不妙,连忙招呼身边的徒弟去请李心慧。


他不动声色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学子们大闹,必然会惊动齐瀚。


虽说是沾亲带故,然而齐瀚的表面看着温和,实则也是一位狠厉的主。


弄不好他丢了生计不说,就怕齐瀚着手调查他的采办,到时候可就遭了……


暗暗思附间,齐东来的二徒弟奔回来附耳道:“陈娘子在夫人的小厨房,我根本进不去!”


齐东来眸色阴翳,握紧的拳头发出骨节声响。


他没有想到,昨天的下马威不成,今日又让他丢尽颜面。


为了不让齐瀚起疑,齐东来连忙对着众学子道:“各位且等一等,我亲自去请陈娘子过来。”


齐东来说完,便从学子们让出的小门奔到内院去。


李心慧可没有想到,这个齐师傅会引起学子们的公然讨伐,她此时还在给齐夫人做甘露酥,翡翠煲,鲜笋卤鸭汤等等。


齐东来求见,必然是先去见了齐夫人。


齐夫人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任由齐东来站在厅堂里垂头察汗。


“你是书院的老人了,我跟老爷自然是向着你的。”


“昨天听说你徒弟跟她有些不快,我今天特意拘她在小厨房不给你们添乱的,怎么现在又要让她过去?”


齐瀚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他之前还怕是齐夫人故意的。


如今看来,到是他想多了。


只怪那些学子嘴馋,吃了好的,这寻常的吃食便弃之不理。


“夫人有所不知,这个陈娘子昨日初来,做菜油水粘锅。”


“这不,今日学子们舌头尝了味,这寡淡的菜肴便不肯入口了。”


齐夫人冷凝的眸色闪过一丝鄙夷,都这个时候了,齐东来心里想的还是上眼药?


他难道不知,学子们的积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懒懒地研磨茶杯,齐夫人故作为难道:“照你这般说来,那她肯定是不能再去大厨房了。”


“你且先回去,我明日让人贴出告示。”


齐东来眼眸微动,现在隐隐他还能听到厨房那边热火朝天的呼声。


如果他不能带着陈娘子回去,只怕他会被学子打出来?


想到这里,齐东来厚着脸皮道:“学子们声称不是陈娘子做的就不吃,总不能让他们都饿着。”


“夫人还是先让陈娘子跟我去做些吃食,晚些我再跟她细说大厨房的规矩。”


规矩?


齐夫人饮茶,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讥讽。


“也好,先让她跟你回去!”


齐夫人对着身边的翠环使了个眼色,翠环会意,便带着齐东来出去。


李心慧刚从厨房出来,便见齐东来脸色阴沉地等在一旁。


翠环说明缘由,便亲自送李心慧过去。


学子们正慷慨激昂地诉说对大厨房的各种不满,齐东来的两个徒弟面色通红,尴尬地垂头不语。


那些依靠在墙边的帮工们全都一脸菜色,不知道如何反驳。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陈娘子来了!”


众学子下意识让道,只见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的少妇,瓜子脸,柳眉如黛,一双漂亮的眼眸盼目生辉。


一身青衣素素,纤瘦的腰身款款而来。


众学子眼眸一亮,随即又连忙垂头。


陈青云挤在后面,勉强露了个脸,当看到嫂嫂荣辱不惊地走来时,他忽然有一种光芒四射的感觉。


仿佛那样云淡风轻的步伐,像是众星捧月也理所当然一样。


柳成元挤在最前面,身边跟着谢明坤和张华。


一众学子围拢着,无声竖起一道屏障。


李心慧自然注意到了柳成元,那家伙朝她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貌似有些得意。


然而她的目光搜寻一圈,好不容易才在左边不显眼的角落里找到陈青云。


他下颚紧绷得很,深色的双眸一直锁在她的身上,似乎害怕她应付不了,皱起的眉头显出几分担忧。


李心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对着众学子道:“都回去吧,一会就可以吃了。”


“咳咳!”


“走吧!”几位夫子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随即带头出去。


学子们见了,也都鱼贯而出,拥挤的大厨房不到片刻就清静下来。


齐东来负手站到一边,对着两个徒弟道:“去把那些糟践的吃食都收来,送去外面布施去!”


齐东来的两个徒弟闻言,连忙小跑着去食堂。


因为翠环在李心慧身边,齐东来不好发泄,便斜倪一眼李心慧,阴阳怪气道:“有劳陈娘子救救急了,学子们怕是早饿了,这午膳可不能再耽搁了。”


“你看这半个时辰如何?”


翠环皱了皱眉,觉得这个齐东来真是欺负人。


他做午膳两个时辰,到了陈娘子这里便半个时辰?


厨房的帮工们全都禁声不语,然而看着齐东来的目光都透出点意鄙夷的目光来。


“可以!”李心慧抬首,目光微冷,深色的眼眸透出一股笃定的自信来。


齐东来见状,眼眸一眯,声音透着一股愤慨和寒意道:“那陈娘子便开始吧!”


第二十五章龙须面


半个时辰的时间,李心慧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做饭。


厨房里的帮工十几个,足够揉面,而她今天要做的不过是最后一道工序,扣拉抻面。


今天齐东来买了五百个鸡蛋准备晚膳的时候用,李心慧瞥了一眼大厨房剩下的食材,当即上锅煎蛋。


亮眼的菜油在锅里慢慢发烫,李心慧用筷子下锅,只见细密的油泡就冒了出来。


“过来两个帮我煎蛋,其余的人都去搓面,大火上放大锅烧开水。”


李心慧吩咐一声,众帮工婆子连忙闻声而动。


别的不会,这揉面他们还是可以的。


条案上是摔打面团的声音,揉搓的力道在李心慧的强调下逐渐加重。


五百个鸡蛋,三人一次煎六个,不一会,只见大盆里堆满了金黄色的煎蛋。


大锅里面的热水汩汩地冒着热气,李心慧让身旁的两人接着煎,她则将揉搓好的面团开始拉伸。


众人一开始以为李心慧要做抻面,波澜不惊地各自忙活。


可当看到李心慧不停地抻扣,甚至于达到了二十扣以上。


大家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就连冷眼旁观的齐东来都忍不住露出惊愕的神色来。


只见李心慧将面的一端放在地上的大盆里,一端举过头顶,双手不停抖动。


刹那间,细长的面条如白色瀑布般的飞流直下……


众人被震撼得不知所措,那些细长的面条白皙柔韧,一般的抻面根本不能相比。


李心慧刚刚扣好一团龙须面,便闻到一股焦味。


她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油锅里的煎蛋,提醒道:“鸡蛋糊了。”


“啊?”


“哦哦!”翠环和一个帮忙煎蛋的婆子收回震惊的目光,手忙脚乱地开始捞起煎糊的鸡蛋。


齐东来掩下眼底的震惊,看着继续忙活的李心慧,原本内心里那点藐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悬着的内心非常不安,他有预感,这个陈娘子将会是他最大的劲敌。


“这是什么面?做起来的姿势到是挺花里胡哨的?”齐东来上前一步,他捏着细长的面条暗暗揉搓一番,发现那细面条根本没有粘连回去!


好强的韧道,齐东来收回手,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暗沉。


众帮工伸长脖子,竖起耳朵,都想知道这个细长的面条叫什么?


李心慧忙着抻扣,手上的力道加大,用力地甩出再拉回来,只听她清冷的声音随着甩出去的抻面道:“龙须面。”


又是一片雪白细长的面条垂下,跟银河落下般闪烁着光芒,众人屏息凝神,仿佛早已被淋漓尽致的气氛渲染得融为一体,跟那垂下抖动的面条一样,无声无息地透出一股紧张和激动来。


终于,所有面团都抻扣好了。


大锅里的水沸腾跳跃,李心慧眼疾手快地将龙须面下锅。


煎好鸡蛋的菜油再加上猪油,红红的辣椒拌水倒入,秘制的辣油加入肉沫,花椒,芝麻等调料。


不到片刻,李心慧便大声喊道:“上托盘,摆大碗。”


十几个帮工全都一排排站着,个个手执托盘,而每一个大托盘里都摆上了九个大碗。


李心慧捞面,翠环放鸡蛋撒葱花,最后浇上一勺辣油。


一个个托盘鱼贯而出,众学子望眼欲穿,只见红彤彤金灿灿白嫩嫩的龙须面顷刻间跃入眼底。


担心一些学子不吃辣椒,李心慧特意让厨房的帮工们带着酱油,醋,以及另外做好的蛋花汤。


其实吃龙血面,用墨鱼和鲜虾最好。


如果有西红柿会更棒,可惜整个大食堂食材匮乏,她只能将就着用辣椒给学子们提提味。


陈青云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碗里细长的面条在筷子下抖动着,仿佛比初春的柳条还要坚韧。


学子们吃得红光满面,个个发出了满足喟叹的声音。柳成元那厮不要脸地吃了两碗,有他在前面带头,众学子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举起了空碗。


好多沾染辣油的大碗摇晃着,像是一片刺眼的红光在闪烁着。


夫子们表面恨铁不成钢,批评学子们有辱斯文,一转脸立即再添一碗。


大厨房里的帮工们来来回回地跑,食堂的廊道里随时可听见蜂拥而去的声音。


陈青云细细地咀嚼,仿佛要将那香辣诱人的味道留在唇齿之间。


他想过,以嫂嫂的手艺一定会站稳脚跟。


可他想不到,竟然会让众学子翘首以盼,甚至于不惜大闹厨房。


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担忧,陈青云喝着面汤,思绪不知不觉慢慢飘向厨房的方向。


北苑之中,齐瀚一家也是吃着大厨房送来的龙须面。


挑起的面条细长白皙,劲道的口感加上辣油的提味,就连喝进嘴里的面汤都别有一番风味。


齐娉婷放下碗筷,略有惦念地看着沾染辣油的大碗,抬首时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地盯齐瀚吞咽的喉咙。


齐瀚被女儿那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得心虚,快速地喝完面汤道:“你就只能吃一碗,吃多了积食不好!”


齐聘婷幽怨的目光带着疑虑,不高兴道:“那爹娘怎么能吃两碗?”


齐夫人放下碗筷,用手帕擦拭着嘴角,堂而皇之地道:“因为我们是大人啊,谁让你还是孩子呢?”


“尤其还是个小丫头,吃得圆滚滚的,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齐聘婷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啊啊……太不公平了,她明明已经十岁了。


再过几年都是大姑娘了。


“哼,晚上我让嫂嫂单独给我做!”


齐娉婷嘟着嘴巴,一脸傲娇的表情。


齐瀚跟齐夫人对视一眼,宠溺的眸光含着莹亮的笑意。


“看来心慧的本事不小啊,这样细长的面条,我可是第一次吃到。”齐夫人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这个侄媳妇有这样好的手艺,留在书院可惜了。


光是这抻扣龙须面的功夫,就足以在定南府城站住脚跟。


齐瀚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现在陈家羽翼未丰,不适合招摇。


“韬光养晦,终有一天会一鸣惊人。”


“只有青云立起来,她才能放开手脚。”


朝中有人好办事,出身侯府的齐夫人不会不明白。


她虽然厌恶仗势欺人的权贵,却也清楚若非朝中有人,他们的处境也会处处受限。


哪有现在闲云野鹤般自在无拘的日子?


第二十六章态度转变


经过午膳这一闹,晚膳的时候齐东来直接让李心慧掌勺,他则在一旁观看。


明为指导,实则偷学。


李心慧根本不惧齐东来的偷学,下午的时候食材不够,齐东来又舍不得银钱,便买了几大盆草鱼。


豆芽,豆米,豆苗,过冬留下的洋芋,以及廉价的大白菜等等。


市面上常见的菜肴堆满了大厨房,李心慧想着给学子们换换口味,便做了红烧土豆,清汤豆米,水煮鱼片,豆芽汤。


李心慧的刀工极其出彩,一把厨房剪在草鱼的身上穿行,不一会,剔除脊骨,两块肥肥的鱼肉便躺在砧板上。


手执菜刀,薄薄的鱼片晶莹剔透,连细细的纹理都可以看得见。


焯水的白菜和豆芽垫在盆地,红彤彤的辣汤在锅里翻滚着。


下鱼片,瞬间卷起的鱼片又滑又嫩,跟一朵朵开在水中的百合一般。


大厨房里的人全都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李心慧的耳边只剩下汩汩冒着的辣汤声响。


待到鱼片起锅,李心慧撒上蒜泥,花椒,干辣椒,上锅烧热油焦淋而下。


滋滋的声响冒着热气,一股蒜香辣油的味道侵袭而来,伴随着鱼肉嫩滑卷翘的姿态,整个大厨房弥漫着一股香味浓郁的气息。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哧哧惊叹的声此起彼伏。


齐东来站在李心慧的身后,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


他惊艳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甚至有些手痒地想试一试,可他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出来。


李心慧的刀工,厨艺,调味,彻底震撼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齐东来彻底安静了,不再挑刺,也不再针对李心慧。


相反,他还特意抬举李心慧,连每日的采买都让李心慧下单子。


大厨房里的精品菜肴鱼贯而出,其中最为让学子们津津乐道的当属麻婆豆腐,水煮鱼片,糖醋排骨,野生菌煲,静思肉圆等等一系列口齿留香的菜肴。


转眼,很快便到了学子们放假的日子。


颇为搞笑的是,这一次归家的学子寥寥无几。


更有甚者,许多学子的书童纷纷往大厨房里塞银钱,为的不过是在假期也能吃到李心慧做的菜肴。


北苑之中,藤蔓攀附的凉亭显得幽静极了。


清风徐来,二月中旬的桃花争相盛开,嫩嫩的初蕊在风中摇曳,透出一股淡淡的香味来。


难得假期也能看到爱徒,齐瀚便邀陈青云在凉亭中下棋。


陈青云手执白棋,齐瀚手执黑棋,黑棋先行,白棋紧跟而上。


两人你来我往,似有烽烟的气息在指尖慢慢渲染着。


“齐盛跟我说,那个大厨房的齐东来派人去陈家村打听你嫂嫂的消息了。”


“我估摸着,他这几天会有动作。”


陈青云执棋的手微微停顿下来,眼眸晦暗,被搅乱的思绪再也凝聚不到棋盘上。


半响,齐瀚抚着胡须笑道:“哈哈,我赢了!”


陈青云看着被堵死的棋子,没有想到竟然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放下棋子,陈青云微微聚拢眉峰道:“老师是故意的?”


齐瀚闻言,眼眸微闪,轻咳一声!


“咳!”


“怎么会呢?为师是想告诉你,以那齐东来的心性肯定会想办法让你嫂嫂为他所用?”


“如若不然,他一定不会容许你嫂嫂的风头盖过他去。”


这几日陈青云一直都悬着心,此时听老师敞开了说,他反到镇静下来。


以老师和师母的为人,必然做了安排。


到是他,手眼不及,思虑过重的担忧都显得多余。


“再来一盘吧!”陈青云捡起棋子,这一次他的神情显得专注认真。


齐瀚见状,不得不小心应对。


半个时辰以后,齐瀚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有些急眼地看着棋盘。


我滴个乖乖,原封不动的结局,爱徒竟然还给他了。


徒然地放下棋子,齐瀚略显震惊道:“你怎么做到的?”


陈青云闻言,不紧不慢地捡起棋子道:“老师是怎么做到的,都会有迹可循。”


“当日老师答应过青云,不会让嫂嫂在书院受人欺辱,齐东来如何青云不管,劳烦老师早日处理隐患。”


陈青云说完,微微颔首后径直离开。


齐瀚见他小小年纪,身姿犹如幽兰,衣袂翻飞的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


“呵呵,到是个重情重义的小子。”


齐瀚看着陈青云离去的方向,一时间嘴角含笑,眼眸和煦。


正值午休时间,忙碌一早的李心慧脱了鞋子靠在罗汉床上小憩。


陈青云来的时候,警觉的李心慧当即翻身下床。


“扣扣”


“嫂嫂,是我,青云!”


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陈青云声音,李心慧随便整理了一下衣裙便打开房门。


因为忙碌,两人已有几天没有见面了。


李心慧转身去给陈青云倒茶,然后将自己做好的一套春衫拿了出来。


“我还想着给你捎过去呢,你来了正好试一试,不合身我再改。”


陈青云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春衫,湖蓝色的里衣,石青色的外袍。


滚边的对襟上绣着绿色的叶子,一簇簇的,十分别致。


陈青云有些局促地接过,抬首时便看到莹莹而笑的嫂子。


她站在一旁,眼里有着关怀和宠溺,可那双清透莹亮的眼眸却染上了血丝,乌青色的眼底衬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如玉。


手指有些迟疑地抚摸着衣衫,陈青云略低着头,声音暗哑道:“嫂嫂的身体才刚好些,不能时常熬夜。”


“我也会缝补的,嫂嫂剪了衣样,我也可以自己做。”


连着几日熬夜的疲惫都在少年傻气的话语中消散无踪。


李心慧将衣衫塞入陈青云的怀中,调侃道:“学子们都在吟诗作对,你一个人拿着绣花针缝缝补补,旁人见了灯影,准会以为谁家小媳妇钻到学子寝房了?”


“呵呵,到时候满书院都是流言蜚语。”


李心慧说着,轻笑起来。


她还给陈青云做了一双兔毛鞋,三双袜子,还有两条亵裤。


少年儿郎的脸皮薄,李心慧不想逗他,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给拎了出来。


陈青云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迟疑,不一会,许是已经想到什么,手指一紧,脸颊发热。


“回去的时候试一试,都是照着你的旧衣衫和鞋袜做的。”


李心慧温柔道,这半月来,她都在赶制陈青云的衣衫鞋袜。


如今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第二十七章齐东来的小心思


陈青云手足无措地抱着衣服回到寝房,一路走来,他恍惚地感觉自己在飘。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像一笼烟纱罩在了他的身上。


等到他把所有衣服都试了一遍,发现不仅很合身,而且很舒服。


密集的针脚并不咯人,而对襟上绣的叶子跟石青色的面料相交辉映,清爽之余更是显出几分低调的奢华。


更为让他羞于启齿的是,嫂嫂做的亵裤比之前他穿着的舒服多了,尤其是……


没有线缝勒着,既不松,也不紧,穿着感觉特别舒服。


柳成元没有想到,他在外面高谈阔论回来,一开门就看到哑然无语的一幕。


只见陈青云瘦高的身影站在铜镜边,笔直的长腿之上只有薄薄的湖稠亵裤。


“你这是……看腿呢?还是看腿中间呢?”


柳成元狐疑道,双眼下意识撇向陈青云的腿间。


陈青云面色爆红,冷厉地瞥了一眼柳成元,随即连忙找衣服穿上。


柳成元眼尖地发现陈青云穿的是新衣服,而且看样子还是挺上档次的新衣服。


“谁给你做的?对襟上绣的叶子很好看啊?”


“从来只见女人的对襟上挨着的花是一簇一簇的,没有想到男人对襟上的叶子也可以一簇一簇的。”


柳成元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他决定抽空让书童回去跟绣房说一声,他也要这样绣图的衣服!


“啪”的一声,陈青云毫不犹豫地拍打着柳成元的手。


柳成元无语,心道不就是件衣服。


可他眼珠子一转,当即就明白了。


陈青云没有出去过,那这衣服便只能是书院里的人送的。


而书院里唯一会给陈青云做衣服的,便只有那位小寡嫂。


眼睛有些艳羡地朝着陈青云的身上瞥了几眼,柳成元玩味道:“嫂嫂还是很疼你的吧,你别跟我说亵裤也是嫂嫂做的啊?”


柳成元说完,只见陈青云眼眸一闪,有些不自在地撇开头。


我滴个乖乖,柳成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还真是啊?”柳成元惊呼,要知道自从陈娘子来了书院,陈青云一直都在避讳。


这会子连亵裤都做出来了,柳成元如何不惊讶?


而他更惊讶是陈青云竟然穿了?


柳成元朝着陈青云的大腿和屁股看了几眼,不敢置信道:“嫂嫂莫不是存了要在你陈家孤独终老的心思?”


不然这小叔寡嫂的闲话传出去,谁还会娶一个名声不好听的小寡妇?


陈青云的面色一僵,冷戾的目光瞥向柳成元。


柳成元自知失言,连忙补救道:“嫂嫂是寡妇大家都知道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打嫂嫂的主意呢?”


“就是厨房的大师傅都在献殷勤,大家都议论,怕嫂嫂上了大师傅的当,几件衣服首饰就哄得嫂嫂去做小?”


陈青云闻言,紧皱眉头,冷声道:“她不会!”


师母给了她几匹料子,她心里想的却是给他先做衣衫。


这样的嫂嫂怎么可能会因为几件衣服和首饰就被哄去了?


陈青云怕的是流言蜚语,担忧地皱了皱眉,他惊觉于自己的失态。


刚刚他就是想找嫂嫂商量齐东来的事情,怎么转眼被嫂嫂几件衣服给哄回来了?


正事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


想到这里,陈青云当即开门出去。


柳成元看着陈青云衣袂翻飞的背影,那衣服好像从后面看着,还要有型。


咳咳……不行,他也要做一件!


北苑出来的荟芳园,簇簇的牡丹一处挨着一处。


不远处的假山下是流动的湖水,湖面之上建着宽敞的凉亭。


婉转雅致的回廊一路延伸,直到那湖心亭的位置。


李心慧穿过假山左边的廊道,准备去往大厨房。树影重叠,翡翠一般的绿色在脚边延伸着,透出一股绿意生机。


惬意笑意来不及舒展,李心慧便看到等在圆形拱门外的齐东来。


穿着一件灰色的蜀锦袍子,对襟上绣了银色纹理,微胖的腰身系着腰带。


笑成两坨肉的脸颊油光满面,眯着的眼缝看起来和蔼可亲。


“齐师傅?”


“陈娘子!”


李心慧穿过拱门,拉开两人的距离。


齐东来跟上,笑眯眯地道:“买来的黄鳝都处理好了,下晚还是得麻烦你继续掌勺。”


“这些腥味重的菜非你不可!”


李心慧往前走着,敷衍道:“齐师傅谦虚了,您烧菜的时候,我都还没有出生呢!”


“呵呵!”齐东来尴尬地笑了笑,看着李心慧窈窕的背影握了握拳。


阴翳的眼眸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齐东来凑上前道:“你这么好的手艺,开馆子都行,没有想到你的小叔竟然让你来书院当厨娘?”


“这里挣的又少,干的活又多,要是你夫君在世,你肯定不会这么辛苦的?”


李心慧点了点头,心道要是陈青山没有死,前身也不会上吊。


那她自然也不会重生过来。


齐东来暗沉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再接再厉道:“在书院做了这么久,我也想自己开一个小馆子。”


“只不过这掌厨的人选确还没有定下来!”


李心慧眉峰一动,这齐东来在她背后转了几天了。


她要是真不明白就成傻子了。


“不是还有大壮和长康!”李心慧淡淡道,大壮和长康就是齐东来的两个徒弟。


齐东来闻言,恨铁不成钢道:“别说了,教了几年,炒个菜都学不会!”


“呵呵!”李心慧嗤笑,学了几年连掌勺的机会都不给徒弟的人,齐东来说这话的时候,竟然不脸红?


齐东来摸不准李心慧是讥讽还是讪笑,继续试探道:“做掌厨的,得是我的人,大师傅相当于半个东家,我辛苦置办下的产业不能落在外人的手里。”


李心慧想为齐东来鼓掌,就他这巧舌如簧又暗示极重的话语,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还不全都折损一片?


“齐师傅的人手不少,自己慢慢挑总能挑到可心的。”


李心慧说完,加快步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齐东来小跑着跟了一路,然而不管他如何明示暗示,李心慧都不为所动。


微眯的眼眸折射出冰冷的寒光,齐东来停下步伐,看着李心慧拐入了大厨房的方向。


“哼,等你成了我的人,看你还怎么蹦跶?”


齐东来冷哼一声,随即甩手离开。


不远处的耳房下,墙拐的小门后露出石青色的一片衣角……


第二十八章阴谋初露


暗夜里的风声呜咽回响,长工院里的西厢房灯影绰绰。


昏黄的房间里,齐东来正敲击着桌面等人。


不一会,轻轻扣门的声音响起。


齐东来当即上前开门,来人穿着藏青色的短袍,灰色粗布腰带下是一条绑脚的长裤。


“老爷,您要的东西小的拿来了!”


来人仰起头,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尖嘴猴腮,额头上有块疤,一双三角眼光芒暗沉。


齐东来拍了拍心腹黄根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接下一个小包袱,随即问道:“怎么弄来的?”


黄根半个身影隐在暗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道:“老爷只管放心,走了远村找野郎中配的,就是知府大人都查不到源头。”


齐东来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黄根的手里。


“回去跟夫人说,准备一间厢房,老爷我要纳小了。”


齐东来阴测测地勾起了嘴角,一双细长的眼眸布满阴翳。


陈娘子不识抬举,他便要她身败名裂。


到时候看看谁还敢沾染上她?


黄根闻言,也勾起了淫邪的笑意,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奉承道:“小的祝老爷早日心想事成。”


“嗯,去吧,如果有人问就说夫人让你带话。”


“老爷放心,小的明白!”黄根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退了出去。


三天的假期过后,厨房的帮工婆子们再一次聚在一处。


经过半月的相处,李心慧基本上都认识了。


两个劈柴的叫王大树和毛仔,二十岁左右,另外挑水的两个叫刘贵福和刘贵禄是两兄弟,也是二十岁上下。


剩下的除了每天早上出现的采买婆子和挑夫,其余的都是厨房帮工。


大家都是以夫家的姓氏称谓,因此年轻的就叫娘子,年长的就叫婆子。


总共八个帮工婆娘,其中有一位江婆子和一位马娘子跟李心慧走得近些。


眼见李心慧慢慢有了自己的人脉,齐东来却连水煮鱼片都还做不出来。


这些日子,齐东来迅速地变换着食材,发现李心慧的功底简直深不可测,这更加深了他想要将李心慧据为己用的想法。


早膳过后,大厨房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齐东来视察的时候看到大壮竟然心甘情愿地在帮李心慧剁鸡块,原本还在为找替死鬼烦心的齐东来立即有了想法。


只见他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对着还在剁鸡的大壮怒斥道:“鸡肉都剁不好,我是怎么教你的。”


“左手按住鸡肉不放,右手用力剁下,然后再分开剁细。”


齐东来向来嗓子粗,众人瞄了一眼,事不关己地移开目光。


到是大壮感觉师傅用力地揉搓了他的手,也不知道师傅是不是揉面了,他分明看到有白色的粉末擦在鸡肉上。


“师傅,我就是这么剁的啊!”大壮喊了一声,师傅放开手以后,他感觉自己还灵活一些。


齐东来冷睨了一眼大壮,似笑非笑道:“怎么,师傅还会教错不成?”


“蠢驴一个,不知进取。”


齐东来骂了一声,便径直离开大厨房。


周围的帮工们看着大壮憨蠢的样子,个个低头闷笑。


大壮抬首瞥了一眼李心慧,见她专注面前的春笋,压根没有看过来。


他燥得面红耳赤,闪烁的目光透出一股羞愤来。


不远处杀鱼的长康见了,忍不住冷冷一笑。


师傅都在偷学陈娘子的手艺,更何况是大壮?


只不过师傅自己偷学可以,如果看到他们偷学,少不了又是一顿教训。


他早就看清楚师傅的为人了,可怜大壮竟然还想两头占好,简直不知所谓。


李心慧可不会管齐东来训人,午膳她准备做丰富一些,所以便一直都在忙碌着。


肉沫卷饼,四宝豆腐,鲜笋鸡汤,豆酱白菜,栗子焖猪肉。


中午的时候,食堂里加大号的菜盆和菜桶席卷得一干二净,帮工厨娘们还在谈笑,说是云鹤书院的学子们比肥猪还吃得厉害。


可谈笑的声音还来不及消散,只见齐东来气势汹汹地冲进来道:“好你个陈娘子,我好心好意让你在大厨房掌勺。”


“结果你却让学子们吃了不干不净的东西,现在学子们的寝房都请了三位郎中了!”


李心慧瞥了一眼冲进来的齐东来,嘴角的笑意慢慢僵住,眼神微冷道:“做出来的饭菜我们都是先尝过的,我们怎么没事?”


“齐师傅若是想泼脏水,只怕您走错了地方!”


齐东来可不管李心慧强硬的态度,只见他冷笑道:“一个学子不会是吃食出了问题,几十个学子总不会都身体娇弱吧?”


“更何况内院的夫子们都已经倒下两个了!”


李心慧皱了皱眉,她冷眼看着齐东来聚拢的眉峰,细长的三角眼遍布阴霾,嚣张的气焰喷薄而出。


兴师问罪的姿态已经摆足,似乎怀柔政策对她无用以后,他便开始等着有机会收拾她的这一天?


“齐师傅何必急于一时,真的是我做的吃食出问题了,那也是院长处置!”


李心慧用抹布擦拭着手指,冷睨的目光稳如泰山。


齐东来气愤地盯着她,略有几分不甘心地道:“你不要忘记了,我才是大厨房的管事。”


“你说的到是好听,可还到头来还不是要让我去担着?”


李心慧皱了皱眉,他不知道齐东来所指的担着是什么意思?


再说她可以肯定自己做的吃食没有问题,因为她都吃了。


连汤都喝了!


等等……李心慧眼眸一闪,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刚刚炖的鸡汤。


因为鸡汤起锅太晚,所以大厨房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喝到,而她不过是尝了一口!


“鸡汤呢,还有没有剩下的?”


李心慧出声问道,如果真的是鸡汤有问题,那么……


齐东来听见李心慧问鸡汤,面色一紧,心脏狂跳。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寡妇反应的速度这么快?


而他更加没有想到,当江婆子把装鸡汤的大桶提过来时,小寡妇会厉声吩咐众人把装菜的木盆木桶全都看管起来。


“到底是不是菜出了问题?还是有人故意下毒暗害?郎中一查便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做了这半个月的菜,现在才吃出问题来,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齐东来见恐吓不了李心慧,当即便阴阳怪气道:“谁知道呢?”


“指不定是你这寡妇霉气太重,带来晦气呢!”


“说的也是,齐师傅整天在我面前转悠,竟然没事?”


“莫不是齐师傅的命比我这个寡妇的还硬,身上带着煞气?”李心慧冷笑,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齐东来的怒容上。


第二十九章不宜出面


齐东来没有想到这个小寡妇的脾气竟然这么大,几句冷嘲热讽都要还击。


他气得脸色铁青,握紧的拳头差点就挥了上去。


众多厨娘见形势不对,连忙全都站到李心慧的身边,齐东来瞳孔剧缩,阴鸷的目光透着冷冷的寒意。


只见他一一扫视众人,恶狠狠地道:“若真的出了事,你以为齐夫人会保你?”


“别做梦了,就是那些学子亲属都不会放过你的。”


李心慧闻言,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不慌不忙地跟齐东来对峙着。


同一时间,学子寝房和夫子后院兵荒马乱。


好多学子上吐下泻,郎中们急得团团转,一时间连病理都查不出来。


好在病况都不是很严重,一番折腾下来,许多学子都软绵绵地躺着,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北苑的厅堂之中,齐瀚让人清点出事的学子和夫子,腹泻的一共三十八人,腹泻加呕吐的五人,其余的都只是轻微不适。


所有郎中一致认为,这是食物中毒。


大厨房里打来的饭菜还安安静静地摆放在桌上,齐瀚便对着三位郎中道:“劳烦各位验一验这些吃食可有不妥?”


几位郎中见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吃食,菜式虽然已经冷了,可香味却还隐隐透出。


用银针全都试上一遍,所有菜肴没有不妥。


“我看还是找几只狗来验证一番,若是菜肴分开吃没有问题,有可能是食物相克。”


“若是有问题,也可以查出是哪一碗?”


从柳家请来的余大夫出主意到,他隐隐觉得应该是食物中有一味霸道的药物。


只不过菜肴的香味盖过药味,所以闻不出来罢了。


其余的两位郎中连忙附和点头,他们医术不及余大夫,所以便不敢妄言。


不一会,齐盛找来了几条土狗。


各色菜肴都喂了狗,不一会,只见吃下鸡汤的那条狗上吐下泻,全身抽搐地躺在地上。


“呜呜”的叫唤声虚弱无力,看起来跟病重那几学子一模一样。


齐瀚的眼眸微眯着,折射出犀利的冷芒。


他隔空看了一眼齐盛,后者略带愧色地低下头去。


余大夫找到了病源,品了一口留下来的鸡汤。


清爽的鸡汤带着春笋的甘甜,味道当真好极。


而且这春笋的朝气容易混淆了那药的味道,若不是他早有猜测,也不会尝得出来。


齐瀚看着余大夫舒展的眉头慢慢皱起,便知道事情不会是食物相克那么简单。


“如何?”齐瀚问道,他其实早有猜测。


余大夫斜倪的目光扫了那两位郎中一眼,轻笑道:“没有什么,不过是这鸡汤里有麻黄,麻黄春笋放在一起熬汤便会引起腹泻,脾胃虚弱的更是会呕吐不止。”


“以后叮嘱厨房不要用麻黄和春笋熬汤便可以了,学子们修养两天,吃一副温补的药材即可。”


齐瀚知道余大夫在顾忌书院的名声,当即顺着他的话道:“有劳余大夫给开些温补的药材。”


余大夫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跟齐瀚往隔间里走。


齐盛见状,招呼两位郎中去拿诊金。


隔间里,余大夫面色沉凝道:“清水县一带有一种叫清芥根的草药,这种药是专门用来给乡下妇人打胎的,曾有一位野郎中用错,不过是指甲粉末,便要了一位七岁孩童的性命。”


齐瀚闻言,面色聚变。


清水县,那正是齐东来的老家。


齐瀚收敛神色,对着余大夫拱手道:“多谢余大夫指点。”


余大夫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道:“我家公子向来睚眦必报,这一次只怕背后之人的下场会很惨?”


齐瀚知道余大夫的意思,当即表态道:“自当如此,如此奸佞狠毒之徒,云鹤书院必定深究。”


余大夫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随即便点头离去。


因为不放心自家公子,余大夫走前,又去了一趟学子寝房。


柳成元觉得自己栽在臭水沟里了,浑身都带着一股酸臭味,一抬头就头晕眼花。


问题是他软绵绵的手还得扣着陈青云的不放。


最惨的张华没有过来,谢明坤也伸手拦着陈青云的步伐。


“你这个时候去只会添乱,老师不会对嫂嫂发难的,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多半有人搞鬼!”


谢明坤看着陈青云冷肃的面孔,那黑沉沉的眼眸堆满狂风暴雨。


这样的陈青云是可怕的,随时可以破釜沉舟。


柳成元闭着眼睛,干裂的唇瓣动了动,有气无力道:“我一定会报仇的,你总得让我缓两天吧!”


“你现在去了,不过是让人多了一个攻击她的理由,到时候你肯定要让她回陈家村的。”


余大夫的脚一踏进寝房,便看到自家公子跟要糖吃的孩子一样,好怕手一松,大人就跑没影了。


嘴角抽搐几下,余大夫轻咳一声道:“就算是为了书院的名声,这件事也不会闹大的。”


“你们还是安安心心养好身体,我猜齐院长已经让人去收集证据了。”


余大夫说着,上前去给柳成元把脉。


柳成元无力地伏在枕头上,嘴里叮嘱道:“老余,你回去可千万不要跟我娘说我病了!”


不然明天书院有热闹可看了,柳成元想着,头痛欲裂。


余大夫瞥一眼虚弱无力的公子,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道:“放心,夫人得知你最近开销少了许多,以为你懂事了,正得意地走亲访友!”


柳成元长叹一声,他想当状元,为啥他娘总想让他当个守财奴呢?


自学子们出事以后,陈青云提着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他当然知道自己去只会给嫂嫂添麻烦,所以他便一直忍耐。


从前不骄不躁的他竟然也急起来了,仿佛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他开始后悔,竟然把嫂嫂带来这个是非之地。


柳成元知道他在想什么,拼命不想让他过去。


谢明坤也赶过来劝他,可他们在乎的是吃的,是美味佳肴。


而他在乎的,只有嫂嫂的境况!


第三十章受委屈


下午的时候,书院正式贴出告示,午膳的鸡汤里因为麻黄跟春笋相克,所以才导致了学子们上吐下泻。


扣除大厨房里所有人半月的银钱,撤掉李心慧掌勺的资格。


此告示一出,学子们纷纷怨声载道。


李心慧将装鸡汤的木桶洗刷之后,带着汤水回到北苑。


早就得到消息的齐夫人一见到李心慧便心疼道:“委屈你了,你且先休息几天,伯母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李心慧放下食盒,不好意思地笑道:“并没有什么委屈的,我只是大意了!”


并没有设防,所以才会着了齐东来的道。


几十位学子都出事了,自然不可能是意外。


早上齐东来呵斥大壮的时候摸过菜刀和鸡肉,虽然时间很短,但想要做什么的话,绰绰有余。


齐夫人看着李心慧镇静从容的面孔,聪慧得一点就透。


将早就准备好的月银递给李心慧,齐夫人温和道:“你先拿着,除了你的那一份,等我把大厨房收拾干净,你想补给谁就补给谁?”


李心慧知道书院所谓的处罚不过是对外给一个交代。


毕竟今天的动静不小。


想着那些厨娘因为被扣掉月钱而焦虑面黄的神情时,李心慧点了点头,接下了齐夫人给的银钱。


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李心慧抬首便看到静静站在门口的陈青云。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有些苍白,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暗沉如夜,仿佛带着疾风骤雨。


李心慧意外地挑眉,随即扬起嘴角笑道:“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掏出钥匙上前开门,陈青云侧身站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接过李心慧手里的食盒和钱袋。


门锁被打开,李心慧的腿刚刚迈进一步,只见身边的陈青云忽然拽住她的手腕道:“想回去吗?”


李心慧转头,对上陈青云暗沉的目光。


少年紧绷的面孔清晰入目,他皱着眉头,紧抿的红唇透着一丝紧张和焦虑。


李心慧拍了拍他僵硬的背脊,随即道:“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请我去当私厨?”


“回去也不会太平的,不过如果大厨房清洗干净的话,我觉得到不失为一道坚韧的屏障。”


陈青云自然明白,老师的名帖就是知府大人都要给几分薄面。


更何况众多仰慕而来的学子,这里世家分支的有,商贾富裕的也有,鱼龙混杂,一般人根本不敢轻易招惹!


“可是……你受委屈!”陈青云低沉道,这才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


他的肩膀终究太过稚嫩,连一片祥和的天地都撑不起来。


李心慧看着少年执拗的面孔,他漆黑的眼眸如同夜空一般,沉寂晦暗。


她并不觉得委屈,她只是降低了警觉性而已。


然而有这样一位少年在乎她的感受,心疼她的境况,她那坚韧的内心不知不觉变得柔软起来。


温柔的手指不知不觉点上了少年的眉心,李心慧温柔地笑道:“你都这样心疼我了,我还委屈什么啊?”


指尖滑腻的感觉消失,陈青云恍然回神,只见嫂嫂已经娇笑着进了房间。


她似乎真的不在意,笑声欢畅,语调轻扬。


跟随着嫂嫂进屋,陈青云敛去眸子里的暗沉,垂首而立的样子像极了邻家小弟。


“我之前就发现那个齐东来居心不良,可是我太过于相信老师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才让齐东来有了可乘之机。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道:“我都没警觉,更何况是你?”


“他既是下了药,药是哪里来的?”


“他住在书院之中,什么时候出去过?什么人来过?这些齐院长都会查清楚的。”


连她都没有尝出来有药,可见齐东来也算有些本事了。


“我不会让他好过的。”陈青云冷声道,接下来的日子,他会让齐东来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你别让他盯上你,小心狗急跳墙!”李心慧皱眉,毕竟那种小人连下药都敢!


听着嫂嫂担忧的口吻,陈青云面色回暖,口气笃定道:“不会的,那些想吃你做饭的学子们,也是时候为自己的口腹之欲争取了!”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黑亮的眼眸,仿佛看到一只腹黑的小狐狸在老虎们的后面煽风点火。


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李心慧宠溺地对着陈青云道:“刚好趁着这几天有空,你下午的时候还可以带我去定南府城好好逛一逛。”


陈青云点头颔笑,心里盘算着定南府城里热闹繁华的地方。


天色灰麻的时候,齐盛脸色紧绷地从外面归来。


齐瀚看着齐盛僵硬的脸色,便知道他此行并不顺利。


果不其然,只听齐盛回禀道:“那个黄根到是一个硬骨头,上了刑也只说是给齐东来捎话。”


“知府大人查过案底,黄根就是一个地痞流氓,进大狱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那家伙知道只要齐东来不出事,他便不会有事,所以有恃无恐。知府大人的意思是,让您先从齐东来下手,这样也好永绝后患。”


齐瀚闻言,眉峰逐渐聚拢。


他到是没有想到,这个齐东来在用人之上还颇为讲究。


黄根那里不肯承认,齐东来近日在大厨房甩手不管。


如此说来,这罪状到是脱得一干二净。


“叮嘱下去,近日若是有人打听陈娘子的住处,只管说是在北苑之中的倒座房。”


齐盛闻言,眼眸微动,随即点了点头。


齐盛离开以后,齐夫人从侧室掀帘而入道:“你准备来一招瓮中捉鳖?”


齐瀚想着爱徒那失望之极的目光,当即尴尬道:“当初我答应青云照顾好他的寡嫂。”


“如今看来,我却好像落井下石一样。”


齐夫人闻言,瞥了齐瀚一眼,没好气道:“你知道齐东来有异动还不肯动手,活该被青云埋怨。”


“这几日且让学子们大闹一场,你出面住持大局顺带踢他出去。”


“到时候眼看如意算盘落空,他一定会乖乖进瓮的。”


齐瀚原本也是如此打算,此时听见夫人说出来时,不免略带几分骄傲。


俗话说心有灵犀一点通。


夫妻能做到这个地步,就算没有儿子,他也知足了。


第三十一章有所依仗


寂寥的夜色下,清冷的风自窗隙灌入。


昏黄的油灯下,李心慧细细尝了尝大厨房里带来的汤水。


冷冰冰的油腥浮在上面,尝不到香味和盐味,那一股子淡淡的药味便遮挡不住了。


李心慧精通各种草药,摸闻尝看,是最基本的辨药之法。


能涂抹在鸡肉上而无色,混入春笋而无味,又能引起肠胃痉挛,身体虚弱乏力。


在她所有药理的认知当中,只有一抹名为“芥根”的草药。


然而芥根在现代早已列为禁药,她当初改良药方时,曾亲自尝过一次。


不过是根末,便让她上吐下泻,带下见红。


这味药虽然堪称虎狼,然而知道的人极少,并且这药的药浆依附性很强,如果有人短期内挖过这种药,并且还去皮磨粉,那么他的双手必然是灰黑色的。


至少三十天内才有可能恢复。


而且沾过粉末的人,手在遇水之后,也会有那种灰黑色的痕迹。


“呵,真是自掘坟墓!”


李心慧冷笑一声,随即将汤水倒掉。


这一夜,李心慧睡得很踏实。


相比于李心慧的从容淡定,长工房里的齐东来却是辗转难眠。


细长的三角眼微眯着,折射出晦暗不明的冷光。


这一次的事情,齐瀚的处置分明就是想息事宁人,就连以柳成元为首的那一帮学子都甘愿吃下这个哑巴亏,想让小寡妇重新上位!


齐东来皱起了的眉峰闪过一丝犀利,他低估了小寡妇的影响力,也低估了那一群贪吃的学子。


如今没有把小寡妇推到风尖浪口,到是把他置于众矢之的。


明日起,那个小寡妇不来上工,学子们肯定会大闹不止。


到时候如果齐瀚顺水推舟将他赶出书院,那他这就算是自掘坟墓了。


想到这里,齐东来眼神阴鸷,全身透出一股阴毒的冷意来。


“呵呵,想要我走,可没有那么容易!”齐东来冷笑,暗夜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吞吐信子的毒蛇!


四更天的时候,齐东来便爬了起来。


许久没有去早市的他,亲自带着采买的婆子,挑夫,以及两个徒弟浩浩荡荡地出发。


砧板上的猪肉才刚刚破肚,许多菜摊子都尚未铺开,周围的早点铺子都还在支帐篷。


大壮带着采买的婆子四处逛着,后面跟着带银钱的长康和挑夫,浩浩荡荡的队伍不一会就岔开了去。


齐东来站在桥头,只见那桥洞底下的一群乞丐挨着取暖,凌乱不堪的头发遮挡着脸,灰蒙蒙的天色连大致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齐东来掂了掂一早准备的银钱,当即拐了个弯,趁着没人的时候将钱袋扔了下去。


在桥下挨着取暖的乞丐们,迷迷糊糊的,原本也睡得不是很熟。


“啪”的一声,钱袋击打在一个小乞丐的肩膀上。


他闭着眼睛揉了揉,铜钱摩擦的声音极其特殊。


小乞丐突然睁开眼睛,敏感的目光闪过一丝狂喜。


可惜钱袋在他手里还没有捂热,只见一道暗影袭来,瞬间夺走了他的钱袋。


“谁?”


“那是我的!”


小乞丐尖锐道,目光焦急。周围的乞丐被吵醒,打量的目光投了过去。


背光的面容冷意覆盖,齐东来细长的眼眸闪烁着,握紧手里的钱袋道:“你的?”


“呵呵,你想要也不是不可能?”


小乞丐的眼眸闪过一丝贪婪,周围的乞丐也全都聚拢过来……


片刻后,只见齐东来甩动着手里空空的钱袋,吹着哨子慢慢地从桥下绕到另外一边的路干上去。


不远处,拐角的长康看着师傅露出的衣袍时,连忙闪身进入肉铺当中。


早膳的时候,齐东来心情好地做了卷饼,包子,稀粥。


腌菜用大桶装着,随学子们自愿去加。


然而,清晨的食堂寥寥无几,到是大厨房被堵得水泄不通。


“齐东来,早膳连油沫星子都看不见,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呵呵,古人云,自古丑人多作怪!”


“就是,陈娘子都做了那么多天的吃食,偏偏昨天才发现食物相克。照我说,只怕是小人作祟?”


柳成元和张华带头,他们两个体弱,大厨房里被堵着的挑工连推都不敢去推。


大伙趁着时机大闹,把齐东来逼得连面都不敢露。


躲在柴房里的齐东来暗暗啐了一口,目光瞅着门外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呵呵,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守在门口的大壮闻言,狐疑地看了师傅一眼,感觉一头雾水。


长康冷肃的面容闪过一丝讥讽,幽暗的眼眸折射出洞悉的光芒。


拥挤的人潮将陈青云拦在外面,除了谢明坤陪着他,其余的学子能挤的,都挤到前面去了。


“这样下去,不出三天齐东来必定走人!”


谢明坤冷笑道,感情当他们这群学子读书读傻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下毒暗害?


陈青云看着士气高涨的学子们,他仔细听了半天,发现齐东来根本没有露面。


这样稳着不动的齐东来,可不像之前那个蚂蚱一样的齐东来!


“这个齐东来有古怪,好像有什么依仗?”陈青云皱起剑眉,深邃的眼眸覆上一层暗色。


谢明坤挑了挑眉,狐疑的目光看着大厨房的方向,猜测道:“难不成他找了替死鬼?”


陈青云摇了摇头。


“众学子明着赶他走,谁也替不了!”


所以,一定有齐东来毫不畏惧的原因?


老师不会为齐东来撑腰,能够左右云鹤书院大厨房的,除了老师和师母,便是他们这群学子了!


不对,还有学子们的亲眷!


“糟糕……”


陈青云面色骤变,随即对着谢明坤道:“去打听一下,今天齐东来有没有出去过?”


谢明坤当即明白过来,一向和颜悦色的他目露冷光。


挤上前去打听,不一会,只见谢明坤脸色凝重地走回来。


“今日齐东来亲自督促采买,四更天就出去过一次!”


四更天的时候天还没亮?齐东来的行踪不可能查得准确?


陈青云瞳孔剧缩,黑沉沉的眼眸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冷意来。


第三十二章去找野郎中


“我去找嫂嫂,你们几个顶不住的话……”


陈青云的话没有说完,只不过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谢明坤。


那意思摆明了,如果他们几个掌控不住大局,那么以后就不要想吃到什么美味佳肴了。


谢明坤看着陈青云拂袖离开的背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家的还好办,问题是柳成元的母亲如果闹起来,那可真的是天翻地覆啊!


谢明坤使劲往里面挤,结果等他好不容易挤到柳成元的身边,话还没有说出一句呢?


只听柳成元的书童柳江狼狈地扒开众学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公子,公子,不好了!”


“夫人带着好多学子的亲眷堵上了书院的大门,外面全是看热闹的老百姓。”


柳成元苍白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更是虚弱无力。


只见他和张华面如死灰地靠在一起,嘴里怒骂道:“谁告的密,我靠他大爷的。”


身边的学子们嘴角抽搐着,也不知道谁带头向外跑去,顷刻间大厨房兵荒马乱。


等到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柳成元在柳江的搀扶下慢慢离开。


“咯吱”一声,厨房紧闭的柴门打开了。


谢明坤搀扶着张华回头,只见齐东来嘴角勾起阴冷的笑容,细长的眼缝更是堆满了得意。


“呵呵,慢走不送了!”


“学子们久不见亲眷,应该是十分想念的。”


“你……”看着一副小人嘴脸,张华气得撸起拳头。


谢明坤拍了拍张华的肩膀,冷笑道:“何必跟一只落水狗计较,今日水浅他滚烂泥,明日涨水淹死他。”


“有没有陈娘子?这书院也绝容不下他!”


张华闻言,看着谢明坤冷硬的面容。


连一向好脾气的谢明坤都发了火,张华便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善了了。


齐东来看着谢明坤势在必行的气势,逐渐收敛笑意。


有柳成元和谢明坤带头挑刺,他这位书院厨房的大师傅,确实站不住脚了。


齐东来握了握拳,直到谢明坤和张华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他这才狠辣道:“我做不成,小寡妇也做不成,等到了外面,我到要看看还有谁护得了她?”


北苑的厅堂里,一大早就在小厨房忙活的李心慧做了不少好吃的。


豆腐烧麦,花式小馒头,鸡蛋翡翠饼,麻酱热拌面。


温馨的圆木桌上,齐瀚和齐夫人吃了两盘,齐聘婷更是嘴不停歇。


最后还是齐夫人让翠环和翠玉将将剩下的吃食全部端走,这才避免了齐聘婷吃多积食。


陈青云过来的时候,李心慧提着吃食从小厨房回来。


两个人在圆形的小拱门处相遇,李心慧晃了晃食盒笑道:“我还在想怎么给你送过去呢?”


“听伯母说了,学子们要休息三天才去上课。”


陈青云点了点头,面色紧绷的他在看到温柔浅笑的嫂嫂时,神情也自然而然地温和下来。


“今日可能会有学子们的亲眷过来吵闹,我想跟老师回禀一声,带着嫂嫂去乡下小住几天!”


李心慧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担忧的陈青云道:“逃避就是背负罪名!”


“除非我以后都不出现在这里?”


陈青云皱了皱眉,这也是他心有不甘的地方。


可眼下那些亲眷必定会针对嫂嫂,他不想嫂嫂暴露在是非难辨的沼泽里。


“我去问问老师,可有查出什么进展?”


陈青云止步不前,准备掉头前往主院。


李心慧见状,拉了他一把,随即道:“先吃早膳,然后我跟你说件事!”


陈青云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跟随着嫂嫂进屋,一路上他都下意识低着头,有两次差点栽倒。


李心慧暗自摇头发笑,心里却觉得她这个小叔纯情得不得了。


她只不过抓了他的衣袖,他便已经六神无主,仿佛连抬头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开门进屋,李心慧将食盒里的吃食摆到圆木桌上。


害怕陈青云害羞不肯多吃,李心慧又陪着用了一些,等到陈青云放下筷子,她这才对着陈青云道:“放在鸡汤里的那味药材叫“芥根”是乡下妇人专门打胎用的。”


“这种药在药堂根本买不到,因为稍有不慎就会闹出人命。”


“我怀疑齐东来是找人在乡下野郎中那里配的,摸过这种药的人手掌遇水都会变成灰黑色,严重的一个月都洗不干净,轻微的也要七八天左右。”


陈青云闻言,猛然抬首。


他看着嫂嫂笃定神情和从容不迫的目光时,瞬间明白过来。


嫂嫂没有碰过,自然不会沾染那种痕迹。


前提他们得找到一位郎中来证明这种药性。


“我去找老师!”陈青云站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亮着的眼眸,叮嘱道:“最好找到野郎中,他才是关键。”


打蛇打七寸,地头蛇也一样,一击即中,以绝后患。


陈青云慎重地点了点头,看着嫂嫂处变不惊的面容,他的内心闪过一丝狐疑。


然而此时的他来不及深究,连忙奔向主院。


可惜陈青云去迟一步,因为学子亲眷们来势汹汹,齐瀚便带着几位夫子前去处理。


陈青云去的时候,只有齐夫人在。


匆匆说明来意,陈青云急切道:“柳家的余大夫可以证明我嫂嫂的清白。”


齐夫人不疑陈青云的话,然而她在思量过后,对着陈青云摇了摇头。


“柳夫人带人堵上书院,这个时候余大夫肯定在她身边。”


“而且食物相克并非有人下毒,若是说清楚原委,那些学子亲眷便不仅仅只是愤怒了。”


到时候涉及下毒,必然是要受刑罚。


证据没有确凿的情况下,大厨房所有人都会被收押。


如果让那些学子亲眷知道是因为争夺书院大师傅地位而引起的下毒事件,那么不论其中那个有没有下?那些亲眷们都容不下了。


陈青云很快明白齐夫人的意思,可这样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所有矛头指向嫂嫂,这样境况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我去找那位野郎中。我嫂嫂在书院任劳任怨,我不能让人冤枉了她!”


陈青云冷硬道,犀利的眼眸掠过一丝寒意。


齐夫人闻言,当机立断唤来车夫和齐盛。


“余大夫说过,那种药只有清水县一带才有。”


“你放心,有你师母在,不会让人为难你嫂嫂的。”


陈青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握紧拳头,大步离开。


第三十三章情况逆转


宽敞的书院内,学子们的亲眷快速找到自己的亲人慰问。


柳成元被柳夫人搂在怀里,哭得那个叫惊天动地。


“我的儿啊,这黑心肝的厨子是想要你的命啊!”


“娘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呜呜,什么吃食能上吐下泻?你们每月交的伙食费都喂狗了!”


柳成元压根受不住他娘的狼嚎,万分激愤的他死死地盯着余大夫。


跟着来打酱油的余大夫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


大清早的,他日常晨练都还没有结束,就受到柳夫人气势汹汹的盘问。


“夫人,让我给少爷把把脉!”


余大夫上前道,顺势搭把手,将柳成元拖出柳夫人的熊抱。


柳夫人用帕子沾了沾眼眶,厚重的牡丹头在金饰翡翠的点缀下闪眼无比,一袭枚红色的妆花缎褙子,上品缂丝襦裙。


富贵圆润的脸庞嫩白如玉,若非那一双凤目凌厉不凡,只怕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好说话的富家夫人。


余大夫给柳成元把脉,那药伤了脾胃,得将养一阵子才行。


偏偏柳成元到现在早膳都还没有吃,所以柳成元的胃部翻绞不适,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夫人,我们还是接少爷回去将养一阵子吧!”


余大夫委婉提醒。


柳成元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跟他关系很好的老余竟然拖他后腿。


余大夫视而不见,继续大声道:“公子长期膳食不均,原本还有些底子的身体现在更是虚不受补,近日来公子一定吃了不少食补之物,所以才会……”


余大夫的话没有说完,瞥了一眼惊愕的柳成元以后,便小声地凑近柳夫人道:“夫人别闹了,昨天我跟两位郎中亲自验所有的菜肴,不仅没有毒,而且还好吃得很。”


“什么?”柳夫人疑惑地出声,因为不好靠得太近,她便假装凌厉地向余大夫问道:“真的验过,确定没事?”


余大夫闻言,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会膳食不均?”柳夫人冷声道,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就各种心疼。


因为来得急,柳夫人也没有带些什么菜肴,连忙让人去书院的厨房给儿子弄些吃的。


结果去的人很快端了发硬的包子和冷掉的稀饭回来。


柳成元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飘忽的视线扫了一眼老僧入定的老余,当即明白过来。


老余是想让他转移娘亲的视线,如此一来,便不会针对小寡嫂了?


妙啊,太妙了,柳成元在心里狂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柳夫人气得肝疼,打翻了碗筷,不敢置信地对着柳成元道:“我的儿,你在书院就吃这些?”


说罢,热泪滚滚而落,一副自责心痛的表情。


柳成元看着娘亲伤心欲绝的样子,嘴角微微抽动几下,连忙顺势道:“这食堂里的膳食,孩儿都吃了三年了。”


“前些日子来了一位陈娘子,乃是我同窗陈青云的寡嫂,她得知我们吃得连油水都没有,便多放了几勺油,结果当天便受到厨房大师傅的发难。”


“这还不算,这几日眼看着陈娘子在大厨房站稳脚跟,昨天不过是鸡汤里多了一味补身的药材,结果陈娘子便被解雇了,我们就只能继续吃这些冷硬的包子。”


柳成元说着,弯腰去捡那个被柳夫人打落的包子。


柳夫人哪里见过儿子这般可怜的样子,当下眼泪更是掉得厉害,连忙一把抱住柳成元道:“儿啊,这哪里是念书啊,这分明就是受虐啊!”


“走,跟娘回家,娘给你做红烧蹄髈!”


“咳咳!”余大夫受不了地咳嗽了一下。


暗暗给柳成元使眼色,余大夫站在一旁并不说话。


柳成元见成功转移娘亲的注意力,当即把这三年来大厨房的所作所为都说一遍。


而且他说得很大声,周围的学子们听了,全都义愤填膺地跟着附和。


于是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原本针对李心慧的矛头瞬间指向了齐东来。


齐瀚带着众夫子准备调解来着,结果露面一瞧,我滴个乖乖,只见齐东来被柳家的下人绑在地上,也不知道谁去踢了一脚,瞬间都是乒乒乓乓的声音。


“让你黑心肝烂肚子,竟然敢克扣我儿的吃食?”


“我呸,你也不长长眼睛看看,我儿是你能欺负的吗?”


“呵,今个儿齐院子要是敢保你,老娘明天上知府衙门敲鼓去!”


“院长,这,这,这……”一旁的刘夫子看得目瞪口呆,这一群学子亲眷,瞬间成了市井泼妇?


齐东来被揍得嘴角出血,眼睛肿得都睁不开。


“各位学子亲眷稍安勿躁,云鹤书院监察失职,一定会各位一个交代的。”


“这位厨房的大师傅齐东来无论有没有贪墨书院的银钱,各位都是不能动用私刑,等到书院调查清楚,会将人扭送知府衙门。”


齐瀚掷地有声,顺便让人给齐东来松绑。


齐东来浑身上下都在痛,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气势汹汹追讨小寡妇的学子亲眷会将矛头对准了他。


喉咙里的腥甜伴随着打碎的牙齿吐了出来,齐东来阴翳的目光像淬毒一样。


他冷戾地抬首扫视了讨伐他的学子亲眷,忍不住冷笑道:“我齐东来再不济,在这云鹤书院十年,还从来没有让学子们上吐下泻过?”


“诸位受到挑拨,针对我齐东来便也就罢了,可那位让学子们吃出问题的厨娘,到现在都还不曾露面?”


齐东来的话让许多亲眷暗暗皱眉,那些学子更是气血翻涌。


十年的老江湖了,自然并非半月有余的陈娘子可以相比。


更何况这些年他们偶尔抱怨书院的膳食不好,却不曾激烈地反抗,到是给了齐东来狡辩的机会。


“就算那位厨娘当真有问题,可你让我儿吃了三年的粗硬包子,冰冷咸菜又怎么说?”


柳夫人威风凛凛地上前去,厉声的质问带着冲天怨气。


“就是!”学子亲眷们纷纷附和,一时间齐东来脸色铁青,面容扭曲。


冷冷地擦去嘴边的血迹,齐东来对着众多学子亲眷道:“这些年云鹤书院的大厨房根本没有断过肉,寻常人间白面馒头都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还有肉块?”


“大厨房里有鱼有肉,大家可以前去查看,我齐东来在云鹤书院十年,如果顿顿都是咸菜包子,别说是学子,就是夫子们也早该抗议了!”


齐瀚听着齐东来朗朗自辩的话,转头看向身后的夫子们。


几位夫子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最大的失误,就是误以为齐东来的意思就是齐院长的意思。


于是大家都被坑了,问题是还都默不出声。


第三十四章漂亮的翻身仗


几位有身份的学子亲眷派了下人前去查看,不一会,暗中告知厨房有肉有鱼。


柳成元都忍不住冷笑,齐东来这块老骨头,果然难啃。


“齐院长,不论如何,齐东来也好,那位不露面的陈娘子也罢?”


“我们这群学子亲眷都不会允许他们待在书院后厨,所以您看……”


柳夫人冷硬道,藐视的目光扫了齐东来一眼,仿佛在看沾满屎臭味的恶狗。


齐瀚闻言,笑呵呵地道:“也行,不过……”


“不过什么?”柳夫人的声音有些动怒,她以为明白事理的齐院长会站在她那边。


结果齐瀚却对着众学子道:“你们今日这么一闹,你们师母知晓你们没有吃早膳,便让人在小厨房做了早膳!”


“现在只怕都送去食堂了,你们先带着亲眷去吃,等到吃饱了,谁走谁留都好说!”


齐瀚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让众学子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就连情绪低落的柳成元都忍不住舔了舔嘴。


他就说老师不会这么容易妥协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众多学子亲眷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众学子连拖带拽地带到了食堂。


一早得到齐瀚传话的李心慧知道,今天这一仗,真功夫才是说话的本钱。


所以在众学子给她打掩护的时候,她便带着齐夫人给她的人手,在小厨房里做着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大锅饭。


因为时间紧迫,而且人员众多。


李心慧不得不使出拿手卤味,将秘制的卤汁调好,然而将煨得浓稠的高汤慢慢炖着洋芋,鸡蛋,豆腐,以及排骨和鸡块等等。


齐夫人知道学子们必然会大闹,一早就准备了许许多多的食材,虽然鲜虾和肥鱼不适合卤味,李心慧还是手脚麻利地做了盐水虾以及鱼香煲。


早晨适合清淡的口味,李心慧还用各色粗粮做了五色粥。


当学子们饿了一早上,喝着养胃粘稠的五色粥,再加上提神醒脑的卤味,营养丰富的鲜虾,以及香气扑鼻的鱼香煲,那喟叹舒服的感觉,像是整个人飘在云端,哪里还有什么不满的怒气和怨气?


齐东来在食堂的廊道里站着,不敢置信地看着纷纷称赞的学子亲眷,一时间仿佛天昏地暗。


“怎么样?老远都能闻着香味了!”


“论起食物的养生之道,你还差得很远。陈娘子是夫人亲自去接来的人,就算她不在大厨房,也会在小厨房!”


齐东来的背脊忽然绷得僵直,他低着头,慢慢转身。


只见云淡风轻的齐瀚就站在他的身后,仿佛来了许久,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察觉。


齐东来的眼眸闪烁着,握着的拳头紧了紧,不甘心地垂首道:“小的也不是容不下陈娘子,等这件事过去以后,院长将她调回来便是!”


齐瀚闻言,深幽的眼眸落在齐东来狼狈的身影上。


齐东来是想求和,然而……


摇了摇头,齐瀚点明道:“只怕不是你容不下她,而是她容不下你了!”


看着学子亲眷频频点头,满意至极的目光,齐瀚知道,这位侄媳妇的翻身仗打得很漂亮。


让空有阴谋诡计而丝毫不知进取的齐东来跌了一个大跟头。


看起齐瀚远去的背影,齐东来握紧的拳头青筋凸起。


阴翳的目光折射出恶毒的冷意,齐东来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他如果留不了的话,怎么也要把小寡妇弄出去。


食堂里,大家都吃得很饱了。


可那贪婪的目光还一直盯着各种吃食不放。


“都吃饱了没有啊,没有的话,来点点心!”齐夫人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来,而李心慧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她的身边。


一股酥香芝麻的味道涌入,众人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原本愉悦的眼眸更显透亮。


只见齐夫人大大方方地让人撩开带来的几个托盘,一个个小巧可爱的芝麻团子炸开小嘴一样的缝隙,引诱众人一探究竟。


“这是什么点心,好精致,好逗趣!”


柳夫人问道,吃得意犹未尽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团子。


“呵呵,我侄媳妇说,叫鲜酥开口笑呢!”


齐夫人对翠环使了个眼色,翠环当即给柳夫人盛了一盘。


众人见了,连忙争相索要。


不一会,满满当当地小团子就被分食干净。


齐夫人看着一众吃货惊叹的样子,当即牵着李心慧的手道:“诸位学子亲眷,刚刚你们吃的所有吃食,都是我这位侄媳妇陈娘子所做,包括昨日学子们所食用的晚膳。”


“不论是昨天吃的,还是今天吃的,我这位侄媳妇都是自己先尝过的。可惜她不好意思吃太多,所以让学子们昨天受苦了。”


“她很不好意思,今天说是要给大家赔罪,我寻思着是我带她进书院的,也是我安排她去大厨房的,这件事要怪得怪我。”


“所以,我今天就是跟各位学子以及各位学子亲眷们说一声,以后我这侄媳妇便只在北苑的小厨房做菜,只管我齐家的吃食,书院会另外聘请厨子,一定不会让各位再吃她或者齐东来做的饭菜了。”


齐夫人说完,下面瞬间议论纷纷。


众多学子亲眷一开始还不明白,这会就算不明白,也明白了。


怪不得自家孩子怎么说都不听,感情这位陈娘子做的菜肴跟那个齐东来的比简直天差地别。


而且连院长夫人都吃她做的,可见她做的吃食没有什么问题。


昨天那个,也许就是意外?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搞鬼?


“师母,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吃了陈娘子的菜,我们上课也不打瞌睡了,精神也好了。”


“昨天的事情根本不怪陈娘子,您都说了,她也吃了。更何况昨天许多学子都没有事,许是我们常年膳食不均,虚不受补罢了!”


张华委屈地出声,他爱死了这一道道出乎意料的菜肴,每一次都带给他们无限的惊喜。


如果以后吃不到陈娘子做的菜,他们一定会生不如死的。


“对啊,对啊,师母可怜可怜我们吧!”


“劳请师母高抬贵手,让陈娘子继续给我们做菜吧!”


“就是啊,求您了,师母!”


众学子央求的声音震耳欲聋,学子亲眷们面容纷纷变色。


谁也不愿意看着自家孩子如此低声下气,而且还是想要一个厨娘?


学子亲眷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松动了,连一向坚定的柳夫人都忍不住看向儿子……


第三十五章冷冷对峙


柳成元表示,这个时候他一定得站在他娘的这边。


万万不能流露出让他娘以为他有多在乎这个陈娘子?


“咳咳,如果娘亲愿意每日多给孩儿一些银钱,让孩儿在外面吃的话,孩儿是无所谓的。”


柳夫人看着柳成元紧绷着脸的样子,当即好笑道:“你就别装了,这个陈娘子的手艺比名膳楼的厨子都还好。”


“算了,让书院每日安排人试菜!”


柳夫人松口,其实她也隐隐察觉这一次的事情有些蹊跷。


大清早的,整个定南府城都传遍了,说是云鹤书院的有个美艳的小寡妇勾得学子们神魂颠倒,学子们吃了她做的饭菜后腹泻不止,然而却没有人公然讨伐?


“你过来!”


柳夫人对着李心慧招了招手,目光带着打量。


齐夫人暗暗给了李心慧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她上前去。


“柳夫人好!”李心慧行了半礼,站在一旁。


浅蓝色的坎肩夹袄,烟灰色的素雅襦裙。身姿犹如春柳抽条,面容如水仙初开,那清透明亮的眼眸从容淡然,无声地透出一股坚韧不屈的气场!


柳夫人挑了挑眉,探究道:“你认识我?”


李心慧点了点头,目光扫向柳成元道:“我家小叔跟柳公子乃是同窗。”


柳夫人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不变的儿子,随即道:“你守寡多久了?”


“一年有余!”


“可有孩子?”


“我守的是望门之寡!”


李心慧从容淡定,丝毫不弱于柳夫人的气场震慑了众人。


柳夫人看着李心慧小小年纪气质不俗,一双黑亮的眼眸清透淡然,仿佛守寡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丝毫的影响。


“书院人多嘴杂,你就不怕流言蜚语?”


柳夫人审视着李心慧,仿佛想要看透她的伪装。


然而李心慧却无所畏惧地笑道:“望门之寡,不惧人言!”


李心慧的底气和自信感染了柳夫人,她有些意外于一个寡妇的明朗和坚韧。


“你可知今日定南府城到处都是你的闲言碎语,勾引学子,所做吃食不干不净!”


“切……”学子们听到这种不实传言,全都愤恨不满。


柳夫人扫了一眼众学子,然后又将目光落在李心慧的身上。


“传言与我何干,偌大的定南府城,总不会日日围绕着我这个寡妇在转?”


“在乡下时,我早已点上宫砂以正清名。再说,这世间会欺负孤寡的,便不算是人!”


“说得好!”


齐夫人带头鼓掌,众学子见状,激情澎湃地连忙鼓掌。


那些市井长舌妇和地痞流氓,以欺负孤寡为乐的,确实不算是人。


柳夫人意外地看着李心慧,她总觉得这个小寡妇的身上有刺,而且很锋利。


“呵呵,陈娘子不用借机颠倒黑白,昨日你做的鸡汤确实让众学子感到不适。”


一瘸一拐的齐东来走了进来,端着一碗冰冷的鸡肉,老远的,他那阴狠的目光便落在了李心慧的身上。


齐夫人皱了皱眉,呵斥齐东来道:“你到是喜欢争锋相对,怎么?就见不得陈娘子好?”


齐东来闻言,冷笑道:“怎么会?总的要让学子亲眷们知道,昨天的鸡汤到底有没有问题?”


“不知道齐师傅这碗鸡肉是昨天我做的,还是今天您做的?”


李心慧出声问道,目光落在齐东来端着的大碗上。


齐东来闻言,讥讽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恨意道:“自然是昨天你做的!”


“哦,既然是我做的,难不成齐师傅一早就知道这鸡汤有问题,所以留到现在才拿出来作证?”


“呵呵”


几位学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齐东来脸色涨红,用力地捏着大碗。


“鸡汤起锅太晚,我准备吃的时候就听到学子们上吐下泻。”


“昨晚我本来准备给院长查验的,谁知道……”


齐东来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齐夫人。


齐夫人忍不住冷笑,她知道齐东来是准备撕破脸皮了。


“牵狗来?”


齐东来对着外面等着的大壮和长康道。


两个徒弟磨磨蹭蹭地带着两只狗进来,黄色的土狗有二十斤左右,瘦骨嶙峋的,看起来像疯狗一样。


学子亲眷们连连往后退去,只见齐东来将鸡汤和鸡肉分开。


两条狗同时吃下鸡汤和鸡肉。


结果吃下鸡肉的黄狗当即呕吐,全身抽搐。


而吃下鸡汤的黄狗上吐下泻,全身无力地趴在地上抽搐。


“嘶……太恐怖了!”


“儿啊,昨天你真的这样吗?”


“天啊,这分明就是毒啊?”


学子亲眷们担忧又后怕的声音响起,齐东来冷冷地打量着李心慧,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的结局。


李心慧看着因为抽搐的两条黄狗,恶心奇臭的味道来袭,众人连忙奔出食堂。


齐夫人带着李心慧走到后面,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大不了咱在小厨房做!”


齐夫人更喜欢让李心慧待在小厨房,只不过这污名如果洗不干净,以后再想洗干净就难了。


李心慧知道齐夫人在安她的心,当即回笑道:“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呵呵,好!”


“咱们不怕!”


齐夫人笑了笑,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食堂的外院,所有学子觉得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


而所有学子亲眷都抱有怀疑的态度。


齐东来让大壮和长康把狗拖下去,冷冷地嘲讽道:“怎么样,陈娘子没有话说了吧?”


“如果再让你继续待在小厨房,只怕下一次不知道学子们还有没有命在了?”


李心慧根本不惧齐东来的挑衅,只见她往前一步,挺直的背脊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气势来。


“齐师傅何必危言耸听,自从我进入书院起,从未踏出过书院一步。”


“鸡是你买的,笋是你买的,就连油盐酱醋都是你提供给我的。”


“你嫉妒我的手艺,偷学不成便想陷害,你以为你瞒得了所有人?你不要忘记了,在这书院之中,比你聪明的比比皆是。”


李心慧的嘴角流出一丝冷笑,那充满鄙夷的目光更是透出了不屑。


众学子一时间议论纷纷,齐东来见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被小寡妇几句话给带过去,当下紧张道:“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都做了十年的掌厨,怎么可能偷学你的手艺?”


第三十六章节妇之名


“有没有偷学,大厨房里所有人都可以做证!”


“做了十年掌厨的人,连发面都发不好,除了偷学,我想不出你为什么栽赃我?”


冷然的李心慧步步紧逼,丝毫不肯示弱。


“你……”


齐东来眼眸欲裂,愤恨地指着李心慧,那模样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动手。


所有人怀疑探究的目光直视过来,齐东来心里一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前些日子大厨房的采买一直都是你在下单子,负责采买的婆子和挑夫都是跟你交接的。”


“我每日在厨房监督你,自然会被你以为是在偷学。”齐东来愤慨不平,仿佛受到冤枉的人是他!


“那又如何?我有什么动机要对学子们下手?”


“到是你,等我被赶出大厨房,自然没有人会威胁到你的地位?”李心慧毫不示弱的眸光落在齐东来的脸颊之上。


只见齐东来鼻青脸肿的面容扭曲着,透出密集的细汗,那一双闪烁的眼眸晦暗低沉,冷戾如霜。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昨天根本没有碰过厨房里的菜肴。”


齐东来大吼道,眼眸燃起了熊熊火光。


李心慧冷冷一笑,丝毫不慌地陈述道:“你碰过了,而且是鸡肉。”


“忘记你教你徒弟如何剁鸡块了吗?所有大厨房里的人都能作证?”


齐东来彻底慌了,这一次,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拿小寡妇没有办法。


相反,到像是把自己拖进了水里,而他此刻在死命挣扎。


“众目睽睽之下,不过片刻?我能做什么?”


齐东来嘶吼,仿佛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癫狂的目光透着一股阴狠之意,反观淡然处之,从头到尾语气波澜不惊的李心慧,齐东来早已失态。


“你也会说众目睽睽之下,我自己做的,我自己尝过。”


“依照往常,所有在大厨房里的人都会分到一份鸡汤,然而昨天负责炖鸡汤的大壮几次三番被你叫出去,等到最后起锅晚了,大家才没有吃上。”


“是非曲直,一眼便知。你说再多,你预谋再精细,可你忘记了给我加上了动机二字。”


“而你所谓的证据确凿,不过是谁都可以参与的栽赃陷害!”


齐东来彻底被震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李心慧看,这样咄咄逼人的女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寡妇?


她像一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踏马而来,高高在上。


那浑然天成的正气,那丝毫不惧的神态,仿佛他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连在她面前张扬的机会都没有。


齐夫人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赞赏和复杂,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女人坚强不屈的一面。


她那种姿态,就是京中的贵女都不具有她的神采。


学子们早就被那铿锵的口吻和坚韧挺拔的身姿给震撼了,他们的手掌不自觉地合十,发出了激烈的掌声。


眼前这位陈娘子,不能用一位寡妇来形容她的身份,她像是菩萨净瓶里的柳条,虽然细小,然而却极富力量。


谢明坤的眼眸不知不觉深了几许,此时此刻,他忽然想看陈青云的神态。


然而,当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没有找到陈青云的时候,一层担忧浮上了他的眼眸。


“我没有做过,你休要污蔑我!”齐东来心慌地喊了一句,他看着周围审视的目光,仿佛已经看透了他惶恐不安的内心。


那种锋芒刺骨的感觉,让他身体僵硬,口齿也渐渐变得麻木。


“你有没有做过?天知地知,你知!”李心慧退到齐夫人的身边,磕下眼眸,收敛讥讽的神色。


她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害学子们的动机。


然而,齐东来有,因为她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此时揭发齐东来,他还有一个大壮可以顶罪,就算是逐出书院,他也会卷土重来。


跟人渣结怨,最好的办法便是彻底将他变成渣渣。


看着李心慧站到自己的身边,齐夫人瞬间觉得自己才是最威风那一个,而心慧则是她的左膀右臂。


凌厉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齐夫人对着齐东来道:“是与不是书院都会查清楚的,这几天你就带着你徒弟在长工房里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齐东来知晓齐夫人是想软禁他,可比起在众人刺探深究的目光下,他更急需好好冷静思量一番。


横竖没有证据,最多将他赶出书院。


想到这里,齐东来便冷哼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柳夫人对李心慧的凛冽姿态很是欣赏,她出自江南镖行,自幼带着一股匪气。


在她看来,李心慧这种英姿勃发的神态便是她年轻时所特有的匪气。


赞赏地看了一眼李心慧,柳夫人了然道:“你说得很对,这书院之中聪明的人比比皆是。”


“可我们这些学子亲眷也不傻,以后大厨房的吃食便由交你亲自掌勺!”


李心慧闻言,笑了笑道:“乐意至极!”


“嗷呜,好哎!”众学子欢呼,欣喜异常。


“呵呵,不过还是得有人试菜啊,齐夫人你说是不是?”


柳夫人看着露齿而笑的儿子,转头看向齐夫人,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传达一抹深意。


齐夫人点头称是,她知道柳夫人担心什么?只要齐东来还在书院里,那么隐患必然就在。


可就算将齐东来逐出去,书院也未必安宁。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个人永远都蹦跶不起来。


“我得问柳夫人借余大夫坐镇书院呢,过几天必定备礼送他回去!”


柳夫人知晓齐夫人的深意,当即点了点头,吩咐一旁的余大夫暂时留在书院。


学子亲眷们来得急,去得快,还没有到早膳呢,看热闹的老百姓们便议论纷纷。


“据说云鹤书院厨房里的大师傅妒忌新来的厨娘,故意惹出是非?”


“嘿嘿,据说那位厨娘厨艺了得,吃过的人全都口齿留香!”


“听说不仅是厨艺了得,人还长得周正,只不过人家点了宫砂的,死心守寡,算得上是位节妇了!”


因为学子亲眷的有意相帮,不到下午,李心慧的节妇之名便处处开花,博得了一致的赞扬。


然而这些对于李心慧来说,都不最重要的。


当她得知陈青云带着人去乡下找野郎中时,那颗坚硬的心脏忽然软了下来,隐隐升起一丝氤氲的温度。


第三十七章奔波劳碌


陈青云跟齐盛到达清水县时,拿着齐瀚的名帖先去拜访了知县大人。


清水县一共有六个镇,大小村落共两百一十八个。


全部都要走到的话,预计要十天左右。


这样长的时间对于还是学子的陈青云来说不太可能,他得尽可能地缩短时间,找准方向。


在衙门县丞的帮助下,陈青云先将清水县大致的村落分布图画了出来。


简单地吃过午膳以后,陈青云和齐盛坐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开始往城外驶去,同行的还有两名带路的捕快。


陈青云先将齐东来老家的位置圈出来,按照推断,齐东来不会在自家附近买药。


下午的时候,马车到达白岩镇。


两名捕快带着陈青云和齐盛走山路,许多村落马车根本去不了,越偏远的地方,人烟越是稀少。


等到日暮西山,他们也不过走了十几个村落,见了三名野郎中。


路途遥远的奔波让四人都渐渐有些吃力,尤其山野之外,天黑之后,偶尔还能听到豺狼虎豹的声音。


一夜无果,好不容易从另外的方向返回白岩镇,陈青云便对着齐盛和两名捕快道:“明天是上巳节,镇上一定会很热闹。”


“我们分别去五个镇上打听,只有要有人能够具体说出野郎中在什么村?我们便给他两文钱。”


“收集好所有野郎中消息,我们便可以省下许多不必要的脚程。”


这样的办法是最快捷的了,不然两百多个村子,他们很难全部都走到。


齐盛点头附和,挑了一个偏远的小镇。


两名捕快自然赞成,大家挑好所去的地方以后,陈青云便要掏出银钱。


齐盛见状,连忙按下的他伸入钱袋的手道:“陈公子,这是书院的事情!”


“来之前夫人都已经吩咐过了,这一路上所有的辛苦费,都是书院承担。”


齐盛说完,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吊钱。


陈青云的缩回有些僵硬的手,比起他那微不足道的银钱,齐盛的宽裕显得体面而大方些。


每人两百文分发下去,齐盛私下又补了四百文给两名捕快。


天一亮,大家各自出发。


上巳节不算什么大日子,可它在三月三,镇上的集市总是格外地热闹。


走街串巷的五人很快收集到了具体野郎中的位置,等到汇面的时候,大家哭笑不得地看着对接的位置和人名。


光是重复的就有二十几个,这也证明了他们所得到的消息,多数是真的。


除去重复的,陈青云统计了一下,两百一十八个村落,一共有三十二个村落有野郎中。


而这三十二个村落,靠近清水县城的就有十几个,其余的大部分在大村落,像那种山野里的小山村不过只有一两个。


歇息一夜,第三天五人再一次分头出发,齐盛去找最远的那两个,陈青云和车夫找大村落里的,而两名捕快找清水县附近的。


等到晚上的时候,知县衙门汇合。


春天的时候,乡村里最是热闹。


田间地里都是劳种的农民,芬芳的桃花里,随处可闻都是清香的气息。


陈青云一路问着去找那些野郎中,中午的时候,已经找了三个。


可惜都不是正主,陈青云吃着带来的干饼,偶尔会去乡村里要些井水喝。


天黑的时候,陈青云只剩下最后的村落了。


大树村,一共一百二十三户的大村落。


村里的古榕树很多,遮挡了许多的房屋,再加上一些竹林树影的重叠,刚刚出现在村里的陈青云就听到好几家的犬吠。


村里出现生人,又是在天黑的时候,大树村的村民们盘算着是谁家的远亲来了?


陈青云找了最近一家敲门。


“扣扣”的敲门声响起,不一会有一位年约三十的中年汉子开门。


“你是谁?”


中年汉子皱着眉头问道,深沉的眼眸带着探究,粗狂的络腮胡看起来蛮横无比。


陈青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道:“大哥,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村的马郎中家住在哪里?”


“我是邻村的方郎中介绍来的。”


那汉子闻言,看着陈青云客客气气的样子,这才松开眉头道:“你往前走,左拐第三家便是。”


“谢谢大哥!”陈青云感激地笑道,随即准备往前。


那汉子看着陈青云走过去,长袖儒衫,背影清隽,隐隐透着一股书生卷气的儒雅?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把门关上。


犬吠的声音越来越大,密集得仿佛要包围过来。


陈青云在竹林里捡了一根棍子,以防万一。


当他走到左拐第三家的时候,只见马郎中家门口的两条大黑狗立即冲了过来。


“汪汪……”


激烈的犬吠嚣张无比,陈青云握紧手里的木棍,对着那亮着油灯的房屋喊道:“马郎中,我是邻村方郎中介绍来的。”


“汪汪……”


两条黑狗不停地在陈青云的身边打转,仿佛准备撕咬。


陈青云目光凛冽,坚定的步伐再次往前。


“咯吱”只见那两扇大大的木门拉开,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渡步出来,暗影里,他随意地穿了一件短衫和长裤。


“方有为那个老东西介绍来的?”马郎中出声道,随即从门槛上走下来。


宽大的盘子脸上有些暗斑和皱纹,眉峰聚拢,微眯的眼眸透着一丝陌生的打量。


两条黑狗见主人出来了,摇头摆尾地跑到马郎中的身边。


陈青云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扔掉棍子,走上前道:“是的。”


“进来吧!”马郎中对着陈青云道,将两条狗驱赶远去。


昏暗的房间里,到处都堆着一些药草,七八个簸箕里都晾着一些棕色药丸。


“坐吧,你是买药,还是看病?”马郎中出声问道。


两个人围着黑漆漆的四方形小木桌坐下,马郎中伸手去神龛上拿油灯。


闪烁的光亮逐渐靠近,只见马郎中手上灰黑色的痕迹在油灯下十分清晰,陈青云瞳孔深了几许,面上却丝毫不显。


将早就准备好的二十文钱拿出来,陈青云不好意思道:“要劳烦您跟我走一趟了,我是来帮我姑妈请郎中的。”


“她身体不好有三四年了,县城里的大夫都请了不知道多少回?看不好!”


“您跟我去的话,不管结果怎么样,回来时我再给您二十文,如果能开方子,另外算!”


第三十八章哄骗入城


马郎中看着陈青云递出来的二十个铜板,眼眸微动。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从村里到县城叫上牛车也要两个时辰。


马郎中皱了皱眉,有些纠结道:“天都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去,只怕也看不成病了。”


“明天吧,天亮再去!”


陈青云再次摸出了十个铜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回来的时候,也是三十文,开方子另外算钱。”


“我姑姑家小有资产,不会亏待您的。”


“这一次我连着找了好几个郎中,您是最后一个了,再说我一晚上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


乡下看病不比城里,有时候能收到五个铜板都是好的。


马郎中彻底松动了,只见他将三十文钱收起来,随即对着陈青云道:“要坐村里的牛车去,来回一趟最起码也要二十文。”


陈青云明白地点了点头,然后为难道:“到了县里再结清吧,我出来得急,带的银钱不够了。”


马郎中闻言,掂了掂手里的三十文钱,点了点头道:“都是村里的熟人,没事。”


“那就好!”陈青云尴尬地笑了笑。


马郎中进屋背着一个药箱出来,两个人又走到刚刚陈青云问路的那一家去。


大晚上地要出诊,那个中年汉子还以为哪家人病重,等到套好了车才知道要去县里。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陈青云,后者腼腆地笑了小笑,清隽的身影麻利地随即跟着马郎中钻进了牛车里。


“余江,走吧!”


“算包车的钱!”


马郎中出声道,语气中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优越感。


陈青云默不出声,像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小子。


在牛车里,马郎中向陈青云询问病情,陈青云便照着当初他娘亲病重的症状说了,一时间马郎中思索起来,到是没有怀疑。


一路摇晃,马郎中渐渐有些昏昏欲睡,陈青云一直都很清醒。


夜已经深了,大家在衙门汇集以后看不到他,必然会沿着他的路径赶来。


只不过他坐了牛车,跟来时的路径不一样了,希望能有一两个人接应才是。


光是马郎中还好,问题是赶车的余江明显是个猎手出身,看着那手上粗粗的茧子,明显就跟当年他大哥一样,私下练武。


陈青云敏感地察觉,那个余江看他的眼神带着打量,明显心生疑虑。


而那个马郎中更是狡猾,那么大的村落根本不可能只有余江有牛车,他之所以叫上余江,就已经体现了他作为老江湖的精明。


以他一己之力,根本拿不下两人。


寻思中,只听余江在外面出声道:“进城了,走哪个方向?”


陈青云看着靠在车壁上睡觉的马郎中,慢慢掀开车帘,压低声音道:“知道县衙吗?就往那个方向就可以了?”


余江闻言,赶车的手停了下来。


只见他浓密的眉峰皱起,转头意味深长道:“县衙在四平街,很远的。”


“我知道的,不会少你的车钱!”


陈青云索性从车里出来,坐到余江的身边。


余江勒着赶车的牛鼻线,眼眸掠过一缕寒光,似笑非笑地对着陈青云道:“你不知道,县衙附近根本没有四平街!”


陈青云看着余江那犀利的眼眸,仿佛像是混迹已久的老江湖,洞察清明。


“今日去,他不过是被问几句话,明日去,兴许颜面尽失,而且……”


“而且什么?”余江挑眉,他到是没有想到,马郎中那种谨慎性子也会惹上官司?


“有些药,用不得,更加卖不得!”


“卖了,就要惹祸上身!”


“砒霜都尚且以钱为数,更何况鲜为人知的禁药?”


陈青云丝毫不惧余江的暗暗威慑,对他来说,进了县城,打更和巡夜的人半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


大不了,他豁出去拖住他们一时半刻,到时候有了声响,必然就会引来巡夜的捕快!


“你是谁?”


余江皱了皱眉,浅浅的络腮胡看起来威武无比。


陈青云理了理身上的长衫,轻笑道:“云鹤书院学子,普安县陈家村人士,陈青云。”


余江深深地看了一眼淡定从容的陈青云,手里扬起了鞭子。


“啪……”


停顿的牛车再一次往前赶去,这一次陈青云坐在外面没有移动。


青石板的道路平坦了许多,可那车轱辘的声音却显得异常清脆。


马郎中迷迷糊糊被摇醒,他揉了揉眼眶,发现陈青云不见以后,惊了一跳。


“人呢?”


马郎中撩开车帘,只见陈青云和余江并排地坐在前面赶车。


“我还以为被骗了呢,吓我一跳!”


马郎中说完,放下车帘往后靠去。


然而,他的迟钝仅仅只是片刻。


县城里的官街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当他再次撩开帘子,发现走的这一段路早已宵禁,是出了名的县衙大街。


一把抓着陈青云的衣襟,马郎中面色微变道:“小子,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


“县城能住在官街的,请的大夫都是鼎鼎有名的,怎么会找我一个野郎中?”


陈青云抓着马郎中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的手掌,灰黑色的掌心和手指粗糙极了,隐隐还能摸到一些细口子。


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厉,陈青云平静道:“使你这双手变色的药粉还记得吗?”


“你卖给了谁?”


马郎中惊惧的眼眸闪过一丝哑然,连忙把手缩回去。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青云,受到震动的内心惶惶不安。


“芥根”那味药知道的人太少了,而且用银针根本试不出来,所以别人误食以后,多半查不出病因。


马郎中的身躯微微颤抖着,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只见他黑暗的瞳孔收缩着,透出一股阴冷的寒意。


“你是谁?”


“我的手常年都是这个样子的,你不用吓唬我!”


陈青云闻言,讥笑道:“是吗?”


“你要知道,现在你想串供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


“而且什么?”马郎中急切道,慌张的语气泄露了他心里的恐惧。


显然,他明白芥根的药性到底有多大?


“而且跟你买的那个男人,叫黄根的那个,额头上有块疤的。他已经招了,就是从你这里买的!”陈青云试探道,目光凌厉。


马郎中的瞳孔剧缩几下,他的身体忽然僵住,手脚也冰冷无比。


跟他买药的那个人他根本不认识,不过那额头上确实有一块疤痕。


眼前的人找到他家,将他哄骗出来,而且又知道买药人的模样?


马郎中猜测肯定是出事了,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因为用错药害死七岁孩童的野郎中,当时就是判的斩立决。


而“芥根”也是那个时候被列为禁药,城里的药堂里,就从不敢卖。


第三十九章亲密接触


心里一慌,马郎中便不顾一切地想要逃跑。


他往后退去,然后跌进了牛车里。


陈青云眯了眯眼,正想撩开帘子,只见马郎中忽然冲了出来,快速地朝着他的脸上撒了白色粉末。


眼睛瞬间刺痛,迎面袭来一阵疾风,陈青云感觉有一双大手用力地将他推下牛车。


仰头栽下去的瞬间,余江快速地拉了一把陈青云。


结果马郎中见状,当即用力地踢了余江一脚。


“嘭”的一声,余江跟陈青云坠落在地,与此同时,马郎中驾着牛车快速地朝前跑。


一股石灰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陈青云不敢揉眼睛,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


着急的内心如同火辣辣的眼珠一样,陈青云慌忙地伸长双手摸索着,大喊道:“来人啊!”


“贼人驾着牛车跑了!”


陈青云往前急行两步,眼珠子的疼痛让他的步伐有些慌乱。


余江明显是故意让马郎中跑的,陈青云没有立场责怪。


因为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陈青云只是怕马郎中跑了以后,打草惊蛇。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急行起来,带着佩刀的声响,余江远远瞟了一眼后,拉住了慌乱往前的陈青云。


“有人去追了!”


“好像有两个人过来了!”


余江出声道,他准备等那些人抓到马郎中以后,把他的牛车要过来。


马郎中出事,他得去村里通知一声。


这件事听起来牵扯挺大,他得回去问问族老和里正的想法。


“陈公子!”


“你眼睛怎么了?”


齐盛带着车夫赶来,两个人担忧后怕的目光跟夜色一样沉寂。


“是石灰粉,要用菜油清洗!”陈青云用袖子捂住眼睛,剧烈的疼痛来袭,他害怕会因为流泪而引发更大的伤害。


齐盛和车夫连忙扶着陈青云往县衙里走,陈青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着,当即对着齐盛道:“是这位车夫送我回来的,那牛车也是他的,抓到那个马郎中以后,劳烦给他结二十文的车钱。”


齐盛闻言,感激地对着余江道:“请跟我来!”


余江也想打听马郎中到底犯了什么事,当即跟随陈青云他们三人的步伐去了县衙。


县衙内,一更天睡下的知县听说陈青云伤了眼睛,连忙翻身爬了起来。


要知道陈青云是齐瀚的爱徒,多年来一直带在身边教诲。


若是在清水县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可真没法对齐瀚交代?


知县有些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多派几名衙役,好在陈青云用菜油洗过眼睛以后,虽然还是睁不开,但请了县衙里的大夫来看,说是用药水每日清洗,半月即可痊愈。


可就算如此,知县还是亲自修书一封,向齐瀚表达歉意。


这一夜,陈青云和齐盛都没有停留。


处理好伤口,陈青云和齐盛连夜让车夫驾车回定南府城,而被抓住的马郎中则会在第二天被押送至定南府指认黄根。


只要证明黄根买过药,齐东来的手上也沾染了,那么接下来证据确凿,就不怕齐东来有恃无恐,肆意陷害!


一路上,陈青云哪怕眼睛再痛,疲惫的神色再困,他都没有睡觉。


他想第一个告诉嫂嫂,危机解除了。


就算他的肩膀再稚嫩,但终有一天,也会变得坚硬宽阔,足够为嫂嫂撑起一片安定祥和的天地!


五更天的时候,亚麻色的天昏昏暗暗的。


清晨的气息跟寒冬一样,刺骨冷冽。


习惯早起的李心慧穿好衣服以后,准备去小厨房打书洗脸。


厢房外面的路径宽敞静逸,两颗槐树被风吹的莎莎作响。


一股冷气袭来,李心慧不由自主地裹了裹新做好的夹袄。


结果,当前脚刚出拱门外,只见一股黑影慌张地蹿了出来!


“谁?”


李心慧呵斥一声,连忙往后退去。


陈青云的眼睛看不清楚,隐约只见自己差点撞上一道影子。


听着声音,是嫂嫂的。


惭愧窘迫的陈青云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好意思道:“嫂嫂,是我!”


“我回来了!”


“青云?”李心慧往前走了两步,结果陈青云连忙往后退去,恍惚的视线总感觉有人要撞上他。


脚步踉跄的陈青云很快引起了李心慧的注意,只见她略低着头,伸长着五指在陈青云的眼前晃了晃。


又见黑影窜动的陈青云连忙往后退去,拱门外的一排花圃都被踩烂了,李心慧看着陈青云不对劲的样子,当即一把拽过他的手腕。


“你的眼睛受伤了?”


陈青云感觉嫂嫂的手劲好大,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抽不出来。


别过脸去,在暗沉的光线里红了脸的陈青云低声道:“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找到那个野郎中了!”


“他的双手果然是灰黑色的,明天清水县的衙役会把他押到府衙,到时候有他指认黄根,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心慧仰着头,暗沉沉的天色寒风肆意。


可眼前的少年穿着单薄的儒衫,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哪怕是受了伤都想让她第一时间知道,她的危机解除了!


像是随风摇摆的槐树枝,心里轻颤的感觉如浪潮一般起起伏伏。


李心慧温柔的手指覆上陈青云肿起来的眼眸,低声道:“你一定很辛苦!”


山高路远,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一个野郎中谈何容易?


他一定受到了袭击,不然怎么会眼睛受伤?


有一个人,为她,不顾艰险,勇往直前!


像是在孤寂的夜晚,突然来一位念叨已久的亲人一样。


那柔软的内心,如同氤氲的温泉池子,升起了袅袅绕绕的雾气。


李心慧紧紧地抓住陈青云的手腕不放,深色的眼眸堆满了心疼。


“你先去我房间歇着,我去给你做些早膳!”


陈青云想说不,天还未亮,他冒失过来已经很不妥了。


再进嫂嫂的房间,别人知道了少不得又是闲言碎语。


他站在原地不动,李心慧拉不动他,转头放开了手。


陈青云的心仿佛放下了,又仿佛被提起来。


气氛突然尴尬,他竟然连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咳咳,嫂嫂,我先走了!”


陈青云伸长手先摸索一下,他害怕一转身就撞墙,那样子也太丢人了。


可他不知道,他消瘦的身躯像竹竿一样,转身时的小心翼翼,像被折断腰杆子的芦苇,坚强得让人心颤。


李心慧忍不住用力地拉了陈青云一把,结果,猝不及防陈青云当即跌进她的怀里……


第四十章亲自上药


柔软的身躯仿佛有火,带着少女特有的弹性,陈青云瞬间狼狈退去。


少年踉跄的步伐慌忙稳住身形,面容在天色的掩盖下暗暗发烫,气息絮乱无章。


李心慧深幽的眼眸划过一抹笑意,她握紧陈青云的手不放,感觉心里有一个位置暖暖的,甜甜的,想要酝酿成久违的幸福感。


“你才十三岁呢,等你十六岁了,再避嫌吧!”


“现在去我的房间休息,我去给你做早膳!”


“如果你敢擅自开溜的话,你以后再也不用来了!”


李心慧说完,强势地牵着陈青云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她的房间。


陈青云感觉热气从手心一直传到心脏的位置,热烘烘的感觉氤氲满满。


走路的感觉是飘的,可沉默无声的气氛里,他却觉得这像是偷来的幸福。


他甚至于不敢大声地说些什么?


害怕惊醒了他自己,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南柯一梦……


小厨房里


翠环和翠玉发现今天的陈娘子心情很好,揉面的时候嘴角一翘再翘,那黑葡萄一样的眼眸,透出星辰般的光芒。


火炉里的干柴烧得噼噼啪啪,连同砧板上甩动的面团一样,发出让人心里愉悦的声音。


“听齐管事说,陈公子连夜赶回来的。”


“他的眼睛被石灰粉伤了,大夫嘱咐要好好静养的。”


翠环以为李心慧还不知道陈青云已经回来了,便借机说给她听。


石灰粉撒在眼睛里,严重的话,整个眼球都会被灼伤。


李心慧皱了皱眉,她没有想到,陈青云这一趟会这么凶险?


“让所有帮工婆子都揉面吧,今天我教你们做手抓饼!”


“好嘞,保证她们揉得跟金丝一样扯不断!”翠环调笑,又能学到一样新鲜的吃食,她可别提多高兴了。


齐东来被软禁,大厨房这几日彻底关了,所有吃食一律在小厨房做。


大家嘴上喊累,一个个的把眼睛都笑成了细缝,那眼缝里透出来的光,贼亮贼亮的。


陈娘子从不藏私,每日所做吃食,都会跟她们讲一遍食材,步骤,调料,还有烹煮时间。


这样好的心胸,让她们自叹不如。


李心慧揉好劲道的面团以后,切开,抹上猪油,撒上芝麻,然后卷起擀平,最终成为薄薄的一片放在簸箕里。


围观的几人连忙动手跟着学,李心慧一共做了六个以后,便让翠环和翠玉带着几个婆子去做了。


杀了一条鲫鱼,李心慧用早晨新鲜水嫩的豆腐慢慢地炖,然后上油锅煎手抓饼。


新鲜的生菜配上金黄色的煎蛋,唯一遗憾的却是没有番茄酱。


李心慧想起多年前某位吃货的调侃,说是西红柿最早名叫“狼桃”,因其艳丽诱人而被误认为有毒,根本没有人敢食用。


直到近代才被食用。


可具真实的历史查证,其实中原很早就有人食用西红柿并且有野生西红柿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地域的原因,中原的西红色非常的细小,而且是一株一株挨着的小圆形果实,有红黄两种。


西南地区有小西红柿的存在,名曰:红茄,柿茄。


李心慧想,也许她应该让人去给她寻一些种子。


而且狼桃要快要传入中原了,如果她幸运一点,能够在海运船商那里找到一两株作为观赏品的也不错!


西红柿最大的优点便是可以插枝成长,也能在寒冬腊月里结果,对于爱好美食的人来说,少了西红柿,光有辣椒也是会吃乏味的。


炖好鲫鱼汤以后,李心慧吩咐大家可以上锅煎饼了,并且要给学子们准备蔬菜和煎蛋,另外煮熟磨好的豆浆和豆花,然后配上调料送去食堂。


而她则带着六个手抓饼和一罐鲫鱼汤去了厢房。


陈青云早就靠在圆木桌上睡着了,几天几夜的奔波劳碌,他早就困极了。


一开始他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睡,要撑着。


可眼皮什么时候磕下来的都不知道。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微微张开的嘴巴,他仿佛困到了极致,连她推门都没有感觉。


放下鲫鱼汤和手抓饼,李心慧看了看陈青云瘦高的身躯,想着自己能不能抱起来。


前身李翠花作惯粗活,有些力气,而她本身练过柔道和空手道,也有些许巧劲。


想了想,李心慧还是收拾好床榻,然后将陈青云抱去床上睡。


怀里的少年很沉,也许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着很瘦,却很坠手。


他骨节修长,笔直有力,垂下的双腿无声地晃动着。


好不容易将人抱到床上,李心慧觉得她的小蛮腰受到了强烈的震荡。


就这具元气大伤的身子,她觉得应该把自己的防身之术练起来了。


食堂里热火朝天,学子们吃得那个叫畅快。


一去就先来碗豆花润润嗓子,然后再吃两三个手抓饼填肚子,最后再来一碗豆浆簌簌口。


那滋味,怎么说呢,滋滋,真是一种神仙般的享受。


李心慧没有想到,她来云鹤书院第一次外出,竟然是为了给陈青云配药?


那家伙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明显看过的大夫医术一般。


李心慧分别抓了,茜草,蒲公英,忍冬藤,半枝莲,桃仁,然后将全部磨成粉,熬成汤汁以后放凉,捣烂药渣成膏状,放在纱布里备用。


陈青云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他的眼睛上涂抹着药水。


冰冰凉凉的感觉降低了眼睛灼热的疼痛,他舒服得想要呻吟,微张的红唇吐露一丝舒叹。


李心慧给陈青云慢慢地涂抹着,她坐在床边,如同当初陈青云照顾她一样。


慢慢涂抹的感觉很舒服,药效很快被吸收了,凉凉爽爽的感觉覆上陈青云的双目。


早就没有睡意的他,紧张地拉扯着被子,眨动的眼睛想要睁开。


“别睁开,先这样躺一会。”


李心慧叮嘱道,再一次慢慢地给他涂抹着。


静逸的气氛仿佛窜出了闷热的气流,陈青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感觉耳朵和脸都是火辣辣的,跟冰凉的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嫂嫂哪里找来的药?”


“很舒服!”


陈青云想说点话缓解气氛。


“我配的!”李心慧浑不在意道!


陈青云顿时哑然,微张的红唇动了动,一时间到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李心慧看着药涂抹得差不多了,然后便将纱布给陈青云包上。


先是扶起,然后在绕到他的身后去。


温柔的手指和淡淡的呼吸都在陈青云颈部徘徊,他仿佛感觉到了琴弦紧绷的力道。


那根绷得很紧的弦,套住了他的心脏,微微用力都会让他呼吸困难。


可这种感觉,却让他起了贪恋。


第四十一章一滴清泪


看着少年耳根子都红了,像是一只煮熟的鲜虾,让人莫名想要去尝上一口。


李心慧的眼里渐渐浮现一丝笑意,轻轻地扶着陈青云下床,低头去给他穿鞋。


惊慌的陈青云双脚乱动,连忙伸手阻止。


羞意涌动的时刻,李心慧早已为他穿好了鞋子,顺带调侃道:“老实点!”


“你坐着,我蹲着,要是你不小心摔倒,可就要压着我了!”


陈青云闻言,脸颊更是烫得厉害,他慌忙起身,头顶撞到床架子。


“嘭”的一声。


“啊!”吃痛的陈青云面色微变,神色窘迫。


“呵呵,真是禁不起逗的小叔子?”


“别害羞了,嫂嫂又不会吃了你?”


李心慧看似安慰,实则言语更加暧昧。


她想逗一逗这一本正经的小叔子。


好让他知道,面容绷得再紧,青涩的苹果总是会红的。


陈青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感觉胸腔里的热流肆无忌惮地流窜。


慌张无措的他想抓住些什么?


却发现连自己想抓住的东西都弄不清楚?


嫂嫂的话语是无心还是有意?


那戏谑的调侃是暗示还是捉弄?


陈青云心思复杂地想着,紧绷的面容严肃极了。


“要吃午膳了,早上你睡得沉,我没有叫你!”李心慧噙着笑意,牵着陈青云慢慢往前。


“劳烦嫂嫂了!”陈青云小声道,面容紧绷,身体僵硬。


可唯独那发烫的耳垂,却红得彻彻底底。


李心慧但笑不语,扶他坐下后,给他盛了一碗豆腐羹。


“吃吧!”李心慧舀了一勺豆腐羹递到陈青云的嘴边。


陈青云的唇瓣碰到嫩滑的豆腐羹,淡淡的盐味溜进他的嘴里。


“嫂嫂!”陈青云愕然,不敢置信。


李心慧看着少年呆呆愣愣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你看不见,我喂你吃!”


“等你吃完以后,我请齐管事送你回学子寝房。”


陈青云知道,再留下去必然不妥。


所以吃得越快,当然越好。


只不过当他含住那汤勺时,仿佛感觉那豆腐羹不仅仅滋润了他干渴的喉咙,更滋润了他那颗脆弱敏感的心。


一勺,两勺……


有挑去鱼刺的肉,那是鲫鱼,小刺非常多的鲫鱼。


乡下小河里多的是,他跟大哥经常去捞,所以鲫鱼的味道他十分熟悉。


可他也知道,要吃上一口鲫鱼肉,得挑多少根鱼刺?


嫂嫂一口一口地喂他,也不知道一个人挑了多久?


还有擦眼的药水,敷眼的药膏,陈青云的心有些沉重地颤抖着。


他无法形容心里的那种感觉,像是河水涨潮,漫过堤坝,终于到了无法阻挡的地步。


静逸的气氛里,咀嚼的声音微乎其微。


李心慧看着少年的一滴清泪落进汤里……她端着碗动了动,惆怅的内心堆满心疼。


如果一个人,因为一顿饭,知道从心里感恩。


那么这一颗赤诚之心,必然是阳光温润。


如同一颗墨竹,身姿坚韧地朝着温暖的方向倾斜。


李心慧装作没有看到一个少年的脆弱,她继续给他喂吃的。


陈青云很配合地吃着。


可是他们都知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离的更近,更亲,更加信任。


当少年柔软的内心摊开在眼前,李心慧除了心疼,还掺杂着宠溺。


她想给这个少年更好的一切,充实的银钱,明朗的未来,幸福的以后。


在异世当中,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目标,支撑着她继续更好的走下去。


陈青云被搀扶回去的时候,柳成元很是震惊。


于是片刻,谢明坤,张华,余大夫都现身守着他。


齐盛送陈青云回来的时候,同时带来了药水和纱布药膏。


柳成元不放心,非要余大夫给陈青云再看一遍。


结果余大夫解开了陈青云的纱布,只见他的眼睛已经消肿了,只不过还有一点红。


“谁给配的药啊,效果很好!”


“这样下去,不出三天便可痊愈了!”


余大夫惊叹,拿起纱布细细地闻起来。


柳成元嫌他恶心,推他远点,余大夫也不恼,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陈青云想起嫂嫂给他涂抹药水的感觉,清凉又舒服。


而且药膏包上去的时候,他的眼睛也不疼了。


现在揭下来,那种刺痛的感觉又出现了。


“怎么样?”


“能看得见吗?”


谢明坤有些担忧地问道,眼睛就是学子的命。


眼睛都看不见了,那么学子的前途也就没有了?


想到这里,谢明坤暗暗给柳成元使了一个眼色,柳成元会意,当即冷声道:“放心,只要他进去,我一定让他人好好侍候他!”


陈青云知道柳成元说的是齐东来,如果不是齐东来兴风作浪,他也不会去清水县跑这一躺?


眼睛自然也不会受伤。


不过,如果不是这一趟,也许他根本不会知道,在嫂嫂的心里,他比名节更加重要。


想到这里,陈青云微微勾起了嘴角。


张开视线微弱的眼睛,陈青云指了指嫂嫂让他带来的药水和药膏道:“你们帮我换药,先涂抹几遍,然后再敷药膏。”


张华灵巧,快速地窜过去拿药。


结果半道被余大夫劫走,只听余大夫拿着闻了闻,眼眸一亮道:先消肿,后止痛!”


“这副药配得极好,而且温和的药性不会有副作用,恐怕是对石灰粉灼伤后最好汤药了!”


柳成元看着陈青云眨动眼睛,那红色的眼皮就跳几下,当即不耐烦地对着余大夫道:“再厉害能强得过你?”


“废话少说,快点给青云涂上!”


余大夫笑呵呵地上前,慢慢地给陈青云清洗眼睛,只见他一边洗一边惊叹道:“如果是我的话,估计想不到用药渣捣烂成药膏止痛,所以配这个药的人,深知将药效和药性发挥到极致,是我所不及的。”


柳成元时常听到余大夫骂什么庸医,废物之类的,冷不防听到他不停地夸赞,当即好奇道:“青云,你在清水县遇到神医了?”


陈青云想起在清水县衙,那个大夫说十天半夜方可痊愈。


可是嫂嫂给他涂抹药水以后,他就觉得好多了。


他好记得之前嫂嫂说过会配些药材,当时他不以为意,想不到今天却亲自试药了?


“是我嫂嫂配的,乡下人时常挖些草药换钱,所以她应该是知道一些土方子!”


乡下挖草药卖的人很多,许多野郎中就是原先挖药卖的,这些都是常事!


柳成元等人到是没有觉得奇怪,不过是治疗眼睛的偏方而已,说不定还真是哪个野郎中传的?


然而余大夫却耿耿于怀,他心里隐隐跟猫抓一样,想要知道这副药的由来!


第四十二章早有对策


马郎中是午膳十分押送知府衙门的,当天下午便招供了。


指认了黄根用五百文钱,让他配一副腹泻呕吐的虎狼之药,而且量要微小,最好是银针也试不出来的。


为了五百文钱,马郎中卖给了黄根三钱芥根粉末。


当年那件用错芥根致七岁孩童死去的案件震动乡野,许多野郎中知其名而不知其状,所以芥根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不曾显露人前。


却不曾想,还有人敢用这种禁药?


齐盛从知府衙门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连走路都跟刮风一样。


北苑的下人们见了,个个小心谨慎,害怕撞到枪口上去!


书房里,齐瀚研磨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道:“你是说,黄根招了!”


“不过指认的人是齐东来的徒弟大壮和长康?”


“正是是如此,知府大人说,黄根被单独关押,根本不可能跟齐东来串供!”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在下药之前就已经通了鼻息,推出大壮或者长康做挡箭牌!”


齐瀚没有想到,齐东来这步步为营的棋到是走得不错。


大壮跟长康作为齐东来的弟子,逢年过节少不得要孝敬师傅。


如此一来,跟为齐东来跑腿的黄根自然是熟悉的。


黄根咬定证词,大壮跟长康必然逃不了干系!


“你去回禀知府大人,都是需要清理的鼠辈,不管黄根咬谁,一律逮捕。”


“至于齐东来……”


“呵呵!”齐瀚轻笑,他到是像看齐东来极力撇清自己,推人顶罪的模样。


“不是还有洗不干净的手吗?让知府大人把动静弄大些,看看毫无防备的齐东来怎么招架?”


齐瀚说着深邃的眼眸透出一股冷意,退出官场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想要将一个龌蹉小人的面皮给撕扯下来。


齐盛得到齐瀚的指使以后,又去了一趟知府衙门。


长工房里,耳房和后罩房里的大壮和长康跟齐东来一样,也一直都被软禁起来。


日暮西山的时候,一阵紧凑的脚步声传来。


“嘭”的一声,长工房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带路的齐盛伸长着手指给八位捕快指路道:“就是这里了!”


“走,全部抓走!”


突然的响动引起齐东来的注意,他知道最坏的结局已经来了。


整理好衣衫,在捕快推开门的那一刹,齐东来眯着细长的眼睛笑道:“不知各位差爷有何要事?”


为首的梁捕头看着齐东来那粗胖的大手上隐隐有些灰黑色的斑点,当即对着身边的两个捕快道:“涉嫌下药,带走!”


齐东来的瞳孔具缩,心里惊跳道:“差爷何出此言,我一直在书院从未出去过?”


梁捕头闻言,冷笑地瞥了一眼齐东来的手。


“废话少说,去了衙门就知道了!”


一旁的两个捕头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了齐东来。


齐东来的身体有些僵硬,他看着几位捕快的架势,好像证据确凿。


他暗暗捋了一遍发生过的事情,确定没有留下把柄才稍稍放心。


不远处,大壮左右挣扎着,嘶喊道:“放开我,我没有下药”


“师傅,师傅救我,我没有下药!”


被抓出来的大壮看着齐东来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齐东来的胳膊被压着,自顾不暇,听到大壮那惊恐的声音,当即冷声道:“慌什么?”


“你要是没有做过,差爷还会冤枉你不成?”


一旁的长康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大壮指望师傅救他,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殊不知,害他的人正是师傅。


三人一经会面便被八名捕快押解出去。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得到消息,都各自猜测着,肯定是因为上一次的吃食事件。


别问他们为什么这么肯定事情与陈娘子无关?


因为在他们的心里,陈娘子就如同她所做的吃食一样,品格和修养都是极高的。


不像齐东来的包子馒头,总有夹生和发硬的部分,所以内里早就坏透了。


柳成元得到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奔回学子寝房。


“师徒三个都抓走了,这一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陈青云躺在床榻上,一双眼睛都纱布抱起来,像是安静祥和的儒雅公子。


“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陈青云怕齐东来狗急跳墙,说些污言秽语诋毁他嫂嫂。


柳成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当即道:“放心,没有说嫂嫂的坏话!”


“说来也奇怪,我听老师院子里的下人说,除了他那个大徒弟嚷嚷几声以外,他跟那个二徒弟都很配合?”


陈青云覆在眼上的纱布动了动,他伸长手扒着床沿想要起来。


柳成元见状,连忙去扶着。


“像蚂蚱的齐东来怎么可能会安静,除非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并且已经想好了对策!”


陈青云思量着,回忆起当日大厨房的所有细节?


鸡汤是嫂嫂炖的,可跺鸡块的人一定不是嫂嫂,因为她的手是白皙如玉的。


如果跺鸡块的人也沾染了药,而齐东来不过是摸了几下……


紧皱的眼眸闪过一丝跳痛,陈青云有些徒然道:“如果你是齐东来的徒弟,你会不会愿意顶罪?”


柳成元的眼眸一暗,细细思量以后,点了点头。


“当然会,最有人脉和能力的人是师傅的话,如果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顶罪以后还有可能获救?”


“在这样的情况下,权衡利弊,明知道是陷进也会跳下去的。”


柳成元在心里冷哼着,他到是没有想到,这个齐东来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看来对付小人,得用非常手段!”


陈青云不用想也知道柳成元在打歪主意,忍着心里的恼恨,陈青云叮嘱道:“你不要乱来!”


“到时候他反咬你仗势欺人,于你的名声不好!”


柳成元想起齐东来那副嘴脸,当即冷笑道:“你放心,我总是会让他叫不出名字来!”


同一时间,府衙里的审讯正在进行。


大壮先是被打了二十大板子,剧烈的疼痛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凌乱的发丝沾染汗珠紧贴在他的下颚,只露出一双惊恐无助的双眼。


“大人,真的不是我下的药啊!”


“我的手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大人,我冤枉啊!”


大壮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恐惧求饶的哭腔!


第四十三章替死鬼


录口供的吴师爷冷冷地瞥了一眼大壮,讥讽道:“现在不招,不过是多受些皮肉之苦。”


“黄根都招了,说是你跟长康合谋指使他买的。”


“再加上你的手沾过禁药,人证物证具在,你若是招了,说不定大人会从轻量刑,你若是顽固不化,大刑伺候!”


吴师爷说完,梁捕头配合着让人上夹板。


大壮听得心裂胆寒,他想起那一天剁鸡的时候,师傅嘴上说教他,其实暗暗揉搓了鸡肉。


他分明看到了有白色的粉末撒了出来!


大壮惊恐的眼眸剧缩着,慌张的视线看着跪在一旁的齐东来,惊恐道:“师傅,我没有!”


“什么芥根?什么禁药?我都不知道啊师傅?”


大壮求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齐东来,仿佛想要在齐东来的嘴里听到证明他清白的话!


然而,齐东来只不过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盯着大壮道:“我已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黄根了,你要是没有做过,他怎么会指认你?”


“更何况师傅都受你连累至此,你还不赶快认罪,好求得大人从轻处罚?”


齐东来低垂着视线,游移的目光暗暗撇向耸拉着脑袋的黄根。


而黄根由始至终,不曾抬头。


大壮彻底跌坐在地上,死寂的眼眸里空洞一片。


很明显,师傅是要让他顶罪!


长康呢?


不是还有长康吗?


彻底乱了心神的大壮突然仰起头,仿佛垂死挣扎的鱼,急声道:“不是还有长康吗?”


“说不定就是长康做了栽赃给我?”


在一旁跪着的长康露出讥讽的笑意,眼眸里最后一丝怜悯也消散干净。


他低着头,老实地跪在一旁,听到大壮的话连忙把双手伸出来。


昏暗的地牢里,只见长康的双手粗糙泛黄,根本没有灰黑色的痕迹。


“黄根,这是怎么回事?”吴师爷问向黄根,一脸疑惑。


黄根抬头看了一眼大壮和长康,视线落在大壮灰黑的双手上,冷笑道:“长康以前曾经欺辱过我,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攀咬他?”


长康握紧双手,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吴师爷瞥了一眼阴险的黄根,冷声道:“那你现在为何改口?”


黄根闻言,摊开双手,只见他的手上少不得还有些痕迹。


“碰没有碰过,大人一查便知,我又何苦再多加一项诬陷罪名?”


吴师爷闻言,冷笑道:“现在你到是聪明了!”


一旁的梁捕头趁机上前对吴师爷道:“这个长康的手没有沾染过芥根,而且在那个大壮的房间里搜出了剩下的二钱芥根!”


大壮惊恐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瞥向了齐东来,他原本以为,东窗事发,齐东来不得已才推他出去顶罪!


可他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有预谋的栽赃陷害。


“大人,我招,我招!”


“出事那天我,厨房里的鸡都是我杀的,也都是我剁的。”


“可是剁到一半的时候,我师傅突然说要教我,我看见他的手使劲揉搓着鸡肉,而且还有白色的粉末掉了下来!”


“我当时还疑惑是不是师傅揉面了,现在想来,竟然是师傅在下药?”


大壮慌张地招供,把潜藏在他心里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齐东来眼眸微眯着,隐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攥得紧紧的,只见他低头垂首,不慌不忙地反驳道:“大人,我正要说,因为当时我摸过鸡肉,所以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这个徒弟好胜心强,平时遇事动辄破口大骂,这些厨房的帮工都是可以做证的。”


“陈娘子的厨艺好,我便让陈娘子掌勺,我这徒弟私下好几次抱怨不满,说是想取而代之。”


看着齐东来那平静叙述的样子,大壮的抓狂无比,他恨不能跳起来,撕开齐东来那副嘴脸。


他平常是喜欢骂骂咧咧,但是那都是跟师傅学的。


惊恐无比的大壮看着步步将他逼致绝境的师傅,一时间握紧拳头,瞪大的眼眸露出一股同归于尽的杀意来。


“你说谎,我是想跟陈娘子学厨艺,可我重未想过要害她!”


“到是你,几次三番让我去找陈娘子的麻烦!”


大壮嘶喊道,眼眸已经泛红,神情已经崩溃。


“呵,你还能指望师傅给你背黑锅不成?再说黄根都已经招了。”


“你连剁鸡都不会,我随手教了你一下,手上的痕迹也少得很。”


齐东来晃了晃自己的手心,斑斑点点几块印记,比起大壮的灰黑一片,确实要少得多。


吴师爷眼眸一眯,拿出一小袋药物晃了晃,扔在一旁的篓子里。


“人证物证具在,容不得你抵赖推脱。”


“来人,上刑!”


眼看着那拶刑逐渐逼近,大壮的牙齿颤抖着,惊恐的双目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深渊里,师傅随随便便就可以撇清,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一个人。


“长康,长康救我!”


“你知道我是清白的,我没有下过药啊!”


大壮想要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仿佛只要有一个人替他说话,他就可以洗清冤屈。


长康看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稳稳当当的齐东来,再看着彻底软成一团,被厄运和恐惧包裹的大壮,故意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道:“你还是认了吧,这里除了你再没有人有嫌疑了。”


“师傅是大厨房管事,就算是陈娘子出事,他也要负责的。”


“而我一向听你和师傅的调配,连出头的机会都没有!”


长康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齐东来。


齐东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长康,嘴角慢慢浮现一丝讥讽。


只见他对着大壮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走错了路,师傅要也有责任。”


“你放心,你家里的老娘和妹妹师傅会帮你照看的。”


大壮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像是失去了挣扎,慢慢没入水底等死的人。


齐东来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可他很不甘心,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却成了齐东来的替死鬼?


看到拉开的夹板,想到十指连心的痛楚,大壮额头上的冷汗似流水一般落了下来。


“我招,我都招!”


“是我做的,是我嫉妒陈娘子的厨艺,想让她出丑别赶出书院!”


“都是我做的,我认罪,请大人看在学子们平安无事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吴师爷快速地写好罪状,然后让大壮画押。


大壮的身体颤抖着,惊惧的眼眸一片死灰,最后还是梁捕头让人扶着他按下手印的。


第四十四章长康反水


长康因为没有证据,无罪释放。


而齐东来因为手染痕迹,被打了二十大板,还是长康搀扶着走出知府衙门的。


天已经黑尽,官街两旁的铺子早就关门了,黑漆漆的道路上只有一瘸一拐的两道身影。


“没有想到大壮是这种人,他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齐东来忍着火辣辣的疼痛轻叹出声,仿佛带着一丝惆怅和失望。


黑暗中,长康的眼眸露出冷冷的讥讽,嘴角轻勾道:“师傅一定很好奇,那个药袋怎么不是在我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学子大闹的那一天,师傅你悄悄放进我的口袋,却不知我转身就放进了大壮的房间。”


“师傅的心真狠,一个徒弟拖下水还不够?为了让黄根的口供不会有问题,连我也要暗害!”


长康说完,扶着齐东来的手慢慢放开,步伐稍稍后退。


齐东来仿佛被鱼刺卡住喉咙,脸色发紫涨红,黑暗中,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长康翘起了嘴角!


那种熟悉的嘲讽和鄙夷,像闪电一样照亮了齐东来眼底的寒意。


眼前的人再也不是任由他揉搓捏扁的少年了,齐东来僵硬的身体仿佛是竖在寒风中的一堵墙,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呵呵!”长康嗤笑!


真是意外!


他跟齐东来算是远亲,齐东来的母亲是他的亲表姨,然而这层亲眷关系所得到的却是齐东来光明正大的压榨!


克扣工钱,任意辱骂,动辄挥手。


跟在齐东来的身边三年,他学会的不过是谄媚,勾心,图谋。


想想都觉得可笑至极。


“回到书院收拾好东西就走吧,看在我们师徒一场,大壮的事情就算了!”


“大壮明知道下药的人是你,然而他却改口招认,不过是希望你会在事后想办法救他,如果让他知道,你就是存心让他替你顶罪,并且根本不会伸手!”


“到时候再加上我的证词……呵呵……不知道这个案子还会不会有转圜的余地呢?”


长康的阴笑太刺耳了,带着嘲讽和威胁!


齐东来握紧拳头,深色的瞳孔收缩着,脸上的青筋凸起。


他千防万防,算计这个,算计那个,没有想到最后竟然被自己的徒弟给算计了?


“我们可是亲戚?”齐东来冷硬道,躬着身子,屁股上的疼痛一抽一抽地钻入心脏。


长康闻言,仿佛听到最大的笑话!


“亲戚?”他嗤之以鼻,仰头露出深不可测的瞳孔,清瘦的轮廓布满阴霾。


“还记得你让我跪在你家院外的稀泥里吗?还记得你差点把我耳朵打聋了吗?还记得你拿着我娘的棺材本去狎妓宿柳吗?”


“你现在主动离开书院,我们还是师徒和亲戚关系,如果你不愿意离开,那就原谅徒儿不孝,要大义灭亲了!”


黑沉沉的眼眸比周围的夜色更加寒凉,带着破釜沉舟的威慑。


齐东来气得肝疼,到头来,他没有把小寡妇赶出去书院,到是把自己给套进陷进里去了。


长康光明正大地威胁,不过是仗着大壮暂时收押,他还有兴风作浪的机会!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齐东来阴冷道:“好,小子,算你有种!”


“老子今天算是栽在你手里了,你给我等着!”


齐东来说完,一瘸一拐地朝着前面走去。


长康冷冷地瞥了他的一眼,从另外一侧的街道离开。


等到那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隐匿在暗处的一群黑衣人快速地原路返回。


柳江给柳成元传来消息的时候,齐东来跟长康都还没有回到书院。


“我外公之前给我一批人,都是江湖上有些名堂的,等闲人就算是查出来也轻易不敢招惹!”


“我原本想着今天让他们耍耍威风,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齐东来,没有想到却得到他二徒弟长康反水的消息!”


柳成元说完,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陈青云听着柳成元没头没尾的话,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齐东来的身边竟然还有一只黄雀?


“长康想要齐东来离开云鹤书院,听他的口吻,好像有本事能继续留下来?”


“而且以齐东来的性格,根本不会这么容易认栽?”


陈青云说完,连忙解开眼上的纱布。


他慌忙的样子让柳成元大为意外,连忙搀扶着他道:“你想做什么?”


陈青云摸索着找到了盆架,没有水就用湿毛巾将眼睛上的药膏擦去。


经过一天的修养,他的眼睛虽然还是看不太清楚,可是火辣辣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


视线里不再有重影,陈青云慢慢走出门道:“我要去找老师,如果齐东来狗急跳墙,我不能让嫂嫂出事!”


柳成元瞬间就想到了陈青云的担忧,他紧皱的眉头闪过一丝厉色。


不过大晚上的,他们去找老师可以,去找陈娘子就不妥了。


柳成元思量片刻,当即叫上谢明坤和张华,三人快速朝着北苑赶去。


陈青云摸黑走路,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漆黑。


脚下的石板路仿佛一直很长,长廊的尽头是园子,假山,然后才会是北苑。


他走得很快,跌跌撞撞的,有时候膝盖都会撞到岩石。


柳成元,谢明坤,张华三人赶过去的速度也很快,然而还是没有追上陈青云,可见陈青云急行的步伐有多快。


暗夜里的假山树丛,到处都是可以藏人的地方。


齐东来和长康不可能当夜离开,所以这才是陈青云最担心的地方。


北苑的主院跟厢房是分开的,嫂嫂如果有什么情况,主院的人根就顾忌不到。


陈青云到北苑的时候,因为守在知府衙门等消息的齐盛刚刚回来,恰巧院门还没有落锁。


“陈公子?”齐盛上前扶着沾满泥土灰屑的陈青云,深色的眼眸闪过一抹惊诧。


“带我去见老师!”


陈青云对着齐盛道,他的眼睛又隐隐痛了起来,泪痕湿湿,模糊一片。


“还有我们!”不远处的柳成元连忙喊道,只见谢明坤和张华也连忙招手。


齐盛看着四位风姿俱佳的学子急匆匆地赶来,连盏油灯都没有提,一时间眉角抽动几下。


第四十五章齐瀚动怒


厅堂里,气氛压抑无比。


“嘭”的一声,齐瀚的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


凌厉的视线扫了一眼以陈青云为首的四位学生,齐瀚气闷无比!


“简直就是胡闹!”


“这个时候北苑都已经落锁了,你们几个急匆匆地过来是想干什么?”


“明知故问!”柳成元嘀咕,乜斜的视线上挑。


“什么?”齐瀚提高音调,柳成元下意识闭嘴,偷偷打量了一眼身边安安静静的三个家伙!


“我刚才收到消息,说是那个长康跟齐东来反水了,我这不是怕……”


“怕什么?”齐瀚怒斥,暗如雨夜的目光阴沉沉地直视柳成元。


柳成元小心肝一抖,无声地撇了撇嘴,多余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老师,我过来想请余大夫给我诊治一下眼睛!”


陈青云打破凝滞的气氛,这件事是他关心则乱,失了分寸。


柳成元撇了撇嘴,无语地盯着陈青云看。


只见陈青云眼睛又红又肿的,下颚紧绷着,泪痕沾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了一层阴影。


这家伙,明明就很担心,这个时候到是撇得干净!


只有他有资格给陈娘子出头,他们三个跟着来的家伙,到像是白痴一样。


更白痴的是,他们三个健步如飞地赶来,一路上竟然连盏灯都没有提!


“老师,我们怕青云看不清路,陪他过来诊治的!”谢明坤眼眸一转,俊秀的轮廓浮现一丝笑意,赤裸裸地忽略陈青云那沾满灰屑的衣袍。


张华的嘴角抽搐着,低下头不言语,明明他们追了半天,到了北苑才看到青云人影。


“嗯,余大夫在西厢房,你们过去吧!”


齐瀚看着四位还没有蠢透的学生,脸色稍霁。


急匆匆赶来的四人在齐盛的带领下又急匆匆去了西厢房找余大夫。


偌大的厅堂里,只余齐瀚绵长的叹息声。


齐夫人掀开帘子,好笑地看着自己丈夫愁眉不展的样子。


“青云担心是常理,他的身边可就只有这一位亲人了!”


齐瀚点了点头,却略显担忧道:“我就是怕他太在乎了,早晚有一天,会陷入泥潭当中。”


“这有何难?”


“若是心慧再嫁,青云牵挂再深都不会惹人诟病,相反还会有益名声。”


一个小叔对再嫁的嫂嫂多番照料,岂不是证明他心存仁义?


齐瀚转头看向夫人,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连额间的皱纹都浅了些许!


“不过还这个得看心慧的意思?”齐瀚捏着胡须,细细思量。


“偌大的书院,总不会个个学子都会高中吧,再有那落第的秀才,挑一个人品好的,家境殷实的。”


“我去保媒,到时候留他们夫妻一个教书育人当夫子,一个钻研美食当厨娘,岂不是既安了青云的心,也能慰陈夫子在天之灵?”


一个女人要的,莫过于安定生活,幸福的归宿。


她瞧着心慧通透伶俐,胸有丘壑,不会是一个愚昧固守的女人。


到时候她寻到合适的人选,再从中牵线搭桥,保证让心慧有个好相公就是了。


齐瀚见夫人胸有成竹,当下也露出了松缓的笑容。


然而想到齐盛带回来的消息,一时间他又蹙起了眉头。


“齐东来能够脱身,证明他还是很有谋略的。”


“你让翠环和翠玉去东厢房陪着心慧,在派人去知会青云一声,免他多想。”


齐夫人闻言,娇嗔地瞪了一眼齐瀚道:“还用你说,连聘婷都过去了!”


“我让四个厨房的粗使婆子搬到了东厢房的耳房,放心吧,没事的。”


想着女儿圆鼓鼓的脸蛋,齐夫人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可惜啊……就是没能有一个傍身的儿子!


想到这里,齐夫人看向齐瀚的目光温柔缱绻,淡淡地显露一丝惆怅!


冷情的东厢房一下子热闹起来,齐聘婷和翠环翠玉更是住进了李心慧的房间。


四位芳龄少女将罗汉床铺好了,一晚上都是说不完的俏皮话。


上排的两间耳房各住了两个粗实婆子,原本昏暗的过道也点了油灯,套上灯罩。


李心慧知道是齐氏夫妇在安她的心,所以让粗使的婆子住过来。


可她没有想到,圆鼓鼓的齐聘婷也会过来,而且还跟她一起睡。


看着齐聘婷眼里的崇拜,仿佛根本没有贵贱之分,那明亮的眼睛跟珍珠一样漂亮!


“嫂嫂,我也要学做吃的。”


“娘亲太坏了,她不让我学,说是怕我以后把自己吃成一个胖墩嫁不出去!”


齐聘婷抱怨,把双丫髻放下来的她黑发垂腰,圆润的小脸配上微翘的小嘴,像是一只隐隐发胖的小猪。


“噗嗤,小姐,你真的要控制食量了!”


“不然别说是夫人,就是陈娘子都不会给你做吃的了!”


翠环笑道,觉得自家小姐真可爱,整天想的都是吃的。


翠玉看着小姐鼓鼓的腮帮子,也出声道:“不如让陈娘子给小姐想想办法瘦身吧,这样夫人就不会控制小姐吃东西了,而且说不定还会让小姐学厨艺的!”


“嫂嫂……”齐聘婷故意瘪着小嘴,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央求的双手摇晃着李心慧的手腕,眨动的眼眸带着期盼的目光。


“你呀?”李心慧上辈子只有哥哥,没有妹妹。


看着软萌可爱的小丫头对她撒娇,心里别提有多温柔了。


只见她点了点齐聘婷的额头,拉着被子盖好道:“等学子放假的时候,我出去想想办法!”


“哇,太好了,嫂嫂对我真好!”


齐聘婷欢呼雀跃,连忙一头钻进李心慧的被窝里。


李心慧给她盖好被子,勾起的嘴角露出宠溺的神情。


躺在罗汉床上的翠玉起来熄灯,夜深人静,东厢房里的呼吸声渐渐平和。


西厢房里,余大夫看着送不走的几位公子,嘴角微微抽搐着。


他看了一眼自家公子翘起的红唇,貌似还很不爽。


“知道齐院长为什么生气吗?”


“当局者迷,你们也太冒失了,北苑入夜就会上锁,而且还有巡夜的护卫。”


“齐东来别说是没有长翅膀,就算他长了,那他进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余大夫说完,陈青云默了片刻。


他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了,所以造成了现在尴尬的局面。


柳成元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跟白痴一样,竟然连简单的问题都不过脑子了!


“走吧,难不成真的在这边过夜?”


“老余也跟我们过去,对外就说青云的眼睛又严重了,需要请老余过去坐镇!”


背锅的老余打了个哈欠,打着灯笼随着陈青云他们回去。


第四十六章当上大师傅


天微亮的时候,齐东来就收拾包袱出了云鹤书院。


齐盛让人跟了一路,结果人到集市就跟丢了。


齐盛怒斥跟踪的下人,当即回禀了齐瀚。


齐东来走了,关闭的大厨房重新开放,与此同时,齐夫人正式任命李心慧成为大厨房的大师傅。


而一直隐隐等待时机的长康,则成为了大厨房的杂工。


大清早,采买婆子和挑工们从书院的角门进去,一行人忙着搬运东西,压根没有注意到,一个穿着挑夫衣服,背着背篓,带着连帽的中年男人从角门跟着进来……


热热闹闹的早膳过后,大厨房里所有的帮工厨娘,劈柴的,挑水的,甚至于连采买的婆子和八个挑夫全都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三排。


李心慧穿着一身新衣服,淡紫色的罗裙,素色坎肩夹袄。身材抽条的她看起来婀娜多姿,聘婷玉立。


一双明亮的眼眸璀璨如星,弯弯的柳叶眉淡墨如画,胸前是套肩的围裙,手上是白色的袖套,远远看着,无声地显露出大师傅的端庄秀丽。


站在她身后的翠环和翠玉分明拿着账本和银钱。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不是瞎子聋子,该知道的,我想都已经知道了。”


“以后大厨房由我掌管,那么拖欠工钱,克扣工钱,随意辱骂的事情将不会再发生。”


“今日先将之前的克扣的工钱发下去,至于以后的采买,管账,人员调动将由我一律掌管。”


李心慧说完,翠环翠玉便开始点名发工钱。


等到大家都拿到各自被克扣的工钱以后,那紧绷着的脸上总算是松缓了许多。


长康站在人群的最末,像是一个失去依仗的孤魂,安静老实。


他手里拿着补到的工钱,拇指下意识摩擦着铜板的刻印,低垂的视线里闪过一片复杂。


大厨房的场地宽,光是木桶木盆都有十几个,大灶和小灶加起来也有六个。


李心慧想到那群像馋嘴猫的学子们,当即用早上送来的新鲜食材接连做了好几道口味不一的下饭菜。


杀鸡剁碎,上火烹炒,火红色的辣椒比大锅底下的火焰都还要诱人。


烈酒倒入油锅里,滋滋炸响的声音勾动着大家的食欲。


只见李心慧先将辣椒都炒得脆脆的,把辣味都去了大半,这才起锅另外翻炒鸡丁。最后出锅时在倒入炒好的辣椒跟鸡丁混在一起,香香脆脆的辣子鸡丁有芝麻的香气,蒜蓉和花椒的香味,还隐隐透出一股弥漫的酒香。


众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虽然没有吃到,然后那眼睛却隐隐冒着绿光。


李心慧行云流水的动作流畅完美,帮工厨娘们只听她的吩咐,牛肉,豆腐,香菇,老姜……不一会,一锅香喷喷的牛肉豆腐在火上慢慢炖着,香气四溢。


长康在灶下烧火,一阵阵香味从他的鼻尖飘过,让他忍不住深吸一口。


茶香猪肝,三鲜汤,酸辣白菜,牛肉豆腐,辣子鸡丁。


大盆里的菜肴摆满了条案,江婆子和马娘子连忙拿着厨房里的木盆把大家伙的分量打出来。


翠环跟翠玉已经把北苑的送去了,食堂里剩下的便是帮工们的事情,李心慧笑着用食盒盛了一份后准备回到北苑再吃。


学子们午休时间长,而刚好她也可以趁机回去补个觉。


“上菜喽!”


江婆子放下木盆大喊一声,众人顿时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长康看着那袅袅远去的背影,当即褪下深蓝色的半腰围裙。


与此同时,书院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干活喽!”帮工们大喊,走到门口的长康顿时驻足,眉头紧皱。


“今天我给学子们打菜!”长康出声,返回去端着菜盆径直去食堂。


帮工们诧异地对视,觉得这个长康没有齐东来的庇护以后,到是挺识相的。


三月里的园子芬芳四溢,尤其是用心培植的三色牡丹。


粉色的,黄的,红色,绿叶拥簇下,那片片尽情舒展的花瓣艳丽至极。


花圃的暗影里,一朵白色牡丹幽幽静开,让人喜之不倦,品味观赏。


李心慧不知不觉放慢脚步,安安静静的园子只有树叶簌簌的声音,不过偶尔还能听到假山下面的小湖流进了消水洞中,咚咚地响过不停。


曲径通幽的小道里,阴凉的气息来袭。


李心慧下意识深呼吸,嘴角的笑意缓缓而出,然而微眯的眼眸只见一个黑影突然窜出。


微胖的身材挺着肚子,许是尾椎骨不适,那站立的姿态显得高耸而怪异。


“齐师傅?”


李心慧皱起了眉头,她听说齐东来今早已经走了。


齐东来看着李心慧手里拎着食盒,婀娜的倩影在假山下显得楚楚动人。


“陈娘子,在这书院做工辛苦得很,不如你跟了我如何?”


“到时候我们联手开一家酒楼,挣些银两,你可就是富家夫人了!”


齐东来眯着眼,皮笑肉不笑地哄着李心慧。


李心慧下意识退后两步,只见齐东来一瘸一拐地上前,那深邃的目光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阴狠。


“你想做什么?”李心慧下意识握紧食盒。


这会夫子们都还在食堂吃饭,根本不可能过来。


假山这边距离北苑又远,大厨房的帮工们也全都在忙碌。


李心慧快速地在心里盘算,她知晓齐东来已经摸清了书院的作息规律,所以才有恃无恐地将她堵在这里,幽静无人的小道上。


齐东来步步逼近,早已抓狂的内心愤怒不甘。


一走了之的结果就是一无所有。


想他齐东来七岁被送去齐家看庄子,这么多年了,哪一样不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一个长康就想弄走他,一个小寡妇就想替代他,门都没有!


齐东来猩红的眼眸迸发出疯狂的光芒,只见他冷笑道:“听说你点了宫砂,还是个雏吧?”


“哈哈,我一定会让你很爽的。就在这假山后面,那里有片荆竹林,摇起来的时候,只有北苑的明月楼才能看得见。”


“据说齐院长一家吃午膳都喜欢摆在明月楼,等他们赶过来的时候……”


第四十七章惊险一刻


齐东来一边幻想,一边勾勒出疯狂得意的笑容。


小寡妇跟他有染,不管是不是自愿的,碍于名声,小寡妇只有两条路。


第一是死!


第二是做他的小妾!


小寡妇出事,齐瀚首当其冲,怎么可能会让小寡妇去死?


到时候……


想到这里,齐东来露出了淫邪的笑意。


李心慧见势不对,用力地将食盒对准齐东来砸过去。


“砰”的一声,齐东来用力将食盒挥到一边。


食盒碎成几块,一地的饭菜洒落,李心慧心里一慌,连忙往后退。


齐东来做了十几年的厨子,臂力惊人,硬碰硬的话,她不一定能够脱身?


李心慧低垂的视线落在齐东来那粗硬的膀子上,视线往下,还能看到他粗茧遍布的手掌,以及那右手紧握的麻绳。


当真是有备而来,李心慧心里一凛,连忙转身就跑。


“人来啊,救命!”


“救命!”


空旷的假山周围,只有在耳边呼啸的风声。


这个时间段,假山园林这边根本就没有人来。


齐东来屁股痛,追不了多远,然而他早有准备地对着李心慧甩出了他买来的麻绳。


粗硬的绳子瞬间勒住了李心慧的脖子,齐东来迅速地一拉,只见那打了活结绳子立即收紧。


“叫吧,叫吧,大声点!”


“等到他们赶来,老子早就干死你了!”


充满戾气的声音张狂邪肆,带着癫狂兴奋的毒辣,让人遍体生寒。


“咳咳……”窒息的感觉袭来,李心慧的手用力地扯着绳子,脸上因为缺氧而涨红起来。


齐东来快速地收紧,他还有伤,不能耗太长的时间。


就算什么都做不成,但在齐瀚的人来之前,他得把小寡妇的衣服都剥了。


最好能够破身,那样再保险不过。


齐东来一边收紧绳子,一边慢慢靠近李心慧,僵直的步伐颠簸怪异。


眼珠瞪大,强烈的窒息感来袭,仿佛舌头都开始僵硬了。李心慧用力地挣扎,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仿佛又看到自己挂在横梁上拼命挣扎的样子,脸部憋成酱紫,胸腔冲撞的气体仿佛即将爆炸。


太痛苦了,死亡前的征兆迅速汇入她的脑海。


“啊……”


梗塞的脑路仿佛被一阵白光劈开,李心慧痛呼出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密汗。


紧闭的眼睛刺痛无比,那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一串串泪珠倾泻而出。


“翠花,你等我,我一定回来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少年俊朗帅气的容貌栩栩如生,他笑得张扬肆意,一双星辰般的眼眸熠熠生辉。


“你是憨包吗?哄骗小叔改嫁都不会?你是要气死我啊?”妇人凌厉的眉峰皱起,那布满风霜的面容紧绷着,怒气冲冲!


“……日后……我可娶……你!”瘦高的少年在灯影下模糊不清,那深邃幽亮的眼眸却异常坚定,微弱的油灯下,慢慢呈现出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一幕幕锥心刺骨的记忆袭来,李心慧头疼欲裂。


死亡的恐惧加上窒息的侵袭,竟然激发了前身李翠花的记忆?


李心慧感觉天旋地转,脑袋的痛苦已经盖过了窒息的恐惧,她感觉自己在飘,仿佛魂出体外……


李心慧彻底软倒下来,齐东来见状,慢慢放松绳子。


双手钳着李心慧的肩膀,然后将她向假山后面拖去。


李心慧的双脚在地上拖行,发出“噔噔”的声响,齐东来有些慌乱地将李心慧平躺在地上,然后将她的鞋子脱去,随手扔进了假山的隐蔽之处。


手忙脚乱的齐东来再次拖起李心慧,被践踏的草丛劣迹斑斑,一眼便可观其不同。


厚厚的积叶发出一股沉阴腐旧的气息,常年不见阳光竹林里,暗影斑驳,静逸无声。


齐东来将李心慧随意扔在脚边,一张阴翳的面孔扭曲着,喘着粗气冷笑道:“等你成了我的人,我到是要看看齐瀚能耐我何?”


齐东来低下头去撕扯李心慧的衣服,“嘶啦”一声,李心慧的褙子被扯开来。


里面单薄的里衣素雅别致,齐东来眼眸一眯,嘴角勾起一抹淫邪。


只见他一只手去扯李心慧的里衣,一只手快速地扯下自己的腰带。


“砰”的一声,一根木棍狠狠地砸向了齐东来的脑袋。


齐东来只感觉耳朵嗡嗡地响,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晃动的假山好像随时都会砸向他。


“砰,砰,砰。”又是致命的三棍子,那力道太大,齐东来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会随之一震。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眼前雷鸣般的闪电,齐东来甚至于没有看清楚袭击他的人,就被人从后面一脚给踹翻在地。


滚在一边的齐东来抽搐几下,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头顶冒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瞪大的眼眸慢慢翻白,直到视线彻底黑了下来……


陈青云看着昏死过去的齐东来,依旧不解恨地用力地将手中的木棍砸过去,猩红的眼眸遍布杀意。


如果他来晚一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时的陈青云恨不得手里有一把刀,可以狠狠地捅死齐东来。


可就算他满腔的怒气无法发泄,可当目光触及到李心慧脖子上套着的麻绳时,陈青云疼痛的眼眸迸发出一股慑人的寒意。


快速地扯开麻绳,陈青云一把将昏迷的李心慧抱起,连忙往北苑跑去……


片刻后,只见齐盛带着北苑的一帮护卫匆匆赶来。


昏迷不醒的齐东来还躺在血泊中,齐盛看都不看一眼,捡起地上的麻绳阴冷一笑。


“来人,连带证据送去知府衙门,状告齐东来混入书院,图谋不轨,被当场捉拿。”


两名护卫领命,把齐东来一路拖出去,践踏过的路从边,滴落的鲜血尚未凝固,红得刺眼。


剩下护卫查看周围,很快便提着李心慧的鞋来到齐盛的面前。


“齐总管,这边找到一双鞋子。”


素净的鞋子小巧无比,齐盛眼眸一眯,当即握紧拳头。


好个齐东来,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公然行凶!


齐盛想到刚刚陈青云看他的目光,当即眉头一紧,对着身边的人道:“送一双刘婆子的鞋去府衙,就是那个专门负责给学子们洗恭桶的刘婆子!”


“齐东来奸污刘婆子未遂,反被刘婆子打得半死,记住,要一双刘婆子沾满屎粪和血污的鞋子。”


身边的护卫领命而去,齐盛冷笑一声,连忙将李心慧的绣花鞋送去北苑。


第四十八章腹黑伊始


北苑之中,东厢房外的树荫下站着垂首而立的两道身影。


凝滞的空气潮热如火,仿佛焦烤着最后的理智和风度。


陈青云深幽的目光穿透门缝,只见那穿堂入寝的帘子被放了下来,他眼睛都盯得疼了,却依旧只能看到那帘子绣着的绿色花纹。


齐瀚背在后面的手指捏了捏,神色紧绷,面露愧疚。


早晨齐盛回禀齐东来不见以后,他推算以齐东来身上的伤,最起码也要三天才会有新的动作。


却不想因为他的大意,差点害了心慧!


多少年了?


齐瀚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堪信任,行为有失。


“青云……”齐瀚叫了一声,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陈青云慢慢转头,只见他的下颚紧绷着,深不见底的眼眸寒意四起,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自嘲。


“我不怪老师,今天的事情让我明白,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能靠!”


“在这个书院里,真正将嫂嫂视作亲人的,也只有我自己!”


就算嫂嫂做得再好,那也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厨娘出事了,对于书院来说,不过是失去了满足他们口腹之欲的厨娘。


他们也许会难过一阵,会念叨一时。


可没有人,永远不会有人像他一样,仿佛失去至亲,那内心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淋漓。


陈青云闭了闭眼,感觉血液里翻滚着浓浓的热气,而那股热气将他抓狂愤怒的内心推到极致。


齐瀚看着爱徒桀骜孤冷,仿佛顷刻间从温顺的绵羊变成了一只独自为王的孤狼。


那种凌厉不凡的气势,阴翳冷漠,再不复从前的低调沉稳,内敛谦逊。


齐瀚轻叹一声,深邃的目光闪过几丝复杂。


青云隐匿的黑暗人性激发出来了,城府越深的人,算计越精明,官场就会混得如鱼得水。


然而,越是这样的人,越难以靠近。


仿佛天生凉薄得,只有一层皮肉包裹。


厢房的门被推开,打断了齐瀚的沉思。


齐夫人陪着余大夫走下台阶,面色不虞。


捋了捋蓄长的小胡须,余大夫皱着眉头道:“喉咙肿大,估计得好好将养几天!”


“不过……”余大夫面露难色。


陈青云的心沉到谷底,可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却波澜不惊道:“不过什么?”


余大夫看着面色冷肃的陈青云,疑惑道:“我给她针灸压惊了,按理说她早就该醒了!”


“可是她现在却依旧昏迷,我怀疑她可能是受惊过度,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种情况,他之前也遇到过。


而那个病人整整昏迷了半年才醒。


他不确定要不要提醒陈青云,毕竟现在这种情况,告诉他等于是雪上加霜。


陈青云聚拢眉峰,静谧无波的眼眸晦暗不明。


嫂嫂当日上吊,死里逃生,脖子被勒住的窒息感必然强烈。


而齐东来用麻绳套住了嫂嫂的脖子,用力强拉之下,嫂嫂必然窒息惶恐。


往日情景再现,嫂嫂挣扎无果,自然以为必死无疑。


陈青云点了点头,不顾在场的几人,步伐快速地踏进了厢房。


余大夫拱手对着齐瀚和齐夫人道:“我下去开方子让人煎药。”


齐瀚点头颔首,对着齐夫人道:“我们也走吧!”


齐夫人点了点头,心里吁叹一声,她已经封锁消息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翠环翠玉在前头顶着,青云也不肯离开,发生这种事情,她也没脸阻止青云留下来。


三人慢慢地出了东厢房,齐瀚对着余大夫问道:“可是很凶险?”


余大夫点了点头,随即出声道:“人生老病死都会有求生的意识,可当一个人以为她自己已经死了以后,这种求生的意识就会减弱,甚至于没有。”


“陈娘子这种情况,得看她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了!”


“越早越好,反之……”余大夫没有说完,然而他不虞神色早已道明一切。


齐瀚和齐夫人闻言,对视一眼,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厢房里


淡淡的檀香在床榻之上萦绕。


凝神的气息似乎让床上的躺着的人睡得更香,那呼吸声均匀细小,一起一伏的节奏缓慢,仿佛周而复始的白天黑夜。


“嫂嫂,对不起!你起来继续陪着青云好不好?”


“那个齐东来一定会恶报连连,你相信我,起来亲眼看一看!”


“以后不论是谁,我都不会请他们照拂你了。从今往后,我只信你,信我自己!”


陈青云像个傻瓜一样站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然而床上躺着的李心慧却纹丝不动,仿佛失去魂魄的躯壳,已经没有了任何感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送来的汤药都喂了三碗,可药汁顺着李心慧的嘴角流出,压根就喂不进去。


陈青云的内心仿佛这黑色蔓延的夜空,寂寥,静谧,孤独。


他恍惚地想起了九岁那年他随娘亲赶集,在镇上的时候遇到了嫂嫂。


随行几个小姑娘推搡着嫂嫂,嬉笑道:“翠花,那不是你小叔子吗?还不去打个招呼?”


被推过来的嫂嫂面色含羞,眼眸异常明亮。


她故作老沉地板着脸,伸过来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脸蛋,顿时嬉笑道:“青云乖!”


“哈哈!”那一群围上来的小姑娘大笑。


嫂嫂歉意地看着他,面色赧然!


他还记得自己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结果瞪大的眼眸里,却只剩下嫂嫂落荒而逃的身影。


他不爽地在原地跺脚,娘亲温柔的呼唤却在头顶响起!


那个时候他以为嫂嫂是在躲他,可是后来他才知道,嫂嫂躲的人是娘亲!


嘴角含着一抹轻笑,没有点灯的房间暗沉沉的,仿佛只有孤寂的心里流淌着泪水的声音。


坐到床边,陈青云执起李心慧的手,夜色里,他黯淡无光的眼眸却忽然流出了温热的泪水……


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李心慧的手背上。


昏暗的床头,只见紧闭双眸的李心慧眨动着睫毛。


垂头的陈青云没有看见,悲伤的啜泣过后,陈青云慢慢走出房间。


书院的西北角有一处小门,是厨房的帮工和婆子们出入的地方。


这个地方偏僻,门能反锁,只有在里面的人才打得开。


长康小心翼翼地准备打开房门,只见那门销的手柄刚刚挪动,背后便响起陈青云冷冷地声音道:“我就知道你会有动作的,果不其然!”


长康的身形一僵,握着门销的手紧紧不放。


第四十九章暗中布局


紧张的面孔覆上一层惧意,长康连忙道:“我没有害过陈娘子,今天发生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知道,我来是谢谢你今天特意提醒我去园林里。”陈青云淡淡地笑起来,深幽的目光落在长康手里攥着的包袱上。


“听说你给齐东来记了三年的账,我猜你一定有齐东来贪墨的证据吧?”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陈青云从暗影里走来,一步步靠近长康。


清晰的脚步声响起,长康挺直背脊,攥紧手里的包袱。


陈青云看着惊弓之鸟的长康,继续道:“你知道齐东来一定会返回书院,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嫂嫂会遇险。”


“你想去救,可你又不能刻意暴露你自己,不能让人认为你就是踩着你师傅上位的阴险小人。”


“所以,就算有证据,你也不会亲自去指认齐东来,你会去找大壮的亲人,让他们反击。”


陈青云嗤笑,那玩味般的口味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长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陈青云猜得分毫不差,他手里有齐东来贪墨的证据,可就算齐东来再坏都是他的师傅。


如果他去揭发,去指证,去落井下石都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到时候就算他能留在云鹤书院,也必定不会长久,甚至于当场会被辞退。


他谋算着,知道齐东来一定会回来,整个书院,齐东来唯一的出路就在这里!


他这一招守株待兔,本想自己去救陈娘子,最后再将贪墨的证据拿出来。


然而这一步步走得太稳,刻意明显,以齐院长的机智必然一眼看出他早有预谋。


整个大厨房不能由他掌控,就算弄死齐东来,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早就打定注意踩着齐东来上位,可他不想自己踩不稳,摔下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长康低沉道,都到这一步了,他不想功亏一篑。


“就继续你的计划,不过……”


“不过什么?”长康警惕起来,他知道陈青云不会轻易放过齐东来。


今日下午,学子吃食再次从小厨房送过来,虽然那些吃食都很好,可长康知道,那根本不是陈娘子的手艺。


陈娘子所做的菜肴,根本不会让人感觉到油腻,可今天下午的菜肴,明显是用油来遮掩,企图蒙混过关。


学子们虽然三三两两有些议论,可肉多汤腻,只当是陈娘子多加油水,殊不知那根本不是陈娘子的手艺。


“我要你状告齐东来贪墨,亲口告诉他……”


陈青云凑过去,阴鸷的眼眸寒意四起。


压低的声音简短得很,然而长康却听出了一头冷汗。


齐东来将芥末放在他口袋里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师徒情分便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不可能成为另外一个大壮,所以齐东来必须离开云鹤书院。


可他从未想过弄死齐东来,然而听了陈青云的话以后,长康却知道,齐东来会比死更加痛苦一百倍,甚至于一千倍!


想到这里,长康紧绷的面孔闪过一丝挣扎。


“你提供证据帮大壮洗脱嫌疑,必然牵涉其中,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会让我嫂嫂收你为徒!”


陈青云嘲弄道,他知道长康最想要的是什么?


在见识过嫂嫂的手艺以后,只怕一个书院的厨房管事已经不足以满足长康精于算计的城府。


暗沉无波的内心涌起一阵热潮,长康用力握紧拳头,漆黑的眼眸闪过一抹纠结。


然而不过片刻,他立即做出选择。


“好,我答应你!”


“你得保证,就算我声明尽数毁去,陈娘子也定会收我为徒!”


长康回过头来,坚定不移的目光闪烁着,在黑暗中尤为醒目。


齐东来招惹了陈娘子,以齐院长的立场来说必定不会放过,再加上他提供的证据,齐东来不是充军就是流放。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既然都要选择下手,手黑手白显得并不重要。


陈青云要的是结果!


而他要的是前途!


“你敢破釜沉舟,我便能排除众议,你放心,等齐东来坐实罪名,我会想办法帮你洗尽污名。”


陈青云笃定道,一个小小的厨子,他并未放在眼中。


可经过这次的事件,他却深深地明白了,一定要在嫂嫂的身边放一个自己的人。


而精于算计,冷静聪明的长康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天微亮时,李心慧总算是睁开了双眸。


她感觉自己很疲惫,像是奔波劳碌了许久,全身肌肉紧绷酸痛。


“嫂嫂?”陈青云试探地唤道,那睁大的眼眸闪过一丝惊喜。


李心慧恍惚地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记得自己的魂魄游荡在医院的廊道上,看着她的挚友韩越细致耐心地照顾着另外一个她。


那个占着她身体的女人温顺柔美,一颦一笑含羞带怯,对周遭的一起都排斥着,唯独信任韩越。


医院沉闷的白色像是女人毫无着落的内心,她时而蹙眉,时而落泪,时而惶恐。


可只有看到韩越时,她才会露出安心浅淡的笑容。


李心慧一直观察着,最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跟李翠花不是死了,而是魂魄互换了。


黑夜来临,她站在空荡荡的廊道里,看着韩越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无声地含着一抹宠溺。


而那个她,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像是童话城堡里的小公主,不谙世事,纯洁无暇。


李心慧的心渐渐沉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真正像一个孤魂野鬼,回不去了。


可就在她觉得自己伤心无助时,遥远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她仿佛感觉有灼热的液体烫伤了她的魂魄,让她忍不住为之一颤。


想着那在暗夜里压低咳嗽的少年,想着那在晨曦里为她清洗恭桶的少年,想着那跋山涉水只想为她洗清污名的少年……


不知不觉中,李心慧看到自己的魂魄慢慢变得透明,她感觉沉沉的困意来袭,当她闭上眼时,才恍然如梦地清醒过来。


第五十章他的脆弱


眼前的少年依旧如当初那般,坐在床沿微末的地方,低下头,一脸担忧又庆幸地望着她。


他甚至于激动得早已忘记了男女之别,情不自禁地握着她的手揉搓着,好似害怕她冷。


可他的手却比她的更冰,潮湿的眼眶在油灯下显得红红的,紧抿的红唇无声地透出一股心痛和悔意。


“嫂嫂,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寄望别人能够照顾好你!”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陈青云语无伦次地道歉,他感激上天,让嫂嫂又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庆幸好似澎湃的河流,瞬间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知道自己应该克制,可是他却无法冷静自持。


什么礼教?什么避讳?什么叔嫂有别?


通通见鬼去吧!


陈青云将李心慧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忽然就泪流满面。


潮湿温热的泪水滚滚而落,无声的啜泣和脆弱慢慢宣泄着,晨曦微弱的光亮里,李心慧忽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是啊,回家的感觉!


仿佛那颗漂泊无靠的心,终于上了岸!


有一位少年,用他的臂弯,给了她一方安宁!


泛着水雾的眼眸疼痛着,李心慧哑着声音道:“别怕,我死不的!”


陈青云闻言,眼泪流得更凶。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脆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只想坚强,像长矛和盾牌一样,有着坚不可摧的姿态!


可在这世间,唯一可以让他脆弱的人,只剩下了她!


那像孩子一样的陈青云,他只想让她看到,外人永远都不行!


发泄好一会,天都亮了,陈青云内心的恐惧才悉数散尽。


温柔的手轻轻地擦拭着陈青云的泪痕,李心慧戏谑道:“哎呀,秀才小公子变成红眼小兔子了!”


“瞧着这感性的小模样,跟谁家小媳妇似的?”


陈青云嗔怒地瞪了一眼嫂嫂,嘴角自然而然地慢慢勾起,露出愉悦的笑容。


李心慧撑着床沿起来,准备掀开被子下床。


陈青云见状,连忙阻止道:“余大夫说你需要好好修养几天!”


李心慧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心里有数,你跟我说说后面的事情!”


陈青云知道嫂嫂指的是什么?


刚刚活跃的心立即沉寂下去,连熠熠生辉的眼眸都晦暗不明。


陈青云垂下眼睑,当即把长康在食堂给他报信,以及他及时赶到和齐东来送官的消息告诉李心慧。


李心慧暗暗蹙眉,他到是没有想到,这个长康竟然能够猜到齐东来反扑回来?


“这个长康既然知道,那他明明可以跟来阻止的,怎么去找了你?”


“难不成他能够算准齐东来行动的时间?要是你来晚了……”


李心慧皱起了眉头,对于曲线救人的事实,她表示不喜。


陈青云心里自然是恼怒的,可他还是替长康说话道:“他手里握着齐东来贪墨的证据,如果他跟着你,齐东来发现以后一定会反咬一口。”


“都怪我跑得太慢了,长康已经把证据交给府衙,准备出面指证齐东来。”


“你放心,齐东来出不来了!”


陈青云说着,在心里长长地吁了口气。


为了成功在嫂嫂身边安放长康这枚棋子,他还得去找老师帮忙,给长康一个蛰伏的正面身份!


这件事老师也有责任,他不怕老师不答应。


李心慧觉得脑袋有点晕,她心里隐隐怀疑长康的用意。


可此时听陈青云这么一说,她又下意识选择相信。


李心慧又问了后面齐院长的安排,得知齐东来已经被控告贪墨银子,图谋不轨,强奸未遂时,她又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齐东来不可能被动挨打,所以一定会咬出她来。


到时候她脖子上的印痕就会成为证据,还有她的嗓子。


众目睽睽之下,她得有让人信服的底气。


李心慧眼眸一眯,当即对着陈青云道:“你去帮我抓两副药回来,要快!”


“我念,你写!”


陈青云看着嫂嫂凝重的面孔,当即点了点头。


李心慧念出一串药名,陈青云下笔很快,写下药方后拿着出门!


半个时辰后,陈青云抓了两包药材回来。


前来复诊的余大夫和探望的齐夫人已经在厢房内了。


余大夫看着陈青云手里的药包,眼眸闪过一丝趣味道:“陈公子大清早地抓了什么药?”


陈青云尴尬地笑了笑,他只顾着写,根本没有问嫂嫂是治什么伤的?


李心慧闻言,当即出声道:“是祛瘀和治疗咽喉的,我怕那个齐东来会在公堂之上当众攀咬我!”


齐夫人眸光在李心慧淤痕深深的脖子上一扫,又听她暗哑无力的声音,当即明白过来。


只见她轻叹一声,愧疚自责道:“这件事都怪我们,到现在都还解不了你的危机!”


李心慧闻言,勉强一笑道:“不论在什么世道,总是要讲证据的。”


“拿不出证据,便证明不了我的清白。”


“我总要让他知道,不是他一个人可以颠倒黑白,扭转局面。”


笃定的语气冷厉强势,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让人精神一震。


“对,就该这样!”齐夫人眼眸一亮,迸发绚丽光彩。


随即又将自己叮嘱刘婆子的话告诉李心慧,李心慧一想到满身屎臭味的刘婆子往那齐东来的面前一站,大声指责他意图奸污。


那场面说不出的滑稽。


“噗嗤!”


李心慧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边的余大夫打开了药包,细细闻了之后,又问陈青云要了药方!


只见他一手拍着大腿,一手紧捏着药方道:“妙啊!果真妙啊!”


“当归,野芋,苏木,牡丹皮,桃仁配上金丝藤,大黄。祛瘀化血,不出两天必见效果。”


“玄参,天冬,麦冬,地黄,青果,蝉蜕,人丹草煎熬成汤,一日分三五次饮下,喉咙很快便会消肿止痛。”


“那个齐东来死不了,衙门最多三天就会开审,到时候时间刚刚好!”


余大夫惊叹,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最起码也要五天才能除尽陈娘子脖子上的淤血痕迹。


他行医多年,从来不信什么偶然巧合,他看着药方上写着的药量搭配,心里猜测着是不是这一代有什么隐世名医?


第五十二章齐齐针对


齐东来嗜血疯癫地盯着长康看,他愤怒得早已失去理智,不停地想要撕打长康。


然而他每动一次,长康必然会冷笑一声,最终他没有够着长康,相反,因为剧烈的动作而让自己痛苦加剧。


“你入狱了,再也不可能庇护黄根,你说他会不会供出背后真正的指使者?”


“只有你彻底出不去了,那么你的婆娘和儿子才有可能跟他姓黄啊!”


“哈哈!”


长康猖狂而笑,丝毫不觉自己正在火上浇油。


看着齐东来扭曲震惊的面孔,他心里畅快极了,齐东来这样的结果,果真应了那句善恶到头终有报!


“啊!”


只听齐东来一声嘶吼,瞪大的眼眸怒火滔天,潮水般的杀意铺天盖地袭来!


大壮在一旁看着齐东来恼怒愤恨的样子,冷冷地撇了撇嘴,内心最后一点善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尝过的那些痛苦,他得让齐东来一一尝上一遍!


黄根在齐东来进来之后,就上了一次刑!


那声音跟杀猪似的,只怕再硬的嘴都熬不到明天了!


想到这里,大壮冷笑连连,看着齐东来的目光透着一股摄人的寒意!


“我招,大人,我招!”


“是我家老爷指使我……”


天亮的时候,齐东来被一阵惊心动魄的嘶喊给吓醒了!


那声音他太过熟悉,就是给他跑腿的黄根。


齐东来不愿意相信,心腹黄根背叛了他。


可他深陷牢狱,黄根失去了依仗,很有可能会出卖他!


再加上长康的笃定嘲讽,齐东来越想越恐惧,额头上的伤口刺痛着,头晕目眩。


“你听,黄根已经招了!”


“哈哈,你竟然得到了众叛亲离的下场?”


长康靠着门柱上低嘲,仿佛一夜未眠!


齐东来眼前出现了重影,耳朵也嗡嗡作响。


他心里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不可以相信长康,说不定长康就是齐瀚送进来迷惑他,搅乱他心神的。


可他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地回想长康说的那些话?


他一个月有二十几天是在书院,偶尔放假也不回清水县。


家里的娇妻美妾常年指使黄根跑腿,日积月累下来,黄根在娇妻美妾的心里岂不是越来越重?


心里的恐惧慢慢累积,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冷汗,等到衙役来提审的时候,齐东来虚浮无力地被拖去公堂。


因为是公审,所以衙门外都是围观的百姓。


齐东来因为头痛发热,全身虚弱无力,向条落水狗一样在公堂之上喘息着。


耳边都是嗡嗡的声音,时重时轻。


他看到刘婆子破口大骂,布满褶子的面容又黑又丑,那身上的肉随着她的声音抖动着,跟挂在肉铺上的吸引客人的肥油一样。


“大人,就是他!”


“当时我正在园林里散步,他忽然从我后面拿麻绳想要把我套住,也亏了我这身板结实,他一时间拉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我自四十守寡已经十年有余,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畜生,就我那双鞋底都打断了!”


刘婆子义正言辞。


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衫,膀大腰圆的身材魁梧无比。


那粗狂的声音刺耳洪亮,外面围观的百姓们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公堂外全是喧哗的笑声。


陈青云和李心慧隐匿在人群中,像是寻常看热闹的姐弟,众人拥簇着,谁也没有过多关注。


“大人,我在齐东来身边三年,专门为他管账。这三年来书院的每一笔开销我都有记下,齐东来共贪墨了云鹤书院七百三十二两银钱,这还不算之前七年的。”


长康跪得身板笔直,说话调理清晰。


大壮看着奄奄一息的齐东来,当场改口道:“大人,我冤枉啊!”


“书院的药不是我下的,是齐东来逼我顶罪的。”


“黄根可以做证,是齐东来让他去买来的。”


齐东来感觉脑袋快要炸开了,一个个都来针对他。


嘲讽的,讥笑的,鄙夷的,谩骂的。


太多太多,他微微仰起头,感觉天旋地转。


威武的长棍就在他的身边,可他却连跪着都十分勉强。


黄根还没有来,小寡妇也没有,一面之词,能耐他何?


“大人,小的冤枉!”


“分明是那书院里的厨娘陈娘子勾引我去园林,被刘婆子撞见以后,怕败坏她的名声,便想杀我灭口。”


齐东来用力地握了握拳头,喊出心里的怨愤!


知府大人早已跟齐瀚面谈过,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阴险狡诈的齐东来根本不可能认罪,而那个黄根,到现在还咬牙挺着,不得不说,真是块难啃的骨头。


“啪!”惊堂木响了起来!


“放肆,公堂之上,岂是你想攀咬谁就能攀咬谁的?”


“且不说那陈娘子跟此事毫无关系,就算有,依照你下药暗害,栽赃嫁祸的事迹,你以为本官会相信?”


知府徐润泽冷声呵斥,丝毫不去理会。


齐东来的心慌了起来,他知晓齐瀚跟知府大人交情匪浅,这也是他这些年打着云鹤书院在外招摇的底气。


可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所仰仗的那座大山会垮了下来,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大人,是真的。”


“我慌乱之中为了自救,拿腰带勒住了那个陈娘子的脖子,只要大人传唤她来,便可知小的没有说谎!”


齐东来强辩,经过了两天,什么麻绳的印记早已消失。


反正就是有淤痕,谁知道是怎么勒的?


他在心里冷笑,想着能把小寡妇拖下水也是不错的。


最好把她的名声彻底败坏,让众人都以为她早就不干不净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


一切都在嫂嫂的意料当中,陈青云掩在袖子里的手指握紧,深幽的眼眸掠过一缕寒光。


李心慧嘲弄地撇了撇嘴,齐东来这种人,就算是死,也恨不得多拖几个垫背。


“我日你大爷的怂包货,敢做不敢认是吧?”


“欺负了老娘还想栽赃给陈娘子,这两日陈娘子顿顿给学子们做好吃的,她若是脖子上有伤,厨房里谁人不知?”


刘婆子用力地踹了齐东来一脚,公然撒泼。众人看得好笑,纷纷伸长脖子。


第五十三章公堂反击


“啪!”


“肃静,公堂之上再敢喧哗,全都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知府略微生气地道,然而那微微转动的眼眸却闪过一丝恶趣味。


像齐东来这种人,就该遇到泼妇一样的刘婆子。


刘婆子老实下来,跪在齐东来的旁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道:“老娘这般貌美如花,你多看一眼都是侮辱!”


齐东来原本就头昏眼花,被刘婆子这一踹,心里越发恶心。


他强忍了一会,重要还是忍受不住胃里的翻滚之意。


“呕……”齐东来对着刘婆子就呕吐起来!


“哈哈哈!”


外面的百姓们许是觉得这一幕太过滑稽,全都大笑起来!


李心慧浅浅地勾起嘴角,觉得齐东来恶有恶报,此番境地根本不值得同情。


“他吐过以后,精神就会好点了!”


“我出去等着传唤了!”


李心慧对着陈青云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缓缓加深。


陈青云点了点头,却在她转身的时候,跟了上去。


等到了衙门边上的小门,李心慧看着身后跟来的陈青云,诧异道:“你不去看热闹?”


“有什么好看的?”


“横竖知道他的结局就好!”


陈青云不以为意。


李心慧听到陈青云笃定的口吻,当即好笑道:“知府大人都还没有宣判呢,你怎么知道他的结局?”


“西北战事还没有平定,我猜多半充军。”


李心慧也猜到了,不过她远远看着拥挤的人群,当即摇了摇头道:“若是变卖家产去交些银两,也有可能判个三五年或者流放。”


“到时候不过换个地方过活而已。”


在这个朝代,只要不是死罪,都是可以用钱赎罪,可以轻判。


“带云鹤书院厨娘陈娘子前来问话!”


衙门里传来声音,陈青云看着嫂嫂推开了小门,当即道:“他一定会去充军的。”


李心慧闻言,回目一笑,窈窕的身影穿堂而去。


陈青云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往衙门口的方向走。


远远赶来的柳成元,谢明坤,张华连忙叫住陈青云道:“子恒,等等,我们奉老师之名前来证明陈娘子清白。”


陈青云意外地挑眉,转身看着风尘仆仆的三人。


这个时间段,只怕连午膳都还没有来得及吃。


“不用了,她不会有事的。”


陈青云挤进了人群,目光瞥向公堂。


柳成元三人见状,连忙跟着挤进去。


“大人,我跟这个齐东来有些旧怨,今日我做好学子早膳时就出来了。”


李心慧跪在刘婆子的旁边,隔开了齐东来的目光。


齐东来听到声音,抬起头观看。


结果只见小寡妇侧颜恬淡,竖起的立领遮挡了他的视线。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齐东来的心暂时稳了下来。


只要能把小寡妇拖下水,到时候……


“大人,就是她勾引我的。”


“说什么想我想得紧,拉着我在那园林之中就要行那龌龊之事。”


“她耐不住寂寞想要投怀送抱,作为男人我只好笑纳了,谁知道她看见刘婆子来了,便想打晕谋害我,声称我想玷污她,以此来证明她的清白。”


齐东来朗朗上口,仿佛在心里早已默念了千百回。


一旁的长康忍不住冷笑,齐东来现在越是张狂,一会就会越痛苦。


从高处坠落的滋味,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齐东来,你到是说说,我是几时约你的?”


“你又是几时到的园林,我们相会时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在哪里?”


李心慧略微低着头,冷冷地嘲讽道。


齐东来以为小寡妇是不敢抬头,心慌地想找借口理由脱罪,当即回道:“你是早上约我的,我们是在学子午膳时相会的,地点就是园林的假山后面。”


“啪,啪,啪。”李心慧双手鼓掌。


周围顿时静了下来,众人似乎还没有见过这等临危不惧的小娘子,一时间惊讶万分。


“说得好!”


李心慧嘲弄,随即轻笑道:“所以我是在知晓你被打了二十大板以后约你相会的,所以你屁股开花了也要应邀现身?”


“更为难得可贵的是,你涉嫌下药离开书院,再也不是书院的厨子。”


“未经允许私自出入书院视为图谋不轨,你脑子进水了吗?既然已经不是书院的人,为何不等伤好了约我出来更为方便?”


“诚如你所说,我不甘寂寞,想要勾引你相会?”


“既是如此,你何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又老又丑的男人,顶个肚子像怀孕六个月的妇人,走到大街上跟赶去宰的猪一个模样!”


“我是年轻的小寡妇又怎样?我耐不住寂寞又如何?我家小叔乃是十三岁的秀才,学识过人,知书明理,我若心想改嫁又有何难?再说我脑袋又没有被揍晕,狗屎跟黄金还是分得清的。”


李心慧一席含枪带棒的话下来,众人只差拍手叫绝了。


齐东来被气得半死,涨红着脸,指着李心慧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知府大人的眉头抽动几下,紧绷的下颚抿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


“你……”


“泼妇……老子瞎眼了才想上你!”


齐东来大骂,眼眸猩红。


李心慧闻言,依旧没有抬首,没有回视。


反而饶有兴趣道:“所以是你想,而非我想?”


“你栽赃,陷害,污蔑。一局又一局,我也真是佩服了,一个明明是想偷黄金的人,怎么却偏偏抓了屎?”


“就是!”刘婆子配合出声,她夫家没人,娘家也没人。


这些年在云鹤书院虽说脏,臭,累,可至少也存了养老钱。


再加上齐夫人承诺她的那一笔,她完全可以回去收拾包袱回乡养老了。


想到这里,刘婆子嘴角勾起了明晃晃的笑意,整个人竖着跟座假山似的。


外面围观的众人“哈哈”大笑,这算是初春以来,他们看到最有趣的案子了。


齐东来并不知道是陈青云救了李心慧,他以为是牵扯进来的刘婆子。


所以他推断是齐瀚夫妇想要顺水推舟,摘出小寡妇。


可惜……


齐东来在心里冷哼一声,他可没有忘记,小寡妇被他用力勒住脖子窒息昏迷的。


那脖子上面的淤痕,只怕要五六天才可以消除。而现在不过才过去两天!


第五十四章彻底奔溃


“你不用狡辩,你脖子上有我勒过的痕迹,是与不是,你露出来便知道了!”


“衣领尚且封不住的脖子而已,难不成你害怕玷污了你的清白不成?”


齐东来嘲讽。


众人看着那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小寡妇,貌似一直没有见她回过头。


他们看不清长相,此时却对那脖子好奇起来!


到底有没有淤痕呢?


听着那齐东来的口气,到像是真的一样!


刘婆子鄙夷地瞥了一眼齐东来,冷哼道:“呵呵,你那后脑勺被老娘打开花,现在傻了吧?”


“我记得我那鞋底当时沾了些屎,是不是敲进你脑袋里去了?”


“哈哈哈!”


围观的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齐东来涨红了连,狠狠地瞪着刘婆子!


刘婆子见状,狠狠地瞪回去!


她眼睛大,瞪得跟铜铃一样。


长期洗刷恭桶,让她的性子又闷又沉,此番凌厉一瞪,到是把齐东来的小心肝吓得不轻。


他还记得那几棍子


他妈的太狠了。


脑袋跟开花一样疼!


等等,棍子?


齐东来仿佛瞬间抓住了些什么?


他眯着眼睛,瞪着李心慧,忽然就一头雾水。


如果救小寡妇的人不是刘婆子?


那会是谁?


齐盛?


齐东来的视线在公堂绕了一圈,最后锁定在长康的身上。


长康忽然拿着账本出来指证他,不惜跟他恩断义绝,反目成仇!


难不成是小寡妇承诺了什么?


对的,一定是这样!


齐东来以为自己猜得分毫不差,当即咄咄逼人道:“不是你勾引我我又怎么会冒险返回书院?”


“不是你暗下毒手我又怎么会头破血流?”


“难不成你的姘头不止我一个,你那脖子还有别的痕迹不成?”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个个伸长脖子想一探究竟。


知府徐润泽惊堂木一拍,场面顿时肃静下来。


“陈娘子,你把头抬起来让本官看看!”


李心慧闻言,依旧垂头道:“大人,若是脖子上无痕迹如何说?”


“倘若齐东来再攀咬我,我又用何来证明我的清白?”


徐润泽蹙眉,一时间犹豫起来!


紧绷的面容松缓,一双犀利的眼眸也收敛寒光。


齐东来见状,顿时悬着心,慌忙道:“你莫不是做贼心虚?”


“我是不是做贼心虚跟你有何关系?本是你奸污刘婆子未遂,攀咬我一口也就罢了,难不成还任由你随口污蔑,难辨清白?”


李心慧仿佛气急,微微侧过头,狠狠地瞪了齐东来一眼。


齐东来恍惚看着李心慧那领口处有黑点,当即瞳孔剧缩,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要你的脖子干干净净,那么就算是我脑袋被打晕了,胡言乱语污蔑你!”


“如果你的脖子要是斑斑点点,那可就是你不干不净了!”


齐东来冷笑,面露讥讽。


“你不过是攀咬我勾引你,我便要露脖子,倘若今天你说我身体某位有颗黑痣红痣的,我岂不是要脱衣验身?”


“大人,我宫砂尚在,足以证明我的清白。这两日厨房进进出出的帮工厨娘亦可证明我的清白!”


李心慧垂首,恭敬之中带着强势的坚持。


徐润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温和的目光闪过一丝赞赏。


能够不随波逐流,对他人的指控置若罔闻,特立独行地坦荡坚持,不得不说,也算得上是位气场坚定,温婉淡雅的好女子。


眼见知府大人已经松动,齐东来心慌意乱地扑向李心慧。


“你一个小贱人在公堂之上竟敢推三阻四的,看老子不……”


慌乱的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只见两名衙役立即将齐东来钳制,那小娘子受惊歪到一边,白净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黑斑玉石,衬得肌肤温润细腻。


徐润泽见状,眼眸一眯,脸色冷肃。


“哪里有什么淤痕斑点,这个齐东来分明信口开河!”


“就是,临死也不忘攀扯小寡妇,心也太黑了点!”


“此等满嘴谎话连篇的恶徒,应当先仗打二十大板才是!”


随风一边倒的议论瞬间冒了出来!


齐东来眼眸欲裂,不敢置信地瞪着李心慧。


她那脖子上面干干净净,别说是淤痕,就是连红痕都没有!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齐东来忽然跌坐在地上,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个干干净净!


“啪”惊堂木重重拍下。


徐润泽恼怒地瞪了一眼齐东来,当即对着衙役道:“公堂之上竟敢污蔑她人清白,满嘴谎言竟无一句实话,重打二十大板再审!”


四名衙役上前,其中两个将齐东来拖到长凳上去。


另外两个准备行刑。


前几日打的二十大板尚未痊愈,头部又遭重创。


齐东来感觉全身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相反,他体内热气横冲直撞,身体忍不住颤抖着。


他的内心在张狂,在咆哮,在呐喊。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他要奸污的人是小寡妇,明明可以把她拖下水!


可到头来,所有矛头指向他,长康,大壮,刘婆子……还有黄根……


齐东来的心彻底慌乱起来,面容扭曲着,神智早已在崩溃的边缘徘徊着。


“陈娘子无辜受牵,回书院去给学子们张罗吃食吧!”


徐润泽温声道,面容谦和。


李心慧慢慢站起身来,直接从公堂往外走。


路过齐东来的身边时,李心慧低头,轻蔑地勾起了嘴角!


齐东来彻底奔溃了,那种仿佛蝼蚁的藐视,让他张狂而无着落的内心爆发出一股同归于尽的愤恨。


用力握紧的拳头青筋爆出,扭曲的面容张狂淫邪。


板子高高落下时,只听齐东来嘶喊道:“什么洗屎的刘婆子?”


“老子明明要干的人是你,你那件褙子老子都给你撕碎了!”


“啊……贱人……你浪得要死……啊……”


丝毫不知收敛的齐东来在剧痛来袭时,张牙舞爪地宣泄着愤恨。


似乎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奸污过了小寡妇。


然而围观的百姓再也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甚至于,在李心慧踏出衙门的那一刻,周围都是给她让道的人。


显然,她那临危不惧,温柔而坚定的气场感染了不少围观百姓。


重重的板子挥下,齐东来痛得差点咬断舌根,苍白的面容细汗遍布。


凌乱的发丝紧紧地贴在他的下颚,随着他身体的震动而摇晃着。那双不断放大又不断聚拢的瞳孔逐渐被一股股不甘,愤慨,咒怨给掩盖着,慢慢演变成了血色残红的疯狂和恶毒倾覆的阴狠。


第五十五章众叛亲离


“回禀大人,黄根已经招认画押,他说那装药的荷包是齐东来媳妇绣的,另外齐东来这几年还给他买了一进四合院,买了十亩水田和十亩肥地。”


“啊……”齐东来握紧拳头,彻底丧失所有的理智。


混乱的思绪纠扯着,他开始想象最坏的结果。


他去流放,去坐牢,去充军。


结果黄根却搂着他的婆娘小妾睡觉,还有他的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种?


齐东来的眼眸猩红如血,暴戾地望着公堂之上的徐润泽。


“大人,我要告黄根跟我婆娘通奸!”


“我要滴血验亲!”


“大人,都是黄根和我婆娘陷害我的!”


齐东来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围观的百姓们忍不住又挤到一起去。


这接二连三地攀咬,连自己婆娘都不放过的人,这案子也算是离奇了。


齐东来的婆娘本就在衙门听审,冷不防被齐东来吼这一嗓子,当即差点吓晕过去。


同一时间,被押解上公堂的黄根听闻齐东来竟然为了脱罪,连自己婆娘都推出来。


他心里一直坚守的堡垒坍塌,看向齐东来的目光变得阴冷无情。


齐东来奄奄一息地被拖回公堂之上,一地蔓延的血迹触目惊心。


徐润泽皱了皱眉,这案子发展到现在早已出乎他的意料。


重重的惊堂木拍下,徐润泽开始对黄根和齐东来的婆娘问话。


结果齐东来的婆娘几欲昏死,面对丈夫的指控哭断肝肠。


而黄根更是当场翻供。


是齐东来指使他去买的芥根,并且串通好找大壮或者长康顶罪。


等到陈娘子名声坏了,再想办法强占为妾,以保陈娘子为他所用。


大壮喊冤,长康将齐东来放药包的事情说出来,一时间齐东来下药谋害,栽赃嫁祸,图谋不轨等等罪名全部证据确凿。


齐东来的婆娘原本还想着卖些家产,怎么也要救出齐东来。


可她没有想到夫妻一场,齐东来竟然想推她顶罪,一时间她冷心冷意,不肯替齐东来辩驳一句。


因为涉及贪墨,齐东来的置在城里的房产全部偿还给云鹤书院,近三年买下的田地也将折现给云鹤书院。


齐东来的婆娘当场晕倒。


齐东来被判西北充军,黄根被判三年监禁,大壮无罪释放,长康褒奖一番。


案子落下帷幕,齐东来昏昏沉沉之中,被人拖回大牢。


这一次,没有人在他的耳边嗡嗡地说话,也没有人讥讽冷嘲。


齐东来昏睡了几天以后,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之中,他把所有事情都过了一遍。


结果高烧退了,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被下套了。


然而此时罪状已定,他的媳妇变卖家产娇妾,带着儿子远走他乡,再无人管他死活。


当然这些乃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李心慧出了府衙以后,并没有立即返回书院,而是跟陈青云他们四位学子在府衙对面的茶楼里静坐。


府衙里的一出接着一出,齐东来的婆娘几欲昏死,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犀利万分。


李心慧皱了皱眉,疑惑道:“这个齐东来怎么会自断后路?”


柳成元飘忽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最后喃喃自语道:“许是知府大人给他下套了吧?”


谢明坤闻言,摇了摇头,猜测道:“黄根先前说招供应该是知府大人下的套,不过是让齐东来心慌意乱,认为黄根背叛了他,可这个状告通奸的套,明显是案子开审前就下的!”


张华看得趣,撇了撇嘴道:“管他是谁下的套,反正下得好就是了!”


陈青云默不出声,远眺的目光慢慢收回,落在嫂嫂淡雅的面颊之上。


“坚硬的梁柱断裂了,墙面自然也就倾塌了。”


“走吧,判下来会出告示的。”


李心慧点了点头,有长康的证据,有黄根的指控。


齐东来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唯一的后路是自己的妻子,可他也亲手斩断了。


这样深的套路,到是让她刮目相看了。


回去的路上,李心慧忍不住对着陈青云道:“我怀疑是那个长康先乱了齐东来的心神,不过他能在齐东来的身边潜伏三年,能想出这样的深的计策也不奇怪!”


陈青云的眼眸闪了一下,附和着点了点头。


“听说他是老师的人,老师调教出来的,估计心眼不坏!”


李心慧点了点头,长康如果是齐院长的人就不奇怪了。


“今天以后,估计又会有风言风语传回村里了!”


李心慧蹙眉,这个年代最喜欢的就是八卦,因为消遣的娱乐实在不多。


云鹤书院的厨娘,年轻的小寡妇,奸污未遂这等关键词,足以让村里那些人浮想联翩。


清明节就在眼前,回去的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嘲弄。


陈青云皱起眉峰,淡薄道:“无妨,横竖就呆三天。”


回到书院,学子午膳都已经吃过了。


李心慧将脖子上的玉石还给齐夫人,结果齐夫人却亲手给她戴上,说是给她压惊的。


齐夫人目光真诚明亮,神情温柔典雅,李心慧不好拒绝,便笑着收下了。


“刘婆子下午收拾东西回乡养老了,她不在,以后提起的人就少了!”


齐夫人状似无意地说道。


李心慧笑着点了点头,公堂之上已经证明了她的清白,不会有人盯着她不放。


不过齐夫人这番心意,她还是心领的。


书房外的凉亭里,两排修剪整齐的绿丛生机勃勃。


探头的翠竹清瘦雅致,一眼便可知移栽而来。


齐瀚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点缀的花圃道:“你是要为师出面,让众人知晓那个长康是为师的人?”


陈青云自斟自饮,深幽的眼眸平静无波。


“一切都是老师的疏忽造成,自然老师收拾残局。”


“我已承诺长康,让我嫂嫂收他为徒,如今也该是兑现的时候?”


齐瀚的脸黑了黑,转头对着陈青云道:“连老师都要算计进去,你也可以出师了!”


放下茶盏,陈青云整理褶皱的长衫,淡漠道:“这只是开始!”


齐瀚在原地恨恨地瞪着那远去的身影,心里总有几分不得劲。


话说爱徒要在自己嫂嫂面前装小白兔,偏偏他就成了大灰狼。活了一把年纪,这背黑锅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第五十六章清明返乡


齐东来下药栽赃的案件彻底了决了,告示贴在菜市口大街的墙壁上。


定南府城口口相传时,李心慧正跟陈青云前往陈家村祭祖。


春寒渐渐褪去,青山烟雨般的妆容涌现出来。


三月里的春风透着一股暖阳朝气,走在乡间路上的两人一前一后,步伐一致的背影远远看着像是一对璧人。


“这样的结局让人始料未及,像长康这种人,其实最适合的是官场!”


“当厨子,屈才了!”


李心慧点评,齐东来原本还有一线生机,可惜被他亲手毁了。


长康的狠,杀人不见血。


“老师明显想抬举长康,既然如此,嫂嫂何不顺水推舟收他为徒?”


“这样的人杀伐果断,心思深沉,日后必定独当一面,到时候也能算是嫂嫂的左膀右臂!”


陈青云耸了耸肩上的包袱,欣长的身姿犹如清风朗月。


李心慧赞同陈青云的观点,长康这种人,就算是报复,也是光明正大地打回去。


“啪啪啪”打脸的那种声音,她听着非常的爽。收长康为徒的事情等她回书院就该定下来了。


“这一次我带了许多种子回来,想找村里的人帮忙种,不知道哪几家合适点?”


李心慧问道,这关乎她未来的美食计划。


陈青云看着嫂嫂手里拎着的两个包袱,眼眸含笑道:“去找张婶,她一个人,家里的地都种不完!”


李心慧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光是张婶一个人是不行的。


这一次她带了很多的尖椒种子,玉米种子。


她准备用尖椒做清水鱼片,夏季的时候,蘸着尖椒吃最得劲。


这里什么都好找,食材野味普遍丰富。


可唯独着厉害的小尖椒难找,她足足找了七八家种子铺,才找到五斤尖椒种子。


两个人回到陈家村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族老早就知道陈青云祭祖必定回来,早就让小孙子守在陈家的门口。


陈青云和李心慧一到家,还未换身衣服,只见族老的夫人亲自来请陈青云和李心慧过去吃饭。


李心慧到是很少看到乡下妇人热脸相迎的样子,推脱不过后,便和陈青云过去吃饭。


一张大大的圆木桌,挤满了十几个人。


这还不算族老的三个孙子,一个孙女。再加上里正夫妇,一时间厅堂里热闹无比。


李心慧安安静静地当透明人,然而还是有打量的视线一道接着一道地移过来。


族中祭祖都是一起的,陈家村的外姓人家不多,因此清明也算一场不大不小的亲族聚会。


陈青云跟族老和里正小酌几杯,在几人有意地亲和下,气氛也还算融洽。


晚饭过后,陈青云被族老和里正喊去厢房说话,李心慧帮着收拾碗筷,不过身形刚动,便被族老的夫人给按住了手。


“书院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那个大师傅是罪有应得。”


“现在青云在书院勤奋读书,你在书院站稳脚跟了,以后只怕回来的次数会更少了!”


“听说齐夫人对你很好,以后书院缺人了,看看你两位嫂嫂如何?都是勤快人,不会偷懒耍滑头的!”


李心慧看向那收拾碗筷的两位妇人,一个二十七八,一个三十一二。


面容黄黑,头发枯燥,一双手到是麻利,然想必是常年种植庄稼,粗粝得很。


眼看两位妇人希翼的目光投了过来,李心慧心思微动,慢慢勾起了嘴角。


“婶婶不知道,书院离得远,嫂嫂们去了不能时时照看家里。”


族老夫人闻言,虽然有些失望,然而还是出声道:“哎……我也是想让她们多一份进项也好!”


“青云那两位堂哥十天半月都在城里做工,一月不过两百文,受人白眼不说,现在的短工越来越难做了!”


这个季节的短工多,干的活就少了,工钱也就自然而然压低了。


书院的挑夫经常都在换人,短工的工钱少,养活不了人,这点李心慧还是知道的。


“婶婶也知道,齐夫人待我很好的。”


“现在大厨房的采买都是我在经手,我想着若是婶婶不怕侄媳妇蒙你的话,就让嫂嫂们多种些蔬菜。”


“不论什么瓜啊,豆啊,茄子,尤其是辣椒和包心菜之类的,只要是蔬菜,送到书院我都会收下的。”


“这市面上卖多少,我便给你们多少,这样一来既不用受人白眼,也不会短了进项!”


李心慧想打造自己的菜园子了,现在她还没有那个实力,不过如果把陈家村变成她的种植基地的话,她会非常乐意的。


现在只不过是开始,以后她还想弄一片果园。


西点配上果酱,也是很有特色的美食。


日后如若陈青云高中,她单独立了女户以后,总得有丰厚的进项。


这样养几个护卫或者丫鬟婆子,免得出门的时候被人看低,受人欺辱。


里正的夫人见族老夫人蹙眉苦思,并不敢应下。


她心里也有些盘算,当即便问道:“那书院厨房的银钱都是你在管?”


李心慧点了点头,现在每月学子们伙食费都会交到她那里,由她统一采买,发放,做账。


“每天大约要买多少钱的蔬菜?”


里正夫人继续问道,明亮的眼眸暴露了她的兴趣。


“连带鸡鸭鱼肉和白面大米等等,最低要二两银子才够。”


这样学子们的营养才均衡,而账面也不会亏空。


“二两银子?”族老夫人竖起了两根手指,瞪大的眼睛堆满了震惊。


李心慧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除去学子们每月六天的假期,每月有二十四天都是需要采买二两银子以上的吃食。”


“我的天啊,那就是两吊钱,那得买多少大米蔬菜啊?”


里正夫人惊叹道,就连族老夫人的两个儿媳妇都凑了过来。


这样大的开销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如果几乎每天都要花这么多钱出去买,那他们完全可以多种一点拿去卖。


家里有一头老牛,弄一个板车,每天负责送蔬菜。那些蔬菜也不是每天都会坏,也许他们还可以三天送一次,一次挣两百文也够多了。


第五十七章门缝窥探


族老夫人的眼眸亮了起来,热诚地拉着李心慧的手道:“那书院主要是买些什么价位的蔬菜,是贵一点的还是便宜点的?”


李心慧感觉老人家的手略显粗粝,然而却热乎乎的,似乎带着一种对金钱的向往和兴奋。


“都要的,鸡鸭鱼肉虾,便宜到大白菜,贵到那香菇藕片等等。”


“书院不比寻常,齐院长和齐夫人一再说了,要让学子们吃好的,不能只吃那白菜土豆。”


“再说那桃子,山梨,野枇杷等等,寻常只要上街见了,都会买来给学子们尝鲜!”


李心慧见族老夫人和里正夫人已经意动,心里也暗暗规划起来。


大厨房由她掌勺,在银钱可许的情况下,她会给学子们逐渐加强营养。


等到四六月一到,多的是新鲜的水果。


“那等过两天你跟青云回去的时候,我让你叔套了牛车,带着地里的蔬菜跟你们走一趟!”


“现在那地里的韭菜和菠菜长得跟青草一样!”


族老夫人很显得很兴奋,说话时,手都会跟着挥舞。


李心慧笑着点了点头,随即道:“当然可以,还可以去挖些春笋苋菜。”


“这些菜一般都要几十斤一百斤地装,可千万不要想着怕不要糟蹋了。”


“书院里的大厨房每天要做三顿饭,一顿有四百来人吃,三顿就相当于一千多人了。”


李心慧这样一算,族老夫人和里正夫人懵了半天。


几十斤上百斤地菜,基本上还要天天送,那得拿多少地来种啊?


可惜他们初春都撒上种子了,这一时半会还真腾不出合适的菜地!


几个女人商量了一晚上,气氛比陈青云他们那边还热闹。


等到最后分别时,族老夫人和里正夫人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拉着李心慧的手舍不得放开。


陈青云看着嫂嫂笑容满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


族老的小孙子提着油灯送陈青云和李心慧回去,路上陈青云也不好多问,好不容易到了家里,这才对着李心慧道:“嫂嫂跟婶婶她们聊了什么,这么高兴?”


李心慧的眼眸比星辰还要耀眼,只见她的嘴角一翘再翘,忍不住笑意道:“我主要想到办法让她们普遍种植我带来的种子?”


“我准备这一次回去带着族老他们,反正书院每天都还采买,如果他们能送的话,也免得大清早奔波了。”


最重要的,当他们掌控了村里的生财之路,那么以后在陈家村的地位,便如果里正族老一般。


威严而不可冒犯。


陈青云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凭着嫂嫂的手艺,根本不用如何照拂村里。


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看在他的份上。


走得再远,清明时节总是要回来。


背祖忘宗名声,不是任何一位学子可以承受的?


然而,照拂族里乡民的美誉,却是学子们所渴望获得的。


陈青云笑了笑道:“多谢嫂嫂为青云费心了。”


少年明亮的笑意如同山里迎风而来的幽兰,莫名动人心弦。


李心慧眼眸微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道:“哦,是为了你吗?”


“我认为是为我自己呢!”


陈青云看这嫂嫂那目若星辰的双眸,心旌荡漾。


“嫂嫂的心意,青云知晓便是。”


“呵呵!”


李心慧看着少年清透的目光,儒雅温润。


那种被信服的感觉,美好得像是枝头绽放的玫瑰,娇艳的花瓣里,包裹着沁入人心的香气。


黑了许久的陈家老宅亮起了灯光,微弱的灯影一直持续着,仿佛那样沉静的美好,总叫人不忍心打搅。


李心慧在书院习惯每晚沐浴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想还是起床烧水洗澡。


夜深人静,寥寥的星光渐入黑云。


李心慧见陈青云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便不想搬动着澡盆走来走去,再说伙房里还有火星,暖暖的热气熏过来,让她眉眼间多了一份缱绻。


把桌椅板凳收拾一下,腾出一个空旷的地方。


因为准备睡觉,李心慧连肚兜都没有拿,只拿薄薄里衣替换。


摸着温热水,荡漾的波纹在指尖滑动,细腻紧密的触感来袭,李心慧迫不及待地开始脱衣服。


肚兜亵裤因为要单独洗,李心慧便放到一边的四脚凳上。


澡盆有些小,斜斜地躺着,水位刚好蔓延至小腹那里。


为了不让自己冻到,李心慧一边用毛巾滔水往胸前淋下,一边按摩着难得滋润的肌肤。


享受地眯了眯眼,李心慧投入到热水的浸泡当中,发出舒服的叹息!


壁台上的油灯闪着弱弱的光,昏黄的光线衬着那肌肤上的水珠莹莹如玉,天鹅颈般的线条流畅完美……


“啊……”李心慧意外仰着头,满足的低叹从她的喉咙滑出,柔柔的,性感迷人。


潺潺的水声在身体的动荡下显得尤为清晰,粉色的肌肤在水温的滋养下显得更加诱人,偏偏李心慧毫无察觉,伸长着双腿交叠在浅儿易见的澡盆当中。


门外的廊檐下,一盏随风摇曳的油灯渐渐低下头去。


起先的震惊过后,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瞳孔敛尽了伙房里的一切。


陈青云在房间里根本没有睡着,起初他听到烧火和桌椅的声音,以为是嫂嫂起床做吃的。


结果厨房的声音渐渐小去,却没有听见对面厢房开门的声音。


他不放心,就起来看看。


结果厢房的门是开着的,伙房的门是关着的,而且还伴随着流动的水声……


老鞋底走起路来根本没声,陈青云没有想到,那探头一看的视线会生了根,留恋在那如同玉琵琶一般的背脊上……


修长笔直的腿紧致细腻,纤纤细腰莹莹堪握,弯弯的柳眉舒展开来,伴随着那清透黑亮的眼眸,仿佛像是一颗美丽洁白的珍珠。


打湿的墨发贴在胸前,半遮半掩地挡住那诱人的风光……昏黄的灯光下,那浅浅的暗影里,仿佛吸走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风度。


陈青云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手里的油灯抵触在门框上。“吱”地发出声响。


第五十八章强势抱她


“谁?”李心慧警惕地出声,犀利的目光看向房门的方向。


隐约只见一道光影晃过,李心慧察觉有人,连忙一把扯过衣服。


结果因为力道太大,扯动的衣服在空中划过流星般的速度。


“啪”的一声,被衣袂带动的油灯碎在澡盆前。


“啊!”


一地的水渍混着油灯的火星蔓延起来,窜动的火苗一跃而起,李心慧心里一慌,手里抱着的衣服也扔到地上去。


然而火苗没有被熄灭,相反,顺着棉麻的衣裙燃起来。


“嘭”陈青云推开了门。


伙房的门没有门销,李心慧毫无防备地瞪大眼眸,站在澡盆里的身体毫无防备呈现在陈青云的眼前。


炙热明亮的火焰蹿得老高,陈青云瞳孔跟油灯的火焰一样,快速地闪动着。


狂跳的心跟只小兽一样要蹦出来了,他手一抖,油灯当即掉在地上。


“砰”的一声,碎裂在地的油灯忽然燃起了刺目的焰火,房间里顿时亮得吓人。


“你……”


李心慧看着那大步走过来的身影,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了。


羞赧的眼眸迸发出恼怒的窘迫,李心慧连忙转过身去。


房间里四处蹿起了火苗,陈青云深色的眼眸晦涩幽深,只见他快速地褪去外衫罩在李心慧的身上,然后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抱起!


“啊!”


李心慧惊呼,瞪圆眼睛闪过一丝羞愤和难堪。


她微微挣扎着,身体的摩擦让陈青云的眼眸更加幽暗了。


“别动,有火!”


陈青云有力的臂膀强势地收拢,不给她一丝挣扎的机会。


李心慧的脸颊又红又热,飘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陈青云。


后者面色如常,明亮的火光在他的眼里闪动着,唯独那僵硬的步伐和紧绷的下颚透出了他的紧张。


李心慧垂下眼眸,知道今天丢脸丢大了,一时间各种复杂的心绪分踏而来。


她好怕看到陈青云会有戏谑的目光,那样她会觉得心慌,好似这个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男人,有了男人那些隐晦而龌蹉的心思。


急行的步伐有些颠簸,可越是这样李心慧就越紧张,什么都没有穿的身体盖着薄薄的衣衫,而且还是他的。


清香诱人的气息淡淡的,一阵冷风吹来,她忍受不住地朝他的怀里拱了拱。


结果他走得更快,温热摩擦下,他的身体绷得跟琴弦一样。


而她,老脸一红,清晰的触感传来,热气上涌,害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到了厢房,陈青云将她放下后慌忙返回伙房收拾残局。


李心慧裹在被子里,深色的瞳孔弥漫着窘迫和羞意,脸上火辣辣的,身体更是热得发烫。


“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火苗被水浇灭的滋滋声,李心慧一拳捶在床头,也不知道是恼的,还是羞的。


陈青云的手脚很快,大缸里的水剩得不多,好不容易灭了火,他又打了两桶水洗漱。


半身都湿透了,他站在寒风中,企图让刺骨的冷意将内心邪念也压下去。


他好怕嫂嫂质问他是不是在偷看?质问他是不是故意摔下油灯的?


面对那清透黑亮的眼眸,他光是想想都呼吸微滞,略微的停顿都会暴露他真实的想法。


可他却依旧一遍一遍去回忆那些荼蘼的景象。


她的脸颊羞得粉红,眼睛瞪得又圆又大,闪烁的目光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可那颤颤巍巍的触感似有若无,仿佛勾魂的妖精,无时无刻不在撩拨着他……


陈青云静静地站了一会,直到刺骨的冷意灌入骨髓,他这才微微转身。


结果,四目相对。


“咳咳,你去睡吧!”李心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湿湿的头发还滴着水珠,狼狈不已。


陈青云手眼眸一眯,深色的瞳孔闪过一抹暗色。


只见他快速地返回房间,不多时,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出来。


温柔的手指拾起李心慧发丝,用帕子包裹着,慢慢地绞干。


李心慧受宠若惊地看着面色平静的陈青云,只见他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露出了消瘦的胸膛和长腿。


“你从前不会做这些的!”


李心慧皱起眉峰,清亮的眼眸堆满疑惑。


陈青云的手顿了顿,深邃的眼眸掠过一丝复杂。


“我以后会做这些,会照顾好你!”


温和的嗓音带着坚定的力量,一股无言的暧昧流窜在两人之间。


李慧伸手去拿着帕子,两个人的手触碰在一起,仿佛闪烁出一道花火。


陈青云想起之前紧握不放的那双手,忽然就对比了内心的异动。


一份是温柔细腻,仿佛缓缓流动的河水,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显得岁月静好。


一份是火花迸发,仿佛濯濯童山的红霞,在辽阔无边的景致中显得滚烫灼人。


“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李心慧慢慢擦拭起不再滴水的长发。


陈青云颔首离开,稳健的步伐毫无异常。


可他越是平静,李心慧的心就越是愤慨,仿佛那羞恼神伤,思附如何揭过此事的人只有她而已。


而他,许是门外窥探的小人。


虽然她不愿这么想,可那一闪而逝的光亮和紧急的推门而入都昭示着,他其实一直都在门外。


不爽,闷气,羞恼,难堪,仿佛汇集成为一条溪流,朝着晦暗的夜色潺潺流去。


回到房间,陈青云慢慢褪去衣物。


失去阴冷的包裹,燥热的肌肤更烫,深邃幽暗的眼眸隐隐窜出幽幽的火苗,整个人好似火炉里滚了一圈的炭,隐隐自燃起来!


更为让他陌生的是,一股热流从背脊窜直小腹,滋养着他无法克制的*……


怎么会这样?


陈青云暗恼,可无论他站着也好,坐着也罢,心潮不稳。


同一时间,李心慧也好不到哪里去?


少年惊愕又呆愣的模样历历在目,他猛然推开,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更为滑稽的是,他们一前一后地打翻了两盏油灯。


原本微弱的光亮如白昼,浅浅的澡盆不是浴桶,她连藏都没有地方,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个一清二楚。李心慧一把将擦头的毛巾盖在脸上,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第五十九章暧昧的余韵


古代不比现代,尤其是陈青云虽然看着成熟,然而不过十三。


许是他什么都不明白,觉得好奇还会反复回想。


又或许他明白……思附着日后该以何种态度对她?


毕竟她算长辈,而他不过还是一个如同春笋般冒头的少年。


李心慧绞干头发,想了想决定去找陈青云聊聊。


不然他们各自浮沉幻想,以后再想说清楚就难了。


重新做了一盏新油灯以后,李心慧便拿着往陈青云的房间去。


“扣扣”的敲门声响起。


房间里静坐的陈青云忽然站起来。


“嫂嫂?”


陈青云试探道,轻快的步伐已经走到了门口。


“是我!”


李心慧也有几分尴尬,不过她打定主意要说清楚。


只有她心里明朗了,这件事才能揭过不提。


“咯吱”门开了。


四目相对,陈青云的视线平和,目光清亮。


李心慧正视着陈青云的目光,自己倒先败下阵来。


请李心慧进屋,陈青云低头的视线闪过一抹灼热。


嫂嫂穿着湘妃色襦裙配蕙兰色的褙子,清丽淡雅,说不出的好看。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过去时,仿佛山峦起伏的线条都清晰入目,白皙细腻的肌肤莹莹如玉地展露出来。


陈青云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那昏黄的灯光里,美丽的酮体无时无刻不在他的眼前晃动。


一波强烈的冲击来袭,陈青云的指甲暗暗掐入掌心,连忙侧身隐到暗影中。


李心慧只当他是尴尬的,将油灯放到他的书桌上去。


“今晚的事情……”


“是我鲁莽了,对不起!”陈青云道歉,略微低着头,显得虔诚而认真。


“我听到厨房有声音,一开始以为你在做吃的。”


“我走得急,油灯撞在门框上,我听你的声音有些急便想避开,谁知道……”


谁知道她自己打翻油灯,惊叫一声呢?李心慧轻叹,原本紧张的内心一下子松缓下来。


她看得出陈青云在努力维持平静。


显然,他性格内敛持重,不想给她增添心里负担。


坐到窗边的圆凳上去,李心慧转头对着陈青云道:“今晚的事情是个意外,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青云点了点头,目光清明。


他当然会放在心上。


只不过不能说出来而已。


“你只要记住我是长辈,就像是我生病了你要贴身照顾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你生病了,需要贴身照顾我也不会避嫌的。”


“我们是一家人,是亲人,知道吗?”


李心慧舒缓地笑了起来,企图让气氛看起来温馨融洽。


儒雅谦逊的陈青云是个好少年,她希望他可以一直都是这副温润阳光的模样。


“我知道的,我们是亲人!”


陈青云附和道,语气认真平缓。


第一次,他对嫂嫂说谎了。


那些负疚的心思,像潜藏在湖底的淤泥,你以为清亮的湖水是干净的,那是因为没有暴雨的侵袭和人为的搅动。


暗夜里,浑浊不堪,浮波起浪,那都是他在漆黑的夜色里所需要掩藏的秘密。


他也曾想要彻底抛弃那些不堪的想法和晦暗不明的心思。


嫂嫂是大哥喜欢的人,不是他的。


从嫂嫂选择自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告诉自己,那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天高地厚。


嫂嫂不愿,他便不再提起。


可这陌生涌来的潮流,灌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对嫂嫂的感情已经从依赖转变成了依恋。


内心一直隐隐抗拒的,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的。


可真实的感觉会告诉他,他那微不足道的抵抗显得多么可笑。


“青云,好好念书。”


“这个家等着你撑起来!”


李心慧笑了笑,抬脚走出门去。


陈青云目送她离开,任由那开着的门灌入冷风。


他想要清醒一点。


屋外的夜暗沉无星,黑漆漆一片探不到路。


可比夜色更深的,却是一双久久不能合眼的双眸。


这一夜,李心慧睡得不是很好。


家里的潮气带着霉味,住惯书院里的厢房,那空旷的朝气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


此时她躺在老旧的雕花架子床上,心里反复都是陈青云漆黑的眼眸和平静到僵硬的面容。


仿佛抛弃的记忆再次重组,那些曾经充满暗示意味的话语,一遍一遍在她的脑海里重复。


青云……曾经想过……娶她!


李心慧拉扯着被子盖过头顶,心里杂乱无章,思绪烦乱。


那个少年在她的面前那么赤诚,如果可以,她希望他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自从被齐东来勒晕以后,她的脑袋里多了有些陌生而熟悉的记忆,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被迫守寡……


李心慧头枕着手臂,打算清明祭祖过后,顺道去一趟下寨村见见爹娘。


下寨村有三百多户人家,然而其中有一百多户姓马的,一百多户姓赵的。


零零散散有十几户外姓人家,而李家就是其中。


外姓人在下寨村的日子不太好过,她爹老实巴交,和善质朴。


她娘跋扈泼辣,刀子嘴豆腐心。


她哥憨厚老实,爽朗实诚。


可就算这样,下寨村也有许多人排挤他们,每逢农忙的季节,总免不了有些摩擦的矛盾。


之前她醒来的时候,还以为前身跟家人早已断绝关系。


可后来昏迷,她慢慢得到李翠花的所有记忆,才知道娘是恨铁不成钢,跟她大吵一架以后,哭着回下寨村了。


她娘在记忆中是一个很要强的女人,可那天被气哭回去,也可见当时她们争论改嫁的事情有多恶劣。


天色微亮时,一夜未眠的陈青云就起床了。


乱七八糟的厨房当然要立即收拾,可那小小的四脚凳上,却安安静静地放着一条月牙白的亵裤和一件浅黄色的肚兜。


不过一掌能握的布料,陈青云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静谧的天色昏暗不明,已经干了一半的厨房冷飕飕的,可他却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窜心脏,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迷迷糊糊的,李心慧感觉自己才睡着呢,陈青云就来敲她的门了。


她眨着酸涩的眼睛起床,推开门时,远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挂在晾衣杆上的肚兜和亵裤。


我擦!


李心慧伸手捂住嘴巴,震惊的目光无声地泄露着。


那是昨晚她特意放在一边的,兴许没有被烧掉,所以陈青云帮她洗了?


两朵红云飞上脸颊,李心慧的眼眸闪烁着,混身不自主地去打水洗脸。


清明祭祖是大事,所以不能偷懒,也不能缺席。


当今圣上以仁孝治国,各地州府百姓纷纷效仿。每逢清明,不论是远亲近邻都会忙活起来,各家分支陇聚,彻底显露出一个家族的底蕴和势力来。


第六十章掌掴泼妇


陈氏的清明祭祖十分热闹,男人们统统去了坟山,女人们则全都留下来烧火做饭。


李心慧暗暗庆幸暂时看不到陈青云,不然,兴许一天到晚她的脸都是红的。


临时搭建的灶台在村里最宽敞的空地中,族老夫人和里正夫人全都推举李心慧掌勺。


族里的事情向来卖力不讨好,许多村妇各自在一旁洗洗刷刷,并不争抢。


村里陈姓村民全部聚集在一起,不过百来人,对于做惯几百人吃食的李心慧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将剁细的韭菜和鸡蛋烙饼,李心慧准备烧一个白菜豆芽汤,一个农家豆腐煲,一个春笋肉片。


一张张韭菜鸡蛋饼发着诱人的香味,许多村妇看到大家伙拿来的油都快烧完了,忍不住心痛起来。


她们还指望着有剩下的,也好分些回去。


“哎呦,这才过了几天的富贵日子?真当自己是城里人了,用油也不知道省着点?”


“可不是吗?烙个饼还加鸡蛋?当真以为是白来的?我看是吃白食吃多了吧?”


“现在人家哪里还跟我们这些穷人比,这次能回来就不错了,听说在定南府城吃香的的喝辣的,出门买菜还有人挑东西?”


嘲讽的嘀咕声慢慢响了起来,李心慧沉静的面色越来越冷。


山野村外的农妇一代传一代,学的都是斤斤计较,占强耍泼,仿佛只有那样,人才能够硬气。


殊不知,那样不过是显露自己的蛮横和愚蠢。


“说什么呢?”


“大家拿出来不就是要吃的?青山家的和青云可是拿了二十文钱呢?”


“你们谁家不是拖家带口五六个人,谁家拿的又值十文钱了?”


族老夫人厉声道,皱起的眉眼扫视着那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说闲话的妇人。


本以为会就此禁声的几名妇人稍微走远一些,那似笑非笑地嘲弄却直直地看着忙碌的李心慧!


“二十文?呵,这才去多久啊,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二十文?”


“我都听说了,那个齐院长四十多了都还没有儿子,指不定人家就是接她去专门生儿子的?”


“你还别说,瞧她那屁股,又翘又圆,到像是个好生养的!”


一群女人肆无忌惮地说着闲话,那种鄙视之中透着挑衅的目光,像是想探一探小寡妇如今的现状。


族老夫人和里正夫人皱着眉头,有些气闷地瞪着那些无知的村妇。


原本她们还想着联合大家一起,把书院的采买蔬菜的生意接下来。


如今只怕青山家的根本不会同意了。


“你们这一帮嚼舌根子的,欺负一个寡妇很得意是不是?”


“陈家村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一帮嘴巴跟针尖一样的婆娘,所以什么肮脏恶心的流言都到处飞!”


里正夫人强悍,插着腰就站在前面去骂。


族老夫人也心有不快,原本看着跟青山家的关系缓和了,被这帮婆子一搅和,她算是看明白了。


只要青山家的回来,这村里就是一个是非之地。


“欺负寡妇是要遭雷劈的,你们就作吧!”


族老夫人冷哼,她年纪稍长,布满皱纹的面容紧绷着,无声地透出一股威严。


那些说闲话的妇人见小寡妇闷不吭声,像是乌龟把头缩进龟壳里,好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


当头的一个妇人站了出来,膀大腰圆,面露凶相。


“两位婶婶何必为她说话,像她这样的人,克死婆婆以后好吃懒做。”


“眼看把陈秀才都要拖垮了,又假装上吊,现在在书院勾搭上了老男人,得些钱财便想拿出来炫耀?”


“我呸,肮脏下贱的婊子,就她还想在这陈家村有个好名声?”


“嘭”的一声,李心慧扔下了手里的大勺。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小寡妇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直直地看过来!


众人心神一抖,没有出声的下意识低头,出声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个妇人压根不惧,瞪大眼睛,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说完了吗?”


李心慧问道,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那名妇人见状,冷硬道:“就说了,你能怎么着?”


“在城里做工的女人,我可没有见过谁像你这么风光啊?”


“还有更风光的呢?”李心慧冷笑一声,随即掏出一百文钱。


“劳烦婶婶给我买五只公鸡,我要捐给族里,大家伙晚上一起吃!”


族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李心慧给的一百文钱。


周围的村妇瞬间看得眼睛都直了,一百文,说捐就捐了?


“五只鸡啊,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就是,这也太舍得了吧?”


“滋滋,陈家迟早要败光了!”


周围都是议论纷纷的声音,李心慧看着那个跟她对峙的女人,眼睛都红了。


恶意堆叠,像是一只带有狂犬病的疯狗。


“你不是说我风光吗?你说得没有错,我是很风光!”


“这点银钱算什么?我现在是云鹤书院大厨房的管事,每天书院有三两银钱从我手里过。”


“我还告诉你了,我现在一月的工资是一吊钱,以后还不止。”


李心慧说完,不顾周围震惊的目光,一步步走到那个妇人的面前。


卷起的袖子隐隐地露出了守宫砂,许多女人就近看了,撇开脸去。


气氛一时间沉浸下来,只听那个妇人叫嚣道:“不要脸的小娼妇,你以为你有钱了就可以不要脸了?”


“等族老回来,我告诉他把你浸猪笼!”


“哈哈!”


李心慧嗤笑。


她环顾站在她身后的族老夫人和里正夫人,眼里的嘲弄十分清楚。


妇人被李心慧激怒了,只见她跳起来,撒泼道:“你笑什么?”


“陈家村有你这样的贱货,把名声都连累坏了!”


“你不要仗着有姘头就得意,就你这样的破烂货,不过是人家玩过浸猪笼……”


“啪,啪,啪,啪!”


李心慧上前删了她四个耳光,两边脸都打肿了。


那个女人猝不及防,当即滚在地上。


然而她瞬间就爬起来,用力地想要去抓李心慧的脸。


“啊,我弄死你这个小娼妇!”


“砰”李心慧给了她激动不稳的下盘狠狠一脚,被打的妇人当即摔了个四仰八叉。感觉受到欺辱的妇人当即躺在地上撒泼,哭闹不止。


第六十一章拒不道歉


“呜呜呜,那个贱人打死我了!”


“把那个小婊子抓去坐牢。”


“你们都要给我作证啊,那个小贱妇把我打得起不来啊?”


牙尖嘴利的妇人骂人都不带重样的。


周围的看热闹的人想去拉那个地上躺着的妇人,结果那个女人根本不起来,屁股跟粘连在地上的一样。


族老夫人和里正夫人被李心慧着一手给弄得晕乎乎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小寡妇,你也太狠了吧,大嫂子不过是说你句话,你犯得着下这么狠的手啊?”


“就是,只当你是个不检点的,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是个心黑的。”


“你婆婆死的时候大嫂子还帮忙做饭呢,你现在把大嫂子打成这样,你良心被狗吃了吧?”


无数的旧账被翻起,无数的恶言全都疯涌而来。


李心慧看着围攻的她的那一群村妇,她们指指点点,口出污言。她们目露凶光,几欲动手。


她像是潮水中独自支撑的孤木,静静地看着,这想要掀翻她的无数潮水。


一张张跟风指责的脸,一个个叉腰挺胸的姿态,一双双鄙夷嘲弄的眼睛。


李心慧环视一圈,冷戾一笑。


那些村妇见李心慧死不悔改还笑,当即越发大闹起来。


族长夫人和里正夫人见状,连忙打发两个孩子去坟山上报信。


与此同时,坟山上的热闹一点也不比村里少。


顽童稚子、青葱少年、风霜壮年、苍苍老者。


也许每年到这个时候,家族中所有男丁都聚到一起,那心里久违的亲热才会显露出来。


弟、哥、叔、伯、爷、祖,也只有这个时候,这些称呼汇集到一起,才能体现一个家族的繁荣和凝聚。


陈青云远眺的目光看着爹娘和大哥的坟头,那里的草似乎又绿了一些。


他家是自他爷爷那一辈迁徙而来的,虽说同样是姓陈,可曾听他娘说过,他的曾祖父是从保定府逃难来的。


也许正因为跟陈家村的祖辈有着隔阂,所以当年他爹才会想要彻底融进来,常年为村里的事情奔波。


杀鸡祭拜,沾染着鸡毛的墓碑昭示着尚有亲族。


艳阳高照,年轻人全都开始除草,烧纸,敬香。


陈青云随着族老和里正站在高出俯视,陆陆续续地聊着,从以前的旧事,到现在的打算。


陈青云的嘴角噙着一抹笑,仿佛温和如初,然而那深幽的眼眸却凉意四起。


如同当年他爹内心毫无着落的归宿感,如今的族老和里正,更多的是担忧他一跃龙门,与陈家村再无牵扯。


“我听你婶娘说了,你嫂嫂现在管着书院大厨房的采买。”


“她的厨艺很好吗?这个以前到是没有听你娘提起过?”


族老询问道,他没有想到这个小寡妇会在云鹤书院站稳脚跟,而且还揽了这么大的差事?


“听说今天是青山家的掌勺,一会回去就知道了!”


“我到是听说她想让村里给送些蔬菜?”


里正轻笑道,看起来很有兴趣。


陈青云知道族老和里正是存着试探的心思,想在他这里讨一个准话。


毕竟在他们看来,他才是陈家最有发言权的人。


“嫂嫂的手艺很好,学子们都很喜欢。”


“书院的大厨房一律大小事物都是她在总管,她是想照拂村里几分。”


“昨晚她还在跟我商量,想收几个徒弟。”


族老和里正听到陈青云的叙述,眼眸不知不觉亮了起来。


能够跟云鹤书院沾边,从那里面学出来的话,想找一份活计也不难。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想到,小寡妇能有这样一份心胸,不计前嫌,愿意照拂村里?


“咱们村还有许多的荒地,种些蔬菜不难。”


“这个收徒的事情,我们今晚回去合计一下,看看谁家愿意送孩子去。”


族老和里正对视一眼,转动的眼眸已经有了主意。


陈青云知道,里正和族老家的小孙子都送去学堂的,不可能去。


只有那些上不起学堂的孩子,然而这个得考察人品,横竖他会给嫂嫂把关,这个到是不急。


“大爷爷,二爷爷,青云叔叔,不好了,不好了,那个青山婶婶跟那个树根婶婶打起来了。”


两个小孩跑得一头是汗,面色仓惶,陈青云目光一冷,连忙上前。


族老和里正对视一眼,慌忙跟去,踉跄的步伐带着一股愤慨,在祭祖这一天闹起来的,不论是谁,都很不像话。


而陈树根的婆娘是出了名的泼妇,连清明祭祖都不知收敛,着实可恨。


“我去跟青山家的商量,跟树根家的道个歉。你去跟树根家的说,她再闹的话,去书院卖菜的事情就跟她家没有关系了!”


族老夫人皱着眉头道,这村里还有很多外姓人呢?


这么一闹,大家都出来看笑话了。


里正夫人闻言,点了点头,当即两人分开劝解。


虽然知晓李心慧今非昔比,可族老夫人心里觉得,她太冲动了,就不应该动手惹那个泼妇。


轻叹一声,族老夫人上前拉过李心慧道:“你打了她,她气不过还不赖着你不依不饶?”


“我让你二婶婶过去劝几句,你听我的,给她道个歉。”


李心慧瞥了一眼那个躺着的女人,肥硕的身体沾染了泥土灰屑,像是猪圈里打滚闹食的肥猪。


“这事您别管,她造谣生事,胡乱辱骂,我打不打她,这件事都不会善了!”


李心慧冷笑,人言可畏那四个字,可不是随意可以揉弄的。


在这世间上,凡是想欺负她的人,她总要让欺负的人知道,何为代价?


族老夫人见说不动李心慧,心里一紧,总有一股不大好的预感。


而另外一边,里正夫人告知陈树根媳妇书院采买的事情以后,只听她当即叫嚣道:“那么好的事情,怎么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小娼妇到处勾引男人,那齐院长有四十好几了吧,在床上怎么就没有把她弄死?”


“下作的烂货,老娘活了几十年,还没有被人这样打过呢?等我男人来,看不把她撕了!”


里正夫人的脸沉了下去。


只见她用力推了一把陈树根家的婆娘,没好气道:“没眼见的东西,我还能骗你不成?”“青山家的现在是书院的厨房管事,采买一一律经她的手。你现在撒泼耍狠,毁了这长久的生意进项,小心树根回来打死你!”


第六十二章青云出头


陈树根的婆娘本来就气愤难平,再听里正夫人这扫颜面的威胁,当即抓了一把泥巴狠狠地甩向了李心慧。


“那样脏的贱货,我才不去跟她做什么生意?”


“打量人家齐夫人是个傻的,只怕到不了年底就该把她撵回来了。”


“到时候我到要看看,这个小烂货是怎么沉塘的?”


李心慧闪身避开那些泥巴,站在她身边的里正夫人和族老夫人没有防备,被仍了个正着。


里正夫人气愤地抬首,对着陈树根的婆娘道:“你以为是在集市卖猪呢,这么大个人了还遍地打滚?”


族老夫人冷笑着摇了摇头后站到一边去,索性对着陈树根的婆娘道:“这件事本就是你挑的头,就算青山家的打你了,也是你自找的!”


陈树根的婆娘恶狠狠地瞪着李心慧,冷笑道:“她把我打成这样,难不成就算了?”


“想要我起来,除非她给我下跪求我,赔我二两银子的汤药钱!”


族老夫人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可她还是想跟李心慧商量一下,多少赔点好结束这场闹剧。


“你看……”


族老夫人试探道,没有说多少!


李心慧冷冷地瞥了一眼准备在地上睡出一个坑的女人,掷地有声道:“除非我死!”


“渍渍……”


许多村妇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觉得李心慧就是一个疯子。


族老夫人往后退了退,不再言语。


舆论的狂风再一次吹了起来,全都围绕着李心慧猜测谩骂。


“什么人啊?户籍还在陈家村呢就敢这么横?”


“有这样一个嫂嫂,陈秀才还考个屁啊,名声都毁了?”


“树根嫂算倒霉了,看这个样子,横遇到疯的。”


族老很快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赶回来。


结果一进村,发现村里的外姓人全都围着看热闹。


陈家女眷将小寡妇围起来,不是在谩骂,就是在讥讽。


陈树根的婆娘躺在中间一边哼哼,一边大骂,跟杀猪的嚎叫一样。


“怎么回事?”族老呵斥一声,满面寒霜。


族老夫人迎上前去,几句话就说了前因后果。


族老凌厉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泼妇,冷声道:“满嘴污言秽语,陈家村还从未出过你这般不要脸面的泼妇!”


陈树根的媳妇闻言,忍不住嚎啕大哭道:“族老骂我做什么?那小寡妇在外面勾引男人,不清不楚的。”


“她还打我几个耳光,还踹我一脚,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话,我死也不起来!”


虽然愤恨陈树根家的招惹是非,可族老也同样不喜李心慧动手打人的事实。


只见族老凌厉的视线撇向李心慧,冷声道:“碎嘴的泼妇而已,何必动手?”


李心慧闻言,正视着族老的目光道:“那得先问她为何满嘴喷粪了?”


“噗……”


围观的外姓人笑了起来,觉得小寡妇说的也太形象了。


陈树根家的那张嘴,可不像是喷粪的吗?


族老动了动嘴,一时间语塞。


不过为了结束这场闹剧,只听他道:“既然你是你打的,便陪她二十文钱买汤药吧!”


“不赔!”


“不赔!”


异口同声的话响起,李心慧抬首,只见陈青云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一袭青烟色的长衫,一件藏青色的坎肩褙子,少年欣长的身姿亦步亦趋,面色冷肃,目光犀利深邃。


“侮辱了我嫂嫂不算,还想撒泼勒索?”


“莫不要以为我陈青云是个书呆子,任由你们欺负我嫂嫂!”


陈青云冷厉的目光环视一周,慢慢站到李心慧的面前,替她遮挡了这周围恶意明显的目光。


在众人的眼里,陈青云属于好脾气,没脾气,兄友弟恭又孝顺父母的学子。


是村里无数次教诲之中的典范和楷模。


族老和里正的眉头皱了皱,都觉得陈青云此举不妥,降低身份。


陈树根见自己的婆娘被欺负了,小秀才又跳出来,当即也跳出来道:“你还小,她一个女人在外面乱搞你怎么知道?”


“像这种女人,不知道你留在陈家干什么,平白败坏我们陈家村的名声!”


“闭嘴!”陈青云呵斥。


他握起的拳头青筋爆出,紧绷着下颚,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凌冽如刀。


他瞪视着周围讨伐的村民们,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昨晚我嫂嫂还在跟我说,要照拂族里,把书院采买蔬菜的生意给你们做,好让你们多添些进项!”


“没有想到,她的好心竟然都用在了一群豺狼虎豹的身上。”


陈青云昨晚还在想,嫂嫂如此识大体,这些人怎么也会对她改观一二。


可他没有想到,原来手里有了钱对他们来说,是来路是不正当的。


原来手里握着权以后,就是用肮脏的手段换来的。


冷冽的心仿佛被撕开了一块,陈青云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这一群人,仿佛从不认识。


“青云,不可太过!”里正上前,摇了摇头。


此时不能继续激化矛盾了。


族老也沉了脸,从陈青云的口气当中,分明连他也怪上了。


“陈青云,你嫂嫂才去书院几天啊?就能当管事?”


“还什么采买生意?你不要被她骗了,女人想要钱,把腿分开便是!”


“你……”陈青云握紧拳头,愤怒的咆哮像蒸笼一样,一股灼烈的热气蹿了上来,他忍不住就想动手。


李心慧从后面站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那怒不可遏的目光。


冷冷地看着陈树根,李心慧嘲讽道:“你媳妇的腿向你分开多少次了?不知道她赚了多少呢?”


“不过瞧着她翻滚几下就褶皱的衣服,只怕你没给钱吧?”


“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顷刻间大笑起来,一时间只见陈树根两口子脸颊通红,怒气横生。


“小寡嫂,你找死!”


陈树根抡起拳头砸了过来,陈青云见状,连忙推开嫂嫂。


谁知道稳如泰山的李心慧根本不动,她灵巧的身体躲开迎面而来的拳头,用力踢了一脚陈树根的膝盖。陈树根猝不及防,当即跪在了李心慧的面前。


第六十三章强势反击


冷笑一声,李心慧嘲讽道:“你这是想下跪求和吗?”


“抱歉,我觉得太迟了?”


陈树根气急,当即爬起来叫嚣道“我杀了你!”


抡起的拳头用力朝着李心慧的脸上挥去,李心慧低头躲过,当即握住陈树根的手腕。


连续一个月掌勺,她的腕力早已恢复了七八层。


再加上她本身就练过柔术和空手道,所以李心慧当即又踢了陈树根另外一个膝盖。


“噗通”一声,陈树根双膝跪地,李心慧放开手以后,只见他彻底趴在了地上。


“哈哈哈”


看着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如此修理,周围的村民们哄然大笑。


陈树根的媳妇见自家男人被欺负,哪里还能躺得住?


“我打死你个小娼妇!”连忙一翻身就爬起来!


“够了!”


“再闹全都逐出村去!”


族老呵斥,面色阴沉。


陈树根家的婆娘扬着打也不是,收也不是的巴掌,被震住的她片刻便跌坐到地上哀嚎起来!


“呜呜呜,小寡妇无法无天了,要打死人了!”


“你们都看着我家这么被欺负啊,他陈青云熬出头了可以翻脸无情了?”


“想当初他娘在世的时候,在集市上昏过去,还是我背回来的!”


“呜呜,小寡妇那个破烂货……勾谁谁为她出头啊!”


难听的嚎骂一句接着一句,像是田野沟里堵住的水,突然就四泻而出。


李心慧看向脸色发青的族老和一旁面色紧绷,频频皱眉的里正道:“心思歹毒,欺孤骂寡的,污言秽语,大肆诽谤的,理应送去县衙受审!”


“陈树根的婆娘玷污我的名声为一条罪,诽谤进士出身,清名在外的齐院长为二条罪。暗自攒测,加以传播污名为三条罪。”


“我李心慧再不济,衙门公堂之上,定要将你告去坐牢!”


李心慧冷冽的目光扫视着那对她愤恨怒目的夫妻二人,嘴角勾起嗜血冷笑。


周围的村民下意识退后,说到告官,谁是谁非可不是几句污言秽语可以扯清的?


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齐院长,那个在定南府跟知府大人平起平坐的一代大儒。


“你羞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诽谤齐院长了?”


陈大树的婆娘缩了缩脖子,压根忘记她刚刚口出恶言,胡言乱语。


族老和里正对视一眼,面色沉重。


牵扯到齐院长,那事情可就太大了些!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里正出来打圆场,暗暗瞪了陈树根一眼。


愤恨的陈树根压根不知道收敛,听了媳妇的话以后,便冷哼道:“她打了我们两口子,就这么算了?”


“哼,我呸,上县衙就上县衙,别以为我怕你。到时候揪出你那不清不白的勾扯,我看那齐院长能不能保你?”


“啪啪啪”李心慧拍掌,身体站得如同松柏一般笔直。


只见她深色的眼眸泛起一丝冷意,最后一点的耐性被消磨干净。


“齐院长在云鹤书院教书育人,如今学子遍布天下,齐夫人出身侯府,交际广泛。他们夫妻二人才德兼备,赫赫清名。”


“然不过是为了救助我一个故交儿媳,便被你们传得污名四起?”


“偌大的学子书院,几百人为证,便是学子用膳都只在食堂,夫子自有歇息后院。”


“我陈李氏清清白白,被传得如此不堪,齐院长清名远播就此牵连,你们以为,我这守宫砂是白点的吗?你们以为齐院长那成百上千的学子会坐视不理吗?”


李心慧掷地有声的话让许多村民都沉默了下来。


云鹤书院在定南府十年,出过二个状元,三个榜眼,是出了名的才子书院。


齐院长的身份更是清贵不凡,这样一位在定南府神人一般的存在,被玷污了……


愚昧的村民们受到点拨以后,连忙退去老远。


陈树根两口子也发现了事情的重要性,这件事如果闹到官府,那后果可想而知。


“你说过没有了?”陈树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媳妇。


“我……我……”


“啪……”陈树根见自己媳妇支支吾吾的,当即甩了她一巴掌。


“当家的,你打我?”


陈树根的婆娘震惊地看着自己男人,泪花闪烁,原本肿着的脸更加显眼。


“你到底说了没有?”


陈树根怒斥,眼眸赤红。


“她说了,她说我是专门去给齐院长生儿子的?”


“还说齐院长有四十好几了,怎么就没有把我弄死?”


李心慧淡淡地转速,周围的人下意识低着头,装作没有听见。


族老和里正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夫人,这种话竟然也让疯婆子骂出来?


“怎么不阻止,这会给村里惹祸的不知道吗?”


里正怒斥道,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树根两口子。


他看着陷入泥潭依旧昂首挺胸的李心慧,咬了咬牙,知道这个小寡妇是个狠手。


这一下,整个陈家村都会陷入舆论当中,弄不好,以后永远都会背负恶名。


陈青云看着站在他的面前,始终以一人之力抵挡围攻的嫂嫂,依旧降至冰点的心再次被冻住。


这般难听至极的污言秽语,足以要了嫂嫂的命。


“普安县的知县大人是齐院长的学生,定南府城的知府大人跟齐院长是同窗,京都定国侯爷是齐院长的舅兄,还有……”


“堂堂一代大儒的清名竟然受到如此侮辱,作为亲传弟子,青云忍无可忍。”


“此事牵扯重大,区区县衙只怕还不敢接收,还是直接去府城吧,我也好去恩师面前请罪!”


陈青云站上前来。


他本就是瘦高,青竹一般的身躯坚韧稳固,透出一股凌厉万分的气势。


族老和里正对视一眼,知道此事不可善了了。


可他们也不能让此事闹大,不然整个陈家村的名声算是毁了。


“青云,这件事与你无关。既然是这个婆娘惹出来的,那便按照族规,以搬弄是非,离间亲族沉塘。”


“不要,我不要沉塘。”


“我没有说过,小寡妇,我没有说过的。”陈树根的媳妇恐惧地叫喊着,彻底瘫软下来。


第六十四章助攻齐盛


污蔑一代大儒的清名,不是拔舌,就是流放,其结果根本不会好到哪里去?


陈树根眼眸欲裂,握紧拳头,一转身就如雨点一边砸在自己媳妇的身上。


“嘭,嘭,嘭……”


“啊……不要打了……啊……”


陈树根的媳妇惨烈地叫唤着,众人连忙纷纷退开,捂住双眼。


陈树根的媳妇被打得吐血了,陈青云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忍,撇开头,挡在了嫂嫂的面前。


李心慧纵然暗恨村妇无知,却也不想弄出人命。


更何况陈青云还小,人心虽险恶,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人被打死,她却是不忍在他的心里留下这样一道阴影。


族老和里正暗暗投过视线来,那些村妇一个个恐惧地抱在一起,额头上布满密汗。


趾高气扬神采早已消失,那种被死神盯住的感觉,让她们全都虚浮无力。


“够了!”


李心慧站出来冷冷道。


“寡妇门前是非多,可那也不关你们的事?”


“想要践踏我,最好思虑周全,别害我不成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书院采买的事情就当我没有说过。我能不能挣到钱?是不是管事?这些都跟你们没有关系!”


李心慧看着地上哼哼出不来气的女人,眼里折射的冷光跟刀子一样。


叫嚣打滚,跟连动都动不了的结重伤相比,之前的撒泼坑钱显而易见。


陈青云很不甘心,可是只要他们还在陈家村一天,便是这里的一员。


污名散播出去,对嫂嫂也很不好。


他更加恨自己处处受限,空有傲骨,却无权势。


就在众人思绪万千的时候,早就到来的齐盛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李心慧和陈青云的身边。


突然出现的齐盛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里正和族老跟是瞳孔剧缩,肝胆欲裂。


“啪,啪,啪,陈娘子说得很好。”


“他们跟你无关,何必心存善良,反而给他们侮辱你的机会?”


齐盛拍了拍手掌,嘴角含笑,眼眸阴冷。


他早就来了,往年老爷回乡祭祖,必定让他亲自跑一趟来给陈夫子上炷香。


但那个时候陈夫人还在世,他便和陈公子一起回来。


今年他想着来了住宿不太方便,便当天来,当天走。


却不想,看到许许多多人围着陈娘子指责,无数污言秽语肮脏不堪。


“齐管家?”李心慧诧异,她没有想到齐盛会出现。


陈青云眸光微闪,无声地点了点头。


齐盛会来,他早就知道了。


这些人欺负嫂嫂,他有心维护却处处受限,有齐盛在,他便可以安心许多。


齐盛环视一周,看着许多人看他的眸光有震惊的,也有疑惑的。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族老和里正道:“两位一定还记得我吧?当年村里陈大牛偷盗进了县衙,是两位拜托陈夫子问我家老爷寻个关系,用银子私了了。”


“还有你们村当时被拐子拐走的孩子,姓张的,没了爹。也是陈夫子出头去找了我们老爷,当年是我带着书院几十个人帮忙找才找回来的。”“早些年陈家村在城里找活干的,被地痞流氓欺负的,被工头克扣工钱哪一件不是陈夫子出面解决,当时我家老爷还笑称陈夫子像个族长,可谁知陈夫子却笑说,他根本不是陈家村人,是从他父亲那一辈迁


来的。”


齐盛说着,许多陈家村的人都一脸懵逼。


除了年纪稍长的,那些年轻冒头,三四十岁的汉子都不知道陈青云家竟然是迁来的?


族老和里正低垂着头,眉心狠狠皱起。


陈夫子为陈家村出钱出力,做了不少好事。


这些年,年老的不再提起伤和气的旧事,年轻的也就没有几个知道。


现在说起来,陈家村却似乎和陈家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齐盛见众人神色各异,闷不吭声的样子,当即又笑道:“陈夫子过世时,我家老爷怕他们一家孤儿寡妇受欺负,想出面做主让他们迁出去。”


“陈夫人识大体,说是乡里乡亲对他们颇为照顾,便想着继续住着。”


“谁知道原来是这样照顾的啊?呵呵,族老和里正放心,这一次我回去一定回禀我家老爷,他一定会做主把陈公子和陈娘子迁出去的,不会再碍着你们的眼了。”


族老和里正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全身僵硬。


陈家村地处偏远,当年陈青云的爷爷过来安家落户时,还是一位满腹学识的青葱学子。


人口简单,为人低调。后来陈青云的爹考取了秀才,村里的热乎劲就上来了,陈夫子年轻时颇有才气,喜欢乐于助人。


可惜后来没有再中,郁郁而终。


村里的人逐渐对陈家冷淡下来时,陈青云又忽然再中。


这一起一伏,让早熟的陈青云也知晓些滋味,对族里一直不冷不热。


可村里有一位秀才,那都是值得说道的事情,在外人的眼里,陈青云就是陈家村陈氏一族的出去的学子。


眼下若是迁出去,这么大的脸,村里丢不起。


“齐大管家,这件事是我这个做族老的监管不力,让这个恶婆娘造谣生事。”


“青云他娘在世的时候,村里也多有帮扶,绝非今日之景。”


“青山家的上吊伤重,也是村里张婆子每日前去照顾。”


族老说着,指了指站在人群中的张婆子。


张婆子想起儿子被拐旧事,抹了抹眼泪,连忙站出来点了点头。


齐盛不知道竟然还有上吊的事情,当下诧异地看向李心慧和陈青云。


陈青云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齐盛眼眸一转,有些意外地看着李心慧。


李心慧微微一笑,仿佛浑不在意。


齐盛的心里产生一丝敬意,当即对着族老道:“您也别急着表态,横竖我家老爷还不知道你们这陈家村的农妇都敢诋毁他的清名?”


“书院三百多位学子,个个都喜欢陈娘子做的菜,让陈娘子做厨房大大管事那也是诸位学子求之不得的事情?”


“别的不说,你们去府城打听打听,那首富柳家公子,谢氏书香的公子,章大善人的公子等等,哪一位对陈娘子的厨艺不是称赞有加?”


“莫不是你们这些人要连云鹤书院的诸位才德俱佳的公子都要胡乱攀扯一通?好好的抬举不识,那便得空继续去城里做苦力挑工呗,只怕自此以后,陈家村的事情,我家老爷再也不会沾边了!”气氛忽然沉重下来,一时间周围静谧一片!


第六十五章争相讨好


气氛忽然沉重下来,一时间周围静谧一片。


一开始许多村民不知道齐盛的来路,现在就算是不知道的,也猜出来了。


他们震惊于齐盛的到来,更加震惊于齐盛证实了小寡妇的管事身份。


也就说,之前所谓的买卖生意都是真的?


他们原本可以跟云鹤书院搭上关系,如果没有侮辱小寡妇这件事,那么兴许还能走走后门,托小寡妇寻个活计?


在书院里哪有什么体力活啊?说出去又体面,银钱又高?


无数悔恨在村民们的脑海里,心里翻滚着,恨不得时间倒退回去!


“青山家的,这件事确实是陈树根家的对不起你,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你看她也得了教训了,念着往常村里也有照拂你们寡嫂小叔的……”


族老单凭齐盛几句话就知道此人是一个擅长交际的老江湖,索性把希望寄托在李心慧的身上。


毕竟问题的根源在这里。


李心慧知道,陈青云根基未稳,现在迁出去只会惹来许多非议。


然而留下来,她却不想再抬举这些人了。


得让他们都知道知道,她早已今非昔比。


“族老,这次回来我本来打算照拂村里的,昨晚也跟婶婶商量着采买蔬菜的生意。”


“不过……现在这种局面您也看到了,就算我愿意,只怕书院里也不肯了。”


“至于那迁不迁走?得看青云的意思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可做不得主!”


李心慧说完,退至陈青云的身后。


这个做人情的机会,她得让青云来。


陈青云看着低眉温顺的嫂嫂,心里闪过一丝热乎的暖流。


这件事,不能外传。


村民的嘴巴还得堵上,不能让他们破罐子破摔,坏了嫂嫂的名声。


“族老,今天清明祭祖,伤和气的话咱们明天再说。”


“齐管事是来给我爹上香的,我便先带他去坟山了。”


“我相信在场诸位总不会再趁着我陈青云不在的时候,合起火来欺负我嫂嫂!”


陈青云说完,环视一周。


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而且连忙摆手。


陈树根面色发白地跌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媳妇在地上已经晕过去了,那张脸更是肿得不能看。


齐盛见好就收,跟着陈青云率先往外面走。


族老和里正得不到准话,心里提心吊胆地呵斥着陈姓族人,叮嘱自己的婆娘后连忙带人跟去。


剩下的妇人们腆着脸不好意思地靠近,有些想道歉的动了动嘴,硬是半天都没有说出来。


族老夫人最难堪,当面被自己的丈夫训斥不说,回想起李心慧细数的罪状更是胆寒。


里正夫人也暗暗后悔。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男人看得背脊发凉。


“青山家的,刚刚都是婶婶没有及时阻止,这事怪我!”


“小……不,小嫂嫂啊,刚刚是怪我,怪我嘴贱跟着附和?”


“还有我,我也说了,对不起啊。这寻常说习惯了三长两短的,嘴贱,该打!”


一群妇人把李心慧围起来,道歉的道歉,讨好的讨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李心慧看,她们全都改过自新了。


陈树根手脚发软地看着自家婆娘,伸手去探了探鼻息,惊惧的眼眸亮了一下。


还好……人没有死!


陈树根心里的大石落下,彻底瘫软在媳妇的身上。


他媳妇闷哼两声,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


总不能叫人真的死在这里了,族老夫人又招呼四个妇人帮忙把人抬回去。


陈树根自然不能留下来,他心灰意冷,手脚发软地跟着回去,想着陈青云说的明天再谈,一时间感觉心都是吊起来的,让他惶惶不安。


因为陈姓族人少了许多,外姓的祭祖完了都过来帮忙。


张婆子瞅了好久才找到机会窜到李心慧的身边?


“都是自己作死的,你也别太在意了!”


“寡妇就是这么难熬,清清白白也会有人说你几句!”


李心慧点了点头,看着张婆子耳鬓上的白发,垂下眼帘道:“张大哥不是在城里做学木匠吗?应该可以出师了吧?”


“书院的桌椅板凳时常都要更换,还有学子寝房里面的床柜等等,我听齐夫人说,等暑假又会有一批学子到来,到时候什么都要做新的。”


“你透口信让张大哥做些桌椅板凳给带去书院找青云,到时候如果可以,张大哥就不愁没有活计了!”


李心慧热乎的话让张婆子心里跟吃了蜜一样开心。


儿子早就出师了,可外面的活少,他年纪又轻,所以一直都只能跟着他师傅做。


“桌椅板凳家里就有他给我做的,还有一个太师椅呢,说是给我靠着舒服一些。”


“你张大哥老实,做工也细,到时候我一定让他送去给青云瞧瞧!”


张婆子兴奋地说道,越发麻利地帮着李心慧做菜。


周围的妇人们全都竖起耳朵在听,冷不防被李心慧着抛出的消息砸到,当下一个个心里痒痒的。


都能得到齐夫人的准话了,可见这小寡妇在齐夫人跟前是个说得上话的。


还有齐管家对小寡妇也很尊敬,书院三百多学子都喜欢吃她做的菜?


厨房的管事那就是油水最多的地方了,怪不得小寡妇去了没有几天,穿得漂漂亮亮地回来,还有钱买五只公鸡捐出来。


李心慧知道众人都存着讨好她的心思,跟张婆子闲聊之余,李心慧是很快便做了好几个菜?


烧鸡公,鸡汤豆腐,春笋肉片,白菜豆芽汤,凉拌苋菜,再加上烙的韭菜鸡蛋饼。


分好的大桌上香味四溢,许多妇人暗暗偷尝一口,当即眼眸一亮,差点把舌头咬掉了。


之前存着好看戏的妇人们全都彻底心服口服了,就小寡妇做的这些菜,她们根本就做不出来!


一时间,许多农妇纷纷靠拢李心慧。


沾亲带故的,拐了弯也在攀亲。


往日恩惠的,陈年往事也能想起。


这其中步伐相互贬低,各自揭短的。李心慧淡淡地笑着,听着,对于那些急于表现的妇人们而言,她不过是耳聪目明的旁观者。


第六十六章暗生罅隙


夜幕渐合,村里空地上燃着明亮的篝火。


大家席地而坐,十人一桌,几个大盆盛着菜肴和大饼,诱人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飘散。


族老和里正站在高处,两个人接连说着团结家族,兄友弟恭的话语。


末了,在大家眼睛都饿绿的时候,再次将陈树根家两口子批斗一番,以示惩戒。


“陈家村自开村百余年来,接收外姓人共三十二户,从未有过,异姓难容,针锋相对的时候。”


“今日你们所作所为,着实让青云和青山家的寒心,更何况摆在你们面前的大盆鸡肉,其中有五只还是青山家捐出来的。”


族老吼完这两句,下面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心里早就悔得半死。


一夕之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小寡妇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寡妇了。


她有了身份,有了银钱,更重要的是她有了照拂大家的底气。


燃着的焰火跳跃着,干柴烧得啪啪炸响。


静逸的气氛中,陈赖皮隔着火光看着那个浅浅而笑的女人,一时间眼眸的瞳孔深了几许。


从前低眉顺眼,说话温声细语的小寡妇变成了凌厉万分,据理力争的悍妇。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陈青云看着众人心生惧意的表情,仿佛嫂嫂和他已经磨石为刀,已然有了锋利的气势。


整理了一下长衫,慢慢走上前去。


陈青云站直身体,深色的瞳孔聚拢目光,透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严肃。


李心慧远远看着,嘴角慢慢流露出一丝骄傲和宠溺。


少年单薄的身躯稳稳而立,如同一颗坚韧的松柏,虽然那根基可能不深,然而却毫不影响他俊逸洒脱的姿态和挺拔无畏的果敢。


“这些年劳烦众位叔伯婶娘多有照拂,青云心存感激。”


“这些年我们一家能够在陈家村扎根入住,而已多亏了左邻右舍的帮扶。”


“青云不敢忘本,然而我嫂嫂自入了我陈家大门,从未做过有辱门风之事。”


“她孝敬婆婆,体恤小叔,兢兢业业操持家务,避免冲撞诸位长辈,她甚至于闭门不出。可就算如此,风言风语四处传播,恶意诋毁铺天盖地。”


“兴许我陈家依附在宗族之中,惹得各位不满,背地里生些口角。既然如此,日后族老和诸位长辈便当我陈家乃是外姓人家,借此暂居。”


陈青云说完,拱手一拜,撇清意味十分明显。


众人禁声,不敢置信地盯着陈青云。


陈青云一旦脱离陈家宗族,那岂不是说明他们这些陈家村的陈姓族人容不得一个孤儿寡妇?


更何况陈夫子在近几个村都是颇有些好名声,再加上陈青云年纪轻轻已有秀才功名,到时候就是唾沫都能把陈家村的陈姓族人淹死了!


之前他们都以为陈青云跟他们是同宗同族,只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是有些贬低小寡妇,那是因为他们认为小寡嫂守的这个望门寡根本不会长久。


换而言之,不可能会一直是他们陈家的人。


可此时他们猛然知晓陈家原来跟他们不是一宗同族之人,一时间众人心焦如焚,只知那最后的牵扯即将拉断,日后再想有联系就难了。


族老和里正的脸色都很冷肃,今日齐盛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入眼中。


显然这一躺他根本不会瞒着齐院长。


陈家村日后若再有难事,齐院长不会出头,陈青云撇清不理,别的不说,至少这州府县衙就没有能让他们说得上话的人了。


李心慧的视线迷离,忽然觉得眼前的火光都黯然失色。


她想做什么,陈青云最清楚。


是撇清还是掌控,族老和里正自会权衡。


她只是没有想到,陈青云会愿意为了她,甘心赔上陈家多年来经营的好名声。


一走了之,祖宅便不再有任何意义,兴许连亲人的坟都要迁走。


李心慧忽然想起,曾经有人说过,房子只不过是房子,有亲人才有家的样子。


也许她看见的只有这个少年的懂事温情,却忽略了,在他的心里,她这个唯一还陪着他的亲人,其实已经成为了他的唯一。


看似形势所迫的结果,最后往往会传成年少轻狂,忘恩负义,登高眼底等等不利于他的言论。


心里闪过一丝感动,就像是粗粝的荔枝,坚硬的外壳总是包裹着最美好的存在。


清甜软糯的果肉唇齿留香,让人一再眷恋不舍。


她忽然有一点不想离开他了,就这样一直陪着他,看着他成家立业,子孙满堂挺好的。


可是为什么只要想到他也会对别的女人这样掏心掏肺,她就觉得很不舒服。


仿佛连亲热的幻想都让她有些吃味?


李心慧隐匿在嘴角的笑容慢慢荡漾开来,然而深色的眼眸却划过一丝空洞和孤寂。


恍惚之中,她只听到族老沉声发话。


“青云,休要胡说。你们家在陈家村已经三代相传,你父亲跟我们这一辈的叔伯都是从小玩到大的。”


“当年陈家村识文断字不过一二,自从你爷爷来了以后,陈家村出去的账房先生都有五个,学子也有十八个。”


“我跟你里正叔从未将你当成是什么外人,大家伙都还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只要我还是一族之长,日后便不会再让人欺负你嫂嫂。”


族老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戾气。


心里的郁结得不得舒缓,让他悬着的心显得暴躁起来。


他不可能让陈青云脱离陈家村,两败俱伤的结果,不过是让外人看尽笑话。里正也严肃地上前道:“青云,你看看这些跟你一起长大的兄弟们,你看看以你为榜侄儿们,纵然兄弟之情因为妇人口角生了罅隙,但你也要知道,他们都是希望你能考取功名,日后能够给他们一份庇荫之


情。”


“他们之中,没有人排挤你,异没有人中伤你。莫非曾经的手足之情你也一概撇清?”


“青云……”


“青云……”


“青云……”


周围都是卑谦愧疚的脸庞,那一声声压低的呼唤,仿佛来自于孩童时期的讨好。


小心翼翼当中透着一股亲昵的自豪。陈青云垂下眼睑,深色的瞳孔冷冽无畏,不去看那一道道期盼的目光。


第六十七章她愿挡在他的面前


冷冷的寒风侵袭着火焰,闪动的阴影一次又一次地倾斜。


李心慧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低下头,藤蔓一般的冷嘲浮现在她的眼底。


一群“挟恩图报”小人而已,何必冠冕堂皇,说得句句在理。


李心慧看着独身立在众人眼前的陈青云,如果此时众人围绕的火堆一样。


发光,发热,让人情不自禁地靠拢。


那是因为在寒风中,他有着温热众人的本事罢了。


“族老,里正,青云不过是少年初成,还挑不起众望所归的重担。”


“今日之事是我太过冲动了些,如同族老所说,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


“此事就揭过不提了,这次我从书院回来,带了些许种子。都是些尖椒和玉米的种子,各位叔伯若是信得过的,便来家里领些去种,日后按斤论两送去书院给我。若是信不过的,那便只当我没有说过。”


“还有那采买蔬菜的事情,族老也安排下去吧,横竖我走到哪儿,别人都唤我一声陈娘子!”


静逸的空气中,有着柴火噼啪炸响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小寡妇竟然有这样大的心胸。


最后站出来当和事老的,竟然会是她?


族老和里正对视一眼,心里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


陈青云诧异地抬首,结果却看到嫂嫂站在不远处,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她仿佛浑不在意,然而暗暗握拳的陈青云却知道,她是为了他。


因为羽翼未丰,因为舆论压迫,因为他是学子而非乡野村夫!


他需要名声,需要宗族,需要和睦和谐的后盾。


所以嫂嫂再次选择妥协,甚至于不需抛出她手中的橄榄枝。


周围的目光从震惊到灼热,仿佛已经看到一条康庄大道缓缓铺开。


而他,彻底站到了嫂嫂的身后。


接下来,族老和里正说了些赞誉褒奖的话语。


众人异口同声地附和,仿佛中午那般撕破脸的境地不曾存在过。


一片热情高涨的赞美之中,咀嚼和筷子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都是狼吞虎咽的疯狂,李心慧看着挤满在菜盆里的筷子,眉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席卷的速度很快,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心慧听到有好几个孩子喊着要跟她学厨,许多妇人争相问她要种子。


几十个村妇拥簇着她回到了家里,连锅碗瓢盆都不让她收拾。


回到家里,又是一番恭维讨好之声。


好不容易把种子都分发下去了,李心慧送她们出门时,才看到拿着火把慢慢回来的陈青云。


“陈秀才回来了,我家那个小子选上没有啊?”


“还有我家那个泥娃子呢?”


七嘴八舌的妇人一下子把陈青云围起来,李心慧依靠在门框上,略带调侃的目光透着一丝戏谑。


陈青云抬眼,只见嫂嫂的眼眸异常动人,他呼吸微滞,耳根泛红。


“族老和里正选了八岁到十岁的一共十个,过几天会先带五个去书院,如果有偷懒耍滑的,便送回来,再由剩下的补上。”


这是他的意思,总要给嫂嫂挑选听话懂事的。


无论以后如何,都要懂得尊敬二字。


妇人们一听,貌似自家的孩子都有机会,当即便想着赶回家叮嘱自己的孩子。


李心慧站在门口,看着慢慢走近的陈青云道:“青葱学子,旦早朝晨,不留后路的做法是会让人大失所望的。”


陈青云站在青石板的门槛石上,抬首刚好看到环手而立,似笑非笑的嫂嫂的。


她的眼眸又大又亮,徐徐看过来的时候,带着戏谑玩味的打量。


仿佛比手里拿着的火把更加耀眼,陈青云冷不防被看得脸颊发烫,深色的眼眸掠过一缕窘迫。


只见他垂首轻咳一声,小声道:“纵然一无所有,我可还有嫂嫂!”


李心慧的心忽然涌上了些许热潮,只见她伸手拿过陈青云的火把,逼近的身体透出一股卓然不凡的气势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明亮的火光映着两人平静对视的眼眸,沉静的气氛中,仿佛有什么声音啪啪炸响,叫人的脑子晕成一团。


陈青云深色的眼眸慢慢变得迷离,呼吸微滞,抬首时,近在咫尺的面孔莹莹如玉,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着。


“走吧,回去给你烙饼,今晚我看你也没有吃到。”


李心慧含笑,得趣地举着火把给陈青云照亮。


因为他这颗赤忱之心,护她之情,她愿意挡在他的面前,为他撑起一片晴天。


陈青云的脸庞被火光映着,红成一片,那低垂的眼眸闪烁着,无声地染上一层蜜意。


点着油灯的伙房亮了许久的光,夜深时,才悄然熄灭。


这一晚,陈家村的人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得罪过的,想着拿什么去道歉?


不熟悉的,想着拿什么去套近乎?


彻底撕破脸的,想着如何挽回针锋相对的局面。


陈树根的婆娘救治及时,伤重在床上哼哼,偶尔嘴角还溢出些血丝。


打发两个孩子去睡觉,陈树根坐在床头,看着半死不活的婆娘,一时间气闷无比。


他这婆娘嘴碎得很,闲时说几句闲话,那都是跟风附和,可没有想到今天竟然闯出了大祸。


眼下送菜什么的肯定是轮不上他家了,据说小寡妇带来的种子也发完了。


陈树根靠坐在床头,整个身子隐在暗影当中。


这几年的雨水不好,庄稼收成除去税收的,便只够一家老小糊口。


偶尔孩子三病两痛的,连抓药的钱都没有。


陈树根想了半宿,最后不得不意识道,这个跟云鹤书院沾边的赚钱机会,他家要是错过了,以后村里的人就会彻底撇清他家,再想挤进去就难了。


找件旧棉衣穿上,陈树根连夜出了家门,径直跪在了陈家的院门外面。


夜深人静,陈青云跟李心慧早已入眠。而陈树根这一跪,便跪到了天亮。


第六十八章扎堆送礼


鸡鸣两遍,村里陆陆续续有人起了。


村头的方有为家乃是苗族,搬迁到陈家村不过三年。


她媳妇是个精明得力的,知晓李心慧如今的身份以后,便让自家男人带着年前腌制的咸菜和两条腊鱼走走后门。


她男人腼腆憨厚,村尾到村头整整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方有为以为自家婆娘聪明伶俐,又肯拉下脸,想出这走后门的法子估计算是第一个了。


他跟陈青云不熟,就是本着为家里的孩子多争取点口粮才硬着头皮来的。


结果远远的,他看着陈家门口好不热闹。


提着腊肉的,拎着鸡蛋的,还有绑着鸡鸭和扛着大米白面的。


方有为在昏暗的晨曦中红了脸,有些局促地想要往回走。


可他刚刚调转方向,便想着媳妇的叮嘱。


成与不成,总要试一试。


更何况这么多陈姓人都赶来走后门了,他一个外姓人明显不太惹人关注。


掂量着手里的东西,方有为慢慢靠近,然后像个不惹人关注的树影子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


陈树根没有想到,天还没有亮呢,就有人提着东西在陈家门口等着。


相反他一个双手空空跪了一夜的人就显得可笑了。


甚至于,他仿佛鼻息之间都闻到了那种讥讽和鄙夷。


焦灼的内心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崩溃,可他一次又一次地在难堪之中忍了下来。


他可以逞凶斗狠,他也可以谩骂鄙夷,然而在生计的面前,他渺小得像践踏的稀泥。


别人踩上一脚,都会嫌脏的存在。


“哎呦,你家也来了。”


“是啊,来了,这不是希望给孩子讨一个机会吗?”


“呵呵,是啊,我家那个到是被选上了,不过这怎么教不得指望着青山家的吗?”


热闹的妇人们站在门口讨论着,偶尔言语之中带着试探,仿佛谁都看到了谁的心思?


曾经的是非斑驳,在这一次都成为了不能提及的阴暗。


陈青云和李心慧大早上起床,连灶台都还来不及烧热,一开门,只见众人蜂拥而至。


堆叠的礼物放满了整个厅堂,陈家村所有村民陆陆续续都来了。


挤满了院子的人七嘴八舌都地揭短探风,仿佛谁家孩子被选上了,谁家就过上安稳日子了。


几名妇人帮忙李心慧烧火,告诉她陈树根还在外面跪着。


李心慧出去的时候,陈青云已经让陈树根回去了。


一瘸一拐的背影看起来狼狈不已,凌乱的发丝仿佛脚边的杂草,踩上一脚都能听到撕裂的声音。


陈青云站在门口,目送陈树根离开。


“可恨之人必定有可怜之处,看他的样子,只怕昨晚跪了一夜!”


李心慧淡然出声,语气没有起伏。


陈青云回头,嘴角慢慢露出一丝温润的笑意。


“我让他去找族老,云鹤书院这笔生意如果长久,我想族老不会太过为难他。”


李心慧点了点头,没有逐出去,还是陈氏一族,族老自然会庇护三分。


昨日的辱骂,跪了一夜,在族老面前也足够交差了。


“今日人很多,而且送来的吃食也多,不如趁机修整房屋如何?”


李心慧笑道,既然有心拉拢这群乡民,她便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更何况,她看得出也有许多不是陈氏族人。


一紧一松,打脸给糖也好让人心安。


陈青云看着嫂嫂黑亮的眼眸转动着,跟一只掠食的小狐狸一样,拨动着他沉闷已久的心弦。


修整祖宅,便证明他有心盘踞陈家村,对于这里的村民来说,更像是给了一颗定心丸。


嫂嫂明着是占了他们的便宜,不过是让他们心安,以为他们受惠之后,生意必然妥帖,做起事情来自然更加卖力。


想到这里,陈青云的嘴角一再上翘,深邃的眼眸也过了几许赞赏。


陈家当年修建房屋的灰瓦还有好些,足够把后罩房和厢房漏雨的地方修补好。


陈青云在前头看着,众人全都心热手长,个个忙得汗滴如水。


方有为是瓦匠出生,有他领头,陈家老宅修得妥善牢固。


李心慧带着一群妇人收拾房间,洗菜做饭。


虽然说老宅破旧,但好歹是她和陈青云唯一的家。


她打算以后银钱足些,把被褥蚊帐都置换新的,伙房也要重新打造,现在这个太占地方了,不好施展。


为了让前来修房的村民们吃好吃饱,李心慧又掏出了三百文钱买了一头猪给大火加餐。


一时间陈家老宅人满为患,连族老和里正都赶来监工。


杀猪切肉,李心慧忙得不可开交,还找机会叮嘱陈青云去请一些族中的老人前来吃饭。


陈青云领会,当即一家一家请了一个周到。


一天下来,原本跟陈家不熟的,也熟了。


陈青云谦逊有礼,陈娘子大方好客,一时间那些曾经的污言秽语仿佛不曾出现过。


这一天,陈家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热乎忙碌的声音。


白面馒头蒸了五笼,红烧肉用大盆盛,血旺白菜用挑水的桶装。


这还不算凉拌的香辣木耳,豆腐鸡汤,酸辣土豆丝等等。


忙碌一天的村民们吃的那个叫香,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了。


五盆四桶的菜肴,不一会就吃得干干净净。


席间,李心慧听着众人的赞叹恭维,一声一声,一句一句,滔滔江水不绝于耳那种形容,她总算是深有体会。


陈青云那边也是如此,攀亲的,念旧的,儿时玩泥巴下河捉虾都成了朗朗上口的自豪之事。


可接踵而来的,关照,帮衬,照拂,鱼贯而出,恨不得讨得一两句准话,也好自此无忧,心里大定。


酒过三巡,妇人们渐渐搀扶着自家男人离开。


余下些许帮忙收拾碗筷桌椅的,等到忙完,天已经黑尽。


李心慧在厨房烧水洗漱,这一天修整房屋收拾房间,她又做菜做饭的,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陈青云看着嫂嫂打盹,先是帮她把洗澡水抬到房间,然后再来叫醒她。


李心慧累得连羞意都消失不见了,上眼皮耸拉下来,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洗完澡,差点就在澡盆里睡过去了。


还是陈青云敲门,她这才猛然惊醒,随便披了件衣服就上床了。


结果等到第二天醒来,房间里早就收拾干净了,甚至于连她的脏衣服都洗了。


看着晾衣杆上的亵裤肚兜时,李心慧腾地脸红起来,清透的眼眸闪烁着,无言地透出一股羞燥的暧昧。这小叔,当真是一点都不避讳了……


第六十九章大哥来了


陈青云很早就出门了,因为书院日常的蔬菜需求需要写份单子,还有市面上的银钱也需要提前得个准数。


陈青云是下午才跟族老和里正整理好村里栽种蔬菜的名单和送去的一系列花费等等。


比起众人前去做工,送蔬菜也需要人手。


这个也是得族老和里正安排,他们也征询陈青云的意见,只不过这些琐事,陈青云便交由他们全权处理了。


到是带去的五个小子,其中有两个是外姓人家的。


一个是方有为家的儿子方大成,一个是马明柱家的儿子马平安,其余的分明都是陈氏族中的陈勇家的儿子陈小康,陈墩子家的儿子陈老二,陈生家的儿子陈华。


陈青云回到家的时候,晾衣杆上的衣服早就被李心慧收回房间了。


两人面色如常地谈论起族中之事,仿佛那潜伏萦绕的暧昧不曾存在。


“这五家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不喜口角,也不争强好胜,家风很好,孩子也听话。”


李心慧点了点头,陈青云选的,她当然放心。


吃完晚饭以后,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洗碗的洗碗,擦桌子的擦桌子,把家里都整理好,他们明天也要回书院了。


“扣扣”,门外传来声响。


陈青云刚刚站起身来,只听外面有人喊道:“小花,小花!”


李心慧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向陈青云。


“咳咳!”陈青云轻咳一声,不自在道:“应该是大哥来了!”


李心慧的脑路瞬间打结,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她的亲哥哥来了。


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李心慧连忙走出去。


她自从有了前身的记忆,她便一直惦记着记忆之中温厚踏实的哥哥。


可她还没有主动去见一面呢,大哥就上门了,她心还挺慌的。


李心慧拉开院门,只见一个精壮的男人站在门口,个子很高,皮肤黝黑,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明亮的凤眼。


轮廓俊朗,鼻梁高挺,红唇薄厚适中。如果不是那粗布短衫和长裤不太搭,看着到是个威武不凡的壮汉。


“大哥?”


李心慧出声,她需要仰着头,才能正视眼前的男人。


李林子上下扫视了自家妹子一眼,发现没瘦,胖了些。


眼睛一如既往地好看,脸色红润,神色也舒朗坦然,不似之前那般沉郁寡欢。


心里的担忧慢慢放下,李林子将手里拎着的包袱递过去。


“你上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实在过不下去就回来,哥养你!”


“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改不改嫁都随你了。”


“哥现在在县城里菜市街口打铁,你有事情就来寻我。”


李林子说完,伸手揉了揉李心慧的额头,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李心慧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那粗糙的手掌带着担忧和惦念,熟悉得让她鼻腔酸涩。


尘封已久的样貌重叠,仿佛她曾经最爱的亲人都还在身边。


李心慧慌忙地擦去泪水,快速朝前追了两步。


“天都要黑了,吃完饭再走!”


“我许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李林子回头,只见妹妹的眼眶泛红,神情依依不舍。


他轻叹一声,眼里堆满疼惜。


妹妹守的是望门寡,他这个大舅子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的,有些尴尬地踌躇着,止步不前。


陈青云走到了门口的位置,遥遥地笑道:“大哥什么时候也这么见外了,我还记得你带我上山掏鸟窝的时候,七八个鸟蛋都要生火烤熟给我吃!”


看着长身玉立的陈青云,李林子有些汗颜自己粗糙的面容和破旧的衣衫。


那些年陈青云还小,陈青山一去下寨村便会带着。说起来他认识陈青云的时候,陈青云还在穿开裆裤。


想起过往,李林子笑道:“行啊,打两碗酒来,我也想跟你说几句话。”


陈青云笑容满面地迎着李林子进去,心里有一个角落却慢慢崩塌开来。


他知道李大哥会说些什么?


可看到嫂嫂红了眼眶的模样后,他心里那抹坚定却摇摇欲坠。


李心慧不查,忙前忙后地开始重新炒菜做饭。


不一会,香味四溢的菜肴端上桌来,李心慧便提着酒壶出去打酒。


村里的李大爷家因为有牛车方便,所以便卖一些酒水和干菜。


眼看着妹子出门了,李林子便对着陈青云道:“前些日子流言很难听,她心里的人是青山,一直把你当成亲弟弟。”


“她不会高攀你的,等你高中了,便放她回家吧。”


还没有喝酒的嘴里蔓延着苦涩,陈青云垂首,掩下眸光里的异样。


“嫂嫂是我身边最后一位亲人了,有她在,我总觉得陈家还有人盼着我早日出头。”


“等我中了举人以后,嫂嫂若是想走,我绝不拦她。”


李林子得了准话,心里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


伸手捶了陈青云一拳,李林子欣慰道:“我总算是没有看错你!”


“我娘的脾气你也知道的,她心里自责,当初让小花来陈家,她心里很不好受。”


“可是当初那对银镯子的定礼,却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


说起来,还是李家欠了陈家的。


所以小花过来的时候,他爹在床上病了三个多月都不吭声,现在看着老了十来岁。


“我知道的。”


“当年我爹定下我嫂嫂时,跟我大哥说,帮他找了一个好岳丈。”


“姨母虽说凶了些,却勤劳顾家,她劝嫂嫂改嫁,不过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毕竟,嫂嫂与他们才是最亲的。


而他,许是得了嫂嫂的同情罢了。


李心慧打了一斤酒回来,许是饭菜合意,李林子吃了六碗米饭。


陈青云陪着小酌,几杯下去后,便安安静静地听着。


李林子的话越来越多,里面的信息量慢慢扩大。


比如下寨村的马家和赵家人多,欺负他们外姓搬去的,秧田灌水的时候李家常常排在最末。


又比如他好不容易定下一个媳妇,结果马家的人造谣,说他跟人打架伤了身子不能生育,最后亲事不了了之。


还有家中老父在城里做工时,被工头胡乱扣工钱,他娘去闹了一场,他爹直接连工都没得做了。


李心慧听着,渐渐心酸。


血浓于水那四个字,并不只存在于魂魄!她恍惚之中,看到熟悉的轮廓重叠,仿佛连神态和口吻都相似得很。


第七十章给他上药


这一夜,李林子留宿在陈家。


打发两个醉鬼洗漱睡后,李心慧慢慢打开了大哥带来的两个包袱。


里面有做好的两套衣服,一套是玉兰色的襦裙配绿色的绣花褙子,一套是嫩青色的百褶裙配墨绿纹的对襟褙子。


两套衣衫都是新布做的,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绸布味道。


李心慧将衣裙拿起来,结果有东西顺着衣裙滑落在地。


“叮铃”一声,清脆的银铃铛在脚边响了起来。


李心慧低头一看,只见一根带着细铃铛的银簪子落在脚边。


伸手捡起来,只见上面有细长的两根银签,面上是两片银叶子托住两朵并蒂莲花,最边上一圈一共镶有九个细铃铛。


李心慧掂了掂银簪子的分量,少不得有二两。


再加上精细的做工,市场价值在五两银子左右。


而且看上面清洗过的痕迹,这根银簪的时间久了些,她要是推算没有错的话,她娘一定洗过的。


这是陈家当年给李家的定礼之一,一直都是她娘保管,记忆中也就出现过两次。


一根银簪都如此贵重,也难怪家里凑不齐定礼了。


李心慧将银簪收起来,心里突生一股惆怅!


当初醒来时,只有陈青云守着他,在张婶语气透出的鄙视当中,她以为李家的人都是不好的。


却不想记忆重回,她得知李家在下寨村很是艰难。


当初不是不管,而是她曾经跟娘亲吵闹过,因此出事的时候,才没有人去通知李家。


天亮的时候,李林子本想着起床就走。


来了一趟,他得回去跟他爹说说情况。


结果一推开门,一股油香味扑面而来,伴随着滋滋的声音,好像是在煎什么东西?


径直往伙房去,李林子看着小桌上金黄色的煎饺,咽了咽口水道:“昨晚的菜放油那么多?好吃得我把舌头都差点咬掉了!”


“你可别为了招待你大哥,把你跟青云十天的伙食都一顿做了。”


李心慧看着大哥憨厚的脸庞,淳朴的话语让她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给大哥拿了筷子和蘸料,李心慧好笑道:“快吃吧,我等会跟你一起回去。”


“真的?”李林子眼眸一亮,咬着煎饺的嘴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一直耗着也不个事,她总不能走在路上,连爹娘都不会叫一声。


“呵呵,那最好了!”


“爹一直念叨你,昨天还叮嘱我一定看你过得好不好?”


李林子说着,一口一个饺子,吃得那个痛快。


李心慧想起衣裙里裹着的银簪子,垂下眼睑道:“那衣服里的簪子也是爹让你给我拿来的?”


“是娘,原本准备拿去给你娶嫂嫂的,兴许老天爷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所以让你哥我娶不到媳妇!”


“那家人原先不还,你没见娘那个凶悍的样子,闹得那家人鸡飞狗跳。”


李林子说到这里,咧开嘴笑了起来,仿佛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还回来以后,她洗了又洗。”


“后来听说你出事了,娘就去请人给你算命,结果那算命的说你守寡命不好,无子早丧。”


“娘气得一路哭回家里,一狠心就给你扯布做衣裳。我跟爹还奇怪得很,你知道娘一向有多紧手的了!”


李林子说完,好笑地看着妹子。


乡下的妇人多的是重男轻女,她娘能有这个想法,李心慧一点都不奇怪。


更何况,那个算命的没有说错。


确实无子早丧。


“这个真好吃,以前在家也没有觉得你手艺多好啊?”李林子笑道,嘴上的油渍亮得发光。


李心慧娇嗔地瞥了大哥一眼,不高兴道:“咱们家以前什么光景,能吃饱就不错了?”


“呵呵,也是啊!”李林子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根本不去深究。


李心慧抿了抿嘴角,忽然觉得有这样憨厚的家人也挺好的。


陈青云宿醉头疼,起得晚些。


一进伙房就看到相谈甚欢的兄妹俩,一个说着逗趣,一个巧笑嫣然。


那样随意融洽的气氛,仿佛根本不需要刻意营造。


不像他,总是提着心,却无法表明自己的意。


“大哥!”陈青云进门唤了一声。


“青云起床了!”李林子笑着打招呼。


陈青云点了点头,准备拿盆洗脸。


李林子见状,好笑道:“哈哈,我竟然到现在连脸都没有洗!”


“吃完再洗,一嘴的油!”


“嘿嘿,就你舍得招待我,我在东家都没有吃这么好过?”


“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


“好啊,不过不许放这么多油了,大哥又不是外人?”


兄妹两亲密无间的对话让陈青云的内心发闷,醋不可挡。


他低着头端着盆出去,结果却被门槛绊倒。


“嘭”一声,陈青云整个摔趴在地上,木盆咕咕地滚去老远。


“噗!”


“哈哈哈!”


李林子大笑,连忙上前扶起。


“这么矮的门槛你竟然都能摔倒?”


陈青云摔得膝盖疼,手臂也擦伤了一些。


囧迫的目光偷偷地打量着嫂嫂,陈青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连忙去把盆捡来。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有些僵硬的腿,深幽的眼眸若有所思。


再次打了一盆水的陈青云不发僵硬地房间走去。


“我去收拾东西,到时候直接从下寨村去府城。”


李心慧出声道,解开围裙。


李林子头都不回,直接挥手道:“快去收拾,省得到时候再跑一趟。”


厢房里,陈青云简单地洗漱后,慢慢卷起了裤腿。


右边的膝盖磕破了,红肿一片,轻轻撩动的裤角都让他倒吸几口凉气。


“扣扣!”


敲门声响起,陈青云连忙放下裤脚。


“嘶……”


摩擦痛楚的感觉刺激着陈青云,他还没有站起来呢,只见门外的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嫂嫂?”


陈青云瞬间绷直身体,竖得跟竹竿一样。


李心慧狐疑地看着他的腿,皱着眉头道:“我都听到你哼了,是不是伤了膝盖?”


陈青云下意识摇头,僵直的步伐往前两步,力证自己没事。


李心慧盯着他看,发现他的左手也不太自然,像是衣服的摩擦都能带去痛感。


将之前研磨好的药粉拿出来,李心慧出声道:“坐到椅子上去,我帮你上药!”


陈青云眼眸闪烁着,连忙摇头。


“没伤!”


“你是想我亲自动手给你脱裤子?”李心慧出声威胁,眼眸专注地盯着陈青云的腿。


想起嫂嫂之前在书院的强势,陈青云不知不觉脸热起来。


乖乖地坐回椅子上去,陈青云尴尬道:“我自己……可以的!”


李心慧闻言,深邃的视线落在他害羞又无措的面容上,握着椅子的手紧了又紧,无声地透露着他的紧张。


“我亲自上的药,我放心些!”


陈青云的头垂得低低的,只见一道暗影慢慢地移过来,直到罩在他的头顶。


恍惚之中,仿佛连呼吸都是热的。而原本紧绷僵直的他,却慢慢勾起了嘴角……


第七十一章脆弱敏感的他


李心慧蹲在地上,然后慢慢卷起了陈青云的裤脚。


陈青云的呼吸轻得仿佛没有声音,紧绷的身体跟琴弦一样。


卷起的裤角摩擦着他的痛处,他忍不住抖了一下,然而瞬间又绷得僵直。


“你在担心什么?”


李心慧问,低着头的她显得异常认真。


手掌的瓷瓶里装着石灰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浓阴的药味。


陈青云的视线有些飘忽起来,他多想跟嫂嫂说,他没有担心什么?


可是嫂嫂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嫂嫂在指什么?


敏感的人何止他一个?


可他也许永远都做不到如嫂嫂这般,可以光明正大地问出来!


“我只是不想……以后……陈家只有我一个人!”


孤寂的语调落寞无比,李心慧的手停了下来。


她看着膝盖红肿破皮的伤口,周围染上了紫色的淤血,可知摔得的时候有多重。


心不在焉的人,连摔倒时的应变能力都没有。


复杂的眼眸闪过一丝心疼,李心慧小心翼翼地给他吹了几口气。


一股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刺痛的伤口,陈青云感觉四肢百骸都流窜着陌生压抑的感觉。


他不敢动,不敢深究,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下来,让他清晰无比地听到了自己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李心慧撒上药粉,剧烈的疼痛像是蚂蚁密密麻麻地啃噬。


陈青云的双手用力地握着椅子的扶手,整个人像绷直的弓,弯曲着忍耐的弧度。


“你害怕我会听家人的话改嫁,扔下你一个人走了?”


“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比起嫁人生子,伺候公婆,我更喜欢现在的日子。”


“等你考上举人,我立女户。如果到时候你还把我当嫂嫂,我们便做一辈子的亲人!”


守望相助,互相扶持的亲人。


剧烈的刺痛过去,被揪占的内心忽然空了许多。


陈青云看着嫂嫂认真的面孔,垂下的眼睑覆上一层暗影。


无声地点了点头,陈青云卷起了袖子。


又一片破皮的伤口,隐隐还有血珠沁出来。


李心慧看得眸色渐深,舀着药粉撒了上去。


又是一波的痛感来袭,陈青云闭上眼眸,忍着那焦灼入心的痛意。


“如果我一辈子都考不上举人呢?”


“嫂嫂是否也会改嫁?”


陈青云的声音颤抖着,无法遏制的问话倾泻而出!


慢条斯理地盖上药瓶,李心慧摇了摇头道:“不会!”


她知道科举之路艰难,也不曾想过给陈青云多大的压力?


考得上,他有功名,有她无她,他都能过得很好。


考不上,他还有她,她不会让他孤寂落寞,贫困潦倒。


陈青云慢慢松开握紧的椅子扶手,疼痛过去,心里都是密密麻麻发热发痒的感觉。


他有一种想去挠,但却不知道如何下手的感觉?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种滋味,他如今才开始浅尝。


“我今天要去下寨村一趟,估计会歇一晚,我明天直接去县城跟你汇合!”


陈青云的眼眸闪过一丝纠结,他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


可抿着的唇瓣动了动,半响也不过“也好!”二字。


他不是大哥,没有陪着嫂嫂走娘家的道理!


正因为他明白,所以才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李心慧颔首离去,片刻后,收拾好简单的包袱便跟李林子上路了。


没有马车,步行的声音浅浅的,陈青云依在门口,很快便什么也看不到。


空荡荡的路径拐弯以后,便只剩下风吹的声音。


树叶莎莎的,枝繁叶茂,暖暖的太阳升起来,照出晃动的树影。


而唯独那依靠在门框边的影子,矗立良久。


下寨村距离陈家村要走一个时辰的路。


李心慧在路上跟李林子说了她在云鹤书院做管事的事情。


李林子瞠目结舌,要知道云鹤书院可不是谁都能进得去的,更何况他们村里赵家就有一位学子在云鹤书院,那个风光,不提也罢。


马家就是没有出什么读书人,所以在赵家都低一头。


不过那两家姻亲关系复杂,李林子也是说不清楚的,感觉两姓就是一家。


李家的爷爷奶奶都过世了,有个小叔,不过上门去了。


人口简单的李家在人多势众的赵家和马家看来,那就是秧苗犊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族老和里正都是他们的人,所以李家在下寨村没有什么地位,相反,还受点窝囊气。


知道情况的李心慧渐渐有了头绪,一路上听李林子讲当初陈青山和她的那些旧事。


等到了下寨村,李心慧总结,她这个大哥憨厚老实缺心眼。


幸亏她不是真的李翠花,不然都被自家大哥给坑了。


“回去就跟爹娘说,叫我心慧了。”


“我现在在书院里做厨房管事,叫翠花不体面!”


李心慧叮嘱道,既然她跟爹娘接触,以后一家人少不得跟小叔子碰面。


她得提前串供。


李林子没有什么心眼,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当下便心慧心慧地叫起来!


李家当年建房子的时候,买不到什么好地基,那房子建在半山腰上,要爬一个陡峭而上的小坡才到。


李心慧抬眼看了看自家的房屋,顿时嘴角狠狠地抽搐几下。


“挖井了吗?”


“没有!”李林子摇头道,上面太高,挖不了那么深的井!


“到现在都还没有挖井?”


李心慧问道,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着妹妹呆愣的样子,李林子大笑道:“哈哈,傻眼了吧!”


“你十二岁的时候非要挑水,结果从上面摔下来,头都磕破了!”


“吓得我跟爹抱着你到处找郎中,那摔破的桶后来不是被你栽了一株野蕙兰?”


李林子笑出一口白牙,李心慧看了看那青石板一路向上的台阶,顿时打了个寒颤!


我擦,挑水上去!


幸亏那个时候没有摔死!


李心慧默默地想着,越发觉得爹娘十分辛苦!


她既然占了人家女儿的身子,便要将二老当成自己的爹娘孝敬。不要像前世一般,最终只剩下无数的自责悔意。


第七十二章善良老实的爹爹


李心慧跟李林子刚刚爬到家门口的白桦树下,就听到家里传来刺耳的叫嚣声。


好像有什么人在家里呵斥着,气势汹汹,像是来吵架一样。


李心慧李林子连忙加快步伐,结果刚上门槛,只见一个妇人领着一个孩子站在厅堂里大骂。


“你们家老李伤了我家孩子怎么算?”


“手都磕破了?”


李心慧看着那个妇人凶悍的样子,瞥了一眼那个鼻孔朝天的小孩子。


只见他仰着头,露出痞气的得意。


“就是你家老李打伤的,你们要是不管,我就去找里正。”


村妇咄咄逼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李心慧进门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蹲在墙角,微微低着头,一脸温厚老实的爹。


他穿着宽大的灰色短衫,黑色长裤脚上都是泥灰,消瘦的面容凸显颧骨,躬着的脊背看起来劳累过度。


相反,她娘就要强势凌厉许多。


穿着黄色的半旧交领褙子,鹅蛋脸,鼻梁高挺,浓密的眉毛皱起,一双圆眸瞪着,拉着一张泛黄偏瘦的脸,张嘴便犀利道。


“明明是你家孩子抢我家老李的干柴,抢不到,自己摔的,现在你竟然想恶人先告状?”


“哼,没有人证,你想怎么说都行了?”


“反正我家娃儿伤了,你们就要陪?”


村妇叉腰冷笑,一张圆胖的面容布满鄙夷,明显知晓事实的真相如何!


李心慧看着老实巴交的爹,愤而变脸的娘,心里隐隐疼痛起来。


“既然我们没有人证,那你有人证吗?”


“上门撒泼耍无赖,莫不是欺负我李家无人,随意颠倒黑白?”


李心慧上前一步,冷厉的声音带着强势逼人的气场。


那妇人冷不防被吼得一愣,拉扯着儿子往后退了两步。


“小花?”李光庆抬首,意外地亮了眼眸。


沉闷的面容浮现一丝喜意,消瘦的轮廓抿着嘴笑起来,像是黑夜之中闪闪发亮的星辰。


李心慧感觉潮湿的心酸涩难挡,一时间泪花闪现。


杨素珍意外地动了动嘴,眼眶湿润,好半天才道:“你来了?”


那妇人原先看着李心慧穿着不凡,一时间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李家的客人。


冷不防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守了寡的黄毛丫头吓住,当即冷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守了寡的翠花回门了啊?”


“呵呵,你这回门的时间够长啊,这都一年半了才来?”


“怎么?你那小叔子没有跟你一起来啊?”


讥讽冷嘲的声音清晰入耳,李光庆面色难堪,神色冷肃。


杨素珍更是推搡这那妇人出去,怒骂道:“不去要去请什么里正吗?赶紧去吧?”


“最好多找几个人啊,等会好抬你儿子下河去呢?”


下寨村没有郎中,医治得到小河村去,所以杨素珍才会说下河去。


泄愤的话听起来到像是诅咒,那个妇人顿时跳起来,眼眸猩红。


“好啊,欺负人是吧!”


“你们给我等着,今天老娘不闹一个天翻地覆我就不姓马!”


妇人姓马,叫马兰花,相公是赵家的赵老三,两人当初成亲时差着辈分,可没少闹出笑话来。


马兰花带着孩子扬长而去,一边走,一边怒骂,从村头到村尾,不一会整个下寨村的人都知道了,李光庆打伤了赵家的人。


李心慧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里面的三门衣柜,四方抽屉都一如记忆之中的模样。


简朴的架子床有些年头了,那还是杨素珍的嫁妆。


房间里剩双没有做完的鞋子,还有几件刺绣。


从前的旧衣服早就穿不成了,整整齐齐叠在衣柜里。


杨素珍去厨房忙活,李林子跟李光庆去房间里说话,一排四间厢房,单调之中又显宽敞。


不一会,杨素珍端着两个红包蛋去了李心慧的房间。


“赶紧吃吧,一会那婆娘一定会回来闹的。”


杨素珍见怪不怪地出声道,她表情淡淡的,不过那原本犀利的目光却显得柔和起来。


李心慧点了点头,端起大碗。


荷包蛋下锅的时间太晚了些,周围都是蛋白沫子,淡淡的盐味适中,吃在嘴里感觉暖暖的。


杨素珍早已出了房间,她忙着喂猪,喂鸡,天都要黑了,务农归来的村民越来越多。


大晚上,也不知道这一次又要闹到几更天。


天色灰麻,李心慧从窗户哪里看到路沿下来了大约十几个人。


眯了眯眼,李心慧走到堂屋去。


杨素珍刚刚做好晚饭,白菜汤和炒腊肉,七八个韭菜饼放在盘子里堆起来。


“快过来吃,吃完就去房间里歇着!”


杨素珍说着,手脚麻利地给李心慧盛了碗汤。


“快来吃吧!”李光庆嘿嘿地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视线里尤为醒目。


憨厚朴实的笑容似乎带着讨好和愧疚,李心慧不忍地瞥开脸去,拿着一个韭菜饼啃起来。


“他们上来了!”


李心慧出声道,她听到石板台阶踩响的声音,非常清晰。


“来就来了,怕什么?”


“你爹什么性子这村里的人会不知道?再老实不过的人,这样的人也要欺负,坏心肝烂肚子的下贱东西!”


杨素珍开骂,火气十足。


李林子快速地啃了几口饼,对着李心慧挑了挑眉道:“很久没有见识娘吵架的威力了吧,多学着点,以后用得着!”


“哎呦!”


杨素珍一筷子给李林子敲过去,李林子痛呼,裂开嘴笑起来。


李心慧动了动嘴角,深幽的眼眸划过一抹暖意。


“快吃,等会吵得肚子饿我可不做饭了!”


杨素珍呵斥道,给李光庆盛了一碗汤。


李光庆抿着嘴笑了笑,傻傻的。温馨的气氛中,仿佛那即将到来的讨伐不过是一场闹剧。


李心慧慢慢嚼着饼,神色在昏黄的油灯之中安定下来。


“咯吱”李家的老木门被推开来。


李心慧看了过去,只见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绛紫色的对襟褙子,威风凛凛地走进来。


高个子,身材健硕。刀锋般凌厉的眼眸,一张椭圆形的脸看起来威严不凡。


燃着的火把瞬间照亮着堂屋里的一切,为首的赵虎看着温馨吃饭的一家人,随即出声道:“老李,今天赵老三家的说你打伤了她家赵有田,有这回事吗?”


不过片刻,李家的堂屋挤满了十几个壮汉。


后面跟着的赵老三带着赵有田立在一旁,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李光庆放下筷子,站起来道:“没有!”


“赵有田去大山上捡柴,下来的时候赌输给了马家那几个小子,他怕回来他娘打他,就顺手扯了我的一些干柴。”


“我原想一些干柴,他要也就拿去了,谁知道他还想抽走我绑好的,我不给他就抢,结果他自己用力过猛,抽掉一根干柴后突然往后摔去,磕到了手肘。”


李光庆看向赵有田,微微地摇了摇头。


他还没有说,赵有田威胁他,明晃晃地要将身上是伤口赖上他。小小年纪满肚子坏心思,只怕长大了也烂根苗歪,为祸乡邻。


第七十三章论吵架的最高境界


李家在下寨村几十年了,李老头的为人是出了名的老实,从不会多说别人一句闲言,从不会争强好胜。


赵虎垂下眼睑,凌厉的目光转头看向赵有田。


赵有田被大伯盯得背脊发凉,他心慌得很,可都这个时候如果承认的话,他只会被他爹修理得很惨。


“你骗人,分明就是你看我一个人下山,抢了我的干柴以后,打伤我的。”


“我的膝盖还有伤呢!”


赵有田说着,连忙弯腰把膝裤露出来。


左边的膝盖处,青紫一片,被刮伤的皮肉露出凝固的小血珠,看起来到是触目惊心。


赵老三率先忍不住了,当即冷冷地看向李光庆,冷声道:“李老头,我家有田还是个孩子呢,你怎么就能下这么重的手?”


李光庆向来不会辩驳,他再一次出声道:“他跟我抢柴的时候,腿还是好的。”


抢了他的一捆干柴,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膝盖又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你放屁,分明就是你打的!”


赵有田见他爹信以为真,脸上再一次有了诬陷的底气。


“呵呵,你爹和你伯说的这几句也是放屁啊,莫不是你们赵家都是用屁眼说话?”


李林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站起来。


他生得高大魁梧,一站起来,房间里的油灯都被挡了大半。


赵虎脸色阴沉,但也知道是赵家的孩子出言不逊在先。


“有田,闭嘴!”


赵虎呵斥,随即看向李林子道:“不过是问问清楚而已,都是乡里乡亲的,总不会冤枉你爹!”


“呵!”李林子冷哼。


只见他慢慢走到赵有田身边转了一圈,厉声道:“老天有眼,谁说谎骗人便让他断子绝孙好了!”


“就我爹这个性子要是会打他赵有田,我李家自此以后断子绝孙,死绝在我这一辈!”


明亮的火把忽然闪了一下,赵有田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埋低目光。


赵虎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握着火把的手一紧。


在场的十几个壮汉全都对视一眼,心里多少有些底的。


赵有田攀咬别人还行,问题是这个李老头的名声,着实是个烂好人。


工头克扣了他的工钱,他闷不吭声。马家人堵了他家秧田里的水,他半夜才去通。


农忙时节,谁家请他,他便去帮忙,自家永远都放到最后。


这样的人,你说他打一个孩子?


赵虎转身对着赵有田道:“今天你跟谁一起去捡柴的?”


赵有田心神不稳,恍惚的视线里,只见大伯的目光跟铡草的刀一样锋利。


“就是马老二他们几个!”


赵有田缩了缩脖子,他早就跟那几个串供好了。


赵虎让人去问,不一会,去问的两个男人回来,只说没有跟赵有田赌柴。


而且他们在山下的时候,看到李老头用木棍打赵有田。


气氛再一次僵持起来,好似连人证都有了,这一下事情也就有了定论。


可众人的心里都在打鼓,因为这样是事实有些不符合常理。


“赵有田,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不是李老头打你的?”


“大哥这是干什么,这孩子都说了好几遍了!”赵老三不满,在他看来自己家孩子根本没有必要冤枉李老头。


赵虎斜视一眼赵老三,目光犀利。


赵老三心里一抖,拎着赵有田往前一点。


通明的火光照耀着堂屋里的人,审视的目光一道接着一道。


赵有田心生不安,点了点头。


“就是他打的。”


“放屁!”一直都是透明人的杨素珍冷不防爆粗。


刚刚收拾好堂屋里的饭桌,好似时间掐得刚刚好。


李心慧站到一旁,心里暗暗给娘竖起了拇指,就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她都能感觉到后面滔滔不绝的怒骂。


果不其然,只见杨素珍把抹布一扔,当即怒视而笑道。


“虽说我们李家是外姓人,可搬来这下寨村也有五十年了吧,从孩子爷爷奶奶那一辈起,就还没有听说过我们李家会欺负人的?”


“这都不说了,这下寨村不是赵家村马家村吧?你们两家苟且那些龌蹉事我都不提了,什么侄女跟舅子成亲,小叔跟嫂子通奸的,那都是你们那不伦不类的辈分勾扯来的。”


“你们一门心思壮大下寨村,两位族老做大,一位里正相帮,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何必又要牵扯我家老李?”“冤枉谁不行,欺压谁不行,怎么就跟我们老李家过不去了?秧田堵水,交税排后,农忙请李叔,农闲李老头,呵呵,说出去给人家听听,这方圆五十里,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你们赵,马两家的黑心肝烂肚


子,谁人不知道我家老李老实巴交,和善厚道?”


李心慧跟个稻草人一样矗在一边,心里竖起一个又一个的拇指。


那些龌蹉事不提了,然而点名了要害。


李心慧知道,赵,马两家的硬伤,可谓就是姻亲关系辈分给扯出来的。


至于叔嫂通奸那件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睛,只不过当事人不承认,赵家没有处理。


赵家的小侄女嫁给了马家的叔叔,这个她到是知道的,无非就是上一辈通婚,下一辈再通婚可是却把辈分给弄混乱了,于是便传出许多的笑话。


眼前挡着一众汉子说出来,那要多打脸就有多打脸。


赵老三更是恼羞成怒,他的媳妇是马家的,按照辈分,得叫他一声叔。


赵家和马家的姻亲关系,在下寨村那是出了名的乱,所以许多人提起赵家和马家,那都是闲言碎语一堆,暗自鄙夷不屑。


赵虎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只见他的目光闪烁着,四十来岁的汉子,一时间连怎么回嘴都不知道?


“李婆子,我们都知道你嘴巴厉害!”


“你不用扯东扯西的,李老头打了我儿子,这笔账我怎么都要算的!”


赵老三憋出两句话,企图找回场子。


结果杨素珍冷笑地瞥了他一眼,再次开腔道:“请我给你家翻地的时候李婶子,怎么现在我就变成了李婆子了?”


“要不怎么说你们赵家的人不厚道呢?”


“按道理说眼皮子短盖不住眼睛才是,怎么红口白牙就只会咿呀吐脏水呢?莫不是心黑肠烂,出脓倒流了?”


“噗!”李心慧喷笑,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突倪的笑声打断了沉静严肃的气氛,李心慧看着扫向她的一众目光,当即扬了扬眉。


第七十四章为父出头


赵老三看着李心慧,仿佛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口子,当即冷声道:“能把你女儿送去守望门寡,你们两个老家伙又算是什么好人?”


“你……”


杨素珍气急,刚好动怒,只见李心慧上前两步。


挡住她娘怒不可遏的目光,李心慧淡淡道:“正是因为我爹娘遵守承诺送我去守门望门寡,才证明他们的诚实守信。”


“而你们……”


李心慧淡笑不语,嘲讽的目光看向了缩头的赵有田。


只见他闪烁的眸光凸显惊慌,许是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他便渐渐有些惶恐起来。


“你想说什么?”赵虎看了一眼站出来的李心慧,皱着的眉头闪过一抹疑虑。


在他的印象里,李老头的一双儿女都是老实乖巧的,一个勤奋能吃苦,一个心灵手巧。


当时陈青山死了,村里还有许多人打过李翠花的主意。


只是李家凑不齐聘礼,最后还是送李翠花去守望门寡,为了这个,村里许多人对李家说话阴阳怪气的,一副心气不顺,仿佛想占便宜没有占到的样子。


“赵有田口口声声说我爹打的,一会说我爹推他,一会马家的那几个小子又说我爹用棍子揍他。既然如此,就让他说一说,他是在哪里遇到我爹的?又是怎么被我爹打的?伤在哪里?”“刚好这里这么多人,我们不防去原地走一走,他跌在哪里?什么东西挫伤他的?我爹抢了他的干柴,他那些柴又在什么地方捡的?我家厨房里总不会只有我爹今天抢来的干柴,不如让他去认一认,看看能


否认得出来?”


娓娓道来的声音平和清淡,仿佛这起闹剧在她的眼中掀不起半分波澜。


赵虎皱了皱眉,感觉这些话调理清晰,句句在理。


可他感觉脑袋里有跟弦对不上,就像是有人挖了坑,等着他跳下去一样。


周围都在静待他发话,赵虎来不及多想,便转头对着赵有田道:“你说一遍,你是怎么遇到李爷爷的,他又是怎么打你的,他抢了你多少干柴,大概什么样子?”


李心慧见赵虎改了尊称,嘴角勾起淡淡的冷笑,这位里正见缝插针的本事到是不小。


赵有田撑大眼眸,有些不敢置信动了动嘴。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说这些,慌乱间,他语句不清,说得颠三倒四。


李心慧温和地点了点头,一会像是附和,一会又出声询问。


她的声音温柔动听,神情淡漠有礼,然而她会在途中突然发问,比如伤在什么地方?用什么伤的?


赵有田猝不及防,一会说是木棍,一会说是跌伤。


等到问完一遍,李心慧又道:“嗯,你说得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你再说一遍给我听听!”


于是在李心慧那黑亮专注的目光下,赵有田愣愣地再一次叙述一遍。


“不对,刚刚你说手臂被木棍打伤的,现在你却说是我爹推你跌在地上挫伤的,错了!”


李心慧提醒,面露不悦。


赵有田心里一抖,连忙改口。


接着诉说,不一会,李心慧再次打断道:“又错了,刚刚你说抢了你一捆干柴,现在怎么变成了两捆?”


于是赵有田再次改口。


等到赵有田说完,已经泪光闪烁,神情慌张。


李心慧却再次嬉笑道:“呵呵,差不多能对上了,听起来跟真的一样了。你再说一遍,不要再跟前两次说的对不上了!”


赵有田求救的目光看向赵老三,赵老三慢慢也品出些味道来了,一时间脸色灰黑,目光冷厉。


赵虎也明白过来了,然而他没有阻止李心慧。


此时笑意盈盈的李心慧仿佛是一只笑面虎,你以为毫无威胁,其实她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可比她娘犀利多了,也聪明得很,知道利用赵有田口述的破绽证明她爹的清白。


“呵呵,你又说错了,你一会膝盖是磕到石头上的。一会膝盖是被木棍打的,现在又说是推你去撞的。”


“我爹要是从前面推你,你那膝盖怎么会朝前撞?”


“我爹要是用木棍打你,你那手肘又怎么会往后擦伤?”


“赵有田,信口雌黄,诬陷老者,这也就幸好你没事啊,这要是你摔断了腿,我爹还不得去坐牢啊?”


“小小年纪,心思不正,品性败坏,这要是传扬出去,只怕以后连媳妇都娶不到吧?”


李心慧站在一旁,说话时,嘴角还含着一抹笑意。


众人只觉背脊发凉,感觉一股冷厉的气势无声地压迫过来。


赵有田被颠三倒四地问,心神早已崩溃,这会又听李心慧要将他这件事传出去,想着那些个玩得好的伙伴们一个个弃他而去,赵有田当即大哭起来!


“哇……呜呜,都是我娘让我说的!”


“膝盖没有伤,是我娘说事情闹大点,让我去撞的。”


“我就是怕李老头告诉我娘我偷他的干柴,才跟我娘说他抢了我的干柴又打了我!”


“呜呜……”


赵有田不过才九岁,这般撕心裂肺地哭,可见被吓得不清。


李心慧冷冷地看着那些面面相觑的人,想着看看他们会怎么收场?


赵老三请了这么一帮人给他撑场子,冷不防被打得灰头土脸,一时间气愤难平。


只见他用力打了赵有田几个耳光,又踢了几脚。


赵有田受到惊吓又被自家亲爹这么一打,当即在地上咆哮着,哭得越发惊天动地。


在李家下面等消息的马兰花二话不说当即冲了上来,嘴里还嘶喊道:“那个丧尽天良短命鬼打我的儿啊,你们等着,我明天……”


“啪,啪!”


刚刚冲进李家大门的马兰花被赵老三反手甩了两个耳光。


马兰花被打懵了,呆愣了片刻后,泪水立即涌了出来。


只见她哭喊着伸手去抓赵老三,结果又被对方狠狠踹了一脚。


“哎呦,我不活啊!”


“赵老三,你长本事了,敢打我?”


“老娘瞎了眼看上你,你没出息又没地,老娘跟着你苦了这么多年……”


母子俩的哭声在李家堂屋里哭得那个叫响亮,周围隐隐听到声音的乡邻慢慢聚拢而来。赵虎让赵老三道歉,赵老三知道赵虎说一不二,再加上今晚的事情是他让赵家有脸面的人都没有了脸面,当即便对着李光庆道歉。


第七十五章让爹爹去当账房先生


“李叔,对不起,都是我那婆娘儿子惹出来的,我回去好好教训他们!”


李光庆摇了摇头,对着赵老三道:“行了,说清楚就好!”


外面的脚步声隐隐多了起来,赵虎不想多待,便出声道:“李大哥,那我们便先走了!”


余下的赵家人也跟着打了声招呼,然后跟着赵虎离开。


赵老三一路揪着婆娘的耳朵,踹着儿子的屁股,那激烈的动作惹了许多村民争相看热闹。


马兰花的娘家又正好是下寨村的,这一晚,李心慧关了灯以后,听到的全是骂街的声音。


许是赵老三下手太重,到了后半夜都还有赵马两家对骂的声音。


第二天,李心慧起了个大早。


可比她更早的杨素珍喂猪喂鸡,已经忙活了一大早上。


因为前一晚的事情,一家人都没有好好说说话。


李心慧去厨房张罗吃食,给家人做了薄薄的豆腐烧麦。


杨素珍忙活了完了,一进厨房就看到女儿已经上蒸笼了,那簸箕里放着的一个个小巧玲珑的东西,像包子又不是包子,皮薄馅多,看得清清楚楚。


“你还会做这个?”


杨素珍挑了挑眉,十分意外。


李心慧点了点头,随即道:“在陈家学的。”


陈家早些年没有败的时候,那算是十里八村最讲究的人家了。


讲礼节,重规矩,当年他们有幸跟陈家结亲,多少人明里暗里妒忌。


酸话一箩一箩的,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谁曾想……


杨素珍低头下视,眼里多了一抹黯然。


李心慧看着娘亲的手,青筋凸起,粗粝泛黄。


这些年,一看就是辛勤劳作的手。


“你穿这身衣服好看!”


杨素珍说着,浅浅地笑了起来。


李心慧瞥见她眼中有泪,手里捏着的烧麦不小心破了皮。


她这一身是娘给她做玉兰色的襦裙配绿色的绣花褙子,淡雅素净的颜色衬得她面如芙蓉,目似春水,着实好看。


“我现在在云鹤书院当管事厨娘,需要一位管账的先生。我想让我爹去做,我记得我爹做过账房先生的!”


李心慧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银钱她可以从她的份例中出。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她知道银钱在底层社会意味着什么?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弄些门道出来赚钱,否则一个月一吊钱她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在定南府城买上自己的房子?


杨素珍知道云鹤书院,当年她弟弟惹上官司,她找上亲家陈夫子,后来托了云鹤书院的院长齐瀚才平安化解的!


当年她还特意背了两只鹅去送那位齐院长,是齐夫人接待了她,富丽堂皇的院子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路很长,花团锦簇的,她走了许久才到。


齐夫人为人热情好客,留了她晚饭又让人备车送她回来。


那都是七八年前的旧事了,现在想起来,她心窝都是热乎的。


“你爹可以去吗?”


“不需要齐院长和跟齐夫人点头?”


“你爹是一个厚实的人,他管账从来不会出错的,之前跟你爹一起上工的那些人都私下让你爹给他们算工钱呢,所以后来发现工钱不对,你爹就被撵出来了!”


杨素珍念叨,心有不甘。


那些人过河拆桥,心眼坏得很。


李心慧细细的捏着手里的烧麦,不打算将自己精通厨艺的事情说出来。


再好吃的东西,都需要一口一口地嚼碎,过之犹不及。


“齐夫人知晓我在陈家村守寡艰难,便照拂我几分。书院大厨房的事情,齐夫人全权交由我在打理,我爹不去我也要找人的,何必便宜外人?”


李心慧顺着杨素珍喜好的话语说。


果不其然,杨素珍当即就道:“那当然让你爹去啊,怎么能便宜外人呢?”


“你爹最老实不过,当年跟你那位远方的叔爷爷念书,虽然没有考得功名,不过算术却是厉害得很!”


李心慧点了点头,在她的记忆之中,她爹是识文断字的。


而且小时候还教过她一些浅薄的学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李翠华喜欢的是刺绣,认为可以帮助家里赚些银钱。


所以渐渐的,也就荒废了。


就算是她大哥,也是识字会算术的,只不过他力气大,时常都是去干体力活。


渐渐的,外面的人也就以为他是个二愣子。


李光庆知道女儿要带他去书院做账房先生的时候,震惊得不敢置信。


“我见过齐院长的,风光霁月一样的人物,去他的身边做事,真是自惭形愧!”


李光庆略微低了低头,很不好意思。可那闪动的眼眸又昭示着他的惊喜和兴奋。


李林子没有想到妹妹还能在云鹤书院给他爹谋一个这么好的差事,当即便高兴道:“什么自惭形愧,就是自残也要去啊?”


“这么好的机会,爹不去就要便宜别人了,再说爹穿长衫最好看了!”


李林子笑得眼眸眯起来,越发觉得妹妹十分能干。


李心慧看着她爹朴实淳厚的样子,当即点头附和!


“爹爹穿起长衫,一定会比书院里头那些夫子好看!”


那些夫子都给她喂胖了,李心慧想着,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来。


李光庆做了一辈子的老实人,那种君子之风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他只想找一份活计,多存点银钱,好给儿子娶房媳妇。


云鹤书院那么好的差事,他想都没有想过。


当年陈夫子在世时,他都不曾想过去攀些关系,更何况后来陈夫子离世,他更是连云鹤书院都不曾踏入一步了。


早些年陈夫子在世时,每次去云鹤书院都会带上他,可惜他憨笨,每次去都是低头喝茶,木讷得很。


后来陈夫子察觉他很局促,渐渐的也就不带他去了。


想到这里,李光庆有些黯然。


私心里他觉得自己错过一些机会,可现在他已经四十多了。


村里许多跟他一样年纪的,都抱孙子了。


可他却连儿媳妇的茶都没有喝到。


“我能行吗?”李光庆抬首问道,目光有些腼腆。


一辈子的老实人,逢人便露三分笑,平时温和敦厚,此时也忐忑不安起来。


“当然可以,就是给工人们算算工资,采买的时候对对价钱!”


“再简单不过,您一定可以的!”李心慧笑起来,满是鼓励。


第七十六章意外示好


李林子也挑了挑眉,戏谑道:“哎呀,不是说为了我娶媳妇老骨头都能拿去磨面了,现在到不好意思了?”


李光庆伸手去挠李林子,只见李林子跑远,嬉皮笑脸道:“您就去吧,不是还有妹妹在吗?”


李光庆再次看向女儿,昨晚女儿浅浅而笑的模样还在眼前,一场来势汹汹的闹剧在女儿三言两语之下化解。


这个时候,他分明感觉到内心的自豪和骄傲。


女儿到底是能干了许多,李光庆欣慰地笑着,随即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很忙了,收拾东西,带上吃食。


尘封已久的长衫翻了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穿着那消瘦的身上,凹凸的肩骨撑着,清风袭来,越发显得李光庆瘦骨如柴。


杨素珍暗暗抹泪,想要给他改几针,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李心慧收拾好自己的包裹,对着杨素珍说了,等她爹稳定下来,便来接她。


杨素珍笑了笑,家里的事情多得很,农忙的时节就要来了,她根本走不开。


自己的商业雏形不过是在幻想当中,李心慧不便吐露太多,心里却是暗暗打定主意要将爹娘和大哥都带到城里去。


收拾好以后,李林子便送李光庆和李心慧去县城跟陈青云汇合。


结果下了家里的长台阶,只见一辆马车等在路口,而赶车的人正是赵虎。


李林子皱了皱眉,他可不认为赵虎是好心要载他们一程。


青衣儒衫的学子从马车里钻出来,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带着亲切的笑意,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李心慧看。


只见他拱手行礼,轻笑道:“我是云鹤书院的学子,赵天曜。陈娘子做的饭菜我很喜欢吃。”


李心慧知道赵天曜,赵家村唯一在云鹤书院读书的学子,幼年时长居府城求学,所以她只不过有些印象而已。


“赵学子有什么事吗?”


李心慧淡淡地问道,书院的学子虽然对她多有好评,不过李家跟赵家关系有些僵,她并不想多说些什么?


赵天曜看到李心慧表情淡淡的,根本不想多谈。


眼眸里多了些许尴尬,赵天曜不好意思道:“我想你今日也要回书院的,便想着顺路一起走!”


赵虎也适时地对着李光庆道:“李大哥一起走吧,反正都是去府城!”


“昨晚听天曜说翠花现在是云鹤书院的大厨房管事,真是没有想到,翠花还有这个本事?”


赵虎显得很是意外,他上挑的目光落在李心慧的脸上,似乎找寻着他所熟悉的样子。


可他看了一会,只见李心慧的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带着疏离和漠然。


赵虎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


李家人明显不想领情,而他也不准备贴上去。


李光庆还想一路上跟女儿多聊聊关于书院的事情,而且赵虎以为他是送女儿去,殊不知他也要去。


差事还没有落实,李光庆也不想多说些什么,当即淡淡道:“里正先走吧,我们还得去县城跟青云汇合!”


赵虎点了点头,不再勉强。


赵天曜见状,再次真诚地邀请道:“反正顺路,为何不一起去走呢?”


“马车里宽敞,我们这几个人还是坐得下的。”


“不用了,时间还早,我们想走走路!”


李心慧开口拒绝,随即先朝前走去。


李林子和李光庆点头颔首,跟随着李心慧的步伐让到一边,等赵虎父子先走。


赵虎扬起鞭子,赶车朝前去。


赵天曜握住帘子的手收紧,随即不甘心地放下,慢慢转身坐进车里。


马车出了村子以后,赵虎便对着儿子道:“她不过是一个寡妇而已,你一个读书人,何必另眼相待?”


赵天曜闻言,掀开帘子坐到外面来。


只见他看向村子的方向,李家三人被甩在后面,根本看不到人影。


“爹有所不知,今年秋闱陈青云十有*会中举,别的不说,他对这个小寡嫂到是真心维护!”


“齐院子跟齐夫人对这个小寡妇也是照顾得很,书院厨房一律都是在她在总管,只要她还在陈家守寡,那她便是陈青云的嫂嫂。”


赵虎皱起眉头,陈青云的名号他自然是听过的。


小小年纪就有秀才功名,他的天曜三岁启蒙,五岁入学,如今已有十年光景。


可也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童生。


“你是想跟陈青云攀点交情?”


赵虎猜测着,有点摸不准儿子的用意。


赵天曜一向觉得他爹挺有远见的,当下便补充道:“是也不是!”


“陈青云考中举人以后,齐院长便会重新收几个入室弟子,我不过是想陈青云为我引路而已。”


“陈青云在乎他这个嫂嫂,自然会在乎她的家人,可惜他又不是李家正儿八经的姑爷,自然不能时时刻刻关心照顾。爹爹恰好是下寨村的里正,明里暗里帮扶一些不是什么大事。”


“陈青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老成持重,到时候他欠下我的人情,自然会想办法还给我。”


而没有人比陈青云更清楚,作为学子的他,到底需要什么要的帮助?


云鹤书院将近四百学子,其中秀才一共一百三十二人,剩余的便全是童生。


考出去的便可以温故知新,坐等春闱。又或许给些银钱,后补些衙门主簿的官职。


总之,考了举人就相当于出师了,齐院长的亲传学生考出去以后,他都会挑选些资质上成的学子继续教导。


赵虎原本兴趣欠缺,可听儿子这么一说,他又有些后悔起来。


想要拉拢李光庆一家再简单不过,李光庆厚道,得人一分好会记出三分去。


他媳妇虽然厉害些,但也是个爽利人,向来占强能说出个理字。


这也是这些年,李家能够在下寨村稳稳扎根的原因。


这也更是昨晚他多数时候选择沉默,反复问赵有田的深意。


“我们要不要等一等?”赵虎试探道,有些拿不定注意。


赵天曜摇了摇头,淡淡道:“算了,现在也太刻意了些!”


“爹爹在家寻到机会,让李家欠下人情,到时候再捎信给我!”赵虎向来相信自己儿子能力,当下也不再多言,专心地赶起马车来。


第七十七章拧成一股绳


李林子把李心慧和李光庆送到县城的时候,陈青云早就等候在那里了。


同行的还有村里的好几个汉子。


押送蔬菜的两俩牛车先行,里正和族老掏钱雇了两俩马车。


在摇晃的马车上,陈青云也没有能跟嫂嫂说上一两句话。


好不容易到了府城,长康带着厨房里的帮工们早就等候在小门处。


“陈娘子回来了!”


“可劳累,厨房做了些养胃的红枣银耳粥,我已经让翠环送了一些过去!”


因为还没有拜师,长康不好喊师傅。


然而妥帖的安排早就昭示了他的虔诚和态度。


李心慧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还好能够压制。


先将李光庆带进去,李心慧道:“这是我爹,新来的账房管事。”


“你叫人带他进去歇着,给他盛碗粥,我在跟你说别的事情!”


长康闻言,不敢怠慢,连忙让老实的刘家兄弟带李光庆进去。


刘家兄弟一听是陈娘子的爹,当下越发殷勤,还让江婆子给炒了几个小菜招待。


陆陆续续什么族老,里正,陈娘子的小徒弟等等,厨房里的帮工们应接不暇,接连炒了十几个菜才消停下来。


里正和族老这会子知道陈娘子把她亲爹都弄来做账房先生了,一时间心里既羡慕又冒酸。


五个跟来的小家伙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不过才八岁。


有好吃的早就闷头吃起来,看着周围善意的笑容,心里那些不安渐渐掩埋在夜色当中。


长康结算了陈家村送来的蔬菜,一共是三百文八十文,因为是第一次送来,有些压坏的,便没有算进去。


那都是陈娘子的意思,给他们算了坏的一次,那便会有第二次。


长康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真的佩服。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族老里正和押送蔬菜的几个汉子去了民宿客栈勉强住一晚。


第一次来,他们来得晚了,而且路上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只有第二天才能回去,但是几人得了实惠,又见陈娘子在大厨房一呼百应,心里总算是探到了底,一层朦胧的喜色汇入几人的眼睛,天色刚明时便迫不及待地赶回去陈家村报喜去了。


齐瀚和齐夫人知晓李光庆来了,都想见一见,不过因为陈家村的族老和里正在,他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心慧在陈家村遇到的事情齐盛都一五一十回禀了,齐夫人气得肝疼。


当初她亲自去接李心慧,就是害怕陈家村会有污言秽语。


想不到正是因为她去接,竟然什么污水都敢往李心慧身上泼,她心里气闷,连着两日在园林修剪花枝了。


齐盛亲自过来给李光庆安排住处,在夫子后院之中寻了一个僻静的小院子。


以前是一位夫子的住处,那位夫子成亲以后,嫌小便搬走了。


一进的院落,两间厢房,一个后罩房和耳房。


李光庆受宠若惊地住了下来,雕花架子床繁复好看,蚊帐都是轻纱带绸的,摸上去又凉又软,床上的枕头被褥也都是新的。


李光庆躺上去,感觉怎么都不踏实。


后来他直接睡在临窗的软榻上。


忙忙碌碌一晚,长康带着那五个家伙去了长工房,安顿下来时,大厨房里静谧无声,只有大锅里烧着的热水冒出汩汩热气。


李心慧回房时,发现穿到园林里面的拱门处站着一个黑影。


瘦瘦高高的,手里提着红红的灯笼。


喜庆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露出刀削似的侧颜和漆黑如墨的眼眸。


“青云?”


李心慧意外出声,她以为他早就回到学子寝房了。


陈青云站在远处没动,等到嫂嫂慢慢走进时,他抿着的红唇轻启道:“我送你回去!”


黑黑的园林里面没有灯,往常她早就回去了。


只不过今日着实忙了些,统计陈家村送来的蔬菜品种,预估着能够吃上几顿,明日又要采买那些肉类搭配着吃?


不知不觉,竟然忙到了亥时。


“嗯,走吧!”


李心慧率先往前,她知道陈青云应该等了一会了。


拒绝还是接受,她瞬间做出了决定。


既然觉得要跟家人一样相处,她便要学会接受他给予的关心和付出。


而她,同样不是在为了他努力着吗?


希望给予他更好的生活!


“今天很忙吧!”


“姨父还习惯吗?”


陈青云淡淡道,他在陈述,其实他都知道。


只不过两人一路走着,总是想听着些声音才觉得心里安稳。


幽径的小道里,迎面袭来阴冷的气息。


李心慧神情一震,随即道:“还行,只不过是坐车久了有点累!”


“我爹淳朴仁厚,别人对他客气他都会腼腆几分,有时候想想,他的心应该很软!”


“从小到大,我从未见过他与人红过脸,小时候教给我最大的便是谦让。”


李心慧回想往事,那些熟悉教诲仿佛一模一样。


有些缘分,仿佛轮回。


终有再见面的一天,灌入魂魄当中的记忆,也许就是为了让她继续守护血缘至亲。


“姨父很好的,我小时候每每见他,他都是温和地在笑。”


“而且我从未见过有长辈像他一样,笑得腼腆又醇厚,像西域的葡萄酒。”


“噗嗤!”李心慧发笑。


“其实,我觉得他笑起来像待嫁的大姑娘,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但是又很甜!”


“呵呵!”陈青云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他形容得很含蓄。


可嫂嫂形容得很贴切。


就是像大姑娘一样,所以他一开始觉得那个姨父好奇怪的样子,但是又觉得很温和。


直到后来,爹爹告诉他,那样的笑容,只有心境干净的人才笑得出来。


那个时候,他对这个姨父就有了一种从心里发出的尊重。


“现在姨父来了,下一步是不是李大哥也会来?”


陈青云问道,他的眼眸隐匿在暗影中,看不到转动的光。


李心慧走在前面,她敏感地听出了陈青云语气中的落寞,虽然她觉得那样的情绪莫名其妙。


“嗯,我准备有了银钱便教他们自己做吃食去卖,给他们盘下一个小小的铺子就可以了!”


“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才能坚韧有力。”


“很好!”陈青云附和,语气黯然。


他们一家人,一股绳!而他和她,又是什么呢?


第七十八章我还有你


淡淡的清风吹来,园林到处都是芬芳的花香。


李心慧往前走,脚下的路时而清晰,时而黯淡。


长廊的尽头往下,便是北苑了。


李心慧抬首看着北苑大门上的两个红灯笼,转头对着陈青云道:“等我们以后存了钱,也修这样一个山庄!”


“亭台楼阁,园林假山,引活水种藕,迁青竹为林,花圃都种四季花卉,廊下种葡萄牵藤。”


“最重要的是,院内必有槐树遮阳,摆放石桌,石凳,夏日炎炎时,异能摆棋谈笑,抚琴为声。”


眼前的漆黑仿佛都明亮起来,未来那么远,可又那么近。


陈青云畅想着,鬼使神差般问道:“只有我们两个吗?”


李心慧闻言,觉得他这话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暂时只有我们,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没有成亲的话?”


“你成亲以后,得看你媳妇愿不愿意跟我一起住了,我这个人向来不会委屈自己,她要是不愿意,我是不会留你们夫妻的。”


陈青云的眼眸暗了一些。


他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因为那对于他来说,像是水中的浮沫,看似存在,伸手时,却什么都没有。


“你不想跟姨父他们一起住吗?”


陈青云问道,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嫂嫂内心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像是一只敏感的刺猬,明知道一紧张就会泄露自己真实的想法,可是他却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


“不会!”


李心慧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想让他们自己立起来,然后我哥哥娶个好媳妇,他们好好的过日子就成。”


“我还有你,等到你成家立业了,我也就了无牵挂了!”


到那时,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会有她想要驻足的地方。


陈青云本以为,问出来的答案一定是伤人的。


伤他,或者伤她。


可是他想不到会是这样?


嫂嫂的语气落寞孤寂,却平和坚韧。


她像是随意而安的浮萍,因为短暂的驻足,停留了些许惆怅而缱绻的念想。


可她终有离开的一天,所以她强迫自己不要过多留念,仿佛他们好了,她便好了。


她语气里那种孤单和坚强,像是飘零了许久,已经知道如何跟寂寞的空虚为伴。


那样的她,莫名让他心疼。


“还早呢,还有好多年!”


陈青云出声。


“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他补充,语气笃定。李心慧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她恍惚地想起,有位母亲曾经说过“当年她儿子年幼时,她曾问过他,如果将来儿媳妇不孝顺她怎么办?她儿子说,我会打她。多年后,儿媳妇不孝顺,跟她大吵一架后撵她出门


,结果她儿子说,你出去租房子吧!”


我们曾以为坚不可摧的诺言,有时候就是一句玩笑话。


她不会当真,亦不会相信。


她想,只要这一刻,陈青云是真心的,那么她的付出就算是有了回报,足够了。


这一夜,李心慧睡得很踏实。


清晨的厨房总是忙得不可开交,蔬菜很多,可书院还是需要定时采买米面油盐等等。


李心慧给学子们做了打卤面,苋菜饺子,茶香萝卜饼。


假期阔别,学子们腹内馋虫肆意撕咬,让他们一觉醒来枕头上都是口水。


好不容易冲进食堂,那自然是什么都要来一碗。


陈家村来的五个小子早就看傻眼了,一早上,那跟喂猪一样大盆大盆端出去的早膳不一会就空着见底回来。


因为是孩子,他们五个得到优待,一人一大碗的面条先吃起来。


“咻咻咻……”整个大厨房都是吸面条的声音,江婆子忍不住笑道:“瞧瞧,又是五只小馋猫!”


李心慧瞥了一眼,只见五个家伙齐齐舔碗,那动作整齐麻溜,很是带感。


将最后一波打卤面扔下锅,李心慧对着长康道:“我想收你为大弟子,不知道你可愿意?”


长康握着鱼的手一抖,那四五斤重的草鱼瞬间在地上弹跳起来。


“愿意,我愿意!”


一把捞起地上的鱼,可是太滑,长康的手几次三番掉落。


眼看长康都急出汗了,李心慧轻笑道:“反正都要杀的,你先把它敲晕了!”


长康闻言,连忙去找榔头。


众人见状,羡慕的目光一下子追随着长康的身影。


李心慧暗暗观察那些羡慕过后埋头干活的帮工们,心里暗暗合计起来。


早膳过后,长康在李心慧的示意下,亲自烧水泡茶,带着五个家伙给李心慧磕头行礼。


李心慧把那个五个家伙拉到一边,出声道:“你们年纪还小,先看看可有兴趣学再来拜师。”


五个家伙懵懂不知,全都谨慎小心地站到一边去。


大厨房里空旷下来,李心慧认真地看着长康道。“没有什么手艺是别人永远学不会的,我只希望你记住几句话,一旦你忘记了,那么你将不再是我的徒弟!”


“请师傅教诲!”长康心悦诚服地叩拜下去。


“第一,勤勤恳恳学厨,精心钻研新菜。”


“第二,今日你学厨我不收一分银钱,他日你能开酒楼饭馆,我收一层盈利,牌匾上需标注陈记。”


“第三,若是偷工减料,滥用廉价油料,当即逐出师门,走遍天下亦不能说是我的徒弟,陈记招牌更是永远不能擅用!”


“我的要求只有三点,你若是还愿意拜师的,那么需签下字据一份,从今天起便是我的徒弟。”


比起齐东来的恶意欺压,陈娘子这三个条件让长康颇为动心。


陈娘子收他为徒以后,还准许他出去开店。


一层的利润,孝敬传授手艺的师傅,这乃最正当不过。


长康认真地点了点头,再次叩拜。


李心慧指了指墙边站着的五个家伙,对着长康道:“以后我带你,你带他们。有天分的就教,没天分的让练,他们若是能够坚持三月,到时候再行收徒。”


长康明白地点了点头,刚来的稚子们确实太嫩了,厨房的门道都莫不清楚。作为亲传弟子,长康一跃成为了大厨房的第二红人,也彻底成为了李心慧的左膀右臂。


第七十九章等你呢,快进来


陈青云吃晚膳时,得知嫂嫂找他有事。


向来沉着冷静的他一时间有些忐忑起来。


勉强吃了两碗饭,陈青云回寝房换了一身衣服。


蓝色的对襟褙子,浅灰色的儒衫,竖起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柳成元吃撑了,一路打着饱嗝回房。


结果刚走到门口,只见陈青云忽然开门。


他冷不防,差点撞上去。


“子恒,你去哪儿呢?”


柳成元问道,皱着眉头,眼眸忽闪。


他发现一向不在乎外表的陈青云竟然换了一身亮眼的衣衫。


“你去温书!”陈青云懒懒道,明显不想多说。


柳成元追了两步,结果陈青云忽然停下,转头目光深幽地看着他。


“额?”


“不让我跟,嗯,去吧,我知道了!”


柳成元抬头望天,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陈青云收回目光,大步往前。


柳成元的余光瞥见陈青云彻底消失在拐角,愤恨地扯了一把袖子。


气死他了,不就是去见嫂嫂吗?


至于吗?


柳成元气闷回房,结果他看到陈青云摊开在书桌上的《说文解字》时,一时间头疼欲裂。


陈青云那个疯子,竟然在抄厚得比《阿弥陀佛经》两倍不止的《说文解字》?


李心慧在厢房里把自己给长康提的三个要求给写下来,甚至于将来酒楼的一层净利润都标注清楚。


然而这些都是建立在,长康以陈记为招牌的情况下。


如果长康放弃陈记的招牌,或者滥用油料砸了陈记的招牌,这些都是会被追究谴责,逐出师门的。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陈青云来的时候,李心慧已经写好了一份潦草的字据。


“咚咚”陈青云站在门外敲门。


李心慧回头,只见亮眼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门外。


蓝色的对襟褙子很好看,衬得他的肌肤白皙细腻。


一双黑亮的眼眸熠熠生辉,欣长的身姿像是柔韧的芦苇,随风摇曳,生机勃勃。


“等你呢,快进来!”李心慧笑道,对着他招了招手。


陈青云蓦然红了脸,目光微微闪烁着。


“你先抄一份给我,然后你拿回去多抄些放着,最好抄上百份我以后要用!”


陈青云接过嫂嫂递过来的宣纸,只见上面字迹歪斜,潦草多墨。若不是连起来,有些字他还不认识。


嘴角微微抽搐几下,陈青云出声道:“嫂嫂准备收几百位徒弟?”


李心慧闻言,眼眸一亮,神秘地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还准备挣钱买园林小山庄呢。”


李心慧的语气轻快得意,仿佛胸有成竹。


陈青云但笑不语,心中却隐隐期待起来。


他手执毛笔,沾墨抒写。


飘逸的小楷瞬间变成了一行一行行云流水般的字句。


李心慧看得目瞪口呆,眼里不知不觉起了一层崇拜。


“笔下生花!”


李心慧情不自禁地说道,苍劲的力道伴随着墨迹的蔓延,仿佛一朵又一朵的花开在了藤蔓之上。


隽秀的字体又细密清爽,迎面的墨香袭来,一股沁人心鼻的味道逐渐散开。


陈青云握笔的手不知不觉抖了一下,可惜李心慧沉浸在陈青云熟悉的笔法当中,压根没有发现。


她更加没有发现,每当她全神贯注地看着陈青云的手时,陈青云握笔的姿势总会僵硬的一些。


她也没有看到,当她不由自主的赞叹落在陈青云的耳边时,陈青云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终于,一篇字据总算是写完了,陈青云在心里吁了口气,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笑意。


“我明天给长康写了以后,便会真正教他一些复杂的菜肴了!”


“不知道学子寝房又会养出几只猪出来!”


“噗”陈青云难得地笑了起来,红唇上翘,眉头舒展,自有几分少年风流的潇洒俊逸,眉目朗清。


“呵呵,小大人一个,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李心慧含笑,手点墨印在了陈青云的额头。


圆圆的一点,十分醒目。


“哈哈,好憨的感觉。”


李心慧发笑,看着僵直身体的陈青云,戏谑的眼眸里全是捉弄。


陈青云怔住,有些呆傻。


温柔的指尖仿佛还在他的鼻翼之上,可他却分明感受到酥麻的感觉落在了心尖上。


顽劣的嫂嫂,又何尝不是一个小大人?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红唇娇艳,就是牡丹都要逊色三分。


那一双春水般的眼眸,流光潋滟,专注地看着他的时候,仿佛连他的魂都会被吸走。


陈青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浮浮沉沉的波浪,忽然就无声了。


黑压压的气流四处流窜,昭示着,沉静的气氛下,潜藏着更大的风暴。


李心慧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一时间,气氛凝滞。


“嫂嫂……”


“咚咚!”


突然而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陈青云的话,尚未出口那句:不要这么笑!堵在了喉咙里。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的话有多么可笑?


一时间,连替自己开脱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对嫂嫂的感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无法预料的转变。


由亲情,变成了……他无法掌控的感情。


齐夫人没有想到陈青云也在,那叔嫂开着门,两个人都站在桌案边上。


几张宣纸铺开,仿佛在抒写着什么。


“伯母,有什么事情吗?”


李心慧笑道,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


陈青云连忙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墨迹,上前行礼。


“师母好!”


齐夫人点了点头,看向桌案上的宣纸。


李心慧见状,直接给她取过来。


齐夫人看后,轻笑道:“有趣,我好像不只是看到一份字据,我好像看到的是陈记的招牌!”


李心慧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告罪道:“您不怪罪就好了,我这可算是投机取巧了!”


齐夫人闻言,嗔怒地瞪了一眼李心慧道:“跟我见外了不是?”


“你跟青云以后一个为官,一个经商,相互帮衬再好不过!”


“你能有这份头脑,我看着别提有多高兴了,以后书院厨房就是你的地盘,只要你让学子们吃饱饭,不闹腾,我随你折腾!”


齐夫人的慷慨大方让李心慧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李心慧控制不住地攥住了齐夫人的手腕,然后在她的脸颊印下一吻。


“伯母,我好喜欢您啊!”


“真的,您让我感觉我是您的亲生女儿!”


齐夫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亲她!


这让她想起了偷偷摸摸的齐瀚,总是趁她不注意就亲一下,等到她转头,他立马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让你恼也不是,笑也不是!


李心慧欢快的心情感染了她,只见齐夫人笑骂道:“在青云面前呢,你这个做嫂嫂的,孟浪了!”“青云还小呢。”李心慧理所当然道。


第八十章齐夫人的求子心愿


陈青云的脸忽然就黑了,深邃幽暗的眼眸也闪过一丝闷气。


呵呵,他小?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知道,他到底小不小!


哼!


别扭的陈青云感觉心里憋了一口气,义愤填膺,压抑难忍。


殊不知李心慧只不过是随口一提,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齐夫人的爽朗大方让她彻底放下了心里的芥蒂。


她之前虽说想要借云鹤书院实施自己的计划,可她心里始终不安。


现在不一样了。


她听得出,齐夫人是真的想要让她放开手脚去做。


齐夫人是她魂入异世以来,给予她最大帮助的贵人。


心里感动的李心慧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夫人。


陈青云的眼眸又暗了,嫂嫂那种目光,专注得足以吞噬一切。


就算老沉如齐夫人,也被看得老脸一红,眼神飘忽。


“你这丫头,盯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齐夫人点了点李心慧的额头,嘴角溢出一抹讪笑。


作为一个长辈,她可不好意思说,她招架不住那样亮如星辰,黑如墨玉般的目光。


“我在想,我能够帮您做点什么呢?”


李心慧认真道,语气赤忱。


齐夫人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施恩不图报,那得看什么人?


比如眼前这个,一门心思地想着,要怎么报答她。


因为知晓她什么都不缺,所以歪着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行了,下个月四月初九陪我去南山寺上香!”


齐夫人轻叹道,温柔的目光落在李心慧的身上。


南山寺香火很盛,不过据说是求子的。


李心慧眼眸一转,当即明白过来。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无比认真道:“我做素斋也很好的,我们做三十八道不一样的素斋,或者九十九道也行,反正看佛家什么数最吉利了。”


“要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素斋呢?”


齐夫人调侃,半开玩笑。


李心慧点了点头,认真道:“可以啊,一万道都是可以的。素菜千变万化,区区一万,怎么就做不出来?”


齐夫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李心慧,飘忽的眼眸捕捉到一丝兴奋的亮光。


“真的可以吗?”


“前朝曾经有一位御厨在南山寺做了四十九天的素斋,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道不重样的斋菜,他那时为了求子,而后他的夫人接连生下了五个儿子。”


齐夫人有些激动地抓住了李心慧的手,仿佛她已经成为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心慧的眼眸迸发出绚丽的光彩,只见她握紧齐夫人的双手,认真道:“我能做的,您想要去拜一拜吗?”


“四十九天,要您是在庙里呆得住的话,我保证一定做得出来。”


齐夫人的眼眸有了些许湿意,她当然想去拜。


可她这把年纪,公然出去求子,若是有了还好,若是没有……


只怕京中的那些女人还不知道笑成什么样呢?


她这一生,事事顺心,唯独子嗣不丰。


年轻时,到处求医,好不容易才有了聘婷。


再后来,便再也怀不上了。


齐夫人慢慢收敛心神,想着在小辈的面前说什么求子的,挺不好意思的,当即把来意说了。


“知府大人听闻你烧得一手好菜,他府上今晚会有贵客来临,请你前去掌勺。”


“知府夫人很和善的,她让人抬了小轿来接你,希望你能为他们家大人长长脸!”


对于齐夫人突然转变话题,李心慧了然于心地不去揭开她心里是伤疤。


而是附和着道:“我早就听闻知府大人跟伯父是至交好友,伯父倾心相交的人,我又怎么会推迟呢?”


“我下午早点把学子们的吃食做好再过去!”


李心慧说着,当即又揶揄道:“看来我得赶快教徒弟啊!”


齐夫人见状,点了点她的眉心,眼里慢慢又多了些许笑意。


陈青云一直都站在一边,他惊奇地发现,其实嫂嫂依赖起一个人的时候,更像一个孩子。


她会撒娇,会讨好,会由衷地想要给予对方快乐。


像是小小的芝麻糖,撒上了蜂蜜,甜腻的感觉让人暖了心窝。


齐夫人离开厢房以后,李心慧便锁了门跟陈青云一道往大厨房走。


“晚上吃草鱼,鱼肉肥厚,适合最酸菜鱼,水煮雨,烤鱼。”


“可惜书院学子太多,烤鱼太麻烦了些,有机会我再做给你吃!”


暖暖的阳光从树影落下来,细细碎碎的,时有时无,可嫂嫂脸颊上的笑容,却一再加深。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隐隐想要压抑,当压抑不了的时候,她便想寻个合适的话题,让那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突倪。


“晚膳过后,我去知府衙门的侧门等你!”


陈青云出声道,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有人护送也不行。


“会不会耽误你的功课?”


李心慧问道,眼眸如沐春风,柔和得像垂入水中的柳条。


“不会。”


“那行,如果出来得早的话,我们顺便逛逛夜市!”


陈青云笑着点了点头,定南府就一条夜市,只有两个时辰可以逛。


而从府衙走过去,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两人分开后,李心慧径直去了大厨房。


长康一直都在大厨房盯着,这会在灶下盯着火,跟挑水的刘家兄弟和劈柴的王大树,毛仔吹牛聊天。


几人讲着从前的糗事,笑得两口白牙晃动着。


李心慧几步上前,长康看着师傅来了,麻溜地站起来。


“师傅,您来了!”


长康有些讨好地笑了笑,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可却莫名心虚。


李心慧看着在大盆里奄奄一息的草鱼,对着几人道:“你们几个得空把鱼杀了,我今天教你们片鱼片。”


“哎!”除了长康以外,剩下的四人眼眸一亮,连忙跑去找刀刮鳞。


第八十一章精心准备


长康很快杀了一条鱼来,李心慧接过,又让他再去杀了一条。


等到每人手里都有一条鱼以后,李心慧便对着五人道:“鱼滑,所以刀要快,下刀要快狠准。”


“先用剪刀把鱼颚剪开,稳住鱼身,然后将鱼脊骨剔除。”


李心慧的动作很慢,争取让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稳住鱼身,鱼片才有可能单薄成片。”


“如果稳不住鱼身,鱼片很可能就是块,条,甚至于跟红烧肉一样厚。”


“但这些你们以后都可以慢慢炼,可如果稳不住鱼身,下手的刀有很锋利,那么就有可能划伤自己的手。”


李心慧说着,刀锋打滑,看似要划伤手掌。


长康无人看得瞳孔剧缩,担心不已。


结果李心慧手掌一翻,只见那软糯的鱼肉在她掌心平放,而她手里的刀正飞快地片下一片片透明单薄的鱼片。


围拢而来的五人看得目瞪口呆,李心慧片完半块鱼片以后,对着身边的无人道:“等你们什么时候可以在自己的掌心片鱼片,你们也就可以出师了。”


“现在,把鱼按在砧板上,稳住鱼身,慢慢用菜刀斜斜地片,记住,斜片。”


五人又见李心慧用另外一块鱼肉教他们,一片一片,斜斜地片下来,单薄,透明,整齐。


微微卷翘的鱼皮跟细丝一样,看得五人目不转睛。


“看懂了吗?”


李心慧问道,看向长康。


长康点了点头,他好歹有点底子,知晓窍门就在手掌下的鱼身上。


师傅片鱼时,那鱼纹丝不动。


刀锋利是一回事,最主要还是鱼身不能动。


鱼身动了,刀锋容易倾斜,滑下来的鱼片就大小不一。


李心慧让长康试了一下,长康的速度很慢,鱼片也有点厚,还有几次差点打滑。


还在李心慧着重指点几次以后,他很快抓住了窍门,片起来的速度虽然不快,可鱼片慢慢变薄,变得均匀起来。


让刘家兄弟,王大树,毛仔跟着长康慢慢琢磨,李心慧开始给水煮鱼片配菜,配料。


将卤好的猪耳朵捞起来,切丝,调制蘸料。又将菠菜焯水,铺展在木盆当中。


将卷心菜切丝,再倒入大盆当中,放醋,酱油,柴火辣椒面,香葱,盐,慢慢地腌制着。


准备好大厨房里所有的配菜以后,李心慧将烧纸水煮鱼片,卤猪耳朵,菠菜豆芽汤的步骤和调料全都告诉长康。


“我要去知府大人家准备晚宴,所以晚上得由你亲自掌勺。”


“这几个菜之前你也见我做过,鱼片是你片的,汤的调料我已经调制好了。”


“大火烧开,汤沸起来的时候,放入鱼片用筷子划开。灶下加大火,汤沸过鱼片当即起锅。”


“继续烧辣油至油盐升起,在鱼肉上撒入花椒,剁碎的干辣椒,蒜泥。滚烫的热油浇出所有配料的香味,这样鱼肉吃起来才会更嫩,更香。”


“懂了吗?”李心慧看向长康,一副你必须撑起来的样子。


长康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这么快掌勺了?


而且还在师傅亲自指导下,所有步骤,配料一清二楚的情况下。


好比有人给了他食谱,帮他讲解。最后再鼓励他亲自上阵。


“我可以的!”长康出声道,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很好!”


“那我走了!”


李心慧点了点头,一副毫不留恋的样子。


长康的嘴角抽搐几下,看着一大盆的配菜,努力回想第一个步骤该怎么做?


未时刚过,李心慧便已经到了知府衙门的后院。


三进的小院,并不是很大,左边是通判的宅院,右边是同知的宅院。


两旁的路径林荫稀少,青砖铺地,走起来像是一板一眼宿舍食堂。


知府夫人是一位年过三十的妇人,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温柔如水,薄薄的红唇微微上翘。


得体的笑意让人看着丝毫没有架子。


她站在院门外,穿着石榴红的襦裙配玉兰色的交领褙子,乌黑的发丝盘起,几根金簪熠熠生辉。


“陈娘子可来了,我还怕齐姐姐想着那三百八十余位学子,不肯放你出门呢?”


李心慧先行一礼,轻笑道:“怎么会,伯母叮嘱我快些,好好给知府大人长长脸。”


知府夫人闻言,眼眸一亮,当即便跟李心慧细细说起来。


“京都来的贵人,也不知道喜欢吃什么?”


“路过定南府,要往西北方向去。”


“老爷说了,不用刻意,陈娘子只管做自己擅长的便是。”


李心慧点了点头,知府夫人其实已经透露得很多了。


知府后院的厨房不大,但干净整洁。


准备的食材也不多,不过精致妥善,配料也一应俱全。


上等的鹿肉,剔骨的牛腩,杀好的野鸡,洗干净的香菇……


对于招待客人,这些菜肴算是常见不起眼的。


知府夫人给了她两个丫鬟打下手,李心慧也不客气地使唤起来。


土豆炖牛腩,上汤鹿肉,荷叶鸡,麻酱生菜,剁椒鱼头,清蒸鲈鱼,肉夹馍,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凉拌木耳,椒盐里脊,香辣藕片,八宝糯米饭。


好不容易做好,李心慧便让小丫鬟前去报信,可以上菜了。


李心慧等在厨房里,如果客人吃得满意的话,她便可以回去了。如果不满意,她还配了四五道北方菜,到是不慌。


第八十二章所谓贵客


知府大人的饭厅幽静雅致,梅花形的窗户下摆满了淡雅清香的蕙兰。


从厅堂过来,簇簇挨着的三叶梅红红火火,掉下来的藤蔓似叶似花。


饭厅的小门上挂着好几个大红灯笼,远远瞧着,到有几分山间小院的气息。


徐润泽在前面带路,徐夫人带着丫鬟婆子行礼后退下,只留了两个丫鬟斟酒侍候。


“王爷,萧将军,请!”


“招待不周,还请担待。”


徐润泽笑道,虽然客气,可眼中并无谨慎小心之意。


在他面前坐下了两个青年男子,一个着蜀锦云水龙纹对襟褙子,里面配上圆领的织锦里衣。


浓密的眉毛斜插如鬓,一双丹凤眼深邃明亮,鼻梁高挺,红唇略薄。慵懒的神情好似带着三分笑意,然而那敛聚的目光却透出一抹疏离和凉薄。


此人正是当今圣上第九子,奉命前往西北监军的景王周煜。


而坐下景王下首的男人着一身墨蓝色缎镶黑边对襟褙子,里面穿暗灰色里衣,窄袖长裤,一袭劲装彰显得他杀伐果决,气势逼人。


浓密的眉毛又黑又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厉含威,鼻梁高挺,红唇略厚。


轮廓上菱角分明,好似刀削斧刻而出,给人一种粗狂而深邃,凌厉而张狂,仿佛一眼看去,那面目便穿透入心,给人过目不忘之感。


此人正镇国大将军之子,平西将军,萧凤天。


此名为当今圣上所取,萧凤天的母亲跟已逝的慧娴皇后乃是嫡亲姐妹。


而慧娴皇后在宫闱之中,是一个特殊而神秘的存在。


圆木桌上摆放这十几道的膳食,尚未动用,香气已经肆意引诱。


小小的锅里热汤滚沸,锅下是一个小小的炭火架子。


周围用瓷器圆盘撑住,好隔开火气烧到桌面。


景王看得逗趣,对着萧凤天道:“像不像西北鞑靼的吊锅?”


萧凤天垂首,只见那锅边片下的鹿肉清透红润,似乎只有针尖般的厚度,这样的刀法算得上炉火纯青。


用筷子夹了鹿肉去刷,滚烫没过,顷刻间只见那鹿肉卷翘如花,霎是好看。


徐润泽忍不住眼眸一亮,他知晓好友不会骗他,便想借陈娘子之手以待贵宾。


可他之前只是抱着两位贵客不挑,不贬,可现在看到,似乎连两位贵客都有些意外之喜。


“请用吧,这位厨娘可是我借来招待二位的。”


“也就是二位来了,不然浩敏可不会借给我的。”徐润泽调侃。


齐瀚字浩敏。


“齐院长开办云鹤书院以来,我父皇就常说,好比皇宫的别苑在金陵,云鹤书院就是京城国子监的别苑。”


“齐院长淡漠名利,胸有丘壑,用情专一,实乃当世一代大儒。”


“回程时,忘徐大人引见一番!”


景王年幼时曾见过一次齐瀚,然而那个时候齐瀚意气风发,辞去官职带着自己的夫人游历各地。


光是那份豁达明朗,当时让京中的贵女暗暗思慕。


可惜齐瀚独宠娇妻,多年来只得一女,也不曾纳一妾,到是用情专一。


他父皇最赞赏的便是齐瀚这点,私下常说,爱护妻儿的男人,才能肩挑得起家国大事。


所以他那几位皇兄明里暗里宠爱姬妾,却是不敢夫妻不睦。


徐润泽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


只见他举杯敬向景王和萧凤天,轻笑道:“这些年,京中来的人,他只见他的学生,那是因为他要告诫一番。其次就是我们这些同窗了。”


“定国侯这些年一共来了五次,他知晓齐夫人回京不会快活,这些年从不提及此事。”


萧凤天的眉头动了动,他母亲跟齐夫人乃是手帕交。


算得上是感情较深那种,逢年过节的来往不曾少过。


他还记得他娘今年上了大相国寺的第一炷香,为的就是齐夫人的子嗣。


“这位厨娘可是齐院长家的人?”萧凤天问道。


徐润泽放下酒杯,他想起公堂之上陈娘子的机智应对和临危不惧,心里便跟滚沸的热汤一样,也起了一丝八卦之心。


“是也不是!”


徐润泽卖关子,只见景王眼眸闪过一丝趣味,看了一眼同样抬首的萧凤天。


“哦,这是什么话?”


景王看向徐润泽,心里起了一丝探究。


“这还得从云鹤书院的大厨房说起……”


徐润泽娓娓道来,下酒的菜肴嫩滑入口,香辣过瘾,色香味俱全。


萧凤天和景王没有想到,在这顿吃食之下,竟然还牵扯出一桩下药的案子。


三人说着,吃着,喝着,也不知是这菜肴太过好吃,还是这故事太过婉转,竟然整整说了一个时辰。


额头都吃出了密密麻麻的汗,嘴巴一阵火辣过后,又是一阵香嫩润滑。


此番起起伏伏,别说是景王,就是吃惯西北臊子味的萧凤天都忍不住擦了擦汗。


“如此说来,这个陈娘子不仅手艺好,而且还很聪明?”


景王挑眉,有些想见见人了。


徐润泽点了点,认真点评道:“聪明的人在这世上不知凡几,可聪明的女人,临危不惧的女人,说话条理清晰还能给别人下套的女人,我觉得少之又少。”


“当天我审那个案子的时候,围观的百姓们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我也甚是忍得辛苦!”


徐润泽擦了擦头,眼眸映着闪烁的烛光,氤氲的热气冲上来,看着他那红润的脸庞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哈哈!”景王大笑。


萧凤天自幼跟景王一同长大,他自然分得清,景王这是开怀的笑容。


想着自己随身带来的送子观音符,萧凤天出声道:“徐大人,麻烦请那位陈娘子一见,家母托我带份礼物给齐夫人。”


徐润泽闻言,意外道:“既然带了礼,萧将军不去拜见齐夫人吗?”


萧凤天瞥向景王,摇了摇头道:“算了,齐院长携夫人不问世事多年,此番贸然打扰是为不妥。”


“待我回京时,再来拜见!”


徐润泽看着收敛笑容的景王,了然地点了点头。


萧凤天去拜见齐夫人,带景王去,外界自然以为牵线搭桥。浩敏虽说退隐朝堂多年,可他门生遍布,旧友众多,又有定国侯在背后撑着,确实是一支不可多得的助力。


如今圣上未立太子,京中几位王爷各竖一帜。


而景王与萧家亲近,又有实力雄厚的外祖家,实在是几位王爷的一大劲敌。思及此,徐润泽自然不可能再劝,当即让小丫鬟传话请陈娘子过来。


第八十三章难以启齿的隐情


垂花门下的绿萝铺满了花圃,青砖的地面缝隙里隐隐看到冒头的绿意。


李心慧跟在小丫鬟的后面,步伐轻快,神色淡然。


“老爷,陈娘子来了!”


小丫鬟在门口福身,退至一旁。


开着的房门隐隐透着一股热气,李心慧抬首,只见一个小丫鬟笑道:“陈娘子请进吧!”


李心慧微微颔首,随即抬步进去。


她只认识徐润泽,其余的两位并不认识。


行礼时,先对着知府大人对面的两位福身,再对着徐润泽行一礼。


“大人,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徐润泽再次见到陈娘子,见她面色恬淡,素净淡雅。


穿着一身嫩青色的百褶裙配墨绿纹的对襟褙子,盘起的发髻一丝不苟,显露得白净温婉的脸蛋。


一双点漆的眼眸明亮动人,低垂的视线显露着她长而微翘的睫毛,年纪轻轻,样貌秀美,可惜竟然守寡了。


“饭菜很好。”


徐润泽说着,指着萧凤天道:“这位萧将军的母亲跟齐夫人交情颇深,他带礼而来,现在不便拜见齐夫人,劳烦你帮忙带过去!”


李心慧闻言,并未抬首看向萧凤天,只是对着他遥遥行了一礼道:“萧将军若是放心民妇,民妇乐意代劳。”


萧凤天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到桌面上:“不是什么贵重的,你带给齐夫人以后,劳烦请她给我母亲回封书信。”


李心慧点了点头,随即往前从桌面上拿着那个锦囊。


她靠近时,萧凤天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面容上,小巧精致鼻子,嫣红的唇瓣仿佛初开的花蕊。


漂亮的大眼睛明亮清透,却犹如平静的湖泊,淡漠宁静。


“徐大人说,你跟齐院长家有些渊源?”


“你丈夫是死在战场上的?”


“呃?”


李心慧抬首,目光有些愕然。


她幽暗的视线落在萧凤天的下颚,哪里有一道疤痕,刺目得很。


行军打仗的将军,许是看到她有感而发。


李心慧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他叫什么名字?”


萧凤天问道,西北参加的士兵了成千上万,他也不知道问这个名字有何意义?


然而,看着年纪轻轻守寡的小娘子,他的心蓦然有些触动。


“我丈夫叫陈青山。”


萧凤天的眼眸微眯,收缩的瞳孔闪过一丝异样。


“收到抚恤银子没有?”


萧凤天追问道。


景王斜长的眸子闪过一丝疑虑,只见他皱了皱眉,低声道:“凤天?”


萧凤天充耳不闻,径直地看向李心慧。


刀锋般的面容如黑云蔽日,深沉的如海的目光晦暗浮沉。


李心慧心下一抖,摇了摇头。


“小叔说过,收到的。”


“我守的是望门之寡。”


萧凤天昏暗的眼眸低沉下来,像是深夜死寂气氛,充满了暗夜里无限扩展的危险。


徐润泽垂下眼睑,跳动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


只听他轻咳一声,对着李心慧道:“陈娘子先下去吧!”


李心慧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这时,只见萧天凤忽然站起来道:“等等。”


萧凤天从桌子上起来,然后快速地扯下自己随身所带的钱袋。


“给你!”


萧凤天递给李心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房间里一半的烛光。


徐润泽和景王也连忙站起来,房间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李心慧抬首,只见萧凤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隐情。


李心慧垂下眼睑,摇了摇头道:“萧将军不必如此,参军者,马革裹尸,血浴疆场。他不是第一个,亦不会是最后一个。”


“盼望将军早日打得胜仗,让活着的将士们也好早日返乡。”


李心慧低下头,再行一礼。


她转身时,萧凤天却将钱袋塞入她的手中。


粗犷的气息被压制着,像是沉闷的天,乌云蔽日。


李心慧在原地站着,一时间不知进退。


“陈娘子拿着吧。”景王出声,他猜测萧凤天必然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徐润泽对着李心慧遥遥地点了点头,手指微动,示意她下去。


李心慧颔首,快步离开。


桌上的炭火已经临近熄灭,滚沸的汤也只剩下时停时起的汩汩声。


明显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徐润泽便挥手让房中的丫鬟退去。


萧凤天看着一桌子的美食,想着那血液喷洒在他脸上的潮热,一时间眼眸暗沉幽深。


“陈青山身手很好,入营一月便挑入我的帐下做护卫亲兵。”


“玉城峡谷一战,我们腹背受敌,沙匪和鞑靼勾结,我身边的五十个亲兵护卫只剩下两个。”


“陈青山替我挡了一刀,脖子都被砍断了,鞑子的弯刀划伤我的下颚,那个时候我根本分不清是我的血还是他的血?”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嘴角动着,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就闭上了眼!”


萧凤天的眼眸泛起了红光,似恨,似冷。


他死去那四十八个亲兵护卫,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烂熟于心。


尤其是陈青山,他身上的挂牌是他亲自收下来的。


景王看着萧凤天冷肃的面容,轻叹一声,伸手拍了拍萧凤天的肩膀。


徐润泽也面色沉静,随即便道:“既然是将军的亲兵护卫,抚恤银子最少也是五十两吧?”


“可浩敏却说他们叔嫂过得很是艰难。”


“再说抚恤银子一向从府衙拨下,我从未得到过手令,当初陈青山的抚恤银子不过二十两,抱着一丝侥幸,敏浩还带着陈青云亲自来府衙找过我查看户籍名单。”


“砰”萧凤天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圆木桌上。


“噼噼啪啪”的声响雷鸣入耳。


徐润泽看向景王,两人站到一边,远离一地狼藉。


管理抚恤银两发放和军中饷银的人,貌似是张阁老举荐的人!


“走吧,你这个监军也总算是有点用处了!”萧凤天冷嘲,面色阴寒。


景王的眉头抖了抖,咽了咽口水道:“现在?”


萧凤天冷戾的目光瞥向景王,冷声道:“怎么,你还吃得下?”


景王摇了摇头,汤汤水水,碎瓷遍地,自然是吃不下的。


“那走吧!”萧凤天率先大步出去。


景王对着徐润泽无奈地皱了皱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照看着点那个陈娘子,以防某人秋后算账!”


徐润泽眼眸清明地点了点头,随即道:“那个齐东来要不要……”景王眼眸一亮,当即对着徐润泽道:“聪明,先送来给他消消火。”


第八十四章京中往事


李心慧刚刚出了侧门,只见陈青云背靠在墙边等着,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拒绝了徐夫人准备的娇子,李心慧上前跟陈青云一起走。


昏暗的天空只能勉强看清楚轮廓,然而陈青云那漆黑的眼眸显得比夜色更加沉寂。


“怎么会这么晚?”陈青云的语气有些担忧。


李心慧的思绪还沉浸在那位萧将军失态的氛围中,仰头看着担心她的陈青云,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道:“怕知府大人的贵客不满意,所以我等他们吃好才出来。”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看得出嫂嫂的眸光有些暗沉,笑容也不如往日轻快。


心里如翻覆的浪潮,陈青云压下心底的酸涩道:“日后若是不想出来,推了便是。”


“老师不会勉强你的。”


两人沿着宽敞的街道往前走,李心慧皱着的眉头不知不觉松缓下来。


“不是客人不满意,而是……”


突然,一声马儿嘶鸣的声音打断了李心慧的话。


她抬首看去,只见府衙正门外黑压压都是一片肃穆而立的兵马。


马鞭高高扬起,昂首嘶鸣的马儿瞬间哒哒地往前掠去。


“驾”……


后面黑压压的步兵顿时追了上去,李心慧晃眼间,只见那地上拖着一个人影。


“啊……”


夜色微凉,让人胆寒的惨叫声早已远去。


李心慧下意识靠近陈青云,她要是没有听错的话,那个被拖行的人,发出是惨叫声好像是齐东来的声音?


陈青云也听到了,夜幕下,嫂嫂靠过来的身体清晰温热,让他的心冷不防一跳。


李心慧侧目,只见知府徐大人站在府衙的大门前,远眺的目光渐渐收拢,随即垂下。


显然,刚刚走的人就是那两位贵客!


“陈娘子?”徐大人有些意外!


李心慧跟陈青云上前,行礼道:“徐大人!”


徐润泽看着陈青云欣长俊秀的身姿,那沉稳持重的面容让他露出了微微的赞赏。


“我也要去见你老师,你跟我一起坐车吧!”


“我让人给陈娘子备顶轿子!”


徐润泽说完,转头吩咐管家。


不一会,一顶小轿和一辆宽敞的马车就等候在府衙大门的前面。


陈青云预感徐大人找老师,多半跟他有些关系。


再加上他看着嫂嫂几次欲言又止,心里慢慢沉静下来。


暗沉沉的天彻底覆盖下来,树影婆娑中,北苑的下人们烧水沏茶,急备点心,忙得不可开交。


主院之中,齐夫人打开了李心慧带过来的锦囊。


里面有一封书信,还有一张送子观音符。


“呵呵,也不知道她又到哪里去求的,也亏得她这么多年都念着我!”


齐夫人把符装回去,眼眸柔和,圆润的脸庞也荡漾着温馨愉悦的笑容。


李心慧坐在一旁喝茶,并不多言。


旧时的记忆随着那鬓角的皱纹一般,许许多多散尽了,遗忘了。


可总有那么几件,却随着岁月的沉淀而越发清晰起来。


“我的这位手帕交出自京中最负盛名太傅府,自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惜她不像她姐姐那般贞静娴雅,相反古灵精怪,最喜踏青出游,留恋市井。”


“当年她与镇国将军定亲后,镇国将军萧庭江以为她是娇滴滴的书香小姐,甚是不喜,一再拖延婚期。”


“后来是她亲自去西北抓人,回京后更是把萧庭江迷得把西北大营都差点甩手出去了,一心只想着在京都陪着她。”


“那时皇上初登大位,天下不稳,便让老太傅去劝。随后他们夫妻二人在西北常驻十二年,直到八年前才返回京城。”


当年风靡京都趣闻如今也成了往日黄昏,齐夫人说着,眼眸里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嗯,据说伯父带着伯母游遍九州,蜀中,江南,西北,黔地,瀚海,赣江,金陵,广州,闽浙,多少闺中少妇求之不得的?”


“像萧夫人那种爽利的性子,也唯有伯母这般通透豁达,不拘于室的密友才能说得上话。”


“噗嗤!”齐夫人忍不住喷笑。


年少时参加宴会,那些贵女们必会集聚在一起,斗诗作画,下棋抚琴。


而那些妇人们也聚在一起评头论足,挑肥拣瘦。


后来她跟静仪摇头远观,拒不参与,渐渐的,到传出一些才艺缺失的名声。


“我膝下只有娉婷,她这些年为我都求遍菩萨了,我记得有一年她给我带了什么苗疆秘药,结果我吃了以后上吐下泻,整个人比生孩子还要凄惨。”


齐夫人摇头发笑,后来齐瀚就不准她乱吃药了。


前些年还好,近几年许是知道年纪越大,希望越小,她渐渐有些心慌起来。


“学子暑假还有两个多月,六月初我陪您去南山寺避暑如何?”


“到时候书院的假期刚刚好,要是不怕伯父催促您回来的话,我觉得两个月潜心吃斋念佛的日子也是不错的。”


李心慧调侃,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暗暗合计起来。


古代妇人疾病沉珂,其中不孕最为严重。


可齐夫人生育过孩子,按理说只是难孕,而非不孕。


或许她应该去找一找余大夫,可惜书院的事情结束以后,余大夫回到柳家去了。


齐夫人沉寂的目光透出一抹闪烁的光亮。


六月份去的话,对外说是避暑。


书院学子们纷纷放假,也不需要她如何操持。


想了一会,齐夫人下定决心道:“那好,我们六月份去南山寺避暑去。”


“呵呵,带上聘婷,我给她换换口味。”


李心慧笑道,聘婷那只小猪也是时候准备减肥了。


齐夫人想到女儿最近紧绷绷的衣服,摊开手道:“初春的衣服都穿不成了,可她每天照镜子还说自己好清瘦!”


齐夫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李心慧看着齐夫人圆润的下巴,跟着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发现齐夫人肩膀紧了些,从前行动自如的手臂都有些受限。显然长胖的人,可不止聘婷那个小丫头。


第八十五章谁的人?


昏黄的烛光闪烁着,书房的帷幔撩起,露出桌前静坐的三人。


青花瓷的茶杯清新雅致,齐瀚研磨着杯口,低垂下的目光闪过一抹暗沉。


“照萧凤天这么说,西北军中的蛀虫只怕身份不低。”


“连将军亲兵的抚恤银子都敢克扣的,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齐瀚看向徐润泽,眼眸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徐润泽点了点头,沉声道:“张磊是张阁老举荐的人,并非同宗同族。”


“张阁老的女儿张莹莹乃是萧凤天的未婚妻,此番动荡下,不偏不倚的张阁老不知道还得不得圣心?”


“又或是老狐狸一直脚踏两条船?”


齐瀚皱眉,早些年他就察觉到张金辰跟老太傅关系微妙,似远非远,似亲非亲。


自张金辰入阁后,老太傅避世而居,从不接见官僚。


“此事就此打住,西北军中萧凤天,景王自会去查,事情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徐润泽点了点头,神色严谨。


跳跃的灯火映入陈青云的眼底,他那晦暗不明的心思也时缓时急。


他终于明白嫂嫂忐忑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深思。


原来哥哥竟然当真如他那般意气风发,刚入军中就成为了萧将军的亲卫。


可惜战场瞬息万变,连萧将军都想不到,沙匪会跟鞑靼勾结,让他们腹背受敌,被困峡谷。


仿佛浪里淘沙,浮波起潮。酸涩发涨内心闷痛无比,陈青云垂下眼睑,一时间不知心情如何自处。


萧将军至今还记得大哥的名字,可见也是一位英勇无畏,心有担当的统帅。


可哥哥马革裹尸,嫂嫂入门守寡,一切又是那么地悲痛不幸?


“我嫂嫂当时可说了些什么?”


陈青云问道,面色冷峻,心中惶然。


徐润泽闻言,略带几丝敬佩道:“她说:萧将军不必如此,参军者,马革裹尸,血浴疆场。他不是第一个,亦不会是最后一个。”


“盼望将军早日打得胜仗,让活着的将士们也好早日返乡。”


“他不会是第一个,亦不会是最后一个!”说得好!


“此等心胸,到让人忽略她是一位女子!”


齐瀚赞叹,越发觉得好友择的这位儿媳妇很是不凡,只可惜……


陈青云细细品味,只觉嫂嫂早已心死欲绝。


哥哥死了,可还有成千上万的将士依旧浴血奋战。


自艾自怜的嫂嫂似乎成为了记忆里的暗影,斑驳沉寂,不复始出。


送走徐润泽后,齐瀚留下了陈青云。


师徒俩泡上一壶雨前龙井,摆上白子黑棋,静谧无声地对峙着。


你来我往,你杀我逐,软塌上的矮桌上,无声地开启了一股厮杀的氛围。


“当年老太傅为我与你师母保媒,我曾想拜他为师,可他却与我说,此生不再收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沧桑,神色憔悴,眼眸凹陷,像是一位重病缠身的迟暮老人。”


“而那时,张金辰初入内阁便已经成为了礼部侍郎,三年后他荣升礼部尚书时,老太傅彻底关门谢客,不再过问朝政。”


齐瀚手中的黑棋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经年旧事,知道的人已经很少了。


能看出其中端倪的,亦是少之又少。


棋盘上,白棋已经围拢而杀,优势明显。


陈青云有意放恩师一条生路,手执白棋顺黑棋的势头拉开一道缺口。


“老师是想说,就算张阁老将女儿许配给萧凤天,很有可能是为了迷惑众人。”


“如同他早已跟老太傅撇清关系,却依旧以老太傅的得意门生自居?”


齐瀚点了点头,青云很聪慧,一点就透。


“从来没有人会给自己的女婿找不痛快,那个张磊确实不是他的心腹,然而那个张磊的一个庶妹却是成王的府姬。”


“姬妾这种暗线,寻常不会惹人注意,可必要时却会给人致命一击。”


陈青云蹙起了眉头,如今诸王争储,朝堂局势微妙紧张。


伸脚踏进去时,也许浑水翻天覆地,淹没头顶。


也许乘风踏浪,一路青云。


“再等等吧!”陈青云放下一棋,再次堵住了齐瀚的出路。


齐瀚眉峰皱起,似有不耐道:“秋闱中举,且行且等。”


“浪花一闪而逝,瀑布却直泄而下,冲击目光。”


“秋闱能不能中,我说了不算,破局而入者,先控局面,再行厮杀。”


陈青云话落,手中的棋子已经绝了齐瀚的后路。


齐瀚的嘴角抽搐着,气馁道:“你这运筹帷幄的心思放去朝堂,只怕是张金辰那只老狐狸都要忌惮三分。”


“啪”陈青云打乱棋子。


他的心思越深,他就越不安稳。


精于算计的人,永远都像是脆弱的薇草,浮萍飘零,无以为安。


“若我选,必定也会远离朝堂,育人为乐!”


陈青云叹道,神色不明。


“呵!”齐瀚冷哼。


“别想得为师有多么地悠哉,好似闲云野鹤。云鹤书院之所以有今天,无非就是出去的门生们互相帮扶,逐渐成势。”


“当年我带你师母游历各方,什么地头蛇,山头匪,人家管你什么二甲进士,侯府小姐?惹急了砍成稀巴烂,往那河底山洞一扔,百年过去都不会有人找得到你!”


“你是经历得太少了,居朝堂还是隐市井,无数文人骚客的结局摆在眼前,不想凄零死去,必然要谋划一生。”


陈青云很少能够听到老师说出这么直白而冷嘲的话。


有点恨铁不成钢,却又有点气闷无力。


有点像他自己想隐,而隐不成的气急败坏。


“老师现在是谁的人?”


陈青云忽然问道,他瞬间反应过来。


老师根本不算隐遁,就算退居书院,他也并没有真正的隐遁?


那他是谁的人?


陈青云有点好奇了!


“咳咳……”齐瀚轻咳一声,面色尴尬。


“那个……嗯……皇上!”


齐瀚抬目,装作一派老沉持重。


陈青云的嘴角没出一点笑容,黑亮清透的眼眸深沉如潭。各方关系复杂,跟皇上沾边的话,貌似不错。


第八十六章又起波澜


四月初时,新鲜的含桃已经成熟了。


清晨的市集上,总是能寻得到那红艳亮眼的颜色,浅框提篮里,总是一颗靠着一颗,说不出的诱人可爱。


书院的大厨房依旧忙碌着,已经掌勺的长康每日在李心慧的指点下进步神速。


五只小家伙也摸清大厨房的规律,早上时跟着厨娘捡菜,下午跟着长康学刀工和配菜。


陈家村经过半个月的奔波,渐渐摸出了些许门道。


比如卷心菜比较能存放的,斤两也重的,这个可以多送点。


菠菜韭菜长途跋涉后容易坏的,装在牛车顶上,每次少点。


土豆花生,黄豆芝麻,书院不吝收下的,这些天天送都可以。


短短半月,陈家村往云鹤书院送菜的事情彻底在十里八村传开了,村民们多多少少都挣了些许银钱,一时间便去邻村低价收购,然后再凑整送去云鹤书院。


只是这样一来,赚的肯定没有自己种的多了,在村民有意无意地煽动下,陈家村负责送菜的四人准备开口提价了。


日夜奔波,他们觉得自己太累了,理应多加一些银钱。


“陈娘子,你快出去看看,你们村里那个陈地跟你爹吵起来,说什么今天的蔬菜新鲜水嫩,他们天不见亮就送来的,要加二十文钱。”


毛仔急急地跑来,神色有些慌张。


长康还在大灶上掌勺,当即连忙脱身道:“师傅你来,我去看看!”


李心慧知道长康的好意,不过这件事,还真得她出马才行。


冷笑一声,李心慧对着身边长康道:“好好炒你的菜,我到是要看看,他们膨胀的野心有多大?”


李心慧疾步而出,长康连忙对身边的五个小子道:“你们还不赶紧去看着点,记住,看见起冲突立马跑回来!”


五个小鬼速度极快,瞬间窜得没影。


长康不放心,对着挑水的刘家兄弟道:“出去看着点,别让人冲撞了我师傅!”


刘家兄弟闻言,连忙跟了出去。


“这些人也太没有良心了,就送来那些菜成色一般不说,有些还裹着黄叶子。”


“陈娘子都没有说什么,他们倒好,还想着加价钱?”


“莫不是以为整个定南府城连买菜的地方都找不到?”


江婆子嘲讽道,暗暗摇了摇头。


乡下那群没眼力的东西,活该一辈子都是穷苦命。


长康暗暗蹙眉,心里的火气跟锅里咕咕冒着的热气一样,恨不得几铲子下去。


李心慧刚到拐角,只听小门处传来难听的声音道:“李老头,你他妈的加不加?”


“不加,早上还有菜农卖的比这个价钱低,我们都没有要。”


“我呸,什么菜农地农的?要不是陈娘子让你来着书院记账,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抬泥巴呢?”


“你手里的钱可都是书院的,我们大清早奔波劳碌,送来的菜成色又好,多加二十文钱怎么了?”


“就是,我们天天这么辛苦,多给点辛苦钱又怎么了?”


“既然嫌辛苦,那就别挣了!”


李心慧从拐角走出来,面色冷肃。


那四人下意识退后几步,忽闪的眼睛有些惧意。


“爹,你先回去吧,我来处理!”李心慧冷声道,冷厉的目光瞥向眼前带着一股泥腥味和汗臭味的四个男人。


李光庆不放心女儿,站到一旁道:“没事,爹陪着你!”


李心慧的心里闪过一丝暖意,当即上前道:“奔波劳碌是吧?菜的成色好是吧?嫌辛苦是吧?”


“既然如此,又何必挣这一份钱?”


“从明天起你们不用来了,送来了我也不会收,族老和里正要是有什么想法,让他们领着你们好好在定南府城的菜市场转几圈,看看新鲜水嫩的韭菜十斤卖多少?一百斤又是卖多少?”


“我每样都按散称的价钱给你们结算,还不能扣除二十文的车马费?”


“贪得无厌还恶意辱骂,谁给你们的胆量如此放肆?”


李心慧的目光犀利无比,黑沉沉地瞪过去时,那四人早就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些日子挣了点钱,村里的菜地都收得差不多了,好多人做起了二手买卖。


他们被人唆使几句,内心蓬勃的火焰节节窜高。


此时被小寡妇一骂,像是一盆冷水焦淋下来。


他们这些日子都逛遍定南府的菜市场了,那些菜水嫩又便宜,更重要的是,几十斤上百斤地买价钱更是低得离谱。


小寡妇要是不收他们的菜了,回去以后族老和里正恼恨不说,那些村民一定会怨上他们。


想到这里,四人连忙道歉。


“青山家的,我们也是累了一时糊涂。”


“就当我们没有说过吧!”


“我们给李叔道歉!”


四人连忙转头对着李光庆,接连道歉。


李光庆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李心慧看着那几人心神慌乱的样子,心里仿佛灌入一阵冷风,肆意吹拂。


有些人的脑子就像是装了屎,愚昧无知,小小的成功便会沾沾自喜,得意忘形。


这一次,她非得狠狠地教训一次不可。


让他们也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挑肥拣瘦?


“你们走吧,记住,明天不用再送来了!”


“就算是送来了,我也决不会收下。”


李心慧转身跟李光庆慢慢地走回去,拐角处,探头担忧的视线连忙缩回去。


远看小寡妇的身影越走越远,通向大厨房的小门被人用力狠狠关上。


“嘭”的一声,彻底隔绝探头的视线。


“都怪你,说什么加钱不加钱的?现在回去怎么交差?”


陈老四瞪着陈地,一肚子闷气。


陈大宝也沉着脸道:“刚从谁骂她爹来着,现在好了吧?”


陈栋推搡了陈地一把,冷笑道:“回去你去说,反正我之前不同意,你们非要说!”


“够了,我不信她真的不收。”


“回去都把嘴巴闭严实点,我们明天照常来!”


陈地阴狠地瞪了着那扇小门,心里想着大不了他豁出去闹。


小寡妇说要收他们才送来的,村里那么多人,又不是只有他们四家?


那些人又没有得罪小寡妇,她总不能一点都不要?


大不了他明天拎只鸡过来道歉。中午的太阳缓缓升起,四月的天渐渐热起来,那斜长的倒影下,两俩牛车慢悠悠地离开了云鹤书院。


第八十七章他来处理


忙了一天,夜色降临时,长康总算得空。


亚麻色的天昏暗之中带着残红,余晖在遥远的天际摇摇欲坠,仿佛被即将到来的黑夜压着。


长康靠在穿行学子寝房的二门处小憩,刚刚闭上眼,便感觉一道冷厉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陈公子!”长康连忙站直身体,跟随时待命的属下一样。


“说罢,大厨房有什么事情?”陈青云问道,他知晓没事长康不会找他。


长康低垂下头,随即道:“是陈家村送菜的人说是要加钱,今天还辱骂了我师公,很猖狂。”


陈青云的脸色也暗影里显得晦暗,一双深潭般的眼眸转动着,只听他平静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长康诧异于陈青云的平静,不过他领教过陈青云的厉害,当即拱手后离开。


陈青云负手静站了一会,随即抬步往北苑而去。


忙活一天的李心慧正在给李光庆做衣服,量好的尺寸记在本子上。


陈青云来的时候,只见嫂嫂的房间已经亮起了灯。


她坐在窗前罗汉床上,低着头,认真地做着针线。


矮桌上摆放的插屏透过一丝淡淡的光晕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她沉静如水,温婉动人。


“扣扣”陈青云上前敲门,收回他驻足已久的视线。


李心慧放下手里的针线,嘴里应道:“来了!”


“咯吱”门开了。


李心慧看着矗立在门口的陈青云,眼角闪过一丝意外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陈青云勾起嘴角,微笑着抬步进屋。


圆形的木桌上摆放着随记的手札,上面第一行就是他衣服的尺寸。


脸上仿佛起了一层氤氲,陈青云垂下眼眸,藏住了那抹深色的喜意。


“今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会处理的。”


陈青云说明来意,消瘦的肩膀撑着单薄的衣衫,身形高高瘦瘦的,像是个拔苗助长后的抽条。


给陈青云倒了一杯茶,李心慧道:“你别插手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你多吃点饭,长胖一点,太瘦了。”


李心慧蹙眉,她觉得陈青云的脸如果饱满一点,会更加帅气。


像是阳光的小鲜肉,嫩嫩的,又可口。


可是现在看着,菱角分明,到显出几分风霜凌厉的气息。


有点像……


像谁呢?


李心慧想了一会,突然就想到了,像萧凤天。


只不过萧凤天的气场是外放的,粗狂凌厉,张扬压迫。


而青云的则是内敛锋芒,晦暗如海。


有种好似城府极深的腹黑的气息。


“他们就像是一条蛇,蜿蜒前行时,你以为他们低头匍匐,其实不过是伺机而动。”


“我来打头阵吧,唱戏总是黑脸容易一点。”


陈青云认真道,他要把那群人压下去,压到地底。


要不要活,想不想活,奋力挣扎后,再给一线生机。


“得让他们知道,没有下一次了,我不是陈家宗族里繁衍而来的后嗣,我兴许高中之后翻脸无情,到时候说不定后补到西北蜀地为官,谁知道又会在哪里扎根?”


陈青云的声音有点冷,淡淡的,好似嘲讽。


李心慧心有些凉,悲悯的气息缓缓萦绕着她的心脏。


早熟的孩子,往往付出的代价都太过沉重。


没有人喜欢在放风筝的季节赤脚犁地,亦没有人喜欢在喉结微凸,身姿欣长时穿着短衣旧裤。


那种一眼就可以看到的窘迫,是一种仿佛珍珠般的磨砺。


粗野,疼痛,漫长。


“那就由你来处理吧,我看着就好!”


“他们所仰仗的,不过是你需要一个好名声。”


“可眼下他们占了便宜还不知足,传扬出去,是非自然有人公断。”


“现在就要让他们知道厉害,不然以后你高中了,只怕会更加麻烦!”


不论在什么年代,道德绑架都并不奇怪。


陈青云如果自己立不起来,那么以后那些人要是打着他的名号寻衅滋事,后果会严重得多。


陈青云见嫂嫂说得十分有慎重,全然为他的将来考虑,他心里一暖,当下便笑道:“嫂嫂可是想过他们会提价?”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道:“我想的是他们看到了无限的商机,然后开荒种菜,自此全村慢慢富裕起来。”


“噗嗤!”陈青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嫂嫂好单纯,看似很厉害,然而她心善明朗,所以想的永远都是朝前的方向。


不像他,之前想的却是市场被压价后,那些人的闹腾。


果然,他的心思,终究要阴暗些。


可那些人亦如同他一般,阴暗得如同偷食的老鼠,一次又一次,总想得到更多。


陈青云目光幽深地看向嫂嫂,视线缓缓地从她的面容扫过,然后是纤细的腰身,以及那晃动的裙摆。


他不知从何时起,仿佛看得的风景多了起来!


有时让他心痒难耐,火苗丛生!


“我之前一直在想,站在高处俯视着。他们如果心悦诚服地埋头苦干便好,如若不然,抬头一个便扔出去一个,直到都老实了,或者都扔光了为止。”陈青云轻叹,他不是没有准备。


“噗嗤!”这一次,轮到李心慧发笑。


她忽然想起了打地鼠,直到银钱耗光,地鼠也全都趴下去。


如此,战局方可结束。


给陈青云竖起了拇指,李心慧赞叹道:“高手,自愧不如!”


陈青云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他抬首看向嫂嫂,忐忑道:“你不会觉得我的心思很坏吗?或者应该说是阴暗?”


李心慧摇了摇头,认真道:“就是儿子孝顺父亲也要分愚孝和忠孝,更何况他们什么都不是?”


“你这是一种自保的本能和未雨绸缪的先见,我觉得很好。”


李心慧再次赞叹,她惊奇陈青云的智慧和成熟。


同样的,她也感到欣慰。


像是秧苗不再依靠着田水的灌溉,而是慢慢生根,吸取土壤里的养分,开始茁壮成长,结穗成谷。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心思深……不好!”


“我之前一直都在担心!”


陈青云欣喜道,他深邃的眼眸笑得眯起来,很是好看。


李心慧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幽幽暗暗,像跳动的火焰,燃起来的时候簇簇靠拢,亮得刺眼,暗起来的时候,黑漆漆的全是阴霾,让人看不真切。


“只有聪明的人才能隐晦自己的心思,才能看透一切而冷静沉着。”“许多人拥有了自己的城府,就如同拥有了一个智囊,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其实不过是察言观色,窥探其意罢了!”


第八十八章圆了才是境界


李心慧说完,兴许觉得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随即便上前在宣纸上用笔画了一个圈和一个正方形。


“古人云,与人交往,外圆内方者,亲朋远迎,运道恒通。”


“这其实不过是给那些一根筋往前,从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告诫。”


“真正的境界,乃为双圆合并。”


李心慧说着,将两个圆圈在一起,不分彼此。


陈青云的眼眸闪过一丝震惊和意外,他震惊于嫂嫂竟然不拘世俗,通透灵慧。意外于嫂嫂与他推心置腹,淳淳教诲。


她的手握住笔杆,姿势僵硬,可下笔时又运转自如,仿佛手腕跟笔墨早已熟悉。


“其实最出色的官并非出淤泥而不染,而是混迹其中,别人根本辨不清你是忠是奸?”


“好比浑水摸鱼,你愿意是混水,还是鱼?”


“隐藏再深的菱角,都会割到那些离你很近的人,唯一隐匿自己的办法,就是彻底融入进去。”


“然而浑水中,是泥沙还是水,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李心慧说着,将其中一个圈的痕迹描深一些。


可那笔跟纸,仿佛永远找不到默契的契合点,时而墨重,时而墨淡,晕开的色泽渐渐起了明显的变化。


李心慧也发现了,她有些尴尬地想要回去描,可没有用惯毛笔的她,始终欠点火候。


就在她准备放弃描匀那个圆圈时,陈青云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右手不由分说地握着她的右手,骨节修长的指尖按住她欲动的手指,沉声道:“让你的心跟着笔尖运转,你就会慢慢发现,你其实可以收放自如,笔下有神。”


两个人握着的笔来来回回在宣纸上描绘着,李心慧不好意思红了脸,神色窘迫。


明明就是她在教啊,怎么转眼变成了他在教?


而且他强势的手腕非常有力,握笔的姿势十分好看,笔尖在宣纸上滑动,晕开的墨迹均匀,像月亮下那朦胧浅淡的雾气,莫名让她生出一种:浮云遮月色,公子本倾城。的意境来。


“咳咳,好了!”李心慧不好意思地干咳,微微低着头,淡淡的光晕照她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弯弯翘起,像是两把小扇子一样,浓密得让人心生爱意。


如暖玉生辉的面容泛起红晕,像是枝头刚刚成熟的含桃,明艳诱人。


陈青云掩下眸子里的暗色,慢慢放开了嫂嫂的手。


从前他不敢如此放肆,她异不会染羞带媚。


其实这样挺好的,一步一步靠近。


陈青云忽然想起了步步蚕食,特别适合他如今的心境,因为深藏的秘密见不得光,便只能由他一个人细细思量。


第二天中午时,陈家村送的蔬菜如期而至。


可惜书院的小门紧闭不开,陈地敲了半天,开门的人没好气地催促他快走。


“去去去,早上厨房的人都出去采买好了。”


“就那成色新鲜水嫩,别说多好了,你们这个蔫都蔫了,谁要啊?”


毛仔语气鄙夷,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他们几个跟长康都商量好了,今天必须让这四个不知好歹的人灰头土脸回去。


陈地气得脸都红了,想当初送菜来的时候,这个人还帮忙下菜。


忙活的身影别提多殷勤!


现在一转眼就跟不认识他是的,实在是欺人太甚。


陈地用力推了一把毛仔,厉声道:“把小寡妇叫出来,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知道这是多人人家的菜,就她那几个小徒弟家的都有呢!”


“不要,呵!不要让她回陈家村自己说去。”


毛仔冷不防被推,心里也火大得很。


只听他对着拐角的墙壁喊道:“兄弟们,有人上书院闹事了!”


“谁啊?这么不长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呵呵,管他是谁,公然闹事,打出去!”


刘家兄弟领头,后面跟着干惯苦力的长工。


七八个壮汉把小门处的位置都挤满了。


陈地往后退了一些,心神不稳道:“怎么?难不成你们还敢仗势欺人不行?”


毛仔闻言,冷笑道:“是你先动手的,我可没有招惹你!”


“你们这些人的脸皮厚得跟牛屎一样,昨天我们陈娘子已经说了,不要你们送来的菜,嫌书院给的钱少就自己拖去卖!”


“是个男人就捡起脸子赶紧走!”毛仔依靠在门框上冷嘲,身边拥挤的壮汉个个目露凶光。


陈地见讨不到好了,当即冷笑一声道:“好,你们有种!”


“等着,有小寡妇哭的时候!”


陈地下了门槛眼神阴冷地赶着牛车,顶着烈日往菜市场去。


跟着的陈大宝,陈栋,陈老四全都面色阴沉,满腹愤慨无法发泄,车顶的菜曝晒在烈日下,用不了多久就要蔫了。


而他们一早上出来都还没有吃东西,提心吊胆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不过二十文钱而已,此时的四人都开始后悔起来。


等到那两俩牛车远了,长康这才慢慢招呼那些长工回去。


伸手拍了拍还在探头的毛仔,长康出声道:“我不方便去,你悄悄跟着去瞅一眼,他们怎么处理那些菜的。”


毛仔闻言,点头跟了上去。


定南府城的菜市场很热闹,然而那仅限于早上,中午的菜市场到处都是贱卖的蔬菜。


原本三文钱一斤的黄豆只能卖两文钱,有的成色不好的别人只出价一文钱。


韭菜和菠菜更是便宜,一文钱两斤贱卖。


四人守了一下午,那些蔬菜根本就卖不出去。


他们不可能贱卖,还得回族里交差,可一喊三文四文一斤,人家直接掉头就走,连价钱都不还。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原本水嫩的蔬菜也全都蔫成一片,陈地面色发白地握了握拳,狠狠地砸在了牛车板上。


“陈地,现在事情弄成这样,根本瞒不住了!”


陈栋没好气道,这么多蔬菜折合的价格族老都有底的。


云鹤书院根本不压价,可此时他们才知道,书院给了多少实惠。


“五百二十二文钱,你去赔?”


陈大宝脸色发白地往后退了退,他上有老下有小,这几百文钱要让他赔,他死也不干!


村里很多人都在赚二手钱,要是让他们知道,她们花钱买来的菜都没有卖出去……陈老四简直不敢往下想,太恐怖了,族老和里正一定会开祠堂把他们几个抽一顿的,到时候还要赔钱……


第八十九章借人骂街


惶恐,慌张,愤恨,不甘,烦闷的内心跟蒸笼一样。


陈地抿了抿干裂的唇瓣,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半响,只听他寒意肆起的声音道:“是小寡妇嫌价钱贵不要村里的菜了,都是小寡妇的错!”


“什么加钱?辛苦?劳累?我们统统都没有说过,一切都是小寡妇的借口,她想赚取云鹤书院的买菜银子,是她想贪墨,是她出尔反尔不讲信用!”


“我们辛辛苦苦跑了一趟,还被人骂,被人撵走,小寡妇连面都不露,分明就是想断了村里的财路。”


阴狠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绝决,仿佛咬紧牙关就可以颠倒黑白一样。


剩余的三人面面相觑,神色不安。


夕阳西下,像枯草一样的蔬菜压得太多,慢慢发出一股热乎的腐烂味。


陈地四人连夜赶回陈家村时,陈青云正埋首在桌案上,潜心抄写书籍。


柳成元在外嬉闹回来,只见陈青云兢兢业业地抄书。


“我说,那墨香书斋的老板到底许了你多少银两啊?”


“《说文解字》这么厚,抄到年底都抄不完吧?”


柳成元皱了皱眉,他发现陈青云不止抄《说文解字》,什么《黄帝内经》,什么《礼冠》,什么《历法记录》等等,反正什么有收藏价值抄什么?


按理说现在陈娘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月钱,陈家也不拮据了,可他看陈青云似乎比以前更忙了。


有时候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人影,放假必定埋首书斋,实在是奇怪得很。


陈青云没有理会柳成元的嘀咕,垂首的视线连抬都不抬,直接吩咐道:“你明日给我找些人,最好是泼妇那种!”


“咳咳!”柳成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敢置信地瞪着陈青云道:“你找泼妇干什么?”


“骂街!”


陈青云笔锋凌厉,快速地将一页宣纸抄满。


“什么?”


柳成元有点懵,继续问道。


陈青云抬首,蹙着眉峰皱到一起,十分不耐道:“你确定要我再说一遍?”


柳成元被陈青云那幽冷的目光看得一抖,摇了摇。


“我娘是镖行出身,我家那些婆妇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不过你这是要骂谁啊?”


“看这阵仗有点大啊?”


柳成元恶趣味地猜测着,眼睛贼亮贼亮地盯着陈青云看。


陈青云瞪了他一眼,当即道:“想知道你明天自己去看!”


柳成元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如果要翘课的话,老师一定会罚他面壁思过。


权衡一下,貌似那热闹也不是那么好看了。


“哎,跟我说说,你想怎么骂?”


柳成元又靠过去,一脸洗耳恭听的架势。


陈青云搁下毛笔,随即站起身来,缓缓将陈家村送菜的事情说了出来。


半响,柳成元听完以后,愕然道:“这么点事?”


“天呐,你要知道我家那些婆妇一只膀子都可以弄死人的?”


柳成元觉得陈家村那些村民都弱爆了,怎么能够跟他家习武出身的仆妇相比?


再说,他要跟他娘说借人来干这事?估计他娘一个眼神丢过来,鄙视之情溢于言表。


“人多嘴杂,我不想嫂嫂的名誉再次受损!”


“这件事你必须给我办妥,一定要堵得那些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陈青云皱眉道,明日不是休假的日子,那些人必定会迫不及待地闹上一闹。


他还等着那些人灰头土脸地回去,然后窝里反,到时候他也好握在手里拿捏。


搓扁捏圆。


“为什么我要给你办妥呢?”


柳成元疑惑道,什么时候他成了陈青云跑腿的了?


陈青云斜倪了一眼柳成元,似笑非笑道:“你说为什么?”


柳成元顿时僵住,半响捶胸顿足道:“你捏住我的弱点就使劲戳吧!”


“等哪天长康出师,你看我不……”


陈青云猛然回首,目光幽幽暗暗,抿起的嘴角流露一丝冷笑。


柳成元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举手投降道:“好了好了,我把我娘那些个陪嫁婆子和长工都招来,你放心,他们惩治起人来个个都厉害得很。”


“不过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柳成元讲条件,目光闪烁。


“什么?”


陈青云问道,口气淡淡的,好似压根不放在心上。


柳成元暗暗咬了咬牙,气愤道:“我想请嫂嫂去帮我奶奶办一场六十寿宴。”


“我那些姑姑一向看不起我娘出身镖局,有事没事都阴阳怪气的,我想让我娘出出风头。”


陈青云凌厉的眉峰一扫,沉声道:“伯母那个性子怎么会让自己受委屈?”


“你那些姑姑没少往伯母面前凑吧,想吃就是想吃,馋猫怎么可能会吃死耗子?”


陈青云鄙夷。


柳成元气得肝疼,他是真想让家里办一场真正的盛宴。


他奶奶六十大寿,他爹光是公中的银子都拨了两千两。


以其便宜那些酒楼,还不如请陈娘子坐镇。


到时候别提有多长脸了,他跟他娘提过,她娘也乐意得很。


说是会亲自上门跟齐夫人商量,可他觉得还是跟陈青云说一声,他隐约有种错觉,陈青云对陈娘子很在乎,这种在乎已经不仅仅用叔嫂形容。


“不会亏待嫂嫂,我娘说了,最低二两银子。”


做得好的话,估计他奶奶都会赏一些。


他爹那个人一向豪爽,要是给他长脸了,十两他都舍得。


想到这里,柳成元觉得心疼,他花费少了以后,他娘和爹直接扣掉了他一半的月银。


他现在一个月只有五两银子揣荷包了。


“她若去了,你让人照看些。”


“如果她受了委屈……”


“怎么会?”


“嘿嘿,我请了好多学子,再加上老师,夫子,玉衡,珍明他们都去,你总不会不去吧?”


陈青云看向柳成元,缓缓地点了点头。


柳成元心下大定,倒杯茶润润口。


“我那天换身衣服,当个小厮给我嫂嫂打下手!”


陈青云一本正经道。


“噗!”


“咳咳!”


柳成元被呛得不轻,颤抖的手指着陈青云,好半天都没有缓过气来。


陈青云视而不见,继续道:“你提前给我带一套你家小厮的衣服来,要能进出厨房的。”


“咳咳……”


“你……”


“我怎么了?”陈青云问道,一脸淡然。


“你……”还要脸吗?柳成元翻了翻白眼,四仰八叉地瘫到床上去。


第九十章大阵仗


天色渐明时,打了一夜闷雷的陈家村下起了大雨。


可饶是如此,那些满心愤恨,一夜未眠的村民们挤满牛车,来了十几户人。


奔波之下,车轮卷起的污泥沾满了裤腿,不大不小的毛毛雨陇上一层深雾,仿佛这四月间也有了深秋寒冬的晨雾和冰霜。


中午的云鹤书院是安静的,学子们吃完午膳后休息去了,大厨房在收拾锅碗,乒乒乓乓的声音不一会就消停下来。


李心慧在教长康处理鳝鱼,滑不溜湫的鳝鱼又长又大,都是野田里捉来的野鳝鱼,劲头很大。


“用开水烫去表层的泥垢,然后再用瓜叶包着顺拉而下。”


“处理好表层,再去处理内脏。”


李心慧说着,已经划开了一条鳝鱼的肚子,将里面的内脏全都扯出来。


鳝鱼很腥,不过营养成分却很丰富。


油焖鳝鱼,清炒鳝鱼,鳝鱼汤,干锅鳝鱼,香辣鳝鱼等等,厨艺本就融汇贯通,没有什么食材是限制作法的。


不过是看掌勺的人,有没有用心罢了。


“不好了,陈娘子,陈家村的人堵上小门了!”


毛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心慧放下手里的鳝鱼,准备站起来。


长康的速度更快,只见他一双带血的手快速地在水桶里涮了一下,随即边跑边道:“师傅别急,我先去看看!”


围观的五个小家伙也跟着跑了出去,江婆子和马娘子蹲到李心慧的身边,劝她不要出去,先看看情况。


李心慧想起陈青云的话,一时间驻足起来。


小门外,热闹非凡。


长康推开挡在门口的刘家兄弟,窜到前面去。


小门外的空旷的地方都站满了人,有些带泥腥味的,衣服破旧,头发凌乱。


有些挎篮的,盘起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也有跟站街一样的挑夫。


“这两拨人一遇到就吵起来了,我们连话都插不上!”


毛仔附耳跟长康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长康深邃的眼眸眯起来,看着那几乎要干架的两拨人,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当自己是哪跟葱那根蒜呢?”


“我们的菜哪里不比你们送来的好,凭什么你们的能卖我们就不能卖?”


“告诉你们,就你们要的那些价钱明摆着坑书院呢,当人家陈娘子傻啊?还想加钱?我呸,一群不要脸的下作货!”


陈家村来的十几户人被推搡着,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陈家村人虽说拔尖要强的,可那也是欺软怕硬的主。


眼前这些人都是些强壮的婆子和使蛮力的挑夫,那一个个的膀子又大又粗,说起话来横冲直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想要打架。


陈地带人在前面闹,这番场景他根本想都没有想过。


只见他大喊道:“我们是要找书院厨房的陈娘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呵呵,你说有什么关系?”一个肥胖的妇人一把拍在陈地的头上,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


“老娘给书院送菜的时候,你他妈的还在穿开裆裤呢?”


“陈娘子掌厨了,要你们的菜不要我们的,你们是亲戚,你们姓陈,你们牛气!”


“可你们恶意加价,陈娘子不愿意要了,你们又要闹?想挡老娘的财路,门都没有?我告诉你,想进书院,那得问问老娘我答不答应!”


肥胖的妇人用手肘狠狠地拐了陈地一拳,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分明想挑起事端。


陈地眼眸一闪,有些后怕地擦了擦汗。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人想给云鹤书院送菜,他也没有想到,有这么多人盯着云鹤书院这块肥肉,他们不过是耽误两天,就已经有这么多人对他们针锋相对了。


“我们都是按照市价卖的,哪里涨价了?”


陈家村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中气十足。


“哈哈!”众人一阵嗤笑!


围拢过来的挑夫冷硬道:“市价,一斤当然是市价,可你们卖的是几十斤上百斤啊,也是市价?”


“你们这一群人贪得无厌,什么黄豆,花生,芝麻,有时候连鸡鸭都要卖。”“陈娘子偏向你们,大厨房她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做不成买卖无话可说。你们自己想涨价,结果涨不成就想撒泼?统统滚远一点,别以为陈娘子只会给你们买,我们三三五五也送的,书院都有账本。索性闹


开了,让齐院长知道知道,这云鹤书院的厨房都姓陈了,看以后你们还能不能送?”


幸灾乐祸的声音带着嘲讽,好似看白痴一样的目光如雨点一般落在陈家村村民的身上。


陈家村那些村民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些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看向陈地,只有他最清楚,今天起头来闹的人也是陈地。


他回村后煽风点火,一车的菜烂了大半,他们十几家的损失最重,一时气不过就追来了!


谁知道竟然会是这般场景?


“陈地,你说,是不是你们送菜那几个得罪青山家的了?”


村里的李大爷厉声呵斥,他那牛车出来,每天都有能分二十文钱。


今天他今天跟着来,不是想吵架的,他只是想弄清楚以后村里还用不用他的牛车了?


陈地脸色煞白,可他紧绷的下颚透出一股阴狠,咬着牙就是不承认!


“没有,就是想寡妇想买低价的,不想让村里送了!”


“你没有看到这些人都跟疯子一样吗,他们就是小寡妇新找的来的。”


陈家村的村民瞬间又将视线对准这些围拢他们的人,显然,现在成了他们跟这些人争了。


可明明是小寡妇不讲信用!


说好他们送的,出尔反尔,害他们损失了好些银钱。


“就是你,我那天看见你推搡厨房管账的李先生!”


“你说要加二十文,什么菜的品相好,新鲜,你们长途跋涉又累又辛苦?”


“就是你说的!”


人群里,一个黑瘦的小伙子站出来,手指明晃晃地指着陈地。陈地脸色煞白,眼眸里的光顷刻间涣散着,茫然而惶恐。


第九十一章灰头土脸


气氛一时沉静下来,片刻,又有一个结实的汉子上前道:“别看了,就是你,还有另外三个男的。”


“我给书院送豆腐刚好出来,就见你对着人家管账的李先生出言不逊!”


“我还知道那个李先生是陈娘子的爹,你们这帮人良心都叫狗吃了,人家陈娘子冒着被人说闲话议论收你们的蔬菜杂粮,你们倒好,贪心不足蛇吞象,嫌弃银钱少还要加?”


“呵呵,现在好好让陈娘子看看,到底是我们的便宜,还是你们的便宜,到底是我们外人好做生意,还是跟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贼亲戚好做生意?”


讥讽的声音逐渐扩大,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陈家村的村民浑浑噩噩的,全都不敢置信地瞪着陈地。


原来搞了半天,是他们几个送菜的得罪了小寡妇的亲爹,然后连带着把他们也坑了!


他们想涨价也没有跟大家商量啊,只怕连族老里正都不知道?


真是日了狗了,晦气又恶心!


李大爷冷笑地看了一眼陈地,随即抽身出去道:“我算是看清楚了,合计着是自己人挖坑栽跟头了!”


“得嘞,以后我的牛车还是我自己赶吧!”


李大爷甩袖离开,周围的人见他年迈,神色跟那些脸色灰败的村民不一样,下意识给他让出一条道。


“陈地,到底是不是你说的加价?”


“青山家的爹怎么说也是长辈,你是不是出言不逊了?”


“原来竟然是你们四个惹出来的祸,怪不得我说陈大宝他们三个怎么蔫得跟害虫的秧苗一样,连头都抬不起来?”


一声声质问接踵而来,众人怒目而视,只差没有当场把陈地暴打一顿。


陈地干裂的嘴皮动了动,眼眸里涣散的光再次聚拢起来。


只见他握紧拳头,不甘心地咆哮道:“天那么热,赶那么久的车加二十文钱怎么了?”


“她不加就算了,还不让我们送菜,凭什么啊?”


“当初是她说收大家伙才到处种菜,现在她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些地里种下去的怎么办?你们花钱买来的怎么办?大家吃吗?可吃得完吗?”


陈地眼眸猩红,微凸的眼珠跟条恶狗一样。


陈家村的村民们已经没有多少火气可以煽动起来了。


原本高涨的怒火,自以为是的道理,据理力争的澎湃心情归于平静。


周围全是鄙夷嘲讽的目光,仿佛他们这群人就像是泥潭里挣扎的泥鳅,在那泥水里浸泡着,一脚下去便钻入泥洞里,上不得一点台面。


自卑,怯懦,不安,羞愧。


别人衣着整洁干净,说的话含枪带棒又句句在理。


他们衣衫佝偻,说的话语句不清又是非不明。


陈家村的人彻底安静了,除了叫嚣的陈地,许多人都知晓,他们冲动了。


这一仗,他们本以为雄赳赳气昂昂,一战必胜。


结果正主还没有出现,他们便被几个商贩骂得灰头土脸,再无斗志。


“呵呵,真是可笑,怪不得听说你们陈家村欺负人家孤儿寡妇!”


“人家陈娘子又不是非要你们送菜,嫌累,嫌钱少,心不甘情不愿可以不送啊,我们这么多人排队等着送呢?”


“再说了,人家给你们一个挣钱的门路,你们倒好,还嫌人家给的活计太累了,受不了要加钱?”


“哈哈哈!”


围观的众人大笑不止,看着那群灰头土脸的人像是过街老鼠一般。


“别跟他们罗嗦了,像他们这种人,陈娘子怎么还会要他们送的菜?”


“再说,如果陈娘子要他们的菜,我们就守在书院的门口告诉齐院长,到时候陈娘子管不到买菜这一块,谁还稀罕他们大老远累死累活送来的?”


其中一个挑夫挥舞着扁担,好像扬起的是胜利旗子!


“嗷呜,嗷呜,嗷呜!”


众人跟着起哄,个个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这些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一会维护小寡妇,一会又说要告小寡妇。


陈家村的村民们一个个晕头转向的,原本怀疑是小寡妇作怪的人也打消了那个想法。


“陈地,你的那些话跟族老和里正去说罢”!


“还有我们的损失,你们四个也要陪!”


“心里臜坏的东西,背着我们还想价钱,我呸!”


“我呸!”


陈家村的村民们对着陈地吐了口涂抹,随即甩手就走。


热闹的小门外不到片刻便走得一干二净,长康眨了眨眼,忽然就觉得这个陈青云十分厉害。


昨晚汇报以后还没有消息呢,今早陈青云就叮嘱让他看着师傅,别让她出去跟那些人对上。


原来早就安排了人。


“我连门销都拿下来了,结果就这样?”


毛仔愕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奇妙!


刘家兄弟尴尬地摸着手里的扁担,他们也以为要干架,结果竟然是看了半天热闹?


“关门,回厨房。”


长康出声,率先回去。


他得汇报情况。


所有人都走了,小门外再次清净下来,唯独那地上的泥印子在阳光下越发显眼。


云鹤书院高高的藏书楼上,两道俯仰的视线将小门外的一切纳入眼底。


“如何?是不是很厉害?”


“那些村民气冲冲地来,灰头土脸地回去,这下你总该知道我娘多年来横着走的原因了吧?”


柳成元沾沾自喜。


陈青云看了一眼柳成元,随即道:“后日我会回陈家村一趟,大厨房这边,你给我盯着点!”


“我觉得不用吧?”柳成元狐疑,现在大厨房都是陈娘子当家,谁还敢给她脸子看不成?


“我总觉得那个赵天曜这几天有些奇怪!”


陈青云觉得这个人突然蹿出来很奇怪!


那个赵天曜最近三天两头都往大厨房跑。


有点小聪明,没往嫂嫂面前凑,不过却一直在姨父跟前晃!


“赵天曜是我嫂嫂娘家下寨村的人,我估计他是想从我这里走走老师的门路。”


“嗤”柳成元嗤笑。


“他当老师什么人都会收的吗?能在进书院都算是祖上烧香了!”


柳成元觉得赵天曜痴心妄想,那个人又不是勤奋得挑灯夜读,悬梁刺股,天分高得三岁吟诗作对?


“行,我会盯着的。”柳成元认真点头,决定趁机让陈娘子给他开开小灶。


第九十二章狼桃面世


陈家村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李心慧正在油灯下给她爹做衣服。


李光庆到云鹤书院,齐瀚去见了他一次,给予了他一定的尊重。


忆起往日旧友,嘴笨的李光庆也说了不少感慨的话,给齐瀚留下了卑谦心如镜,醇厚人如兰的映象!


齐瀚有次路过园林边的活水池塘,发现李光庆竟然会钓鱼,而且垂钓之时,如隐士般纹丝不动,好似已经跟那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


李光庆垂钓纯属找找乐趣,那鱼钓上来便立即放生,渐渐的,齐瀚到是看出点意思来。


而后几天,齐夫人跟李心慧说,那两人竟然一个在塘边钓鱼,一个在凉亭里作画,各自娱乐不说,到还真有几分相得益彰的知己之感。


得知爹爹在书院彻底站住脚跟了,李心慧便真正放下心来。


云鹤书院短暂的三日假期又来了,四月中旬,百花齐放。


清闲的大厨房洗涮锅碗,收拾好以后,留下的也陆陆续续出去玩了,李心慧让长康带陈家村那个五个孩子出去玩,一人给了他们五文钱。


雀跃的五个孩子一蹦三尺高,抓着长康往外拽。李心慧叮嘱长康务必看牢几个孩子,长康把几个家伙手挽手牵在一起,叮嘱谁放手就立即回来,几个孩子差点把手绑起来了。


李心慧看了暗暗发笑,打发他们六个出门。


回房换身利落的衣裙,李心慧也是准备出门逛逛。


定南府城很大,云鹤书院靠山而立,在府城的东南方向。往北是知府衙门,余下的周围都是市集,北边官街两旁的铺子都是卖上等布匹,首饰,胭脂水粉等等。那西街相反是牙行,暗娼等等。东街是最繁华的地方,卖什么都有,晚上还有夜市。南边多是商客,


酒楼客栈居多,也有些杂货铺,卖的多是商船运来的物品。


陈青云一大早就跟李心慧说了,族老带话,他得回陈家村一趟。


李心慧知道,陈青云是不想再把她卷进来,所以便独自回去。


临行前,陈青云让李心慧放心,此番回去是他们求他。


李心慧将自己的打算一并给陈青云说了,叮嘱他早去早回。


陈青云走了,李心慧对市集不太熟悉,便带着她爹一起出去逛。


南街距离云客书院最近,步行半个小时以后,便能看到来往的码头商船繁多,货物堆叠。


迎风吹拂的长帆发出噌噌的声响,一群壮汉来回奔波,吆喝四起的码头热闹非凡。


“你想买那些个特殊的小玩意得往上走,那一排都是商铺,家里那个鹦鹉笔筒就是我以前在这里买的。”


李光庆指着前方的一排蜿蜒而上的铺子,想起年轻时自己也喜欢捣鼓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李心慧朝前走去,眼前满目琳琅的商品彻底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活灵活现的木雕,上漆,打釉。有慈眉善目的弥勒佛,凶狠的麒麟,招财进宝的貔貅一跃而起的鲤鱼,随时准备进攻的斗牛,又长又黑的蜥蜴等等。


李心慧看得心潮澎湃,古人的根雕技艺精湛,一眼扫去,看什么像什么,尽数珍品。


往前走去,繁复的刺绣样品好似风筝一样挂在商铺里面。


以花鸟为主,其中还有骏马,符文,仙翁等等,各具特色,复杂多样。


卖扇的,卖首饰的,卖古董的,卖香囊荷包的,卖梳篦的,卖琴胡古筝的,一排的商铺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好不容逛了大半天,李心慧总算是看到卖花鸟的了。


精巧的土罐子里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还有些是用水浸泡根须的,鸟笼挂在店中,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李心慧绕开着走,目光不停地在那些花草之上游移。


太多了,杜鹃,牡丹,海棠,月季,兰花,球兰,水仙,百合……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脚步缓慢游移,目光仔细搜寻,仿佛那绿叶丛中能找到天山雪莲一样。


李光庆跟着女儿逛街,话不多,看着花鸟偶尔还露出点温和腼腆的笑意来。


偶尔掌柜跟他打招呼,他便笑着挥了挥手,很是窘迫。


“吁?”李心慧的眼眸忽然一亮,指着墙角边上一簇叶子道:“老板,你把那墙角里那个拿出给我看下!”


老板三十左右的年纪,身材干瘦,眯着眼笑道:“好勒!”


手脚麻利的老板很快把一个不大的盆栽摆到李心慧的面前。


只见上面的叶子稀疏,像是大大的蒿叶,可又比蒿叶的味道好闻。


上面挂了好多果子,青色的,有柿子大小。


惊喜难以言表的李心慧凑近去闻,眼里的光又亮了一些。


老板见小娘子低头,嘴巴都要含住那果子了,当即连忙出声道:“别,可千万别咬!”


“这东西熟的时候颜色又红又亮,说是有毒。”


李心慧汗颜,连忙收敛心神道:“老板,这个东西叫什么?”


“叫好像叫什么狼桃吧,这东西少得很,它熟的时候就有人买了,放在家里好看。”


“像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你说,我都没有看见!”老板讪笑,一脸真诚。


李心慧知道老板没有说谎,西红柿一开始就叫狼桃,少得很,因为形状好看所以被人种植观赏。


“还有种子吗?多少钱,我买了!”


李心慧出声道,嘴角微微翘起。


“种子有是有,不过少得很,五文钱就可以了,你要是买别的盆景,我送你都行!”


老板嬉笑,明显不在乎。


李心慧摇了摇头,叮嘱道:“就要它了,你以后如果还有就送到云鹤书院大厨房来,不论大小,种子,秧苗都行,我给你十文钱一盆!”


李心慧抱着买到的西红柿,嘴角的笑容一再加深。


“敢问小娘子如何称呼?我去了也好有个问处?”老板眼珠子一转,想着能跟云鹤书院沾边的话,说不定以后还能有别的销路。


当即对李心慧越发客气起来。


“你去了说找陈娘子就可以了!”


“原来是陈娘子啊,我知道你的。行,放心吧,有商船来我就去问问。”


掌柜去找了大约二两的种子,用布抱起来递给李心慧,然而随手送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盆栽,里面是一株含羞草。


狼桃终于面世了!


李心慧无法压抑内心的激动,转头对着李广庆道:“爹,我一定让我们老李家声名远播!”


“啥?”李光庆抬起头,憨厚地笑了起来。


“呵呵!”李心慧见他爹那一副傻傻的样子,感觉心里暖暖的。揣着稀少的种子,李心慧仿佛看到一阵耀眼的曙光照了下来。


第九十三章何为手段


陈青云回到陈家村时,炎炎的日头高升,村里斑驳的树影下聚满了村民。


里正和族老黑沉着脸,等陈青云一到,便开了祠堂。


高高的门匾写着《陈家宗祠》,肃穆庄严的气氛中,被捆绑的陈地,陈大宝,陈老四,陈栋被拖了进来。


女人不能进来,远远地都被赶走了。


整个祠堂里只剩下十几岁到六十几岁的陈家男人。


早就揍了一顿的四人皮青脸肿,惶惶不安的目光投向陈青云,意图求救。


“族老,这件事似乎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陈青云淡漠道,目光扫视一眼祠堂里的牌位。


本来就是迁徙来的,当年他爷爷没有入祠,他爹也没有,所谓庇护,不过是相互依存,给点体面。


事情闹大了,众人灰头土脸的,心里早就被苦水淹没了几回。


族老和里正脸色不太好,头发也白了许多,粗糙的面容紧绷着,显出那青筋微微凸起,已经不能用严肃来形容。


兴许掺杂着后悔,自己选的人,竟然如此靠不住。


“青云,他们四个你想怎么罚都可以,村里这条出路……”


“族老,人必先自保而保别人,我嫂嫂如今朝不保夕,进退两难。”


“这件事,我不会插手!”


陈青云打断族老的话,表明态度。


他漠然而视的表情看不出息怒,深沉无波的眼眸更是不悲不喜,压抑的气氛中,许多男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们还想送菜,确实强人所难。


可这么多年,再难的莰都过去了,眼看富贵在前,他们如何肯甘心摔倒在门外?


“青云,这件事是我跟族老用人欠妥,你要怪就怪我们。”


“书院那边,还请你多多周旋。”


里正沉声道,如此低三下气,早已折损了他作为里正的颜面。


他也是陈家的人,怎么可能就看着陈家陷入泥潭之中,上不去莰!


陈地对小寡妇的爹不敬,那李老头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老好人。


此番小寡妇必然记恨,而且人家现在今非昔比,不是几句话可以拿捏的。


陈青云好歹在陈家村长大,别的不说,跟这些叔伯兄弟多少有点感情。


而那齐院长又是他的恩师,由他出面,再好不过。


祠堂里光线很暗,陈青云扫向一众低垂的脑袋,目光对上里正的视线。


“我陈青云生在陈家村,长在陈家村,如同我父亲一次一次的帮扶,我也想尽心尽力。”


“诸位指责我陈青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爹病重离世时,你们见面一句青云,日后好好读书烤状元,光耀门楣出人头地。背地一句孤儿寡母,只怕束脩都交不上了,还想继续念书?”


“我大哥英年早逝时,你们跟我娘说,节哀顺变,还有青云。转脸又说只剩下这陈青云一个了,考上了也没用,连个帮衬的兄弟都没有。”


“我嫂嫂过来守寡时,你们背地嘲讽,一门两寡妇,晦气又倒霉。”


“两面三刀的嘴,落井下石的心,我陈青云早有领教,你们望我记着往日情分,我也一直都记着,记得清清楚楚。”


静!


非常的静,连呼吸都似有若无!


众人面色羞愧地闭了闭眼,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一句。


那些时候,村里的风言风语传了一阵,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陈青云说的这些。


甚至于还有更难听的,还有伴随着幸灾乐祸的嬉笑。


从前他们不以为意,认为陈青云还小,翅膀嫩得一捏就碎,何谈照拂?


谁知道陈青云年仅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当时连族老和里正都很吃惊。


“青云,村里要也有好的。”


族老闭了闭眼,感觉大势已去。


陈青云说出这些,无非是想撇清陈氏一族。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无能为力又心有不甘,那握紧的手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陈家凋零,无以为质,小寡妇离开陈家村混得风生水起,陈青云有齐院长亲自维护,他们这些想沾边都得掂量掂量。


唯一依靠的是陈青云对陈家村的惦念,可如今……


“是啊,有很多!”


陈青云接话,视线从雕花窗户穿透出去,语气回暖。


“我娘病重时,是张婶跟我嫂嫂守了七天七夜,陈家的婶娘们来了就走,说是死了再喊她们!”


“家里的房屋漏雨时,方有为见我大哥补瓦,连夜帮忙。那时他们一家来陈家村不过三月。”


“我年幼时发烧,爹爹不在,是李大爷背着我一路跑到镇上去看郎中,那时他们家还没有牛车。”


一桩桩一件件,这不过是凤毛麟角。


陈青云转过身,面露冷笑。


族老和脸彻底挂不住了。


当时陈青云的娘眼看就不行了,拖了好几天,村里的那些人也没个忌讳,便说了死了再喊。


方有为一家老实,来了后买了一些田地就踏踏实实地干,他家住在村尾,其实跟陈家村不过沾了点边,给了钱落了户籍。


李大爷那人脾气不好,心直口快,不过谁家有事却很热心帮忙。


反倒是陈家这些,仗着宗族大,人口多,有时候眼高手低,混得不如意了就看人家混得好的不顺眼。


像是一根大树,因为年头久了,有些树根就开始烂了,有些树干也开始开了。


“青云,你是不是想迁户籍?”


里正问道,他的心沉了沉,不再报希望。


陈青云摇了摇头,看着那捆在地上的四人道:“走到哪里一样都有好的坏的。”


“我只当自己是陈家村人,不是陈姓宗族的人。”


“族老是陈家的族老,可里正却是全村的里正。”


族老的面色有些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受了重重打击。


里正忽然抬起头来,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不敢肯定。


只见他忐忑道:“那你的意思是……?”


众人屏息凝神,感觉那心忽然就被提起来。


“清理门户!”


陈青云缓缓道,犀利的目光透出刺骨的冷意。空气中仿佛落针可闻,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手段?


第九十四章甜枣


村里空旷的草地上,摆上了四方桌和凳子。


族老和里正一左一右地坐在陈青云的旁边,陈青云慢慢研墨,不缓不急地对着下面跪着的四人道:“你们是永远都不能参与跟云鹤书院的任何一项买卖。”


“可你们现在还能再做一单生意。”


“凡是村里唆使过你们向书院提价的,供出一个,十文钱,村里损失的几百文也不要你们赔了。”


“我会让人分别问你们,如果你们所说的名字对不上的,或者故意攀咬,那么需要赔偿村里的损失不算,我还会公布他所攀咬的名字,到时候被揍得鼻青脸肿就不好了。”


地上跪着的四人早就心如死灰了,此番听陈青云这么一说,又有点神智回笼。


如此大阵仗要将他们撇清,不再接受他们参与书院的生意,这么严重的后果是他们所没有想到的?


一时间四人面面相觑,努力回忆起当时村里那些人说过这种话。


在陈青云的示意下,由方有为,陈勇,李大爷,陈墩子四人带着陈地,陈栋,陈大宝,陈老四去问话。


片刻后,问话结束。


陈青云将收集到的名单都写出来,其中陈姓占三分之二。


其余的散姓多为没有参与,又眼红的村民。


陈青云将写好的名字都念了一遍,随即道:“以下的人家,从此以后,不能参与云鹤书院的生意。”


“除此之外,你们的栽种的菜卖完了,想赚二手钱并无不可。”


“可与其这样,你们不如养猪,养鸭,养牛。书院每日都要采买的家禽肉类,一只羊卖一百文到两百文。一头猪卖三四百文,一头牛卖一二两银子,可如果是卖肉的话,价钱会更高。”


“到时我会给你们找一处杀猪杀牛的小铺子,一头猪书院最多两天也就吃完了,牛肉最多三四天,你们还可以腌制成牛干,腊肉,书院也是收的。”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嘀咕起来,比起卖蔬菜的银钱,猪牛羊和家禽似乎更加赚钱。


被剔除的村民们肠子都悔青了,一个个驻足探听,根本不想离去。


陈青云见这些人心动了,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


这都是嫂嫂跟他说的,比起日夜奔波送菜,其实家禽肉类更适合陈家村的村民们。


到时候固定几个人在城里屠宰,其余的人每次送去,都给屠宰的几人一定的银钱。


“我会让里正统计你们喂养的家禽和猪羊等等,你们愿意进城屠宰的,到我这里说一声,我便记下名字,到时候屠宰一头猪五十文,一只羊五十文,屠宰一头牛一百文。”


“猪价跟肉价是不一样的,完全可以余出这些银钱,更何况你们若是做熟悉了,村里没有猪牛羊的时候,便可以买来杀,从中赚取银钱。”


“你们需和云鹤书院签订字据,不准滥竽充数,不准以次充好,不准恶意涨价,否则协议作废,书院也不会再跟你们有生意往来。”


陈青云说完,众人先是情不自禁地点头,转而又开始暗暗合计。


尤其是村里的外姓人,这一次陈青云剔除那些居心不良的,好逸恶劳的,自以为是的,剩下的这些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族老和里正对视一眼,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


陈青云这个办法很好,这样一来,除去的屠宰那几家就不愁没有生意。


而村里的养猪养羊的也会殷勤起来,不怕卖不出价钱!


接下来一切顺利成章,报名去屠宰的很多。


可陈青云就只要了五家,就是孩子也在府城的那几家。


分明是陈勇家,陈敦子家,方有为家,陈生家,马明柱家,族老和里正扫视一眼,心里微定。


至少陈青云没有刻意排除陈氏族人。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所有事情全都定了下来。


陈青云掏钱陪了村里的损失,那四个人连番嘲弄,脸色涨得通红,可那眼睛却是一片死寂。


被剔除的村民们拿到陈青云给的银钱,原本想闹一场的胆量都没有了,族老里正都赞同的事情,再闹下去只怕连手里的银钱都握不住。


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青紫,像是大病初愈,浑身连点力气都没有。


天黑的时候,有些厚着脸皮去敲陈家的门,可惜陈青云根本不为所动。


于是酸酸的嘲讽和不甘的妒忌又缓缓流了出来!


族老和里正合计一番,知道经过这次的事情,陈青云已经表明态度不再以陈氏一族自居。


陈氏一族很不甘心,说什么难听的都有,族老和里正闻风后,原本想要周旋的心思都淡了。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厉害,陈青云家的祖辈牌位都不在宗祠,现在要走他们都是无法阻止的。


更何况眼下是他们无理在先,说出去都是被人嘲笑的,陈青云日后再不济也能在云鹤书院当一位夫子,回到陈家村长住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族老和里正彻底妥协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帮助村民把事情办起来,谁家的有猪?估价多少?能卖多少?全都一一做了记录,只等着陈青云找好地方以后,他们便可以给书院送肉了。


原本以为连送菜都不成了,可陈青云狠狠甩了一个耳光以后,又抛出了一颗甜甜的蜜枣。


如今小寡妇依旧握着陈家村的生计,看着是陈青云出的头,可绕了一圈,等到陈家村的人彻底回过神来,又会发现,最主要还是小寡妇肯收。


尤其是那已经送孩子去书院的五家,此番去定南府屠宰,扎根下去的话,就成了依附小寡妇和陈青云的人。


这一夜下来,族老和里正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想来想去都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可他们就是觉得,陈青云这次回来目的还是让陈家村把生意做下去。


可剔除的那些人,又似乎是在为小寡妇出口恶气!


好似鞭炮炸过的陈家村又平静下来,不过经过这番剔除,陈家村彻底分化成了两派,再也不分姓氏和宗族。陈青云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赶回定南府城了。


第九十五章守寡的真相


买了西红柿的种子回来以后,李心慧便将它们精心地种到厢房外的花圃里。


中午的日头烈,她去花圃浇水,隐隐听到翠环的声音道:“大娘就在前面呢,陈娘子住在东厢房。”


“哦,是吗?”


“这里真漂亮啊,墙又高,还种花啊?”


“种些菜不是更好,还可以吃!”


是她娘来了?


李心慧放下手里的壶,往前走了两步。


圆形拱门外先窜出翠环的身影,她掩面而笑道:“呵呵,书院吃的菜都是外面买来的。”


杨素珍背着背篓走过来,抬首就看到女儿站在不远处,穿得跟大家小姐一样,光是站在那里不动都觉得很好看。


“翠……,杨素珍想喊翠花,一出口就换成了:“慧啊!”


儿子叮嘱过,现在女儿是体面人,不能叫那么土的名字了!


慧慧比翠花好听多了!


李心慧轻笑,上前道:“见过我爹了没有?”


杨素珍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随即道:“他让人给我捎话了,说这里很好看,让我别担心。”


“家里的含桃都熟了,这东西不能放,昨天我给你哥送了一些,就想着也给你们带一点!”


杨素珍把背篓放下来,揭开外面的一层含桃叶子,只见红灿灿,圆溜溜的含桃跟红宝石一样诱人。


“哇,红得真好!”


翠环咽了咽口水,嘴角吃得牙酸了都还想。


李心慧笑了笑,拿小盆给翠环倒了半盆,剩下的准备一起带过去给她爹。


杨素珍的头发有些凌乱,赶了许久的路,她衣领子都被汗打湿了。


翠环走了以后,杨素珍道:“这转悠得,我眼睛都花了!”


“能去看看你爹不,我还得赶回去呢,家里的的鸡和猪都是天不见亮喂的。”


杨素珍用手给自己煽风,企图减少一些热量。


下寨村距离府城路途遥远,能来一趟不容易。


李心慧有些想留,但她知道她娘的性子,风风火火的,光是家里那些鸡鸭都够她惦记的。


把剩下的含桃带上,李心慧带着她娘往她爹住的地方去。


她爹算是这书院里最安静不过的人了,有时候跟透明一样。


干活的时候勤勤恳恳,不干活的时候安安静静,连齐夫人都说,还没有见过这般好性子的人。


李光庆在住的小院里乘凉,见媳妇和女儿来了,有些受宠若惊地连忙搬凳子。


“见着你好就行,家里忙,我要回去了!”


杨素珍刚刚坐下,立马就要说走。


李光庆见怪不怪地站起来,提着背篓送她出去。


李心慧有些傻眼地看着,她觉得屁股还没有坐热呢?


院门外,清风徐徐,带动着树枝摇曳。


杨素珍跟李光庆嘀咕道:“现在村里的人知道你在云鹤书院当账房先生,一个两个地跟我套近乎,还让我问你还缺不缺人?”


“今早出门的时候遇到里正和他老婆,说是给他儿子送什么新衣服,一个劲地让我跟他们坐马车,结果我上车以后又跟我提什么青云啊,齐院长啊,说得我头都晕了!”


李光庆闻言,面容依旧温和如初,丝毫不受影响。


“他们说他们的,我在这里很好。齐院长昨天说让我帮忙整理书院的账目,我入手以后要是觉得能做下来,估计以后会长期在书院做。到时候你卖掉家里猪和鸡鸭,然后把门锁上过来!”


杨素珍有点傻眼,感觉自家相公这改头换面的速度有点快啊?


她还在高兴他找到一个轻松体面的活计,他立马就跟她说,以后她还能过来?


咽了咽口水,杨素珍忐忑道:“那家里的那些田地也不种了?”


李光庆闻言,心疼道:“我不在家,你一个人更辛苦,不种了!”


杨秀珍布满黄斑的脸有些热起来,连忙道:“你不怪我了?”


李光庆摇了摇头,面色总算有几分异样。


“都是我没本事,慧慧都放下了,你就别提了!”


李光庆叹道,觉得心里还是挺内疚的。


杨素珍白了自家相公一眼,冷声道:“你就别装了,当初你故意攒使我找大户,不就是想让我看清楚那些人的嘴脸,好同意慧慧去守寡吗?”


“她那个时候要死要活的,亲家母病重又要人去照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跟慧慧串通好的。”


“我是气她,守过了,尽过孝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活得不人不鬼的,我当时以为她要跟着青山去死啊?”


“谁知道她还真敢上吊,那个死丫头,我现在都不敢提这件事!”


“咳咳!”李光庆咳嗽一声,拉扯了一下扬秀珍。


气闷的杨素珍拍开相公的手,甩了一张不高兴的脸道:“就你这个性子,我还不知道吗?”


“老实厚道不说,最不愿欠别人的,你跟陈夫子交好多年,怎么可能愿意看到他家败了?”


“青山的事情传来,慧慧死活要去陈家,你一句话不说让我去找什么大户,结果那家人把我给吓得都准备卖田卖地了,你又说什么送慧慧去几天,她伤心过了就回来!”


“结果你发现慧慧是真想一辈子守寡,自己又后悔怕害了女儿,大病一场连床都起不来!”


李广庆没有想到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凶婆娘说起来头头是道,而且还很准的说穿了他当时的心思。


呆愣片刻,李光庆再想去捂媳妇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杨素珍发现相公不让她走了,拽着不动,她一抬首,只见陈青云站在前面两丈远的地方。


“呃?”杨素珍愕然地张了张嘴,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相公要拽着她的衣袖了。


奔波而来的陈青云静静地站在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抬首的目光落在嫂嫂身上。


她一早就站在那里,似乎比他还早一些。


杨素珍狐疑地顺着陈青云的视线往后看,结果吓了一跳,只见女儿就离他们几步远!


“慧慧?”


“你个死丫头出来这么早干什么,你不是最喜欢吃含桃吗?”


杨素珍恼羞成怒,面色微红。


李心慧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当真不是有意偷听的。


她只是觉得应该陪爹送送娘,于是便尾随他们出来。


谁知道她娘噼噼啪啪地说了一堆,语速又快,她看到陈青云的时候就想阻止了,可太刻意反而显得尴尬。可是现在感觉更尴尬了,李心慧假装撩了撩头发!


第九十六章让她收用


杨素珍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三个面色尴尬的人坐在一起吃含桃。


李光庆不善言辞,微妙的气氛让他有些坐不住,索性抓了一把含桃拿着鱼竿钓鱼去了。


丝毫没有觉得,他这样的行为有何不妥,反而还有一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陈青云忘记上一次吃嫂嫂家的含桃是什么时候了,反正他记得吃过好几次,都是李大哥亲自送到他们家的。


有一年,他爹带他去摘过一次。


他清楚地记得爹爹说,以后要一颗含桃树陪嫁,因为嫂嫂最爱吃。


那个时候他还年幼,嫂嫂也不过是扎羊角辫的年纪。


可世事难料,一晃眼,他们都这般大了。


“村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心思不正的都剔除在外,剩余以后应该会以卖肉为主!”


“我明天去寻一处地方,等那五个孩子的爹娘在府城站住脚,嫂嫂便可以收为己用!”


陈青云只字不提刚刚听到的事情,温和的面容配上清透的眼眸,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年。


李心慧意外地抬眸,她是想收用点自己人。


那个几个孩子都是好的,勤奋好学。


然而她摸不准他们的父母为人,所以便一直没有正式收为徒弟。


陈青云每一次都能猜准她的心思,而且还努力地对她给予帮助。


他其实……真的很好!


贴心又暖心!


“不论做什么,起步的时候总是很会处处受限。”


“我预计到你秋闱时,我便可以放开手脚了。”


李心慧袒露,之前她去知府衙门赚了五百文的外快。


那位萧将军给的足足有五百两,但是她一直都没有花,因为那个钱不是属于她的。


将贴身收着的钱袋拿出来,李心慧对陈青云道:“这个是之前去徐大人家做菜,那位萧将军给我的。”


陈青云看到那个钱袋很不一样,上面收紧的带子上还有两颗红色的玛瑙。


钱袋不鼓,显然放的是银票。


陈青云接过,里面有五张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的。


不愧是统帅,当真大手笔。


陈青云把钱袋留下,把银钱递给嫂嫂。


“呃?”


李心慧有点傻眼,不知道陈青云拿那个钱袋干什么?


“嫂嫂为我陈家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些钱,嫂嫂想如何处理青云都不会过问的。我大哥在天有灵,也会赞同青云的选择。”


陈青云捏紧那个钱袋,深幽的眼眸闪过一抹暗沉。


李心慧到是觉得无所谓,横竖她并不打算花那笔钱。


“你什么时候要用了跟我说,这些钱我不会动的。”


“柳公子说你还熬夜抄书?”


李心慧皱眉,把自己的钱袋递给陈青云,那里面有几百文,虽然不多,但小用足够了。


陈青云看着那绣着玉兰花的钱袋,精致又漂亮,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将嫂嫂递过来的钱袋推回去,陈青云道:“抄书是提升学识,就算不给书斋抄,老师也会让我自己抄的。”


“笔墨纸砚书都不缺,用不到什么钱。”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真诚的样子,点了点头,收回了钱袋。


她想着抽空去买几匹布料,给陈青云多做几身新衣裳。


衣食住行解决了,其余的问题不大。


支起的窗户透进缕缕清风。


一摞的宣纸都抄完了,柳成元愕然地看着那个自从回到寝房就埋头急书的陈青云,疑惑道:“子恒,你就跟我说实话吧,是不是陈家村那帮村民给你气受了?”


“要不你折腾自己干嘛,要不我带珍明,玉衡他们两个给你找场子去?”


陈青云不语,仿佛浑然不觉柳成元在说话。


柳成元气闷,用力地摇着扇子道:“莫非是有人找嫂嫂的麻烦,你不好出面?”


陈青云猛然抬首,目光晦暗地盯着柳成元。


急骤的暴风雨夹着雷鸣闪电,柳成元被看得瘆得慌,一只手伸到门边,提腿就跑。


边跑边道:“此番你心思太重,我唯有请教玉衡去了!”


陈青云不理,然而却停顿搁笔。


他曾真的以为,嫂嫂过来给大哥守寡虽是情愿,却也是形势所迫。


大哥出事以后,他娘大受打击,一病不起。


那二十两的抚恤银子给娘治病,给大哥办了一场丧事,寥寥无几。


陈家急需银钱支撑的情况下,原本定了亲却无缘结亲的李家本该归还定礼。


结果李家拮据,送了嫂嫂过来守寡!


可他没有想到,一切都是姨父跟嫂嫂合谋而为。


姨母那个人占强好胜,风评一向都是斤斤计较,寸步不让。


他之前一直觉得姨母重男轻女,对嫂嫂并不太在乎,可原来姨母竟然想要卖田地?


嫂嫂是真的很喜欢大哥。


她是真心来陈家守寡的。


她可以为了大哥,忍受孤独寂寞的日子,也可以为了大哥悬梁自尽。


他始终都忘不了嫂嫂当日看他那种哑然悲悭的目光,仿佛那一瞬间,生无可恋。


陈青云再次俯首,可晕开的墨迹沾染了宣纸,他却什么都写不出来。


他突然想作画,画一双眼睛。


情不自禁地动笔,细致缓慢地描绘,那眼眸之中无怨,无恨,无喜,只有无尽的悲。


是为她自己无依无靠,进退两难而悲,是为他卑鄙拙劣,强势靠拢而悲。


漆黑如墨,晦暗浮沉,他看得透,又仿佛看不透。


陈青云猛然回神时,只见他白色的宣纸上,一双眸色深深的眼眸怔怔地望着他。


似悲,似怨!


“有你们两个在我量他不敢动手的,我们可以好好逼问一番。”


柳成元高亢的声音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快速而来。


陈青云慌忙拿书压着宣纸,又惊觉那样太过显眼,慌忙之中将那画连忙折起来,塞进了衣袖之中。


“呵,现在你不敢瞪了吧?”


“我们现在可是有三双眼睛!”


柳成元进门看到陈青云坐得笔直紧绷,一副企图掩饰什么的样子?


谢明坤打量着陈青云的神情,似乎隐隐可见惊慌的痕迹!


眼眸微动,谢明坤道:“子恒,你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我们三个不会坐视不理的?”


“是啊,我们不行还有老师呢?”张华帮腔,没有心眼的他压根没有觉得陈青云怪异。


只不过看到那抄好的一摞宣纸时,嘴角微微抽动几下,心里自叹不如。


陈青云抬首看了神色各异的三人,认真道:“确实有事!”


柳成元:“呵呵,我就说他不会无缘无故瞪我的!”


谢明坤:“哦,能难住子恒的事情,说来听听?”张华:“咳咳,真有啊?”


第九十七章旖旎之梦


陈青云将要给陈家村寻个安全可靠的落脚点,既像铺子,但又不能跟铺子一样贵,既可以屠宰,又能居住的地方说了以后,场面顿时一阵静谧!


柳成元翻着白眼,一副此事他无能为力的表情!


谢明坤嘴角微抽几下,转动的眼眸却看到陈青云袖子里藏着的宣纸。


往前走了两步,谢明坤调侃道:“这还不简单,珍明家的铺子房屋最多,让他给你腾一间不就好了?”


张华闻言,当即道:“我爹之前在书院附近给我买了一处院子,那个地方不在巷子里,屠宰很方便,而且临街,也可以当铺子用。”


“租金多少钱一个月?”陈青云问道,张家的房子是好,不过租金应该不便宜。


刚刚进城那几家未必会舍得银钱!


张华挠了挠头,懵着脸道:“不知道啊,我爹花了六十两银子买的。”


“哈哈!”


“蠢蛋,六十两买来的,租金一个月最少也要500文钱的租金!”


柳成元大笑,不过随即住了嘴。


他突然反应过来,陈家村那些人应该拿不出来。


陈青云皱了皱眉,太贵了,那些人根本不会租的。


“我明天再出去看看!”陈青云颔首,决定还是自己去找找。


谢明坤再上前一步,面色微沉道:“书院附近寸土寸金,一两百文想找到可以屠宰又能居住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西街那边到是可以,不过是要走半个时辰左右,我相信那些人一定会愿意的。”


陈青云想了想,西街多是牙行暗娼,屠宰肯定合适,可如果说到居住,又有点不太安全。


说到要走的话,东街也可以,虽然稍微贵一点,不过还可以临街卖肉,而且……


“哎呦,看看子恒藏的是什么?”


突然蹿过去得手的谢明坤扬起手里的宣纸,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青云瞳孔剧缩,当即反应过来的他面色阴沉,呵斥着谢明坤道:“快拿回来给我!”


陈青云的声音尖锐刺耳,谢明坤皱了皱眉,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陈青云这般慌张的样子。


柳成元和张华挡在谢明坤的面前,兴奋地大喊道:“快打开啊!”


“就是,快点啊,顶不住了!”


兴奋的两人目光贼亮地盯着宣纸,仿佛看到了藏宝图一样!


谢明坤看着陈青云那阴沉如疾风骤雨的眼眸,手一抖,那宣纸就掉在了地上。


白如雪的宣纸,黑如夜的眼眸。


鲜明的对比,看着单调乏味,只有一双活灵活现,含悲带泪的眼眸,脸都没有,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陈青云推开发愣的柳成元和张华,将画捡起来,然后压入自己厚厚的书籍当中。


谢明坤明显察觉陈青云是真的生气,他那眼眸里黑沉沉的,寒意四起。


他一直都觉得,陈青云是看着温和,瞧着卑谦。实则心思深沉,韬光养晦。


他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人,腌臜的事情见得多了,心思自然比旁人深些。


可放眼身边这些学子,他唯一看不透的人,就只有陈青云。


看似朗朗清风人如月,实则晦涩暗沉心似海。


“走了!”谢明坤对着张华招了招手,率先出去。


张华也察觉气氛微妙,当即跟着谢明坤跑出去了。


柳成元尴尬地站在原地,回首对着陈青云挤了挤笑脸,赔笑道:“呵呵,明天我陪你出去啊!”


陈青云没有理他,而是掏出从嫂嫂那里得到的钱袋,随手扔给了柳成元。


“呃?”


柳成元拿着那钱袋反复看,上好景泰蓝蜀锦,针脚细密,收口的带子上吊着两颗红玛瑙。


“什么意思,送给我的吗?”


柳成元掏出自己那个藏青色的钱袋,貌似旧了。


档次就不一样,问题是,陈青云是送他的?


柳成元觉得这惊喜好突然啊!


“以后不准乱翻我东西!”陈青云告诫,今日谢明坤那一手提醒了他。


日后什么画像之类的,只要还在书院里面,他便想也不要想。


而他也是时候,应该弄些银钱,给嫂嫂和他安个家了。


柳成元得了一个好荷包,心里舒坦了许多,当下便道:“跟你住了这么久,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别说你的,就是我的,也都是柳江帮我整理的。”


陈青云颔首,真正坐下来抄书了。


心乱的时候,他只有一遍一遍地写,努力将思绪沉浸到书本之中,他才能真正静下来。


这一夜,陈青云很晚才睡下,迷迷糊糊中,他梦见嫂嫂拿着软尺在他身上量着。


她巧笑嫣然地看着她,白皙细腻的手指在肩头,腰腹,脚踝徘徊。


仿佛有一片羽毛在颤动的心间挠着,那种痒痒的感觉,欲罢不能。


慌忙坐起来的陈青云看到柳成元那只懒猪还在贪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陈青云若无其事扯过被子,缓缓地躺了下去。


额头密集汗珠渐渐风干,身体急聚的温度散去,陈青云却还一直躺在被子里。


早课的铃声在耳边响了起来,柳成元猛然惊醒,一边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大骂道:“我靠,子恒那个没良心的竟然不叫我?”


等他穿好衣服,一转头发现陈青云侧身目光阴测测地看着他。


“我去,吓死我了!”


“你生病了吗?”柳成元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


陈青云总是起得最早的,也从不会缺席早课。


“今日是假日!”陈青云友好地提醒!


“啊?”


柳成元摸了摸凌乱的发丝,胸前没有系好的领口摇摇欲坠。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柳成元再次瘫软到床上道:“寻常放假我都是回家的,这一次不是你说帮忙看着嫂嫂吗?”


“吓死我了,我梦见早课的铃声响了,突然惊醒!”


陈青云没有理会柳成元的嘀咕,他面色如常地起床洗漱,然后出门。


等到他走以后,柳成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往常就算是假期,子恒也必定起得很早,他甚至于彻夜不眠都不会晚起!所以……一定有事!


第九十八章柳家寿宴


陈青云奔波一早上,如愿在东街找到一月三百文钱的小铺子。


上面有一个二楼,可以住人。


村里那些人也不会一下子拖家带口地来,只有看得见银钱,才会自寻考虑。


方有为他们一行人来的时候,先去书院看了自家孩子。


结果瘦瘦小小的几个孩子在书院一月,竟然长高了不少,而且壮实有劲,脸色明显好看了很多。


父子相聚,李心慧索性让他们去定南府好好玩玩。


几个孩子在书院吃香的喝辣的,在大厨房有长康带着,每样细细说来头头是道。


方有为等人总算是放心了,也埋下了一颗跟随的决心。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陈家村陆陆续续宰了十几头猪,除了送去书院的,每天他们在市集也要卖不少的肉。


周围客人都知道他们是给云鹤书院送肉的,卖的时间虽然短,但回头客却非常多。


这五人厚道老实,从不缺斤短两的,渐渐的生意越来越好。


四月二十二的时候,柳夫人来书院找齐夫人,说是请李心慧帮她安排一下家里老夫人寿宴的菜式。


寿宴在四月二十五。


齐夫人自然满口答应,李心慧也没有拒绝。


于是菜单提前准备,由李心慧捋定,一共十九道菜,席开六十桌。


而预算则是两千两。


为了准备食材和配料,李心慧头一天晚上就去了柳家。


柳夫人给李心慧安排在了西厢房,给她拨了两个小丫鬟随身使唤,以防有什么遗漏的!


因为家里老人寿宴,柳成元便请了一天的假。


而陈青云也破天荒地跟着请,两人下学以后,直奔柳府。


柳家的院子很大,光是独立的小院都有十几个。


主院跟客房完全分开,夜晚落锁后更是像比邻而居。


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树影重叠的阴影显得昏暗不明。


柳成元一边朝前走,一边苦口婆心道:“不穿下人衣服行不行?你想待在厨房就待在厨房呗,我家下人嘴很紧的!”


陈青云默不出声,目光定定地看着柳成元。


柳成元败下阵来,带着陈青云先去拜见了他奶奶。


慈眉善目的老人,眉峰有些犀利,笑得大方得体。


指挥着丫鬟给陈青云搬凳子,又上茶又上点心,热情好客。


陈青云带着自己的一副仙鹤松柏图祝寿。


长长的画卷铺开,连绵起伏的群山巍峨耸立,若隐若现的仙雾笼罩而下,那笔直耸立的苍松姿态优美,形态各异。


缥缈的云雾上,一对仙鹤昂首入云,双翅如展开的疾风扇面,清风相送,直入云霄。


仙福永寿


群山连绵有时尽


仙雾渺茫云初始


愿如苍松立百年


化身仙鹤踏云霄


子恒敬献于柳太君甲子寿诞。


柳老夫人原本看那画的意境就很是喜欢,再看这诗豪气冲天,心怀海纳,当即连声道。


“笔锋凌厉,苍松虽老,姿态挺拔。仙鹤成双,直飞入云,巍峨群山,缥缈云雾都成了点缀,唯独这鹤,这松,最得我心!”


“好,很好,这么好的礼物可不能要回去啊!”


柳老夫人笑道,连忙让丫鬟收起来。


陈青云颔首轻笑,谦逊道:“青云资历尚浅,画不出什么好的意境来,让老夫人见笑了!”


柳老夫人闻言,摇了摇头道:“你这意境估计也只有齐院长可以点评了,我觉得很好,比成元画得好!”


“奶奶说得对,这个意境我可画不出来。”


“你就别谦虚了,我奶奶是火眼金睛,看什么都准得很,她说好就是好,指不定以后还能给我儿子当传家宝!”


柳成元嬉笑道,却不知一语成谶,这幅画后来一直都是柳家的传家宝。


当然,这些乃是后话。


松翠堂里再如何热闹,李心慧都是不知的。


给柳府准备寿宴,这是她在定南府城走出的第二步。


像是一道高高的门槛,能不能过去,就得看她的本事了。


光是贺寿九碟就含了五谷杂粮和四色点心,其余的冷热菜,汤,长寿面都要花费心思。


最好一鸣惊人。


柳家的下人十分有规矩,动作快,手脚麻利。


李心慧负责指挥,四更天起来她很快便备好食材。


柳家在定南府赫赫有名,凡是在定南府数得上号的人家都会来。


柳府的大厨房井然有序地忙着,李心慧用萝卜在雕花。


六十桌席面,她一个人得雕六十个。


谁也帮不了她。


专注,认真,动作飞快,一双手灵活地在那萝卜上转着,手里的刻刀时而换小,时而换大,周围的人看得目不转睛,却不敢上前打扰。


柳成元送陈青云来的时候,厨房里的那些丫鬟婆子连忙福身喊道:“大少爷!”


“都忙去,没事!”


柳成元挥了挥手,看着陈青云堂而皇之地踏入了大厨房。


他站在门口,想喊,又突然不知道喊什么,咬了咬唇后,对着大厨房的管事柳婆子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厨房门口的墙角,柳成元道:“看到刚刚跟我一起进去的那个……小厮了吗?”


董婆子点了点头,她当然看见了,又不是她的人。


“嗯,那就好!”


“等会你不用管他做什么,他要跟着那个陈娘子也行,反正你不要叫他做什么?”


“他是陈娘子的……弟弟,怕陈娘子受欺负才来的。”


柳成元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下午老师和学子们都会来,到时候……


青云跑到他家大厨房干活去了,这种话他怎么好意思说?


而且青云早上才跟他和奶奶吃过早膳,要不是今天人多眼杂,大厨房又新添了不少人手,青云一定会非常扎眼。


董婆子在柳家那都是几十年了,什么眼力见没有,当即保证道:“老奴知道了,少爷你赶紧去跟老爷夫人招呼客人吧!”


“那位陈娘子很是厉害,现在还不忙,老奴想去看一会!”


董婆子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我靠……”


柳成元无语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下人们,扬起的手慢慢垂下。


他也想看好吧,那玩意比木雕看着都带劲。


问题是……今天他是主人家!


我靠!柳成元在心里又憋了一句脏话,随即往前厅去。


第九十九章一鸣惊人


李心慧发现陈青云给她递盘子以后,手指一划,差点伤了自己的手。


“你怎么来了?”


陈青云快速地拿过嫂嫂的手查看,眼见没有伤到才放心。


“柳家人多,而且今天来的人也杂,我不放心。”


陈青云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嫂嫂雕好的壽字和围拢壽字的蟠桃,牡丹给移到长案上,一会还要上色,工序很麻烦。


李心慧低下头,快速地继续雕花。


“柳家很客气,忙完今天就回去了!”


陈青云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我昨晚就来了,在他们家不好打搅你!”


陈青云小心翼翼地帮忙将壽字,蟠桃,牡丹给摆在一起。


李心慧见了,提醒道:“不用,等主菜上了,才摆上去。”


陈青云闻言,又连忙将它们分开归类。


六十个雕花,李心慧整整雕了两个时辰,然后开始准备热菜。


凉菜和点心昨晚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其实大厨房一整天都只要准备热菜就行。


灶火有七八个,熬着的高汤冒出咕咕的热气,弥漫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大厨房。


“要准备多少个热菜?”陈青云问道,他看着厨房里好多双盯着嫂嫂的眼睛,大家不紧不慢,到是有趣得紧。


“十二个而已,不慌!”


李心慧笑道,她早已胸有成竹。


清蒸鲈鱼早已备好,只等上锅蒸。鲜虾也早已洗净,蘸料早已备好。鲍鱼,螃蟹,芦笋……还有腌制的羊肉架起火便可以烤了,寿面,什锦水果,桃仁粥也已经备好了。


只要一声令下,鸡鸭鱼肉便可以徐徐上桌。


“晚宴应该会在酉时开始。”书院在申时下课,学子们收拾一番过来,差不多要一个时辰左右。


现在不过才午时,时间还早。


李心慧看向满目琳琅的菜品,环抱着手道:“我跟伯母说好了,等你们学子放暑假,六月我便跟她一起去南山是住上两月。”


“到时候做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素斋供奉佛祖。”


说到这个,李心慧到时想起来了,她现在在柳家,可以趁机探一探余大夫的口风。


陈青云愕然地瞪大眼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嫂嫂。


曾经的御厨在南山寺求子的故事传遍了整个定南府城,但人家那是御厨啊!


“嫂嫂可以吗?”


陈青云有些担忧道,他知道师母求子多年,已经受不起太多的打击。


李心慧没有回答,而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不是有学子在南山寺抄写佛经,以求僻静之地安心读书吗?”


“到时候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啊,我每日换着素斋给你吃,一定不会让你吃腻!”


“而且豆腐和鸡蛋也可以做出肉味来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李心慧略显神秘,好多菜不是几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她的脑海里并没有那么多道的素斋,然而她知道,天下的菜肴千变万化,数之不尽。


所以,她更愿意沉淀下来,好好做能够写进菜谱的上万道素斋。


“到时候你去帮我记录啊,我觉得比起做素斋供奉,不如我把这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素斋的菜谱留给南山寺,那才是真正对佛祖的敬意。”


李心慧说着,浅浅地笑了起来。


她就要这么做,感觉心里踏实得很。


陈青云看着恬静温柔的嫂嫂,感觉眼前仿佛看见一道光。


明媚,耀眼,泛着一点一点的酒香,引人入醉。


“这不是对佛祖的敬意!”


“呃?”


“这是如同佛祖一般,有着宽广而仁慈的胸怀。”


陈青云认真道,在嫂嫂愕然的眼眸中,他看到自己的面孔,清晰无比,连他微翘的红唇都能看到那牵扯的弧度。


柳家的下人低下头,羡慕又惊叹地看着李心慧。


她们愿意相信,这能干的女子能够做出上万的素斋。


她清透的目光跟夜明珠一样,给人一种想要珍惜的感觉,仿佛得之不易,又贵在稀有。


夕阳缓缓降了下来,垂花门外人影绰绰。


热闹嘲杂的声音渐渐都传到了厨房,二门传话的小厮一会说坐满了三十桌,一会说坐满了五十桌,最后说只差云鹤书院的夫子和学子们了。


不一会,又一波热闹的声音来袭。


李心慧烹炒着螃蟹,对着一旁给她打下手的陈青云道:“你出去入席吧,他们会找你的。”


陈青云手脚快,不一会十几个大盘已经摆好了。


“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等你做好的菜一上桌,他们哪里会找我?能找得到自己筷子就不错了!”


“呵呵!”


李心慧冷不防被逗笑,手腕滑动锅底的力道不够,大螃蟹的腿都没有翻起来。


陈青云见状,直接拿过勺子,然后沉声道:“我来翻炒,你负责加配菜和作料。”


李心慧连着炒了十几锅,膀子又酸又涨,当下也不跟他客气,叔嫂两个配合默契,大火烧上来,炒菜的速度也跟着快速出锅。


“上菜喽!”


“祝寿九碟,冷盘十味。”


“热菜: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长青,十全十美,子孙满堂,富贵开花,上喽!”


“哈哈哈,好!”


满堂宾客齐声喝彩,逢喜过寿,菜名总是怎么出彩怎么来,众多宾客早已不以为意。


可当菜品上桌,那精致的摆盘顿时让人眼眸一亮。


祝寿九碟还真有九碟,冷盘十味还真有十味。


其余的更是各具特色,寻常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总会争相说些吉祥讨喜的话热热气氛。


可是今天众人一动筷子以后,我靠,直接如同陈青云说的那般,能找到自己筷子就不错了。


你争,我抢,那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就是李心慧雕刻的富贵花开,也被宾客抢了握在手里,暗暗惊叹。


等到众人一阵抢食过后,圆子汤,鲫鱼羹,桃仁粥,长寿面,什锦水果一上桌。


众人有些傻眼了,我靠,还有!


别误会,众人激动地飚脏话可不是因为不满意。


相反,因为太满意了。


当肚子塞满了,当嘴巴塞满了,当眼睛看花了,可是心永远都是满足不了的。


于是又一次疯狂的抢食大会开始了。柳老夫人那一桌也是吃得只剩残羹,耳边全是赞叹恭维之声,柳老夫人尽管没有抢到什么吃的,但还是强忍着不满,非常和善地一直笑到了最后。


第一百章饮酒


“那个张大爷夹住了鸡翅对着跟他抢的齐大爷道:呵,你还欠我二百两银子呢?”


“结果那个齐大爷说:哼,等会连本带利还给你!然后直接伸头,一嘴把那个鸡翅给啃了!”


“哈哈哈!”厨房的众人大笑。


上菜的小丫鬟学得活灵活现的,他们仿佛看到两个男人为了一只鸡腿翻旧账的情景。


“还有呢!”


“那个一直喜欢穿金戴银的余夫人抢到了螃蟹腿,然后她身边那个方夫人立即道:天哪,你金镯子掉进汤里面去了!”


“余夫人低头说,哪里?然后那螃蟹腿就被抢走了!”


“哈哈哈!”厨房里再次唱响着笑声,一阵忙碌过后,大家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下来!


“这算什么?”一个小厮抱着托盘出声。


众人看向他,只见他晃了晃自己的脚,然后道:“那个书院的秦夫子,就是胡须很长的那个。”


“他对身边的学子道:你的脚没了!”


“那个学子没有反应过来,立马站起来,结果他筷子夹住的鲍鱼就不见了!”


“哈哈哈!”这次连李心慧都笑弯了腰?


她一只手按着肚子,一只手搭砧板上道:“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吗?”


陈青云看着嫂嫂的面容,不知不觉也勾起了嘴角。


两个小丫鬟蹦到面前来,激动道:“当然是认真的,我们都是吃饱了的,看到他们那个样子都想咬舌头!”


“老夫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呢,我看着她到是想抢的,可一直忍着!”


“我估计她明天不会放你走了,嘻嘻,陈娘子别走了,教教我们做菜吧,真的太好吃了。”


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地拉着李心慧的手,目光亲昵又崇拜。


李心慧摇了摇,缓和了一会才忍住笑意。


“你们想学可以来书院,或者书院放假我来教你们!”


“只要你们喜欢我做的菜就行!”


“喜欢,当然喜欢了!”两个小丫鬟还没有说完,只见董婆子满面红光地从外面走进来,眼里全是笑意!


“刚刚那个张夫人拉着我的手问道,那鸡不是没有破肚子吗?那香菇从哪里放进去的?”


“我忙着回来,没空解释呢,就跟她说从屁眼!”


“她当时都傻了,喃喃自语道:难不成我吃了鸡屎?”


“噗!”


“哈哈哈哈!”


这一次连陈青云都没有忍住,大厨房全是震耳欲聋的笑声,久久不歇。


柳家忙活了到了亥时,除了留宿的近亲,其他的宾客方才慢慢离开。


这一场宴会柳家出尽了风头,所有宾客临走时依依不舍,恨不得在柳家继续吃个三天三夜。


柳夫人嘴上满面笑容,心里却催促着快走。


实则磨不过那些手帕交和亲眷,便将李心慧的身份给透露出去。


一时间,云鹤书院陈娘子之名如雷贯耳。


等到众宾客散尽,柳老爷子喝醉了被人扶去歇息。


柳夫人也想扶婆婆去歇着,自己也好躺躺。


谁知道柳老夫人丝毫没有睡意,屏退了下人道:“那位陈娘子可还在?”


柳夫人愕然地点了点头,摸不准婆婆地心思。


这么晚了,要说见人家也不急在这一时。


“咳咳……你去请她帮我做碗寿面来!”


“啊?”柳夫人意外出声,看着婆婆那忸怩的样子,似乎……像是没有吃饱啊?


“噗!”


“娘,你不会没有吃饱吧?”


柳夫人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柳老夫人的脸黑了黑,要说她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也不是因为她的出身。


而是她这个不会察言观色,婉转迂回的性子。


“嗯,她们抢太快了。”


柳老夫人陈述,按理说儿媳妇也该顺杆下了。


谁知道柳夫人闻言,当即撸了撸袖子道:“早知道我就跟娘坐一桌了,我们那一桌,两位姑妈都不是我的对手!”


柳老夫人的脸再次黑了下来。


而且,还有点沉。


“咳咳……”


“那我去大厨房看一眼。”


后知后觉的柳夫人逃之夭夭,瞬间消失在柳老夫人的面前。


柳老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早就馋得不行的嘴里口水逐渐多了起来。


宴会结束以后,李心慧又炒了几个小菜跟大厨房的厨娘小厮们吃起来。


董婆子在柳家多年,深得信任不说,府上的众人对她也颇为尊敬。


她拿了两壶好酒出来,大家挨着坐了三桌。


“今天辛苦陈娘子了,陈娘子让我们大厨房的出尽了风头,来,大家跟我敬陈娘子一杯!”


董婆子豪爽,当即对着李心慧举起了杯子。


小厮丫鬟们贪吃了一天的美食,又得了不少赏钱,更重要的是真正见了世面了。


一时间,众人心悦诚服地举杯,遥遥地敬着李心慧。


李心慧不善饮酒,可这些家伙的目光真诚又明亮,热忱又崇敬。


她举杯,爽朗而笑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吃了这一顿,好好休息。”


大家一饮而尽。


男女不同席,陈青云看着嫂嫂滚动的喉咙,她喝醉的时候闭着眼睛,用力灌入。


而且当那烈酒入喉时,她立即闭紧眼睛,好似想快点速结束*不适的感觉。


众人开始吃菜,自然少不了一番赞美。


陈青云一直暗暗关注嫂嫂,见有人敬酒,他便连忙起身。


然而嫂嫂并不肯再喝,脸颊微红的她看起来不胜酒力。


陈青云再次坐了下去,却时时刻刻都盯着,怕有人给嫂嫂灌酒。


李心慧当真不是喝酒的料,那酒气也散发得快。不一会,只见她眼睛都红了,掩面而笑的时候,娇羞得像一朵明媚艳丽的桃花。


周围的小厮眼睛都看直了,要说美人,柳府那些二八的丫头们个个面如春花。


然而那皮肉跟泥捏的一样,一点趣味的都没有。


这位陈娘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非常好看,甜得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可她收敛笑容时,恬静淡雅,明媚动人,像是枝头上的桃花,泛着珠玉般的光芒,有着沁入心间的香气。


“要是能娶到这样的美娇娘,死也甘愿了!”


一个小厮痴痴地道,陈青云转头,目光凌厉!


身边的人连忙拉了那个小厮一把。许是暗暗窥探的心思被发觉了,那个小厮羞愧难当,连忙低下头去。


陈青云看着嫂嫂撑着下巴跟身边的人说笑时,那一双眼眸潋滟逼人,勾魂夺魄。他忽然有些坐不住了,不想她的美在这明亮的灯影下清晰入目。


第一百零一章娇媚撩人


柳夫人一只脚踏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三桌满满当当的下人吃得喜笑颜开,合不拢嘴。


“没睡下就好了!”


“麻烦陈娘子了,我家老夫人想吃碗长寿面。”


一众丫鬟小厮全都站起来行礼,李心慧放下筷子,浅笑着走近柳夫人。


“我猜想老夫人可能宴会上吃得不好,早就备下一份的,很快就好!”


李心慧说完,连忙走向灶台边上。


陈青云知道柳夫人认识他的,不便露面,隐匿在小厮的后面。


柳夫人也无意多待,嘱咐董婆子几句以后,便在一旁静静等着。


长寿面是之前配好的,鲜虾豆芽菠菜,煮一煮,放些作料就可以了。


两个小丫鬟带着一壶茶和端着托盘上的长寿面跟着柳夫人去了,大厨房的人吃得差不多也都散去。


柳成元喝醉了,柳江好一通忙活才想起来,陈公子还没有回来。


他一巴掌拍在脑后,连忙去了厨房。


结果厨房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柳江也不敢声张,逐一在下人们的小院里找起来。


与此同时,客院外的游廊里,两道人影挨近着往前走。


“你回去吧,柳夫人拨了两个小丫鬟照顾我的,估计这会正在烧水给我洗澡!”


李心慧盈盈而笑,酒劲上头,她感觉脑袋有点沉沉的,身体也跟着燥热起来!


陈青云原本想扶着她的,可那手举在半空中,不知怎么就伸不过去!


高高的树影摇晃着,斑驳零落。夜风袭来,手里提着的灯笼也摇曳起来!


陈青云看着她回眸而笑的样子,波光潋滟的眸光清透红润,如桃花逐流水一般惹人心动。


他暗沉的眸色渐深,眼看着她每走一步,都想找一个廊柱当支撑点。


偶尔那白皙的手掌落空,他的眼眸忍不住为之一颤。


“以后不要喝酒了!”陈青云低低道,他知道许多女子酒量浅,一杯都有可能睡过去!


李心慧转头,笑着看向陈青云道:“我知道了!”


“我很少会喝酒的,一喝酒就想睡觉!”


“在别人家里多少有些不方便,你回去吧,被人看到你一个小厮窜到后院了不好!”


李心慧的手扶在院子里的圆形拱门处,里面四四方方的小院清晰可见,厢房里面亮着灯光,有两个小丫鬟在耳房忙碌着,传来说话的声音。


陈青云知道再往里面,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可她的身影歪歪斜斜的,笑起来跟初开的海棠一般,莫名的,他的脚步驻足下来。


将灯笼隐匿在暗处,陈青云侧身看着她,温柔道:“我看着你进去再走!”


李心慧知道他不放心,浅笑着往前。


刚走两步,她却忽然回眸一笑,陈青云只感觉呼吸微滞,魂魄都差点被吸走了!


可那始作俑者,却什么都没有说,转头继续走!


虚浮的脚步时重时轻,娇小的身姿像扑蝶一般,好在小院到厢房的路不长,她总算是摸到了微凉的门框。


李心慧脑袋有些重,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她微眯着眼睛,看到临窗下的软塌就靠了上去。


耳房里的两个小丫鬟不知道她已经进厢房了,在耳房里备下了热水等着,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说着玩笑话。


暗色的阴影里,熄灭的灯笼还散着余温。


陈青云探头看去,只见那厢房的门还没有关,两个小丫鬟也没有出来。


他眸色不虞,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临窗下的有片围拢而种青竹林,他站到那台阶上,刚好就能看到厢房里的情景。


可视线环顾一周,最后在临窗的软塌上找到了她。


舔着红唇,喉咙滚动着,似乎口渴得厉害。


脸颊粉嘟嘟的,闭上眼睛,还没有睡着,长长的睫毛抖动着,弯弯可爱。


陈青云在心里吁了口气,如她那般所说,她只想睡觉。


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宠溺,陈青云正想转身,只见她的手指在腰带上打转,可惜那手没有力气,她好半天都没有解下来。


她似乎烦躁了,也不去管那腰带,反而将手放到她的胸前的衣襟上扯着。


原本就穿得单薄,这一扯,陈青云感觉视线被烫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出神,心里却想着那旖旎之梦。


难以启齿的羞恼,无法压制的欲念,不想逃离的晦暗心思……


交错的思虑变换着,忍耐着,强撑着,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转身!


他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妖娆的海棠,从初开到绚烂,艳到极致。


迟缓的动作极尽挑逗的意味,她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却始终没有睁开,反而是慢慢坐起来,开始脱衣服……


外套的褙子扔在软塌下,交领的里衣被大力扯开,她似乎还不满足,手指绕道颈后解开了兜兜……


陈青云瞬间聚拢眸光,心里却忍不住想着,她这般醉酒之姿,当真……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娇媚撩人!”


从解衣服开始,她就从未睁开过眼睛。


可她那闭着眼睛时不时动着,睫毛微颤,身姿妖娆,娇态妍妍的样子,让他竟然半寸脚步都无法移开……


是啊,娇态!


微微嘟起的红唇,紧皱的眉头,红得耀眼的脸庞,肆意而为的动作。


像是一位娇娇小姐,忽然就暴露了傲娇任性的一面!


陈青云的眸色更深了,紧抿的红唇无声地动着,一股强烈的渴望倾泻而出!


他还能清晰地想象,那松松垮垮的里衣下,有着笔直而修长的腿,盈盈一握的芊腰,以及那若隐若现的美好……


沾湿衣物的水珠仿佛还闪耀在眼前,陈青云感觉血气上涌,温热的鼻血就流了出来……


他慌忙转身,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烁着,略过无数羞恼和窘迫。


“嘭”的声,他故意纵身从台阶上跳下。


突如而来的声响吵到了耳房里面的两个小丫鬟。


两个小丫鬟看着厢房的门是开的,心里想着是陈娘子回来了,连忙进房侍候。


“天哪,陈娘子这是喝醉了吧?”


“哎,董妈妈这酒量也没谁了,可也不能灌醉陈娘子啊!”


“算了别说了,我们扶陈娘子去沐浴,反正明天也不忙了,陈娘子可以多睡一会!”


两个小丫鬟嘀咕着,忙碌起来。陈青云隐匿在暗影中,直到她们三人的身影转入耳房,他这才脚步踉跄地往外走。


第一百零二章打赏


柳家寿宴,留宿的亲友不少,因此各院的院门才迟迟没有锁上。


陈青云转了一圈出来时,柳江找人都要找疯了。


柳江看着魂不守舍的陈公子,心里不安,猜测他是不是被人当小厮使唤,受气了!


“陈公子……”柳江试探地喊了一声。


“回去休息吧!”陈青云略显疲惫道,他不想说话!


周围的夜色渐渐低迷起来,他仿佛看到无数澎湃汹涌的暗潮向他袭来。


柳江打水侍候陈青云睡下后,便离开了。


厢房里静逸无声,撑在黑夜里的眼眸久久无法合拢,如墨一般,沉寂幽深。


陈青云拽紧身上的被子,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愫刺激着他敏感而灼热的内心。


他无法忘掉他看到的,眸子里迸出灼热的光,仿佛一点即燃。


可是他却知道,要跨出那一步有多么艰难?


一声长长的叹息经久不散,陈青云枕着手,望着帐顶,心里却想着从哪一步开始谋划才好……


五更天才到,一夜未眠的陈青云起床了。


他和柳成元要回书院上课,他们只请了一天的假期。


柳成元是被抬进马车里的,宿醉的感觉不太好受,他一路上哼哼唧唧,陈青云几次都想弄点东西塞住他的嘴巴。


李心慧喝了点酒,睡觉踏实得很,醒来时陈青云和柳成元都上早课了。


因为前一天劳累,柳府的主子们都还没有起来,李心慧收拾了一下包袱,准备等柳夫人起床就回书院。


可柳夫人还没有见着,到是柳老夫人唤了她去说话。


“陈娘子不如来我们府上如何?”


“月银二两!”


柳老夫人开门见山地道,她早膳吃了大厨房送来的包子和烩面,忽然就没有胃口了。


心里还惦记着昨晚长寿面里的鲜虾,菠菜,豆芽。


咽了咽口水,柳老夫人发现她又饿了。


“老夫人若是想吃心慧做的菜,可以派两个丫鬟婢女跟着我去学一学!”


“我现在在教徒,可以一并教授。”


柳老夫人知道陈娘子是变相在拒绝,可她仍然心有不甘。


昨晚那些抢食的家伙要是知道陈娘子是他们家的人,估计她可以……咳咳……


要是陈娘子出去被挖走了,那她这张老脸可就挂不住了!


“五两银子一月如何?四季衣裳和鞋袜都有!”


柳老夫人继续诱惑。


可惜李心慧摇了摇头,十分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夫人,我还想多收几个徒弟把我这手艺传下去呢?”


“我是说真的,让两个心灵手巧的丫鬟跟着我去学一学,有底子的话,简单的菜式几天便可以做出来。”


“她们慢慢学,您也慢慢品,横竖我就在这定南府城,哪里也不去。”


柳老夫人活了半辈子了。


哪里不知道李心慧的意思,当下便无奈地点了点头。


只听她轻叹道:“你不答应我也不许答应别人啊!”


“噗!”


看着像孩子一样的柳老夫人,李心慧轻快一笑。


“嗯,我保证!”


柳老夫人见状,便对着身边的婆子使了个颜色。


那婆子会意,拿了一个荷包出来,双手递给李心慧。


李心慧接过,福身道谢!


后面赶来的柳夫人叫管家安排马车送李心慧回云鹤书院,临行前又给了一袋银子,李心慧推辞不收,柳夫人便故意嗔怒道:“老夫人多年不兴赏人了,我这个才是你的工钱!”


李心慧失笑,不好意思地接过。


“伯母,我想请余大夫来书院一趟。”


李心慧出声道,她在柳家没有遇到余大夫,所以便在这个当下开口。


柳夫人以为李心慧不舒服,当即皱着眉头道:“可是有哪里不适?”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道:“我爹爹之前大病一场,我想请他帮忙看看可有病根?”


柳夫人颔首点头,看着李心慧的目光略显慈爱。


“关心长辈是应该的,你先回去,我一会让他后面跟去!”


得了准话,李心慧当即道谢。


柳夫人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等到书院,李心慧倒出了两个荷包里的银子,一共有十两。


瞪大眼眸,李心慧没有想到,一场宴会足足赚了她十个月的银钱。


将银子收好,李心慧又开始到书院的大厨房忙碌。


教出了长康以后,她明显清闲了许多,每次只做示范。


甚至于最近这几天,她只需要讲工序,材料,步骤等等。


余大夫来的时候,刚好是学子午休时。


后院的台阶在树影下斑驳稀疏,朗朗的清风在园林假山之间回荡,偶尔传来呜咽之声。


余大夫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小童,两人跟着带路的长康往前走。


不一会,僻静的小院已在眼前,院门大开,余光可见一片阴凉。


李心慧遥站在门口,眼见余大夫缓步而来,当即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余大夫,快请进来。”


“麻烦您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余大夫摆了摆手,含笑道:“陈娘子说的哪里话?我还望你留我一顿晚饭才是。”


“呵呵!”


“当然要留余大夫吃晚饭,我还想听余大夫说说这药膳做法。”


几人进门,李光庆在庭院中的槐树下放了一张桌子,上面茶水,点心,水果全都备好了。


长康带着余大夫的小童下去,小院里便只剩下三人。


余大夫给李光庆把了把脉,一双精明的眼眸闪动着,不一会又归于平静。


“没有什么大碍,李先生身体硬朗,没有病根。”


余大夫肯定道,身子亏空的人,走路都是虚浮的。


他看这位李先生走路虽慢,然而步伐有力,显然是性子使然。


又见他自坐下后,这位李先生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一句是:“请坐!”


一句是:“吃茶!”


含蓄的笑容浅浅的,一点也不像俗世浮沉几十年的男人。


“余大夫,这次我请你来不只是为了替我爹看病。”


“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李心慧给余大夫倒了一杯茶,目光清透。


余大夫握着茶杯的手微动,抬首道:“莫不是陈娘子想钻研药膳?”


李心慧点了点头,当即道:“是也不是?”


“哦?”余大夫有些疑惑地出声。


就算这位陈娘子不找他,他也想找个机会好好询问一番。她精准配药的方子是从谁那里传承来的?


第一百零三章探知病因


“我有些药请余大夫帮我代卖,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如何?”


李心慧起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余大夫会意,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李光庆的小院。


从夫子后院到北苑还需要一些脚程,木板搭建的一条小道幽深直入园林。


园林里的亭台小阁清晰入目,炙热的阳光洒落下来,婆娑的树影倒影在假山上,好似那些奇形怪状的拱石披上一层金线织成的彩衣。


“余大夫也知道我会配些药材,我手里其实还有一些偏方。”


“比如小儿惊厥,夜寐不安,腹泻痢疾,大人心绞痛,头昏脑涨等等。”


“不知齐夫人的身体余大夫可曾看过?”


李心慧边走边道,园林里的长廊穿梭在房檐屋后,凉亭和几间房屋并排着,湖心亭的中间还有小小的戏台子。


午日炎炎,园林里静谧无声。


虽然李心慧说得婉转,可余大夫还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她手里应该不止这些偏方,应该还有妇人不孕不育的。


余大夫心思微动,眼眸也深了几许。


只见他慢慢走到湖心亭去,烈日下,湖心亭的周围都是绿荷。


水波浮动之下,那昂首挺立的荷花粉嫩含羞,甚是可爱。


本是齐夫人的私密事,一个探听,一个细说,若是隐蔽处又怕有人撞见嚼舌根。


索性两人就坐到那湖心亭的亭子里去,四周空旷,有人一眼便知。


“早些年齐夫人回定南府时,生产血亏,气血两虚。头两年我还特意给她用了避子药,并未察觉不妥。”


“后来齐夫人养好身体,想怀却没有怀上,我再来看时却得知她早年医治了许久才得了一个闺女。”


余大夫出声道,齐夫人生育过,不算是不孕。


只是难孕,为此他用过许多方子,都不见成效。


渐渐的,他也就只开些调养身体的方子了。


李心慧皱了皱眉,她主要是想知道病因。


“可知道是什么病灶引起的?”


余大夫摇了摇头,妇人的身体他不可能观察仔细。


连切脉都是垫上帕子。


“一开始说是月事紊乱,三天渐止,而后腹下隐痛。”


“药也吃了不少,月事渐渐好转,然而腹下隐痛始终无法缓解,而齐夫人也未能再次有孕。”


月事紊乱多是内里不调,下腹隐痛,多是卵巢和输卵管的问题。


李心慧皱了皱眉,其实最难治的是输卵管堵塞,粘连,卵巢囊肿,没有卵泡或者卵泡长不大等等。


要想知道确切的病因,她好得亲自摸了一抹齐夫人的肚子才行。


她对药性,药理知之甚祥,然而对病理病因却没有大夫那么详细。


偏方到是其次,主要还是不能混乱病情,病理。


很多类似的发烧,其实病灶就很多。


她现在缺少的就是经验,看病的经验,她并不认为自己的本事有多大,可以治病救人,妙手回春。


所以在出手之前,她要做的便是谨慎,小心。


“多谢余大夫,我心中有数了。”


李心慧起身道谢。


余大夫也适时地站起来,两人再次往北苑而去。


等到了北苑,李心慧便将自己之前配好的痔疮膏送给余大夫。


“外抹的,效果奇好,只要坚持七天,晚一次,便后一次。”


一共才十份,余大夫有些意外地接过,眼眸一亮。


深色的膏药用小瓶子装起来,打开一闻,便知其中混杂的药物。


柳府的老夫人,还有好几个生育过孩子的妇人,甚至于还有几位账房先生都问他开过方子。


然而效果并不理想。


或许……可以亲自试一试。


余大夫谢过李心慧,略显愉悦地收起来。


亲自去厨房烧了几个菜招待余大夫,李心慧送他离开时,学子晚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落日黄昏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李心慧探头去看,只见齐夫人忍着笑意,嗔怒道:“你呀,看看,看看!”


“都快成为我们云鹤书院的镇院之宝了,这才一天呢,我就接到了三十几张帖子。”


齐夫人晃了晃手里各色帖子,笑得那个叫畅快。


李心慧低头去看,只见上面有什么满月宴,生辰宴,百日宴,茶宴,花宴等等!


嘴角抽搐几下,李心慧诧异道:“不会是昨晚在柳家做客的客人们吧?”


齐夫人闻言,好笑道:“不是他们又是谁?”


“这还是数得上号的呢,有些来往不熟的,我都让齐盛退回去!”


李慧接过那几十张帖子,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就是一天一户她都忙不过来。


傻眼的李心慧看着齐夫人,呆愣道:“我原以为只有一些大户!”


“现在简直超出预想!”


帮李心慧挑出十张最有名望的人家,齐夫人轻叹道:“你也是时候多收些徒弟了!”


“书院的大厨房要不了多久,你就是个挂名的了?”


“我看那个长康很能干,以后可以帮衬你和青云,你看要不要从大厨房再挑出几个?”


长工很好招的,可是知根知底,通晓秉性的徒弟却是难找。


李心慧之前也在想这些事情,像挑水的刘家兄弟,砍柴的毛仔,王大树都还不错。


再加上那五只小鬼,其实真正教出来也是一股力量。


可这对于她的计划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


像是蒲公英一样,她得让她的徒弟们带着陈记的招牌,遍布各地。


这样将来不论她走到哪里,都有一份荣耀和归属。


“再等等吧,等我们从南山寺回来再说!”


“我准备带着青云一起去,到时候把菜谱记录下来,送给南山寺。”


齐夫人有些感慨地看着李心慧,觉得她小小年纪,心胸宽广不说,对佛祖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崇高的敬意。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容,齐夫人道:“那么多菜谱,也不知道值多少银子,你就真的舍得?”


李心慧摇了摇头,看着齐夫人的眼眸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这个世间原本就没有什么菜谱,有的只是有心人和无心人而已!”“世间再繁华,肉眼凡胎看的不过是百年光景。要我说,若是千百年后还有人记得的,那才是真本事。”


第一百零四章逗趣齐夫人


齐夫人伸手点了点李心慧的额头,哑然失笑。


“就你有佛性,我像你这么大的年纪,还想着养一匹小红马,找个机会驰骋一番!”


“噗嗤!”李心慧喷笑。


驰骋一番啊,那还真是明朗少女会有的热血想法。


曾经她就试过一次,结果从马背上滚下来,还好没有被马踩中。


“伯母年轻时必定英姿勃发,神采飞扬!”


李心慧赞叹,眼眸亮如星辰。


齐夫人觉得自己年轻时候,压抑的日子慢慢让她变得强势而忤逆。


幸好,她爹很有先见之明地把她嫁给了齐瀚。


夫妻二人四处游历,她的性子也慢慢从张扬跋扈便成了内敛沉稳,到有点齐瀚处变不惊的影子。


“行了,别说这些了。”


“你好好看看帖子上的日子,剩下的我让齐盛退回去。”


“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的。”


李心慧点了点头,不过却不放齐夫人离开。


只见她挽住齐夫人的手腕,亲昵道:“学子们赶考前可不只会求神拜佛啊!”


齐夫人有点明白,但是又不是很明白。


疑惑地看着李心慧道:“什么意思?”


“咳咳,学子们需要提前熬夜苦读,勤奋上进!”


“那我们去南山寺之前,你是不是要……嗯嗯……”


李心慧眨了眨眼睛,笑得暧昧又灵动!


齐夫人的脸倏地红成一片,一双手反过来掐着李心慧的肩膀,羞愤道:“好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看我不撕了你!”


“哈哈哈……”


“别啊,痛啊!”


“哈哈……”李心慧又被掐又被挠,一会龇牙咧嘴,一会嬉笑颜开。


齐夫人的眼眸陇上一层薄雾,红红的,跟晚霞一样。


那脸自不必说,圆润白皙上布满一层红光,羞意遍布。


好一会,齐夫人总算是放过李心慧了。


可怜李心慧衣裙褶皱,发丝凌乱,一张明媚的小脸笑得花枝乱坠。


“呵呵,我说什么了吗?”


“我什么也没有说啊?”


李心慧戏谑道,灵动的眼眸跟邀功领赏的小狐狸一样。


“你还说?”齐夫人羞愤,作势要撕!


李心慧见状,连忙耸了耸脖子,一脸无辜道。


“天哪,我说了什么吗?”


“明明就是伯母意会太深!”


“哈哈!”


李心慧看着齐夫人眼眸水光潋滟,发丝和衣服有些凌乱,早已不复之前那般端庄娴静。


嗔怒的视线仿佛有火,那咬住的唇瓣殷红得像玫瑰一般。


此时她叉着腰,生气时胸脯一鼓一鼓的,瞧着那精力无限又体态诱人的样子,李心慧觉得齐夫人完全还可以再生一两个孩子的。


李心慧凑过去,含笑在齐夫人的耳边嘀咕道:“其实,我是想让伯母躺下……”


齐夫人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地望着李心慧。


李心慧见她信以为真,一副捂胸惶恐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内心捧腹的笑意!


“哈哈哈哈!”


“我是……我是想……”


“你还说”!齐夫人用力跺脚,拿着罗汉床上的软枕头就扔了过去。


李心慧一边往外面跑,一边爆笑道:“我是想说……你躺在床上……我给你摸一摸……”


“啊!我打死你个死丫头!”


齐夫人彻底崩溃了,好多年压制的冲动都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只见她去床上一把撸了被子,枕头,全都对着门外的李心慧扔去!


李心慧见状,不敢再逗她,连忙出声道:“不要……”


“不要扔啊,我是说我给你摸一摸肚子!”


“滚!”


齐夫人把被子,枕头全都扔向李心慧,叉着腰,浑身上下跟着火一样燃起来!


“真的,怎么说呢?”


“摸一摸肚子,找找原因!”


“我听余大夫说,你下腹隐痛,要知道哪里痛才行!”


李心慧投降,连忙把话说完。


结果齐夫人进屋,把大迎枕都抱出来了,狠狠地瞪着李心慧道:“说,今天余大夫过来是不是你有意请来的!”


李心慧用手在面前挡着,以防万一,连忙点头。


“说,你们是不是聊我关于我的……嗯?”


齐夫人不好意思地问道,眼眸羞得有些睁不开了。


李心慧连忙再点头,然后焦急地补充道:“我会配药,真的,我有秘方。”


“青云之前敷眼睛的药,上次我治喉咙的药,我其实手里有些秘方,但是我要知道病因才行!”


“那你可以问我啊!”齐夫人抱着大迎枕,想扔不想扔的,语气却缓和下来!


“余大夫医术不错,我以为他知道呢,然后偷偷在你吃食里下药,神不知鬼不觉就好了!”


“到时候突然蹦出一个胖娃娃,指不定娉婷还以为是吃出来的!”


李心慧故意说笑。


“噗!”齐夫人忍不住喷笑,随即对着李心慧挥着那个大迎枕。


李心慧以为齐夫人要扔过来,一转身就跑。


结果跟踏入圆形拱门的陈青云撞了满怀。


“哎!”


“青云?”


“嫂嫂?”


陈青云一脸懵掉的样子,只见嫂嫂发钗凌乱,衣衫褶皱。


慌张的眼眸闪着兴奋的红光,嘴角的笑容更是来不及收敛。


像是跟谁玩乐,十分酣畅的样子。


李心慧尴尬的推拒着陈青云,想把他推到拱门外去。


毕竟齐夫人是长辈,是女眷。


跟她玩乐无碍,而她的本意也是让她放松心情!


但是青云看到就不太好了!


“怎么了?”陈青云疑惑地探头。


结果只见一道身影快速地跑回嫂嫂的厢房,而院内被子,枕头,大迎枕……全都扔了一地。


陈青云愕然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你们在打架?”


“没有呢,你先走,晚点我跟你解释!”


“不然,她会不好意思的!”李心慧发笑,推着陈青云往拱门外去。


陈青云看着嫂嫂笑得遏制不住的样子,无数的喜意,兴奋,愉悦像泉水一样汩汩地冒出来。


这样的嫂嫂,高兴得像一个孩子,无法遏制的酸涩从血液流进心脏,陈青云微微用力握住了那一双推拒的他的手,欣长的身姿想要往前去。


李心慧见状,连忙用力一把拉回来。结果下手太重,太急,猝不及防的陈青云当即一转身就朝着她扑了过来……


第一百零五章亲密接触


“啊……”


李心慧感觉陈青云压了下来,她下盘不稳,当即往后跌去。


陈青云没有支撑的点,当即面色微变,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慌乱。


只见他直挺挺地压了下来,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撑在地上。


“嗯……”陈青云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李心慧感觉自己的头撞在他的手上,而他的手臂发出闷响,似乎被撞到脱臼了。


“快,给我看看!”


李心慧连忙挣扎着起来。


可惜被一阵剧痛侵袭的陈青云面色微变,失去力量的支撑点,一下子根本动不了身。


李心慧仰起头挣扎的瞬间,鲜丽的红唇便擦过陈青云的嘴角。


倏尔间,空气诡异地静止了。


陈青云眼眸幽深地看着嫂嫂,两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随风舞动。


他撑着身子,尽量不要压住她,可是他手腕脱臼,同样也无法起身。


暧昧的姿势让两人的身体都有些僵硬,李心慧察觉到自己差点吻到陈青云时,脸上立即烧起来。


昏黄的天色,低垂的视线被纷纷扬扬的墨发挡住。


李心慧微微咬住唇瓣,瞪大的眼眸满是窘迫和尴尬。


因为紧张,她呼吸有些急促,好似会碰到陈青云的胸膛一样。


“你起不来了吗?”


李心慧问道,这样的姿势,也太引人遐想了!


更何况,陈青云前半身压着她,可后半身却……


眼里闪过一抹囧意,李心慧扶着陈青云撑起来的那一只手,侧身慢慢准备从她的身下缩出来。


“别动!”


陈青云的声音有点沉,两他面色变了变,闭上眼往一边倒去!


“呼!”


看着陈青云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以后,李心慧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见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扶陈青云。


陈青云似乎痛得脸色都煞白起来,紧闭着双目,左手的拳头握得很紧。


李心慧那点旖旎的心思顷刻间荡然无存,只见她快速地扶起地上的陈青云,担忧道:“很痛吗,我先扶找个地方躺一下!”


温柔的一手扶助陈青云的肩膀,似乎想要给予他一些支撑的力量。


陈青云猛然睁开眼睛,只见那深邃幽暗的眼眸燃起了簇簇火光,倏尔他磕下眼皮,只留下眼睑之上的淡淡阴影。


“嫂嫂去唤齐盛来扶我吧!”


陈青云不动声色地推来嫂嫂,面色掩在背光的暗影下。


李心慧不疑有他,连忙朝着主院跑去。


陈青云在原地站着,一阵阵清风拂过,可他体内躁动的火气却越演越烈。


他压制着,晦暗的心思仿佛昭然若揭。


幸好……幸好嫂嫂不曾察觉。


陈青云在心里想着,面色寡淡,神色冷然。


在他沉思当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恍惚之中,似乎声音的源头有点奇怪。


陈青云抬首,只见师母小心翼翼地从圆形拱门里面探头出来,猛然看到他站在那里时,一脸尴尬。


“咳咳,青云?”


“师母?”


陈青云愕然道,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与此同时,只听一声急促的声音道:“就在里面了,摔了一跤,手腕脱臼了!


陈青云有些尴尬地低头,垂直的手臂更加僵硬了。


齐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裙,快速地摸了摸她头上的钗环,手拿帕子严肃地站在一边。


“夫人!”齐盛一进来看到齐夫人就先行礼。


“咳,快带青云下去看看。”


齐夫人出声道,目不斜视。


齐盛点了点头,带着略显尴尬的陈青云下去,留下面面相觑,幽怨瞪视的齐夫人和李心慧。


天黑尽时,游荡在东厢房的齐夫人尚未回去。


齐瀚跟陈青云在书房下棋,只听翠环来报:“老爷,夫人说她今晚歇在东厢房了,让您早些歇息!”


“呵,我知道了!”


翠环告退,书房一时间有静了下来。


陈青云眼眸微动,总感觉师母和嫂嫂之间有什么小秘密!


“新鲜啊,你师母那个人一向没什么好友,到是没有想到你嫂嫂跟她如此投缘!”


“要说撇下为师去说什么悄悄话,那可都是十几年前在京都的时候了!”


齐瀚哂笑,他突然有一种,萧夫人来定南府城的错觉。


“我今日……”


陈青云放下棋子,手臂僵硬,难以弯曲。


“什么?”


齐瀚看着爱徒,猜测着他想说些什么?


“我看到师母和我嫂嫂……玩乐得……把枕头,被子,大迎枕都扔出来了!”


陈青云叙述,他觉得事情有点反常。


师母不想是平常那个严谨又内敛的人。


而嫂嫂也不似平常那个客气又疏离的人。


反正看着她们似乎在一起很开心,可又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像是那两人有什么开心的秘密一样。


“哈哈哈!”


齐瀚大笑,爽朗的笑声难以压抑。


“那肯定是你嫂嫂说了什么让你师母羞恼的事情!”


“你师母那个人寻常很是老练,若是一旦说了什么触动到她,让她羞恼的,她便当即反应激烈。”


“想当年为师那几块上好的砚台就是这么被砸的!”


齐瀚笑道。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记起当年说他在闺房逗乐,说了些……咳咳……夫妻密话。


于是夫人恼羞成怒,这才砸了砚台让他闭嘴。


瞬间收敛神色,齐瀚对着还一头雾水的爱徒道:“你看你是不是该下去歇着了,我让齐盛送你回去!”


陈青云愕然,眉峰皱到一起。


刚刚老师来说他手痛,让他今晚在西厢房歇着,不要走动了。


怎么说变挂就变挂?


东厢房里,齐夫人穿着单薄的里衣趴着,舒服得直哼哼!


李心慧双脚跪在床榻里面,正手法熟练地给齐夫人按摩推拿。


“你这丫头到底还有多少本事啊?”


“嗯,早知道我该生个儿子,把你给娶进门来!”


齐夫人闭着眼睛嘟哝着,心情不错。


李心慧的有力的手指从齐夫人的腰间往上,当即来了一个蚂蚁上树。齐夫人舒服得扬起头,感觉那么多年白活了。


第一百零六章相公得从娃娃抓起


“现在生也不晚啊,据说有一位皇帝非常宠爱他的贵妃,而他的贵妃比他大十七岁,是曾经照顾他长大的宫女!”


李心慧调侃,故意说道。


齐夫人微眯着眼睛,哼了一声!


“听人胡诌的吧,那是前朝的天复皇帝,他纳了身边的嬷嬷为妃,那嬷嬷比他大十八岁,最后还生了一个孩子!”


“可惜死了,后来仗着宠爱作天作地的,前朝动荡,倾塌的开始。”


李心慧到是有点意外,她原本就是想到了史上最出名姐弟恋才说的。


到没有想到,前朝的颠覆竟然如此相似!


“你翻过来吧,我摸一摸肚子,哪里疼你要跟我说,怎么疼的,一般疼多久也要说。”


李心会说着,随即下床把笔墨纸砚准备好。


齐夫人见她那么认真,当即连忙躺好。


李心慧的手不重,她先是大致画了一个子宫图。


然后在标注出人体结构的大致方位。


“这里痛吗?”


“不痛!”


“那这里呢?”


“有一点!”


李心慧的手慢慢在齐夫人的小腹上游移,她的指法很特别,似乎轻而易举就能找到那疼痛的根源。


齐夫人蹙起眉头,她就是左侧的下方疼痛,隐隐的,有时候甚至于要按下去才知道。


那里摸上去也是软的,没有什么硬块。


“是这里痛吗?”


“嗯!”


“怎么个痛法?”


李心慧闭上眼,手上的动作变得非常缓慢,她的神态十分认真,全神贯注。


齐夫人原本一丝尴尬也消失无影,她有些难耐地忍着,低声道:“不是很明显的那种痛,但是偶尔又会觉得涨涨的,带点酸,可是又觉得不是!”


“它并不会时常发作,所以有时候我也感觉不到。”


李心慧听到齐夫人这个话,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细细地把齐夫人的肚子都摸了一边,半响,幽幽道:“好白!”


齐夫人把亵裤拉上来一些,拍了李心慧的手道:“你个死丫头!”


李心慧笑笑,见齐夫人的面色松缓下来,下床把齐夫人疼痛的地方记录下来。


显然是一侧的卵巢有问题。


“先吃两副药看看,如果按下去不痛的话,希望比去拜佛要多一点!”


李心慧提笔写药方。


齐夫人看着她埋首在书桌前,神态端庄,到有那么一丁点的味道。


然而等到走进一看,额头瞬间布满黑线!


只见那字跟狗爬一样,嘴角抽搐几下,齐夫人道:“书院不缺宣纸啊,你就不能好好练练字?”


李心慧闻言,翻着白眼道:“等我过两天做两支笔你就知道我字有多好看了!”


齐夫人不以为意,低下头细细看着李心慧写下的药名。


有些她略有印象,有些她闻所未闻。


这些年吃过的偏方不计其数,有些说要用蜂蜜一起吃,有些说要跟酒一起吃,还有最常见的包姜等等。


然而折腾一番,最后一点屁用都没有!


“你有多少把握?”


齐夫人问道,她看得出李心慧确实有些门道。


李心慧放下笔,吹了吹上面打量墨迹,竖起了五根手指。


齐夫人眼眸一亮,随即又不太敢相信道:“你诳我玩呢?”


“放心吧!”


“吃上七天的药我就知道有没有找到病因了!”


“如果找到了,八成明年这个时候能生一个大胖小子!”


“到时候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到是可以改嫁到你们家的!”


“俗话说了,相公得从娃娃抓起!”


李心慧一本正经。


齐夫人气笑了,指着李心慧一时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张嘴皮子可真是利索,以后我进京得带着你才行!”


李心慧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将药方折叠好递给齐夫人。


两人正准备关灯睡觉呢,忽然翠环在外面喊道:“夫人,老爷身体不适,让您回去看看!”


“哈哈,伯母快走吧!”


“伯父这不适来得可真是时候!”


齐夫人大囧,自然知道丈夫这个当口不会有什么事情!


她今日是有些……过了!


“明日我让人去抓药!”


齐夫人快速穿好衣服走出去。


“顺便让余大夫看看药方,如果他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和他探讨一下!”


齐夫人点头,随即连忙离去。


第二日齐夫人送药方去给余大夫看,结果余大夫说很精妙的方子,让她先吃着。


随之而来的还有柳府送来学厨的两个小丫头,一个叫彩衣,一个叫彩蝶。


两人奉命学厨,一人交了五十两的拜师礼。


李心慧知晓柳家的意思,学出去便是他们的人,跟她无关,于是便收下了银子。


端午节转眼便至


云鹤书院放假,众学子全都回家过节去了。


大厨房只剩下长康和李心慧,五个小家伙也都跟长辈回家去玩了。


陈青云和李心慧约好一起在城里好好逛逛,端午节定南府还有龙舟赛,非常热闹。


迎面的风吹拂着两岸的垂柳,绿意好似连绵不绝的毯子,一直延伸到彩旗飞扬的龙舟赛场。


李心慧穿着一身绿萝百褶裙,里面是交领的浅色里衣,外面罩一件青色纱衣褙子,窈窕的身段如柳拂风,一张恬静的小脸白皙如玉,淡淡的粉色如樱花一般倾覆,清媚之中带着少女的甜美。


陈青云穿着嫂嫂刚刚给他做好的夏衫,银色的薄衫直襟,迎风袭来,仿佛苍山劲松般挺立着,身姿笔直而修长,像是年少有位的公子,十分引人瞩目。


“姨父应该留下来跟我一起游玩的,今日会十分热闹。”


李心慧看向对岸,那里已经人山人海。


许多有钱人包了画舫,早已轻舟直上。


“他回去陪我娘好点,两个人过节有伴。”


“据说今晚不用宵禁,夜市可以摆到天明!”


李心慧噙着笑意道,她可想着好好逛一逛夜市呢。


最近接连做了几家宴会,她荷包都鼓起来了!


书院的学子们几乎都回家过端午了,厨房有长康盯着,压根没有她什么事情!


陈青云听着嫂嫂的话,心里觉得暖暖的,十分舒服。


“我们可以租一条小船跟着他们去玩,逆流而上,据说有风景很美的残虹桥。”


“白天看夕阳余晖,形似残虹搭桥,夜晚看皎月星辰,形似流光夜雪,美不胜收,极富盛名。”


那个地方,陈青云也不曾去过。


不过此时却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李心慧原本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听了陈青云的描述以后,当即对着陈青云道:“你这么一说,不去都是一大遗憾。”说罢,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去租了一条小船,买了水果,买了调料,炭,五花肉还有茄子等等。


第一百零七章被困峡谷


李心慧想着如果玩的时间长,他们就来一次小小的野外烧烤。


轻舟逆流,速度缓慢。


两岸垂柳依依,震耳欲聋,锣鼓喧天的声音逐渐远去。


两个时辰以后,周围逐渐变得荒凉,群山环绕,峡谷幽幽,轻舟泛行。


李心慧远眺的目光终于看到青山脚下,露出漆红色的雕梁画栋。


那接连挨着的亭子如九曲回廊一般,一排挨着一排,有些嵚入水中,有些连在半山腰,看起来十分清幽雅致。


无数的绿意簇簇围拢而来,缓缓而下的河流清波荡漾,而在那其中穿梭的灰瓦红檐,仿佛翘首而立的仙鹤,给人一种几欲乘风飞去,几欲展翅戏谑的恍惚之感。


其境之美,让人恍若梦境。


“估计就是这里了,山间峡谷处,垂钓长亭中。”


“我们带少了一样东西!”


李心慧皱起眉头,她原本想着,这样的地方,怎么也会人满为患的。


可是今日却只有他们两人。


陈青云也有几分尴尬,估计今日定南府的龙舟赛把人都吸引过去了。


再加上这地偏远,一来一去,半天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


“我们少带了鱼竿,这凉亭嵚入水中,在里面静坐垂钓最好不过!”


陈青云将小船划过去,朝修好的梯子靠拢,拴着小船。


两人下了船,一阵冷风袭来,抬首时,天空昏暗一片。


李心慧皱了皱眉,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天公都不作美。


“我们拾些柴,先把火升起来。”


“看这天色不好,只怕玩不了一会就要回去!”


而在回去之前,她想填饱肚子。


天边的乌云黑压压一片,疾风刮动着周围的树枝,长亭里留有一些炭火的痕迹,显然这里也有人时常过来野炊。


陈青云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抱来了两捆干柴。


两人在凉亭里生了火,片刻,只见豆大的雨滴落在了缓缓流动的河里。


李心慧把肉片穿在木签上,弄了炭火支起来在一旁慢慢烤着。


“只怕要等这场雨下了才能走,幸好带了吃的,不然就要跳下河里去捉鱼了!”


李心慧调侃,慢慢翻动着滋滋作响的肉片。


陈青云装作不在意地整理着长衫,抬眸的视线落在疾风中摇摆的小船,只见那绳子不知怎么松了,那船随着晃动的水波远离了岸边。


“不知道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呢?”


“不要让我们两个在这里过一夜,呵呵,不然这个端午节印象够深,只怕一辈子都会记得!”


耳边戏谑的声音轻快得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陈青云感觉那煽动的翅膀轻轻地拍打在他的心上,一下轻,一下重,微滞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低垂着头,想要掩下心里复杂的思绪,可是他很快听嫂嫂惊慌失措的声音!


“天呐,船被风吹走了!”


“我去……这是出门没有看黄历吗?”


李心慧面色骤变,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暗恼和无奈。


船往下是顺流,而且……风很大,不过片刻,便已经七八丈远。


“我会凫水,我去拉回来!”


陈青云站起来,脸色紧绷得厉害,微眯的眼眸看起来十分紧张。


李心慧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腕,沉声道:“不行!”


“凫水最忌顺流而下,更何况你拉到船以后,要逆流而上。”


“现在风这么大,你下去吃力不说,要是划不回来,疾风暴雨,你让我上哪儿去找你?”


这样的意外始料未及,李心慧原本游玩的心沉到谷底。


可她还是强势地拉着陈青云坐了下来,将烤好的五花肉递给他吃。


噼噼啪啪的雨水落了下来,又快又急,原本黑沉的天更是响起了惊雷闪电。


仿佛狂风暴雨即将摧残着眼前的一切。


李心慧站在长亭边上,只见那雨滴都能打落进来,沾湿了她的衣裳。


“呵呵,今年的龙舟赛要在暴风雨中夺得胜利了!”


陈青元看着嫂嫂苦中作乐的笑容,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龙舟赛早就结束了,为数两个时辰。


轰隆隆的天彻底黑了下来。


陈青云将柴火烧得旺了一些,此时他有些后悔了。


这里地势偏僻,峡谷为天,明明不过申时,可这天一暗,下面投下的光影便少得可怜。


隐隐的,周围如灰麻的夜色一般。


长亭幽幽深处,仿若黑夜笼罩。


李心慧也不看湖了,豆大的雨滴时不时打落在她的身上,周围的长亭四周毫无遮掩之物,一阵阵狂风伴随着潮湿的雨滴,她很快感受到一阵寒意。


陈青云关注着火势,余光却看着缩了缩脖子,打着颤栗的嫂嫂。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他的直襟,很薄,而且只有一件。


在这里除了火,他连给嫂嫂御寒的东西都找不到。


天已经黑了下来,然而雨势还没有停歇的迹象。


陈青云深邃的眼眸看向嫂嫂,歉疚道:“都是因为我的提议,现在害得嫂嫂跟我被困在这里。”


李心慧闻言,看着陈青云的手无意识地用小木棍子扒着火星,一会进去,一会出来,好似心不在焉。


心思微动,李心慧伸手握住陈青云的手,皱着眉头道:“我们两个走到今天,何必还说这种见外的话。”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想要好好照顾的人。”


陈青云的手热了起来,他抬起头,晦暗不明的眼眸覆上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


李心慧坐到陈青云的身边去,在她的眼里,陈青云只是一个少年,因为要撑起一个家,所以年纪轻轻老成持重。


可这不代表,他的心也会如同他紧绷的面容一样老练,他也会有柔软而脆弱地方。


伸手将陈青云揽入怀里,李心慧温柔道:“我会照顾好你的。”


“你好好念书,就算将来考不上也没有关系,嫂嫂会给你置办家业,娶妻生子。”


陈青云湿润的眼眸闪过一丝痛意,他有些难耐的情绪躁动起来。


那些他压抑在喉咙里的话,一次一次想要从嘴巴里面冲出来。


然而他压制着,紧绷着下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的回抱着她!“永远都不要离开我!”陈青云说着,双手箍紧力道,很是不安。


第一百零八章依偎取暖


李心慧敏感地察觉道他的情绪,当即用手缓缓地拍着他背部,眼眸一片柔和。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李心慧温柔道,不等陈青云出声,她便娓娓道来。“曾经有一位母亲,她很爱她的女儿。可天有不测风云,她的孩子被绑架了,绑匪要求巨额赎金,并且警告她不能报官。可她没有听从绑匪的话,一边筹钱,一边报官。最后走露了消息,她的女儿被残忍地杀害了,死时全身骨头碎裂,遭受非人的折磨。后来,这位母亲很坚强地挺了过来,她说:最让我无法接受的不是我的女儿死了,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死,或早或晚。可是,为什么我的女儿


在死亡的那一刻,遭受的竟然这世间最残忍最痛苦的暴行,让她带着恐惧和痛苦离开?”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很心疼那一位母亲!可是后来我慢慢心疼她的女儿!”“不论是父母,兄弟,夫妻,我们永远都无法预知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所以我们活着的时候,要守护好身边的人,关心她,爱护她,珍惜她,不论是她的坏脾气,还是她的不讲理,我们都需要学会宽容谅


解。因为也许下一秒,她就不在你的身边了。”“曾经有一个人问,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你会做什么?这个答案如果是我给的话,我想我会去找最爱我的人,跟他吃一顿饭,陪他看最后一幕的夕阳,然后睡在他的怀里!人性都是自私的,可也


是最敏感的,谁最爱她,哪怕那个人不说出口,她也能感觉得到!”


天空很黑,很黑!


潮湿的空气带着寒意肆意穿梭。


身边的火闪耀着,温热的气息始终在他们的身边萦绕。


陈青云紧紧地抱着嫂嫂,根本不想放开。


这些话,这些道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从爹死的那一刻,陈家逐渐衰败!


他由始至终感觉到的,唯有无能为力!


娘亲的郁郁寡欢,哥哥的勤学武艺,他的挑灯夜读。


那个时候,陈家沉浸在一片死寂当中,仿佛熬着,就是为了出人头地那一天!


一路走来,荆棘遍布,他才慢慢领会爹爹当年那种愁眉不展的心境,可惜等到他彻底看清楚自身的境况时,他的身边却只剩下相依为命的嫂嫂。


这世道寡淡。


即不是烽火狼烟,也不是哀鸿遍野。经商的经商,科举的科举,种田的种田,仿佛徐徐渐进,方得始终。


他自幼被他爹带在身边教诲,聪慧过人,引以为傲,时间长了,他表面虽说谦和礼让,心里对那些不思进取,食古不化之人十分不屑。


随着家境变故,他的心思竟然随着那看透而不说破的早慧而日益深沉起来。


“我爹在世时常说,光耀门楣,振兴家业。”


“我祖父应当是书香世家出来的,他对我爹爹要求很严厉,事事按照世家子弟培养。可惜当年迁徙到陈家村很苦,他操劳多年后留下病根,英年早逝。”


“我爹也很刻苦,也很有抱负。他想让我爷爷在天之灵能够看到他振兴陈家,出人头地。”


“不过他对我跟我大哥都很好,从来没有因为我们达不到他的要求而苛责!”


所以他早些年,真的过得很肆意。


玩得畅快,笑得开心。


“他们的离开,也许只是为了下一次的轮回!”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离开,或早,或晚!”


“最爱的人,不论是死了,还是活着,都会永远陪着我们,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生与死的话题,总是格外沉重。


可也许是已经经历过了一次,所以李心慧说起来时,并无感伤。


相反,平静淡漠。


陈青云闭上眼睛,开始回想亲人逐渐离世的场景。


一个一个,都走了。


也许下一个就是他,亦或是嫂嫂!


如果连自己都无能为力,便觉得死也是一种归宿了。


但如果连死都不怕了,那么他还会在乎世俗的眼光吗?


陈青云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儿,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才是他不可以失去的!


功名终有一天会成空,流言终有一天会消散,当他死了,坟头长满青草,谁又会来回忆他的人生,评判他的功过?


不会有人,如同嫂嫂说的。


人性都是自私的,也许死亡来临那一刻,每一个人只会专注地去想一个人,一件事。


别人,无关紧要的人,时常用言语取乐的人,兴许连影子都不会有。


“我想陪着你,直到生命结束那一刻!”


陈青云轻声说,声音缥缈。


他像一个孩子一样,紧紧地依偎在嫂嫂的怀里。


如果可以,他想永远这样!


至少,有一个肩膀,让他能够靠着!


李心慧柔和的目光慢慢变得迷离起来,跳动的火光越来越小,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黑。


可她怀里抱着的这个家伙,呼吸绵长,手臂有力。


他很依赖,然而亦很强势。


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希望得到温暖,又害怕那温暖离他而去!


矛盾,纠结,脆弱。


这一夜,似乎过得很漫长。


炭火都烧光了,雨停了,黑沉沉的天空慢慢出现了明月和星辰。


它们从峡谷的上空倒映下来,伴随着狂风卷下的花瓣,潺潺流水,漫天星辰。


真的很美,流动的水光或亮或暗,天空的星辰在夜空的照耀下越发闪耀,漆黑和淡淡的银白光芒交错纵横,流光夜雪那四个字,仿佛将眼前的美景逐渐描绘成为一副画卷。


而他们相依而偎,长亭里零星地撒下了月光,他们那一角,白昼与黑暗相邻。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双影子,如同珠帘下的璧人。


似真,似幻!


身边的温度消失了,陈青云渐渐被一阵冷风唤醒。


他躺在长亭的木椅上,头枕在嫂嫂的双腿上。


她一只手温柔地在他的额头摩擦着,五指微微挥动,似乎是在给他驱赶蚊虫。


一只手撑在长亭的木框上,遥望湖面,面容娴静柔美,目光清透宁静。


“你醒了?”李心慧含笑低头,眼眸染上一层温柔。


陈青云坐起来,点了点头道:“嫂嫂靠着我睡一会吧!”


“好啊!”李心慧笑道,靠着陈青云的腿躺下,然而却丝毫没有睡意!


第一百零九章破晓残红


其实一开始,真的是睡不着。


也许是平静的湖面渐渐荡漾出悉悉率率的声音,让人觉得心头宁静,李心慧便不知不觉地沉入梦乡。


她梦见第一次见到好友韩越的时候,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教授看好,同学羡慕。


可一起寝室投毒案,他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一切只因为证据确凿。


跟她父母亲人的案子多像啊,韩越的父亲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三伏天里法院开庭,韩越的父亲裹着一件棉衣去听审。


他安安静静地一直待在角落,看着韩越暗暗垂泪。


那个时候,她看到韩越父亲沧桑而挫败的面孔,忽然就想到了无能为力的自己。


于是她想方设法,利用自己对药理的研究而救了韩越。


自此以后,韩越是她明面上药厂的负责人,而她只不过是一个沉迷美食,不知进取的女人而已。


恍惚之中,李心慧看到韩越朝着她走过来,他浅浅地勾起嘴角,笑得如沐春风。


可是当他明朗的五官越来越近时,李心慧却忽然将他重叠在陈青云的面容上!


轮廓,鼻翼,眼睛,嘴唇!


很像,很像!


然而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笑有些深沉而世故!


可是陈青云的却是含蓄,内敛!


青山!


电火时光之间,李心慧看到自己遥遥地站在哪里招手,笑得羞涩又甜蜜!


可嘴里喊的,却是青山!


那不是她,那是……“她”!


李心慧猛然惊醒,只见一张轮廓近在咫尺!


天还没有大亮,那轮廓被阴影覆盖着,突然就跟梦里重叠!


李心慧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唤道:“青山?”


“是我,青云!”


陈青云的身体微微僵住,深色的眼眸瞬间暗去,只见他往后仰些,淡淡的光晕下,清瘦的轮廓菱角分明,冷峻清晰!


“呼!”


李心慧闭上眼,拍了拍胸口!


砰砰砰的心跳跟擂鼓一样,那张面孔,熟悉得让她起了一层寒意。


就在她醒来那一刻,她以为看着她的是陈青山的鬼魂!


吓得三魂都飞了,压根忘记她也是做过鬼的人!


扯了扯嘴角,李心慧笑得讪讪的。


“对不起,我梦见了你大哥,一醒来就看到你的脸,所以……”


陈青云闻言,脸色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只听他道:“没关系,我跟哥哥长得本来就有些相似!”


李心慧下意识摇了摇头。


其实,很不一样的。


她得到李翠花的记忆以后,下意识选择不去回忆陈青山这个人,因为那是属于李翠花的感情!


就相当于一个人心里最深的秘密,她没有窥探占有的嗜好。


其实,她早就该怀疑的。


上一次昏迷,她分明梦见李翠花对韩越很是不同!


可惜,她宁愿相信是韩越对她的感情让李翠花心生好感和信任。


却不知,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李心慧坐直身体,对着身边的陈青云道:“你相不相信缘分,有些人这一世做不成夫妻,也许在下一世可以做成一对夫妻!”


陈青云看着平静的湖面,那荡漾的声音那么小,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每一个人都期盼来世,那么要今生何用?”


“我若是喜欢一个人,必然会想尽办法与她在一起,一生一世,生死不离!”


陈青云认真道,他说的是实话。


他不是寄托下辈子的人!


“噗!”


李心慧看到陈青云严肃的小脸,他说得十分认真!


可他才十几岁啊,懂什么是感情呢?


她活了三十年都不懂呢,不过她知道珍惜身边的人!


这点,陈青云跟她到是很像!


“等你以后成亲了,我想我一定要搬出去住的!”


“听着你这口气,只怕会把自己媳妇宠得不成样子,到时候你们夫妻二人合起来欺负我,我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李心慧调侃,眼眸里的光也渐渐黯淡下来!


终究没有人,能陪她一直走到最后!


陈青云闻言,认认真真地看着嫂嫂,他眼眸里的光很暗,很黑,认真道仿佛要将这迷离的晨曦都拿来证明!


“不会,永远都不会欺负你!”他说,语气笃定。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对少年的话不以为意!


“就算你们不欺负我,可我一个孤家寡人,也看不得你们恩恩爱爱的!”


“还是一个人好了,习惯了这份孤独,便不会觉得寂寞!”


像是暗夜里穿行的猫,知道没有同伴以后,就不会再叫了!


隐形得,仿佛跟夜色融为一体!


陈青云听着嫂嫂的话,莫名觉得伤感!


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现在他无法承诺!


雏鸟飞不起来,不是因为它没有翅膀,而是因为它需要成长!


他等着自己羽翼丰满的那一天,将一切都摊开在她的面前!


可年少时,总以为路会跟自己想象的一样!


一样那么长,一样那么容易!


可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的!


总是要把路走完了,才知道,荆棘丛生中,不知不觉就偏离了最初的放向!


迷离的天色总算是看到了破晓的痕迹,一缕残红从峡谷之中穿行而下。


宁静的湖面仿佛落了一层余晖,那美丽的景色像的初开的蔷薇,美丽得足以颠覆一切。


李心慧不敢置信地抬首,然后走到长亭的最前面,距离湖面最近的地方。


美丽的色彩比彩虹更加耀眼,因为它是浓烈的,渲染的色彩足以给这山,这水,这峡谷笼罩一层神秘而耀眼的光芒。


陈青云站在后面,遥遥地看着,那残红披撒而下的时候,嫂嫂迎着那道神圣而美丽的光辉,笑着闭上了眼睛,流露出了满足的幸福。


他想,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浅浅而笑的少女,迎虹而立,如缕霞光,惊艳了他的视线!


第一百一十章偷听对话


端午节过后,李心慧着实狠狠地忙了几天。


被照料得很好的西红柿眼见已经有了拳头般大小,隐隐泛起了诱人的红光。


后面撒下的种子也到了分种秧苗的时候,整个北苑的花圃都被翻了一遍。


齐夫人在凉亭里纳凉,手里的蒲扇微微摇着,身边只带一个黄妈妈侍候。


“我说,怎么弄得跟种人参一样谨慎?”


“大热的天,你亲自去翻土?”


李心慧带着连帽,一滴滴汗水顺着下颚流下。可她的眼眸好似这刺眼的阳光,璀璨明亮。


“人参有市有价,哪里比得上我这个?”


“等你害喜就知道了,这可是好东西!”


李心慧调侃,她自从摸清楚齐夫人的性子以后,便没大没小的了。


偏生齐夫人就喜欢她这个调皮的性子,好似让她回到了闺中待嫁的日子,总有那么一个好姐妹一起暗藏心里的小秘密。


嗔怒地瞪了一眼李心慧,齐夫人道:“你这死丫头越发没个正形了!”


说罢,自己暗暗摸了摸肚子,发现曾经隐隐疼痛的地方,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面上带了一层喜意,齐夫人打发黄妈妈下去后,一脸意味深长地道:“据说端午节那一日,你跟青云出去玩都没有回来?”


“你到是跟我说一说,青云那么规矩的孩子,怎么跟你出去就夜不归宿了?”


齐夫人的语气含着玩味,一双贼亮的眼眸戏谑暧昧,仿佛暗暗攒测到了什么?


同一时间,黄妈妈在拐角处刚刚福身就被谴走,烈日之下,房檐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站着两道身姿欣长的人影。


翻地的李心慧摇头叹息,不以为意道:“你看我像是自毁前程的人吗?”


“别说他是我小叔了,就算他不是我小叔,才多大的孩子啊,再小两岁我都能抱在怀里宠了!”“再说那一晚我们吹了一夜的冷风啊,回来我立马就熬了一锅姜汤灌下去。船没有栓牢,飘走了,赔了押金不说,回来的时候坐人家的画舫,那些人都以为我是跟青云私奔的,那目光又同情,又鄙视。我当


时一口老血哽在喉咙,差点都喷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为了避免传言,她和青云都是胡乱编了两个名字,连云鹤书院四个字都不敢提起。


当时那情况,要多憋屈有多憋屈。要是带了刀去,她宁愿做一个竹筏了。


“哈哈哈哈!”


齐夫人大笑,她能够想象那种一脸尴尬又窘迫的样子。


当年她跟随齐瀚游历时,遇到强盗打劫,眼看寡不敌众齐瀚带着她一路奔逃。


结果天黑找到偏远的村庄,可惜人家都以为他们是私奔出来的,连间柴房都不肯施舍。


说是怕脏了地,引来晦气。


那个时候她既愤慨,又羞窘,恨不得证明身份后把那些无知村民暴打一顿。


想想往事,齐夫人越发笑得开心。


“那你总不会守着青云过一辈子吧,像端午节的事情传出去,你知道又会有多少风言风语了?”


齐夫人试探道,深幽的眼眸闪过一道光。


李心慧卷起的袖子露出了半截手臂,上面红艳艳的守宫砂鲜艳至极。


灰垢的尘埃沾染在那手臂上,可那丝毫不影响她那随性而无所畏惧的姿态。


“等青云考上举人,过几年再给他娶一房媳妇就好了!”


“到时候分开过也行,反正我守的是望门寡,谁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成?”


李心慧压根志不在男女之情上。


她准备先将事业做起来,只有坚强的后盾,才是她可以肆意而为的资本。


云鹤书院是一道跳板,也是一道保护伞。


可她不可能永远靠着,没有什么是可以无限给予的,她也应该为庇护她的书院,庇护她的齐氏夫妇做些什么?


知恩图报的人,才能一如既往地依附下去。


“你就没有想过改嫁?”


齐夫人意外道,一辈子守着,无儿无女的。


光是想想晚年凄惨的境地,她都不赞成李心慧有这样的想法!


李心慧对着齐夫人摇了摇头。


“跟青云相依为命挺好的,他现在身边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了,我又何必让他心生罅隙?”


“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一个人啊?”齐夫人皱了皱眉,之前她还暗暗物色人选呢?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以后还可以给青云带带孩子,可以教教徒弟,把陈记招牌做到人尽皆知。”


“学子放假时,还能陪着您到处游玩,多自由啊!”


李心慧轻笑,她看着秧苗都种好了,又慢慢浇水。


最后才把连帽拿下来,此时她早已一头是汗,明艳的脸庞沾上了些许发丝,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十分讨喜。


齐夫人瞪了她一眼,双手却快速地给她倒了一杯凉茶。


远处的齐瀚看着夫人下意识的行为,眼眸微眯,带着神色平静,眸色深深的陈青云慢慢退了回去。


庭院衔接的小道上,一棵双手无法环抱的古槐树枝繁叶茂,像是一把巨伞撑起了一片阴凉。


齐瀚瞥了一眼目光平和,不发一言的爱徒,心思微动。


“你嫂嫂对你到是真心实意的好,不过你以后要劝劝她找一个归宿才是正理。”


陈青云抬首,看着意味深长的老师,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我嫂嫂的归宿不是在我陈家吗?”


“我为何要劝?”


齐瀚看着爱徒那坚定不疑的目光隐隐透着一股怒气,他皱了皱眉,一时间到是不知道如何接话!


罢了,兴许只是他想太多了!


齐瀚伸手拍了拍爱徒的肩膀,轻叹道:“你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人,她虽然清清白白,却难防他人背地里暗下黑手!”


“到时若是卷了你进去,可便从此再无翻身之望了。”


陈青云看着老师那张慎重的面孔,仿佛他的锦绣前程就在眼前。


可他却感觉未来的权谋算计离他那么远,如果真的难防小人,不如等他得偿所愿再去平步青云如何?横竖这个家里,唯一指望他出人头地的,也只有她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你不是说,可以抱在怀里宠


李心慧并不知道陈青云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


她对齐夫人说的那些话,多是随性而出,其实陈青云在她心里,比那些话所描述出来的样子重很多。


当然,她也不可能让齐夫人知道。


齐夫人知道了,齐院长必然也就知道了。


科举为天,学子名誉堪比千金。


她把陈青云看得重了,一定程度上来说,会让人多思多疑。


霞光在天边慢慢聚拢的时候,李心慧这才忙完厨房的事情。


余晖倒映在厢房的地面上,一半耀眼明亮,一半阴影重叠。


而陈青云此时正站在那阴影当中,负手而立。


李心慧的视线冷不防受阻,轻快的步伐也停顿不前。


“你怎么来了?”


李心慧愕然,她过来的时候,食堂里那群猪都还在吭哧吭哧地叫加菜呢?


陈青云回首,深幽的眼眸落在一旁的石凳上。


那上面摆放的篮子里,有着新鲜水嫩的蜜桃跟李子。


“下午跟老师出去,买了些桃子,李子,送些过来给你吃。”


李也慧看着那提篮里满满当当的水果,当下勾唇一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天小叔有些反常。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深黑冷冽,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心事一样?


“我今天也想出去买呢,这些东西过季就没有了。”


李心慧笑道,上前打开房门。


陈青云提着篮子,往前几步,身体几乎贴着开门的嫂嫂。


他深幽的眼眸闪过一抹暗沉,似有火,簇簇幽光。


李心慧推开门后,有些狐疑地转头。


结果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她差点就亲到了陈青云的唇瓣。


踉跄地往后退去,李心慧面色染上一层红晕,疑惑地对着陈青云道:“你今天怎么了?”


连平常注重的男女之防都没有了。


像是要拱上来撒娇的大男孩一样,让她一时间有些发懵。


“嘭”的一声,提篮发出闷响。


陈青云回头,狭长的眼眸透出一股幽冷。


只见他红唇微翘,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惊愕的脸庞白皙如玉,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波光潋滟。


一身素雅的翠纱百合群,身量纤纤,腰肢婀娜,体态优美。


说不出婉转风情,品不透淑女韵味。


陈青云眼眸暗了一些,上前两步将门关好。


“砰”的一声,李心慧愕然地抬首,只见陈青云将她困在怀里,撑起的手腕跟关好的房门形成了禁锢的包围圈。


这圈太小,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到一起。


一股暧昧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流窜,李心慧愕然地抬首,只见陈青云放大的面孔突然压了下来。


心里一慌,李心慧连忙瞥开头去,双手慌张地抵触在陈青云的胸前。


“青云!”


李心慧喊道,语含警告。


陈青云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波动,低垂的眼睑落了一层暗影,他的红唇看似擦过她的脸颊,其实不过是一晃而过的暧昧。


陈青云欺身上前,两人几乎拥抱在一起。


李心慧的抵抗显得突倪,因为没有用尽全力,反而像是恋人之间的打闹。


“不是说,可以抱在怀里宠?”


清冷的声音飘入李心慧的耳朵,让她的心蓦然一动。


仿佛像是一口酥,忽然之间,给人一种口齿盈香,松软香脆的感觉。


片刻的悸动让原本冷静自持的内心起了一片涟漪。


李心慧惊愕地看着陈青云的鬓角,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相反,冷肃紧绷,似乎压制着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今日说的那些话,陈青云都听见了。


但是她不明白,陈青云这番暧昧的举动是试探她,还是告诫她?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陈青云十分抵触她会改嫁。


那样的结果,像是她抛弃他。


“你想什么呢?”


李心慧温柔的手覆上陈青云的额头。


陈青云撇开头,面色浮现一丝仓惶和狼狈。


收回手,小小的包围圈立即解禁。


陈青云背过身去,眸光晦暗,沉默不语。


像是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李心慧在心里吁了口气。


“你若是再小一些,抱在怀里宠也无可厚非。”


“青云,有城府并非意味着,每件事都要拆分去想。”


“至亲之所以不容易被离间,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明白,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伤害亲人。”


而她身边的亲人,寥寥可数。


曾经缠绵病榻,那个忍着饥饿不适照顾她的少年,那个屈身为她清洗恭桶的少年,那个为她跋山涉水寻找证据的少年。


再多的菱角,她都愿意包容。


所以,试探和怀疑,都显得微不足道。


陈青云闭上幽深的眼眸,感觉胸膈脾闷,脘腹酸胀。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他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这对他而言,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他不能隐忍,必然会给嫂嫂和他带来麻烦,这是羽翼未丰的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对不起,是我……不好!”陈青云道歉,语气黯然。


“你相信我,陈家会是你的归宿的!”


陈青云转过头,深邃的眼眸清透明亮,仿佛此刻在他眼中,唯独只剩下她一人。


李心慧呼吸微滞,白皙的脸蛋也染上一层红晕。


她想她知道陈青云的深意,但她会选择不知道。


未来的路那么长,而他的人生,犹如刚刚拉起的长帆,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转向?


她不是守望爱情的女人,更不是畅想风花雪月的女人,她很平凡,平凡到世俗。


世俗到通透。


这么多年,她的心境早已淡薄。


不是要等到垂垂老矣,不是要等到苦痛尝遍,不是要等到生离死别,那些年轻时的疯狂,青年时的执着,中年时的看透,老年时的漠然才一一出现。


有些人生,你没有经历过,然而你的周围有无数的镜子。


蜂拥而来,堆叠起来的快乐还敌不过一句:我后悔了。


是啊,后悔了!


她不希望有一天,她会从这个少年的嘴里听到这句话!


李心慧走上前去,然后张开怀抱。


两人的身量已经一样高了,也许过不了多久,陈青云会比她更高。可就算如此,陈青云在她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一个,坐在床沿边照顾她的少年。


第一百一十二章效果很好


“我会陪你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我会照顾你,宠你,关心你,爱护你。”


“直到你的人生圆满了,娇妻入怀,稚子沉膝。”


李心慧闭上眼,她想她的心意,以他的聪慧,必然感受得到。


陈青云用力地回抱着,贪婪地吸取那淡淡的芬芳和温暖,心里仿佛有一条长长的小河,不宽,却流向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夏季的夜色里总是伴随着吵闹的虫鸣。


吱吱呀呀的,绕着那房檐下的红灯笼打转。


北苑的主院里,寝房内的架子床发出摇晃的嘎吱声。


“唔……再忍忍”


等候在耳房外的翠环和翠玉红了脸,黄妈妈见她们脸皮子薄,打发她们去厨房看火。


不一会,寝房要水,又是一番忙碌的脚步声。


洗漱过后,下人退下。


齐夫人有气无力地趴在枕头上,红唇微微嘟起,水波潋滟的眸子微眯着,透出一股慵懒妩媚的风情。


齐瀚穿着薄衫,侧身躺着,手肘撑在床头。


深色的眸子流动着逗弄的心思,齐瀚抚摸着夫人的肩头,调戏道:“你方才叫得我骨头都酥了,若是还想,我们再来一回。”


齐夫人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齐瀚一眼。


她多想怼回去:你行,有本事你一晚上来七次!


然而谨防某人为了面子折腾她的老腰,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理会他的得意。


“睡觉了!”


齐夫人把头转回去,闭上眼睛。


齐瀚一手揽着夫人的细腰躺下,然而他还是有话要说。


“我发现你最近变了!”


“你怎么会突然一下子跟心慧走得那么近?”


“今天隔老远,我都看到你帮她倒茶!”


齐瀚觉得这转变,有些快得不可思议。


虽然他对于尊卑之别并不是十分在意,可要知道他的夫人出自侯府,自小心高气傲。


若不是早些年磨砺过,估计现在眼睛都是长在天上的。


齐夫人私下吃药的事情都是瞒着齐瀚的。


之前是怕身体受不住药性,跟之前一样死去活来的。


可她吃了几天,身边感觉舒畅得很,腰不酸了,小肚子也不隐隐作痛了。


思虑了一会,齐夫人还是决定跟齐瀚吐露心慧帮她按摩推拿,给了她秘方的事情。


寝塌的灯还没有吹灭,齐夫人娓娓道来,齐瀚眼里的光隐隐波动着,忽明忽暗。


“余大夫说这张药方是他开不出来的,但这药方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叫我放心吃!”


“用了这些天,我隐隐感觉……舒服了很多,这几日心慧得空就给我按摩推拿,小腹也不似之前那般隐痛坠涨,腰也不酸了。”


“心慧说有效果就是基本上是找到病根了,到时候她再跟我去南山寺住上些日子,让我放宽心。”


齐夫人说着,眼神不知不觉温柔下来。


子嗣的问题是她的一块心病,然而这些年真正关心的人寥寥无几。


心慧虽说是报恩的心思,可至少这一份心意,让她感觉到开心而温暖。


齐瀚看着夫人盈盈而笑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宠溺的温柔。


无子的缺憾,是夫妻二人共同的心结。


然而夫人却对他心有愧疚。


现在看着,虽然还不曾再次有孕,可夫人的愧疚之情,明显淡薄了许多。


“我也感觉舒服了很多!”


齐瀚意味深长道,戏谑的眼眸透着一抹舒心的捉弄。


齐夫人一开始没有明白,等到明白过来时,脸颊立即绯红一片。


只见她伸手重重地捏着齐瀚的腰部,含羞带怒道:“你胡说什么呢?”


“真的!”


齐瀚板着脸,眼眸却幽黑地闪过一丝狭促。


“我感觉……舒服得很……”


“呸,你个老不正经的教书人,别让学子们都跟你学坏了?”


齐夫人嗔怒,连眼睛都羞红了,扯个被子裹着自己,翻身不跟齐瀚说话。


“哈哈!”


齐瀚心情大好地畅笑,他没有说谎。


夫人有没有不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往常时他力道重些,夫人便会脸色苍白,神情不适。


可是最近他偶尔加重力道,夫人也只是闭着眼睛哼哼,嘴角却微微张开,露出了满足而舒适的喟叹。


那种艳丽至极的唇色,那种似睁非睁,眼波媚动眸光,给人一种勾魂夺魄的妖冶之感。


这其中的不同,他自然深有体会。


齐瀚睡下后,嘴角微微上翘,揽着夫人腰间的手逐渐收紧。


“心慧接了谢家的帖子,到时候你亲自过去照看些。”


“谢家已经不比从前了,京里来消息说,他们要跟张金辰派系的郭家结亲,有意攀附。”


齐瀚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暗夜里故意压低的细语。


齐夫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明坤明明就拜在相公门下,谢家却想跟张金辰派系结亲,这不是明摆着两边攀附?


皱了皱眉,齐夫人不高兴道:“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推掉了谢家的贴子!”


齐瀚闻言,摇了摇头道:“玉衡还在我的门下,他是个拧得清的人,以后的仕途就算没有谢家他也可以独挡一面。”


“再说,谢家如今只是有这个意向,婚事还没有定下来。谢家在定南府城一向自视甚高,自诩书香门第,底蕴深厚,如何能让心慧扫他们家的面子?”


齐瀚说的,齐夫人自然是明白的。


这一次谢家的婚事就已经不成体统了,将娇养的女儿嫁给了贩卖私盐起家的陆家,陆家大爷在杭州府任通判,说得好听是从四品,其实不过是陆家花钱打通关系,放在这么一个肥差上。


眼看改头换面了,陆家自然想找书香底蕴之家结亲,也好彰显如今的身份。


陆家下聘来时,谢老夫人给她下了帖子。


流水一样的礼单,光是聘金都足足给了六千两,看得谢府的人眉开眼笑,显然谢家的底子已经亏了不少了。


“能靠拢张金辰算什么本事?”


“照我说,只怕谢老夫人还想让玉衡娶聘婷呢?”


姻亲这样的关系,最适合长久攀附。齐夫人冷笑,心里的火不知怎么就着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婚事打算


齐瀚的眼眸微眯着,透着一股捉摸不定的冷光道:“我的掌上明珠,岂是她能做主的?”


“你只管约束聘婷,每日学完课业,让她去找心慧玩去。”


齐夫人附和着点了点头,心慧是拧得清的,又宠聘婷。


想到这里,齐夫人心里的火气才慢慢消了些。


可聘婷跟心慧走近,必然会跟青云走近。


齐夫人刚刚躺下的身体一下子窜起来,惊讶道:“你不会是想……”


齐瀚面色一紧,眼神飘忽,神色不太自然道:“日后再说,聘婷若是不喜欢,我总不会强迫她嫁!”


齐夫人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相公,感觉他这算计还挺长远的。她的后背起了一层凉意,喃喃道:“你这心思深的,青云得出师了才能看出来吧?”


齐瀚闻言,老脸一红,扯过被子嗡声嗡气道:“睡觉!”


李心慧能接到谢家婚宴的帖子,那可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把定南府堪比京城的话,那么谢家称得上是世家清贵,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这样的人家,连一个主子配几个丫鬟婆子都有定数的。


齐夫人一大早就让心慧撒手大厨房的事情,然后专心听她讲规矩。


虽然她不是谢家的下人,然而她也不是谢家的客人,多的是要让人注意的规矩。


齐夫人讲得细致,心慧也听得认真,一个早上的时间便这样一溜烟地过去了。


“要是换了聘婷,早就昏昏欲睡了!”齐夫人笑道,她对心慧的认真聆听很满意。


心慧是听得认真,然而好多东西都还没有消化呢?


除了规矩多,她感觉这谢家就是装腔作势。


几荤几素这个的定例跟她这个只待两天的厨娘是没有多少关系的。


一等婆子,二等婆子,一等丫鬟,二等丫鬟,粗使丫鬟,粗使婆子,听得她头昏脑胀的。


“我比聘婷也好不了多少啊,柳家的若是拜师门槛,谢家便是出师门槛了。这名气打出去,我可不想再到处承接宴席的操办了。”


“想学的送人来,我只管收钱授艺,这还只是第一波呢,日后有得忙了。”


“见见世面也好,学学规矩,免得被人看轻!”


齐夫人就喜欢心慧这股上劲的精神头,好像随时都在吸取周围的人情世故,随时都在准备融入进去。


这样很好,不容易吃亏。


如果是聘婷的话,就会很排斥。


她不喜欢的,你越是让她做,她越是反着来。


其实这样不是硬气,而是傻,会吃亏的。


“你觉得日后聘婷嫁入谢家如何?钟鼓馔玉,书香世家。”


心慧皱起眉头,下意识摇了摇头。


“你觉得谢家不好?”齐夫人来了些兴趣,熠熠生辉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心慧看着齐夫人趣味浓浓的样子,当下好笑道:“您都说了,钟鼓馔玉,书香世家,那我还能说不好吗?”


心慧摊手,一脸无奈!


“哈哈!”齐夫人大笑,她就喜欢看心慧为难的样子。


“那你说说,怎么就摇头了?”


齐夫人继续道,一脸兴奋。


“不过是像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牵扯颇深。聘婷心思单纯,想什么都摆在脸色。”


“在谢家,估计连丫鬟都知道隐藏心思,聘婷嫁过去,有您跟伯父撑着还好,日后只怕……”


心慧没有说出来,然而齐夫人已经明了。


这正是她不愿跟谢家深交的地方。


看着齐夫人陷入深思,李心慧聚拢眉峰,面色沉凝道:“娉婷课业繁重,年纪尚小,怎么就想到婚事上去了?”


摇了摇头,齐夫人轻叹道:“总要到十二三岁才定亲,及笄后再出嫁。”


“我们又不回京城去,偌大的定南府,数得上号的便是你接下帖子的这几家。”


“而你伯府收入门下的,跟聘婷年纪相差不大的,便是青云他们这四个!”


提到青云,心慧免不了心思微动。


若是青云日后烤取了功名,也未尝配不上聘婷。


只不过现在青云无权无势,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秀才,她若是说出来,未免太冒昧了。


再加上心里升起一股惆怅,满满的,好似愁云惨雾一般。


“等他们四个能够考取功名再说吧,谢家虽好,聘婷却是会受累。”


“若说钟鼓馔玉,柳家更胜一筹。若说家世清朗,张家当仁不二。”


都是弟子,都受恩惠,对于恩师的千金,自然会百般迁就。


齐夫人看着心慧,眼里忍不住点头赞同。


若是非要在入室弟子里面选,她更愿意倾向于柳成元和张华。


“青云呢?”


“他怎么不说,他的潜力是这四人里面,最好的一个,年纪跟聘婷也相差得近?”


李心慧闻言,下垂的眼睑的闪过一丝异样。


青云……自然是好的!


配聘婷……很好!


“青云弱冠之年能中进士的话,才有脸面高攀!”


“如果不能,我觉得您还是得另择他人为好!”


心慧认真道,如果可以,她愿意为他结这样一门亲事。


岳家帮扶,娇妻心善,最好不过。


齐夫人赞同地颔首,不过对于心慧正直的点评,她还是好奇道:“你就不想他娶到聘婷,日后别的不说,四品知府还是能够给他的。”


心慧闻言,摇了摇头。


“四品知府也要进士出身才显得名副其实,再说青云若是一再不中,聘婷低嫁,日后不知多少人会打书院的主意?”


“一代近亲,二代表亲,三代远亲,若是到时候侯府那边伸不出手,我觉得他们在一起也会艰难。”


“当然……”


心慧顿了一下,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夫人道:“除非他们互许终生,生死不离。”


不是没有那样的可能。


可终究没有相辅相成好。


婚姻的门第之念所讲究的并不是身份的差异,而是两人所需要面临的境况。


若是将来青云护不住云鹤书院,那么聘婷所剩下的光环,便一无所有。


甚至于有可能还会埋怨青云,到时候再好的感情都会有矛盾和隔阂了。


齐夫人快看着心慧认真而谨慎的目光,心里一沉,隐隐起了隔绝聘婷和青云在一起的心思。至少在青云高中之前,不能让聘婷对青云情窦初开。


第一百一十四章玩弄心眼


紧皱的眉头浮现一丝犀利,齐夫人拉着心慧的手,语重心长道:“你能跟我说这些,证明你的眼界十分长远。”


“我膝下只有聘婷,还能不能有个儿子傍身那都是未知的。所以聘婷的归宿必然是重中之重,早些年我大哥说要给聘婷保媒,嫁回京城,我拒绝了。”


“京城那个地方说好听是鲜花着锦,王公贵族。说难听叫烈火烹油,士族更替。”


“我宁愿聘婷像我一样,守着这书生卷气的书院,平淡度日,也不怨她凹陷余内宅,与人勾心斗角。”


父母之心,舔犊之情,心慧早有体会。


她理解齐夫人,也支持她的决定。


聘婷的性子单纯,喜恶全在脸上。


若是没有可靠的人护着,很容易吃闷亏。


所以目前跟在齐院长身边的四位入室弟子,都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若是将来青云高中,您就把聘婷许给青云好了,青云看似清冷,可心里却是重情重义的。”


“您看他待我就知道了,我一个没有给陈家生养过的寡妇,他都当我是至亲之人。”


“品性自然是没话说的,而且勤奋好学,说不定一朝平步青云,仕途通顺,官运亨通……”


“停,你别说了!”齐夫人甩了一个脸子给李心慧看。


“等青云中了再说,现在可别打聘婷的主意,不然看我不把你们叔嫂给撕了!”


齐夫人做出心狠手辣的样子,狠狠瞪了一眼李心慧。


李心慧失笑,再接再厉道:“长搜为母,我这不是半个婆婆吗?”


“您放心,聘婷嫁过来我一定好好照顾她的。”


“可不许说了,这要是聘婷知道,估计会两眼发蒙地问我:嫁给青云哥哥就能跟嫂嫂在一起了吗?”


“我要是说:是!她估计立马就冲去告诉她爹,她要嫁给青云了!”


说到这里,齐夫人头疼地扶额。


对丈夫那点心思,都可以忽略不提了。


任何意外,她都不想发生在聘婷的身上。


“哈哈,聘婷不过是喜欢我做的饭菜罢了!”


“她完全可以再加上厨艺课的,我知道您担心她会太胖了,可她还不到抽条的时候呢?”


“再说,有我在,她胖不起来的!”


心慧眨了眨眼,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齐夫人好笑地看着她挤眉弄眼的,一直以来紧闭的嘴巴总算是缓缓松开了。


“每天,半个时辰。”


“够了!”心慧轻笑,她会让青云帮忙写几本适合聘婷的菜谱。


“你下去准备吧,晚上我陪你一起去谢家!”


齐夫人含笑道,她得合计一下,让聘婷避开青云能够来北苑的时间。


心慧知晓齐夫人思量,当即便浅笑着离开。


转身的一瞬间,心慧堆满笑容的脸庞慢慢收敛,原本明亮璀璨的眼眸也黯淡下来。


她想不到,有一天,她会为了一个少年,玩弄心眼。


她告诉自己,是想给青云争取他自己的幸福,可她却深深地明白,聘婷是最适合青云的人。


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心慧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这日子还长呢,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但愿她没有做错吧,青云也有选择的权利!


学子午休时,陈青云过来了。


谢家那些腌臜事他没少听谢明坤抱怨。


柳家他可以自行出入,然而谢家却是不行。各房各院都有定例的人数,就算遇上喜宴,调动的人手都只会是粗使婆子和粗使丫鬟。


他不能混迹其中,因为那是最愚蠢的事情。


房门开着,条案上面摆满了宣纸。


陈青云一边沾墨抒写着,一边细心叮嘱。


“谢家分五房,此次是谢家二房的大姑娘嫁给了陆家大房的嫡次子。因为没有分家,所以这场婚宴宾客繁多,以谢家的门第来说,就算是来的客人再杂,事情再繁忙,他们都是不允许出错的。”


“玉衡为谢家庶出五房的嫡长子,因为被恩师收入门下,在谢家虽说有些脸面,但也受尽排挤。”


“明日他会安排一个叫银心和银玲的丫鬟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请她们传话。”


“我会一直跟在玉衡的身边。”


心慧看着青云一边说话,那字写得漂亮不说,速度还快。


她眼里的喜意掩饰不住,一边研磨,一边敷衍道:“有伯母陪着呢?不会有事的!”


“大家族枝繁叶茂,嫡庶成群,自然会勾心斗角。可我又不是去宅斗的,菜单早就捋好了,谢府传话让我尽管放心,明天一早,所有食材必定到位。”


“就算不到位那跟我也没有关系,横竖临时搭配都可以出几十个菜,你别担心,我脑袋里装下的菜谱跟你学过的诗书一样,多得数不胜数。”


青云抬眸,只见嫂嫂双眼放光,一脸忘我地盯着他笔下涓涓而出的字迹。


像是流光在她的眼里闪过,里面的崇拜,喜意,兴奋,毫不掩饰地倾泄出来。


青云感觉呼吸微滞,忽然就觉得心里砰砰砰的。


仿佛那研墨的手,是在他的心上转动着,一下又一下。


嫂嫂不止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了,他说不出心里那种奇妙的感觉,像是自豪,欢喜。又像是骄傲,得意。


反正能够有让嫂嫂刮目相看的,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再好几分!


“嫂嫂让我写的这些菜谱,都是给长康的吗?


陈青云垂下眼睑,低声问道。


心慧闻言,摇了摇头,研墨的手顿了一下。


“给聘婷的。”


“她喜欢我做的饭菜,可日后她总是要嫁人的,不会一直都能吃到。”


陈青云闻言,点了点头,不予置评。


恩师的掌上明珠将来要嫁的人,不会连厨娘都请不起。可嫂嫂给的菜谱,又是另外一番心意。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异样时,心里仿佛一块石头落地,吁了一声。


可她却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仿佛平静的内心,种下了一颗有毒的种子。


将自己整理的菜谱都抱到陈青云的面前。


“你拿回去抄吧,都要整理成菜谱,分为八大菜系。”


“这以后可就是我们陈家的传家宝了,你可得写好看点!”


李心慧调侃,她准备打造陈记,那么说是陈家的传家宝也不为过了。陈青云笔锋一顿,一句传家宝,让他感觉心里温暖无比。


第一百一十五章等级森严的谢府


“嫂嫂写了菜谱是要传授下去的?”陈青云整理好凌乱的宣纸,眼睛闪过一丝疑虑。


“收了徒弟,自然是要教下去的。”


“可就算是如此,整理出的八本菜谱,却只不过是基础而已。”


“真正的菜谱是融会贯通,自寻搭配!”


“就像你们读的文章,总不会让你们写一模一样的,掌握其中的精髓要领才是文章本身所需要传达的用意。”


陈青云了然于心地颔首。


所以,这八本菜谱,相当于基本功。


而嫂嫂,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心里悬着的大石放下,陈青云抱着一堆字迹粗鄙,墨迹不匀的菜谱返回了学子寝房。


下午,谢府派人来接。


齐夫人陪着李心慧一起过去,坐镇谢府。


谢府盘踞在定南府已有百年,自本朝以来,共出过一位侍郎,两位翰林学士,四位知府。


虽说比不上权贵云集的京城,可在定南府那是极有派头的人家。


柳家是首富,谢家是书香,两家在定南府遥遥而立,各有千秋。


可谢家的底蕴和人脉广些,还有自己的族学,早些年谢家的族学颇有名望,直到云鹤书院开办,这才慢慢消沉下去。


齐夫人跟李心慧进了谢府,先有丫鬟引了李心慧去厨房和居住的房屋。


那地方狭小逼仄,周围是佣人打通铺的耳房,空出一间厢房还闷热无比。


齐夫人见过谢府的老夫人和各房夫人以后,便谴人唤了李心慧过去,留她住在自己的客房小院。


那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连翠竹林和花圃都有。


齐夫人打发谢家拨过来侍候的四个丫鬟,对着李心慧调侃道:“见识了吧?”


李心慧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识了,我进门到现在连一个正紧主子都没有见过,管事的谢妈妈瞥了我一眼,目光凌厉。”


“哈哈!”齐夫人听见李心慧的叙述,想到那谢妈妈高高在上的目光,当下忍不住觉得好笑起来。


这样的人家自诩传承百年,早已非一般的士族可比。


所以在主子有意无意地纵容下,连下人都是鼻孔朝天的模样。


“明日你只管放手去做,谢家无非是想借你的名头让陆家明白,他们很重视这场婚宴。”


“会有人试菜,觉得可以入口才会端上桌去。”


李心慧点了点头,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要更加认真。


因为明日来的,都是以士族官僚为主,相当于是她跳过去了,便可以真正成就自己的名号。


谢府,第三进的主院内


夜色掩影下,只见那打着灯笼来的人影高大肥胖,盘发梳鬓,穿着青缎绣石榴花的褙子,步伐轻快,面露冷凝。


“柳妈妈来了,大夫人在里面等着呢!”


守在门口的两个大丫鬟迎了柳妈妈进去,随即将房门关好,守在外面。


谢家的大夫人此时正端庄地坐在圆木桌旁喝茶。


一袭桃花彩绣对襟褙子,里面配成套的霞彩浅色罗裙。头戴珠钗,皓白的手腕是清透碧玉镯,眉头微微皱起,一双凌厉的扫向柳妈妈,不怒自威。


柳妈妈心神一凛,连忙恭恭敬敬地耸在一旁。


“人已经安顿好了,不过齐夫人将那个陈娘子叫到客院去了!”


柳妈妈语含担忧,仿佛有些意外。


大夫人闻言,眼眸一眯,折射出嘲讽的冷笑。


“呵,叫去了才好呢?”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齐夫人有多看重这个陈娘子了?”


“出了事……就算老爷想要为那个贱人撕破脸,那也得看老夫人答不答应了?”


最好全闹起来,那样戏才精彩呢,也不枉她这一番冒险算计了!


大夫人圆润的脸庞扯动着,似笑非笑,那一双逐渐晦暗的眼眸,泛起了阴毒的冷意。


柳妈妈听闻这冷冷的口气,袖子下面的手紧紧地攥起来。


“明日很忙,老奴也顾不上什么旁的事?”


“下人来往繁杂,有那脸生的,老奴也一时之间也不好细查。


“而陈娘子负责厨房的一切大小杂事,出了事情,自然是找她!”


大夫人抬目看了一眼柳妈妈,颇为满意道:“你明白就好!”


“陈娘子如今在外面名声很大,几位爷赴宴尝过她做的吃食,在老夫人面前念叨几回了。”


“她要是顺顺利利把这差事办好了,老夫人多半会留她在谢家!”


“到时候大厨房还有你什么位置?莫要觉得我在诳你为我办事,你可要知道,那个贱人再得宠,我都是大夫人。可你不过就是个奴婢,失了势便就该去乡下养老了!”


柳妈妈擦了擦额头上的密汗,面色惶恐,点头哈腰。


“明白,老奴明白!”


“陈娘子十分厉害了得,老奴明日不会插手大厨房的所有事宜。”


大夫人闻言,满意地勾起了嘴角,随即挥手让柳妈妈下去。


这一夜,李心慧迷迷糊糊的,睡得不是很好。


四更天就有丫鬟过来催她了,好在有齐夫人坐镇,谢府的人多少给她些脸面。


刚进厨房,李心慧迎面就收到了一个重重的荷包。


“这是我们老夫人赏陈娘子的,今日的喜宴十分重要,还望陈娘子多多费心了!”


一个穿着桃红色褙子配湘妃色襦裙的大丫鬟笑着,眉眼弯弯,桃粉色的肌肤看起来水润光滑。


李心慧知道谢老夫人很重视这场喜宴,当即接下荷包,轻笑道:“还请转告老夫人,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那大丫鬟笑着颔首,随即转身离开。


柳妈妈早就恭候在大厨房了,这回直接带着一众厨娘围了上来!


“早就听说陈娘子大名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跟我闺女一样!”


“是啊,不止年轻,还长得好看!”


“最重要的是手艺好啊,整个定南府城都传遍了,陈娘子做的吃食,连京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夸大的辞藻蜂拥而至,李心慧疏离而淡然地笑着,并不回应。


柳家打出名号,谢家便可以再登高峰。


今日连知府徐大人都会是坐上宾,周围攀附的官员,总兵,士族全都会聚拢而来。


在柳家做得好,她得到是身价上的提升。可在谢家做得好,她得到的将会是身份上的尊重。


第一百一十六章古怪的银票


这个机会对她来说,无比重要,谢府的规矩再森严,主人再高傲,对于她这个负责操办一日宴席的人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她今日要做的是,让所有宾客满意。


宾客满意了,主人家自然也就满意了。


“我们都是做工的,大家相互配合好了就成!”


李心慧说着,把钱袋放在一边,然后将围兜给系好。


周围的厨娘见这个陈娘子不咸不淡的,当下便收了热乎的心思,准备好好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柳妈妈微眯着眼,布满褶子的老脸挤出些许笑容道:“劳烦陈娘子了,你要是不过来,我们老夫人都要去请名膳楼的大师傅了。”


“是吗?名膳楼可是定南府最出名的酒楼了。”


“请他们的大师傅来,一定做得好!”


李心慧说道,不以为意。


柳妈妈的脸僵了一下,她当然是随意说的。


名膳楼的大师傅办一场宴席要五十两,她家大夫人可舍不得那个银钱。


她们早就打听清楚了,柳家那么富裕,都才给了十两给陈娘子,她们夫人打算多给二两。


也算是让这个陈娘子知道,定南府出手最阔绰的,还是她们谢家!


谢家的打赏看起来像是施舍,那种俯视的感觉,仿佛已经摸透了她的根底,提示着她身份的卑微。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李心慧对着周围忙碌的厨娘们道:“我与各位交情浅薄,但今日由我掌勺,便请各位齐心协力打好下手。”


“喜宴过后,咱们能续交情的续交情,不能续交情的便各就各位。”


李心慧说完,众人隔空点头表示明白,开始忙碌起来。


柳妈妈看着李心慧将那钱袋装进袖兜的时候,一双眼眸微微闪了一下。


只见她站到李心慧的身边,大声呵斥道:“都听清楚了,好好做事,陈娘子可是来帮忙的,你们谁也不许怠慢!”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那个小蹄子偷懒耍滑,看我明天不撕了你们!”


“今天我会去前院跟大总管随时对接喜宴上的碗筷茶具等等,大厨房一切都听从陈娘子安排!”


柳妈妈说完,对着李心慧讨好地笑了笑。


“柳妈妈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做事的。”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厨房,李心慧眼眸一眯,看着柳妈妈转身的背影闪过一抹暗沉。


似乎有点古怪啊!


一个事事讲究的家族,竟然会将重要的大厨房交给她一个外人?


而且是在今天这种重要的日子,除了帮工厨娘,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监督她?


怪,实在是怪得很?


“开工!”


李心慧吼了一声,中气十足,目前她只想做好这一场喜宴。


眼见柳妈妈走了,两个埋头摘菜的小丫鬟状似无意地凑到了李心慧的身边。


“陈娘子,我们是五房明坤公子遣来的,他跟陈公子不便过来,让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们姐妹二人传话。”


“我叫银心,我妹妹叫银铃。”


李心慧看了身边的两个小丫鬟一眼,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眉黛清浅,眼眸明亮,小巧可人的瓜子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意。


两姐妹,长得都很像,姐姐银心要漂亮一些,大方得体。


妹妹略显羞涩,然而却乖巧安静地待在李心慧的身边。


有了这可心的两人在身边当副手,李心慧配菜的速度也快如闪电一般。


喜宴的菜肴名称无非是些:比翼双飞,珠联璧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配出映景的菜肴,再加上吉祥如意的好名字,其余的根本不需要她如何操心。


谢府的态度像是将她当成奴婢使唤,然而越是这样,她越是要做到极致。


李心慧做得很用心,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这些人明白,下一次,她可不是这么好请的了!


白灼虾:光是去掉虾须,虾头,虾脚就极费时间,还要精心准备的秘制的蘸水。


金丝裹翠丸:剁细的肉末,剁细的豆腐,切丝的土豆,放上调料抓腌,分开炸好以后再裹上,这一切都是精细活,厨娘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鲜菇老鸭汤:光是老鸭都洗了十几道水,再加入烈酒调味,鲜菇锦上添花。那好似花朵一样开再老鸭周围的蘑菇,让看的人食欲大开。


栗子暴鸡肉:碾碎的栗子裹上腌制后的鸡肉爆炒,一股栗子肉香散发出来,引人入醉。厨娘们一个个伸长脖子深深地吸食着那从大锅里飘散出来的香气。


上汤鲜鹿肉,莲子百合羹,糖醋焦排骨,松鼠桂鱼,八宝芙蓉饭……


李心慧一直都在忙碌着,几乎忙得连垫肚子的羹汤都没有时间喝。


还好当她渐渐沉静在准备喜宴菜肴的时候,周围的厨娘不知不觉被她带进了一种企图偷学忘我的境界。


然而李心慧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吩咐她们做事时凌厉万分,自成一股不怒自威的神态。


厨娘们彻底见识了她的能力,也全都听从调遣,一时间整个大厨房仿佛都成为了李心慧的天下。


甚至于她还临时加了喜饼,用谢府的喜字模具,做出了一块一块香软的松糕,再配上调制出来的红色果酱,一个隽秀的喜字印在上面,一桌十个,明艳耀眼,引人瞩目。


眼看准备得差不多了,李心慧扫了一眼一群忙碌得直不起腰的厨娘们,嘴角缓缓上扬。


再出色的主将,也许要虾兵的配合。


将之前那个大丫鬟给的钱袋子打开,李心慧的眼眸倏然眯起。


只见那钱袋里有五两的碎银子,然而还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一股熟悉的药味扑面而来。


李心慧眸光一寒,随即不动声色第将那银票捏在掌心,将钱袋递给银心道:“这些钱是老夫人赏的,你拿去给陈公子,请他换些铜板,就说我赏人用的。”


“云鹤书院赶车过来的老余身上铜板多,让他去外院换一下就成。”


银心迟疑第接过钱袋子,小声地凑到李心慧的耳边道:“陈娘子不用这样,这些厨娘明日都会有赏钱的。”


“你这份,是你应得的。”


李心慧闻言,拍了拍银心的肩膀,轻笑道:“去吧,我不来她们的活可没有这么多?”银心见她心诚,点了点头,随即拿着钱袋去找了陈青云。


第一百一十七章新鲜的幺蛾子


大家各自忙碌着,柳妈妈一会跑进一会跑出,压根就顾不上李心慧。


谢府很大,前院的垂花门内遍布宾客,然而那热闹根本传不进来。


陈青云,柳成远,张华,谢明坤组成的四位翩翩佳公子此时正在别院的水榭八角凉亭里。


谢府的喜宴是定在中午,新人出门时。


谢明坤借着招呼宾客的名义,没有去前面跟接亲的新郎官们凑热闹。


而是四人整了一盘围棋,正下得不亦乐乎。


“玉衡,你说你们这么大的谢府,还分五房,平常应该不会消停吧?”


柳成元得意地调侃,明显对谢明坤的水深火热的境况报以幸灾乐祸的表情。


谢明坤抬首,撇了柳成元一眼,放下手里的棋子道:“知道为什么柳家财气逼人,然而往来之客,皆商贾白丁?”


柳成元的脸黑了下来,他家的势力可不弱。


只不过当官的亲戚藤蔓少了些罢了!


“总好过你被束缚成茧,缩在里面软趴趴的好!”


“你要知道,在这定南府城,谁敢惹我,明的不行我还可以暗地里教训。”


“可你就不行了,家规,门风,清名,你要是反击,口诛笔伐,貌似跟放屁一样!”


柳成元自诩占了上风,一时间眼眸熠熠生辉。


谢明坤不急,缓缓而道:“你问问子恒,真正的高手是喜欢动手,还是喜欢动嘴?”


“一个人如果你可以把他说死了,又何必刀刃见血,被追究罪责?”


谢明坤看向对面的陈青云,仿佛这周遭都不在他的眼里。


他沉凝的面色不太好,可他却一直都坐在那里不动!


步步为营的棋局无声地围拢而来,明显不给他留一条后路。


眼看一盘棋即将走到最后,柳成元忽然抢了陈青云手里的棋子道:“子恒,你说,玉衡是不是处处受限,如同蚕蛹?”


“而我恣意潇洒,掌控全局,是不是比他爽快?”


陈青云转头,看着期待他回答的柳成元,再看向对面似笑非笑的谢明坤。


从棋篓里再拿出一颗棋子,放在可堵可疏的棋面上。


“你之所以可以恣意妄为,那是因为柳家嫡系一脉唯有你爹一人。”


“说得好听独占庞大家业,说得难听便是孤舟独木,生死自控。”


陈青云说完,看向对着棋局深思的谢明坤道:“玉衡就不一样了,家族同气连枝,五服子弟汇流而成。”


“如果一棵树坏了枝丫,修剪便是,如果一条小河中了剧毒,则河里的鱼虾必定尸横遍野。”


“家族可助你入云霄,可拉你入地狱,若是没有茧,如何成蝶?”


谢明坤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色!


明知道陈青云在棋盘上给他留了一条活路,可此时的他却根本觉得他看到一条永远都无法挣脱的路途。


仰仗家族者,必定为家族贡献。


而他此时就站在这棋面之上的岔道,往前可能道路被堵死。


可往后也一样没有尽头。


徒然地放下棋子,谢明坤沉凝道:“子恒,如果是你执黑子,你会如何破这一局?”


陈青云放下手里的白子,刚刚起身,只听凉亭外传来一道突倪的声音道:“四位公子好!”


“我替陈娘子过来传句话!”


谢府太大,银心一路跑着过来,气喘吁吁。


陈青云唰地站起来,几步就来到银铃的身边。


“我嫂嫂说了些什么?”


银心将手里的钱袋递过去,然后略低着头,连忙道:“陈娘子说请陈公子那这些银两给她换些铜板,她拿了好赏人用。”


“赏人?”


陈青云有些狐疑第接过钱袋,随即道:“她可还说了些什么?”


银心咽了咽口水,随即道:“陈娘子说,云鹤书院赶车的老余铜板很多,让您去外面跟他换一下!”


“老余?”


陈青云心里一惊,只见银心肯定地点了点头。


“陈娘子是这么说的,她说那些厨娘要不是她来,工序也不会多,这钱是老夫人赏的,她便想换成铜板分给大家!”


凉亭里的三人渡步过来,张华挠了挠头,嘀咕道:“赶车的老余铜板多?”


“啪!”柳成元拍了拍张华的手,眼含警告。


张华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


谢明坤打发银心回去守着李心慧,转头对着陈青云道:“嫂嫂这是什么意思?”


陈青云捏紧手里的钱袋,然后对着柳成元道:“拿钱袋——找老余!”


气氛一时间沉静下来,柳成元用扇子拍了拍谢明坤的肩膀,冷笑道:“这幺蛾子出的,可真是够新鲜?”


谢明坤沉默不语,转头对着陈青云道:“我让人去请余大夫!”


陈青云闻言,摇了摇头。


只见他深幽的眼眸折射出一抹冷意,淡漠道:“我亲自去,你让人去请,未免也太引人注目了。”


陈青云说完,快速离开。柳成元见状,假装着跟陈青云打闹的样子,当即追了出去。


张华被谢明坤拉在凉亭里下棋,两个人心不在焉第在棋盘上胡乱摆着。


“你说这……”


“别说话!”


张华:……


谢明坤沉声道,他想不到府中谁会算计陈娘子?


明知道陈娘子是恩师和师母罩着的人,到底谁会有这个胆子?


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的谢明坤恨不得揭露这偌大谢府里的肮脏腐臭,也好让他刮骨疗伤,自此断绝这看似牢固的依附。


“沾染了麝香的味道,孕妇最忌之药!”


柳府的偏厅里,余大夫将那钱袋丢还给陈青云,眉头深深聚拢。


陈青云用力捏着,面色冷寒,眼眸漆黑。


柳成元合拢折扇,英气的眉头皱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怪不得我娘让我离玉衡远一点,这样的家族再强大又如何,内里腐烂恶臭,早已坏到了根底。”


“给嫂嫂的荷包竟然有麝香,亏得嫂嫂警醒,知道让你找老余。”


“我记得你手里有些能人!”陈青云抬首,深幽的眼眸波澜不显,语气平和。


“你想干什么?”柳成元颇有趣味地闻到,眼眸发光。


“你说我想干什么?”陈青云嗤笑。


他会让谢家的人明白,不是谁都可以算计的?


既然有心布局陷害,那便等着自食恶果。


余大夫看着两个年少气盛的少年,出声提醒道:“谢家的势力可不薄弱,你们不要乱来!”


“我跟你们过去瞧瞧。”


陈青云看着余大夫慎重的面孔,低垂的视线闪过一丝嘲讽。


谢家势大,那是嫡庶扭成一团。


如果一朝分崩离析,只怕比散沙都还不如!


谢府,清幽小院的长廊里。


梅花形的窗户透出外面炙热的阳光和斑驳的树影。


谢明坤坐在长廊上的条凳上,松缓的身体靠在梁柱上,抬首看着面前的陈青云道:“你想怎么做?”


“你之前问我,如果我是执黑棋会如何破这一局?”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如果我执黑棋,我会进,不会退?”


“有些路看着是给你留的,可你要知道,你面临的却是永无止境的追截!”


一盘没有走完的棋,谁知道出路会在哪里?


谢家五房早已暗生罅隙,其中的摩擦伴随这公中的日益亏空而严重起来。


谢明坤的眼眸深沉无波,抿着的红唇透出一丝紧绷的韵味。


“你想让我背叛谢家?”


谢明坤的身体忽然僵硬起来,谢家再不堪,他也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陈青云看着紧张的谢明坤,摇了摇头,深色的眼眸闪过一抹寒意。


“分家!”


微凉的语气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笃定,谢明坤心里一惊,抬首时,只见陈青云对着他勾起了嘴角,露出诡异莫辨的笑容。


凝滞的气氛中,谢明坤感觉陈青云一定会在今天的宴会上做些什么?


而这件事,最后会导致谢府百年坚守的分房不分家的规矩彻底废了!


“玉衡,谢家不会有人让你两头占好?”


“如果你走恩师的门路,谢府对你来说,便不再是助力!”


“甚至于……他们恨不得你跌下来。”


陈青云冷淡道,谢府跟张金辰派系的郭家议亲,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


如果谢家成功搭上线,那么尚未有所建树的玉衡便会被谢家放弃!


谢明坤沉默下来,他看着房檐上雕刻的瑞兽已经斑驳脱落,好似曾经辉煌的表层已经彻底被腐蚀了,露出灰黑色的瓦屑痕迹。


大房的欺压,族人的冷嘲热讽,父母的殷切期盼……谢明坤沉默了一会,随即起身。


“我让人带余大夫过去,今天人多,有些小门没有人守。”


淡漠的话语沉着冷静,陈青云深色的眼眸闪了一下,看向谢明坤道:“终有一日,这偌大的谢府都会仰仗你的鼻息。”


谢明坤苦笑着,不发一言。


在那之前,只怕今日过后,谢府就该视他为眼中钉了。


湿滑的大厨房到处都是脚印子,锅里炖的,盆里腌的,簸箕里等着下锅的……李心慧身边有谢明坤安排的银心和银玲,到也还算得上有左右手。


菜肴繁复,幸好谢家的下人厉害,李心慧这才没有手忙脚乱。


谢府的喜宴是摆在中午,阳光明媚,花香四溢。


席开八十桌,厅堂厢房都接连摆满。


新娘子出门的鞭炮声响起来以后,一声:“开席”响彻四方院落。


谢府的大管家喜气洋洋第带着上百个下人严阵以待,只等着端上来的菜肴让众人大开眼界,一饱口福。


“上菜:福祥六六顺,成鱼落雁美,风姿显贵气,比翼齐双飞,翡翠满庭园,珠联璧合,连生贵子,欢欢喜喜,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百子千孙,福运绵长……”


“好!”众人连番鼓掌,有些吃过的早已迫不及待。


第一百一十八章谁在布局?


喜宴热闹非凡的时候,一直忙碌的大厨房总算是消停下来。


李心慧分发了陈青云换来的铜板,那些个厨娘受宠若惊地笑着收下了。


大家都累瘫了,有些厨娘直接坐在大厨房外面的台阶上,李心慧捶了捶酸痛肩膀,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你们谢府有人要生孩子吗?”李心慧状似无意地问道,找了条长凳招呼银心和银铃坐下来。


“啊?”银心愕然地抬首,没有想到陈娘子会突然这么问?


不过她只当是陈娘子好奇谢府的事情,便小声道:“只有大房的一位肖姨娘怀有七个月的身孕,还不到生产的时候!”


“除了她就没有别人了吗?”


“比如月份浅的夫人或者姨娘们?”


银心摇了摇头。“没有,府医每月都会给夫人姨娘们诊脉,有孕的便会及时告诫下人小心行事以免冲撞。”


“除了肖姨娘,整个谢府五房都没有人怀孕!”


李心慧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刚想闭上眼睛眯一会,一阵紧密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李心慧抬首,只见那拐角的圆形拱门外率先走来一位贵夫人。


梳着莲花髻,带着一副赤金红宝石头面,面容白皙秀丽,下巴圆润多福,眉毛黑密凌厉,一双斜长的眼眸泛着犀利的光,无声地透出一股精明能干。


穿着一身缎织掐花对襟褙子,里面配彩绣烟纱裙。远远走过来,后面跟了一群仆妇,威风凛凛体态风行入骨。


李心慧下意识站起来,这个时候,只见那位贵夫人凌厉的视线忽然看向她,转而又亲切地笑起来。


“这位就是陈娘子吧,老夫人很喜欢你今天操办的喜宴,让我来带你去宴会上去吃席。”


清润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疏离,李心慧愕然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只听银心在一旁小声提醒道:“是大夫人!”


“大夫人好!”同一时间,厨房里响彻着问候之声。


李心慧行了一礼,随即颔首笑道:“谢老夫人和大夫人抬爱了,只不过我这一身油烟味不好入席,还是算了。”


“等到喜宴过了,我再去给老夫人请安。”


谢大夫人到是没有想到,这么好出头的机会,这个小厨娘竟然拒绝了。


只见她勾了勾嘴角,露出浅淡的笑意。


“走吧,齐夫人也等着呢?”


“位置都给你安排好了,去吃席,热闹热闹!”


李心慧扫了一眼身上脏兮兮的围兜,然后在谢大夫人的注视下慢慢解了下来。


“我来收着吧,我可没有那个福气跟着大夫人去入席呢?”柳妈妈一把拽过李心慧的围兜,然后腆着脸对着大夫人笑了起来。


李心慧动了动被突然勒痛的手指,以及柳妈妈豪不嫌弃拽紧的围兜,恍惚之中,好似明白了什么?


只见她淡淡地笑了起来,好似欢喜,可那低头跟上的瞬间,深幽的眼眸划过一抹彻骨的寒意。


谢大夫人带头,李心慧走在她的后面。


谢府的厨房跟前院有些距离,身后还有一群仆妇跟着,静谧的树影落下刺眼的阳光,李心慧微微侧面目,只见身后的仆妇们低头目不斜视。


而前面的谢大夫人却绷着脸,抿着的红唇露出嘲弄的讥讽。


袖袋中的银票早已揉成一团,李心慧不动声色地掏出,捏在掌心。


紧密的步伐行动如风,很快便听到了一阵热闹非凡的恭维讨好,惊喜赞叹之声。


面前晃动的宽袍大袖煽动着一阵阵闷热的气息,李心慧低头,好似忆起儿时弹珠入洞的本领,恍惚间,似有一团小小的东西被弹进了那时而隐匿,时而又昭然若揭的宽袖深处。


席面上的精致菜肴吸纳了无数眸光,众人接连赞叹,一时之间,陈娘子之名再次被推入高处。


谢家家主招呼着重要的宾客在厢房里,偌大的厢房跟厅堂隔着圆形珠帘,往后的梅兰竹菊屏风,往前架子上摆满了蕙兰,百合,一室的幽香中,齐瀚从支起的窗户看到四位徒弟面色不虞,心事重重。


谢家几位老爷挨着敬酒,其乐融融,嬉笑玩乐的气氛中,齐瀚看着爱徒陈青云的眼眸深幽一片,眼底的寒意却如同隆冬,冷意四起。


皱了皱眉,齐瀚掩面喝下谢家大老爷递过来的美酒,却见内院中女眷那一边热闹起来。


“来来来,诸位看看,这位可就是陈娘子了!”


“年轻,漂亮,能干,这手艺诸位如今也尝了,是不是好得很!”


谢大夫人步入席间,笑得眉飞色舞,侧身露出身后的李心慧。


十几岁的小娘子,瓜子脸,柳叶眉,鼻子小巧,红唇点朱,深黑的眼眸又大又亮,灵动无比。


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襦裙,交领褙子上绣了白色的牡丹,远远看着,淡雅明丽,容颜不俗。


内院中,二十来桌的女眷瞬间被李心慧的身影吸住了眸光。


谢老夫人假意嗔怒第对着谢大夫人道:“你快去入席吧,别挡着我们的视线了,这一等一的宴席,名膳酒楼都望尘莫及!”


谢老夫人对着李心慧招了招手,眼里的笑意掩饰不住。


今日谢家妥妥地出了风头,她总算是见识到了儿孙惦记的手艺。


确实好,比早些年她在京中国公府赴宴时吃过的都好。


李心慧感觉大夫人推了她一把,然而她回头时,只见大夫人笑得眉眼弯弯,一副欢迎她至极的样子。


可她那力道,分明就是嫌弃她。


想到之前她的猜测,李心慧浅笑着上前,对着谢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安好,谢谢老夫人信任,还亲自让人送了赏钱给我!”


“你这手艺就是宝贝,还看得上我早上给的那点赏钱?”


谢老夫人笑道,对着身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她身边一个婆子便递给了李心慧一个荷包。


福袋一样的荷包绣着细细的喜字,一眼就知道是经常赏人用的。


而跟之前她拿到的那个根本不一样。


许是早上她拿到的,不过是谢老夫人随口吩咐下人赏的,所以……有人便钻了空子。笑着收下了老夫人的荷包,李心慧转身,便看到大夫人早已入席,跟身边的夫人们聊得开开心心,一副喜乐于心的场景。


第一百一十九章意外来临


“给陈娘子找个地方坐下吃席,她做的,她最有资格吃了!”


谢老夫人吩咐,随即笑着和身边的那些老夫人们说话逗趣,不再关注李心慧。


李心慧在众人面前露了脸,一时间向她招手的桌子到处都是。


而挨着谢大夫人的齐夫人则早已让翠环给李心慧搬了凳子,李心慧看着齐夫人身边几位夫人的脸僵了僵,当即对着齐夫人笑道:“我知道您疼我,可我不能熏着您啊?”


李心慧说着,故意低头闻闻自己,做出十分嫌弃的表情。


齐夫人失笑,她看着周围默默低头吃菜的夫人们,随即便对着李心慧道:“等会一起回去!”


“嗯,好的。”李心慧点了点头,笑着往后走。


徐夫人见状,对着齐夫人道:“刚刚还有人说,陈娘子比御厨都厉害嗯?”


“这不,只怕御厨来了都不能跟咱们坐一桌?”


“呵呵,御厨是皇家,就是官家都不敢请。”


“不过今日过后,陈娘子也不再承接宴席了。”齐夫人冷笑,将原本李心慧的打算说了出来。


那丫头是个有眼界的,想的可不只是赚银子。


比起这帮子自抬身份的妇人,不知道要好多少?


齐夫人出身侯府,连皇家宴会都参加过,眼界自是不同。


充满深意的嘲讽过后,以大夫人为首的几位官家太太一时间面红耳赤,食不知味。


大夫人身边的婆子带着李心慧入座,在靠着墙垣的花圃边上。


这一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只有六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是孕妇?


“肖姨娘?”


李心慧坐下后,对着身边的孕妇试探道。


“你认识我?”


肖姨娘笑着抬目,和善可亲。


李心慧看着她的年纪大约在三十左右,肤白貌美,眼眸温柔。穿着的桃花云萝群,撑起的肚子鼓鼓的,一眼便可知月份已大。


“听说府中只有一位肖姨娘怀孕。”


李心慧出声道,没有动碗筷。


她看到肖姨娘的胃口似乎很好,她面前的竹荪鸡汤盅都吃完了。


肖姨娘很喜欢李心慧做的吃食,当即对着她笑道:“陈娘子做的菜肴很好吃。”


李心慧闻言,点头颔首。


她看着周围或鄙夷,或嘲讽,或不甘的眸光,渐渐有些品过味来?


这一桌,是姨娘桌。


肖姨娘的话不多,李心慧也不想说什么,不过她的眸光一直都在扫视着肖姨娘的碗筷。


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飘来,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肖姨娘你……”


“啊……我肚子好痛!”


“啊……好痛啊!”


肖姨娘放在桌上的拳头握紧,脸色苍白可怕,密集的细汗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你怎么了?”


“哪里痛?”


李心慧连忙扶着她,不动声色地用手绢沾了肖姨娘碗里剩下的鸡汤。


“啊……我的孩子!”


“救救我的孩子……”肖姨娘用力握住李心慧的手,抖动的唇瓣无声第说着什么……


李心慧眼眸一眯,怔忪之间,只听身边的丫鬟尖叫道:“天呐,肖姨娘见红了!”


喜宴见红,多么不吉利的事情。


“怎么了?”


“不会是动了胎气吧,来人,快去叫府医!”


谢大夫人拨开人群,面色焦急地吩咐下人。


“派人送回院子,在这里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谢老夫人厉声道,瞥了一眼后,面色冷肃。


一阵兵荒马乱,肖姨娘被两个婆子扶着往内院去。


周围的妇人们下意识站起来,议论纷纷。


谢夫人见人送走了,回头解释道:“让诸位见笑了,这是侍候我家老爷的肖姨娘。”


“许是陈娘子做的吃食太好吃了,她吃多了,动了胎气!”


谢大夫人说着,面色如常第招呼起宾客。


吃多了能动胎气?


众人隐隐猜测着,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李心慧看着一左一右护着她的齐夫人和徐夫人,当下好笑道:“我没事,她喊的时候,我都没有碰到她!”


这一闹,齐夫人和徐夫人是不想再继续吃了,横竖她们身边还有大厨呢,两人便想约着回云鹤书院吃!


齐夫人压低声道:“我看我们还是先走,喜宴上见红,可不太吉利!”


徐夫人赞同地点头,随即对着李心慧笑道:“我家老爷出门前说了,今晚要跟齐院长好好喝几杯!”


“我看他们一时半会也散不了席,不如先去书院备些解酒汤,等会说不定用得上。”


李心慧被夹在她们中间,三人往谢老夫人那边走,准备打声招呼就离开。


“刚刚许多夫人都想在问你能承接宴席的时间呢,我全都推了,只说想学的派人来。”齐夫人得意道,仿佛与有荣焉。


徐夫人闻言,也插话道:“回头我那两个丫头可得给我多教几个京菜,不然家里又来了贵客,还得麻烦陈娘子过去。”


李心慧看着认真的徐夫人,当即笑道:“没有问题,京菜,杭菜,湘菜,鲁菜都可以!”


周围的夫人们听了,连忙开口道。


“我家那两个学湘菜的!”


“我家的要学苏菜可以吗,我婆婆爱吃!”


“哎呦,我家那个死小子喜欢吃鲁菜,不知道陈娘子会不会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耳膜都要裂了。


眼看着谢家几位夫人脸色都沉了下去,李心慧便连忙站出来道:“诸位夫人别急,杭菜,鲁菜,浙菜,京菜等等,我都会做的。”


“夫人们想让下人来学的,明日去书院登记一下,等我整理好菜单,到时候想学什么都按照菜谱来就可以了!”


李心慧说完,那些夫人们一下子就乐开了,能学就成。


她们之前还嘀咕陈娘子这么好的手艺,光是承接宴席可惜了。


没有想到,人家竟然想广收学徒?


果然大厨的心思她们都不懂!


接下来便是一片准备离席的声音,谢家的几位夫人全都分开招呼,齐夫人和徐夫人眼见起身的人太多了,便跟李心慧找个空的桌子坐下,等着拥挤的人少点再走。


隔得不远的男客们声音很大,许多斗酒之声慢慢飘了过来。柳妈妈站在圆形拱门那里备着茶水和点心,看着有妇人凑过去跟那个陈娘子相谈甚欢时,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嘲讽的鄙夷。


第一百二十章怒气横冲


“大家族就是烦人,光是送客都头昏眼花的。”


齐夫人感慨道,觉得自己懒了这么多年,早已学不会这些虚伪的笑容和派头。


徐夫人闻言,凑近齐夫人小声道:“你就偷着乐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过得这么舒心?”


“刚刚那位是谢家大老爷最喜欢的一个肖姨娘,听说当初还是忤逆谢老夫人才纳进来的。”


齐夫人远远地瞥了一眼面色不似之前畅快和谢老夫人,眼里闪过一抹暗色。


“后宅不宁,家族不兴,出点什么意外,那也正常得很!”


“就是,还真当人家长袖善舞,大度撑船呢?”徐夫人说着,看着招呼客人的谢大夫人笑了笑,意味深长。


被夹在两人中间的李心慧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撑着下巴等后续。


这两位贵夫人八卦的时候,可还真没有把她当外人啊?


可问题是她怎么瞧着那位谢大夫人是真的开心啊,笑得眉头飞起,好像嘴里能够塞入一个鸡蛋。


更为诡异的是,那个柳妈妈时不时瞅她一眼,好似生怕她跑了一样。


诡异的气氛中,李心慧只听到一声惊叫!


“啊!”


热闹的喜宴上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屏息凝神,只听一个尖锐刺耳的嚎叫刺激着震动的耳膜。


“大老爷,不好了!”


“不好了,肖姨娘早产了!”


“您快来看一眼吧!”


那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好似那人已经奄奄一息,即将死在面前。


众多宾客面面相觑,突然,只听见男客的厢房里传来瓷碗碎地的声音。


同一时间,一个中年男人穿过了隔离男女宾客的屏风,然后冲向后院。


谢老夫人霍地站起来,看着大儿子的背影厉声道:“秋禾,先送客……”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位大老爷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谢老夫人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就昏了过去。


谢大夫人掩下眸子里的阴狠,连忙趁机上前道:“娘,娘你还好吗?”


谢老夫人狠狠地捏住了儿媳的手,随即道:“娘没事,先送客人们离开!”


谢大夫人忍者剧痛,深沉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戾,随即从谢老夫人的身边走开。


“各位这边请了,今天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有谢大夫人带头,余下的几位谢夫人也面色如常地招呼起宾客来。


“啊……救我……”


“好痛……好痛啊……啊……老爷……”


急匆匆的谢大爷一头扎进肖姨娘的小院,结果迎面就是一盆红得刺目的血水。


谢大爷眼眸一眯,抽动的眉头狠狠地皱起在一起。


“稳婆呢?府医怎么说?”


谢大爷慌张道,恨不得立即冲进去。


肖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红菱和一个粗使婆子拦在了面前。


“稳婆在里面的,血气冲得很,老爷不能进去!”


而厅堂里开药催产的府医也连忙出来请安。“回禀大老爷,肖姨娘吃下了活血缩宫之物,孩子只怕避免不了早产了!”


“我开些催产的药,帮助肖姨娘生下孩子。”


谢大爷一把抓住府医的衣领,冷戾暴怒道:“我不管你说的这些,我要母子平安。”


“如果做不到,你就滚出府去吧!”


府医惊恐的眼里闪过一丝后怕,在谢大爷暴怒而视的眸光里,下意识点了点头。


“怎么会吃了活血缩宫的药,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查,给我查你们姨娘吃了些什么?”


谢大爷面色难看,整个人担忧之中透着一股愤恨。


他深幽的眼眸转动着,开始慢慢猜测。


可这时,好几个丫鬟婆子凑上来,一一叙述。


无非就是吃了宴席上的菜肴,别的连茶水都没有喝过一口。


谢大爷眼眸眯成一条缝隙,里面透出的寒意彻骨,恨不得将接触宴席的人都抓来审一遍。


“去将今天操办宴席的陈娘子带来问话!”


谢大爷怒吼一声,矗立在一旁的丫鬟婆子连忙朝着前院奔去。


可没过一会,只见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些残羹剩汤和鸡骨回来!


“老爷,这是姨娘刚才吃过的。”


谢大爷冷冷第瞥了一眼府医,府医见状,连忙跑过去查看。


“陈娘子呢?”谢大爷怒气冲冲地问道,他只想找到罪魁祸首盘问。


“回禀老爷,齐夫人和徐夫人护着呢,带过不过来!”


“砰!”谢大爷一拳狠狠第砸在了门框上。


在他的地盘,竟然连一个小小厨娘都无法盘问?


齐夫人,徐夫人都护着?


谢大爷阴翳的眼眸迸发出一股摄人的寒意,他猜测着,是不是这个有恃无恐的小厨娘收了好处,故意害他最心爱的女人?


而恰逢此时,府医面色微变,惊颤道:“老爷,这鸡汤里面有孕妇忌食的五行草!”


“肖姨娘正是用了这鸡汤,所以引起缩宫出血,才会早产的。”


谢大爷的整张脸隐匿在暗影当中,隔着两扇门他听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撕心裂肺第叫喊。


咯吱一声,门帘子被撩开,一盆血水又端了出来!


刺鼻的血腥味很重,让人闻到都会觉得不适。


谢大爷握紧拳头,突然就冲出小院。


而在他背影消失以后,府医却缓缓理了理衣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见他再次走入厅堂,对着侯在一旁的红菱道:“快去煎催产药啊,你家姨娘可等不得。”


红菱站着不为所动,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府医道:“我家姨娘动了胎气请您过来瞧,你怎么就知道要提前带催产药了?”


府医面色微变,转头看向红菱:“你……”


“嘭”红菱将厅堂里摆放的百花瓷瓶用尽全力砸在了府医的头上,府医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红菱快速关了厅堂,然后进入内室。


“余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姨娘和小主子。”


红菱跪在地上,宽敞的内室里,捆了两个昏迷的婆子。


而此时,正有一位面生的婆子给肖姨娘摸着胎位。


而余大夫正坐在圆木桌旁,微微弯曲的手指轻轻第敲击着桌面。“陈公子的意思我已经传达得很清楚了,既然你们选择救这个孩子,那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暴怒质问


“我懂的,求大夫救救我的孩子!”


“我什么都不知道,您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些人要害我的孩子,是我的丫鬟和仆妇拼死护着我,将他们打晕的。”


肖姨娘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她的头发。


她的手狠狠地嵚入床单里面,恨不得抓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撞向墙壁,让这疼痛转移,也好过缓和背脊下的腰骨断裂的那种疼痛。


一阵一阵的疼痛不是虚假的。


那床角的被子里竟然也藏有麝香?


什么五行草,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今日若不是提前得了信,她一定会吃下那盅加了滑胎药的鸡汤,到时候再盖着这床被子喝下催产药,她可以想象一尸两命的结果。


可谁也不知道,她今日穿的那件衣袍宽袖中,全是鸡肉鸡骨,连热汤都倒了不少。


她不敢吃,抿着些沾湿在手绢上。


可就是那股气味都让她胎气不稳,可想而知这些日子盖着这床麝香被子对她的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肖姨娘撑大眼眸,痛到极致的神经紧绷着,她无法形容自身承受的痛处。


因为早产,宫口迟迟不开,可腰部上的脊骨实在是痛得厉害。


“红菱,又有人端来鸡汤要验了!”


门口的婆子喊道。


红菱突然起身,红红的眼眶闪过一丝慌张。


余大夫闻言,对她使了个眼色。


红菱连忙出去端了一碗进来。


片刻后又端一碗,接连将那些鸡汤都端进了内室。


余大夫看都没有看一眼,对着红菱压低声音道:“你去跟她们说,都有五行草。”


红菱手腕一抖,鸡汤便洒了些出来!


余大夫不再看她,而是给肖姨娘把脉查看一番后道:“将我带来的药先煎上,让人随时看着,听见动静就赶紧服下!”


肖姨娘重重地点头,眼泪滚滚而落。


余大夫轻叹一声,随即在红菱的带领下从角门先出谢府,再绕由谢府大门光明正大进入。


同一时间,喜宴之上全是离桌的寒暄之声。


宾客们都要从左右垂花门出去,因此那挡住男宾客的屏风被撤开了。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飘入了李心慧的鼻尖,她抬首,只见以齐瀚为首,后面跟着徐润泽,陈请云,柳成元,张华,谢明坤都走了过来。


“一起走吧,我先去跟谢老夫人知会一声!”


齐夫人看到相公过来,嘴角勾起舒心愉悦的笑容。


齐瀚微微点了点头,眼眸深幽,抿着的红唇,看起来有心事。


感觉几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李心慧突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的眸光顺着陈青云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微不可见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笑,李心慧俏皮地眨了眨眼。


两人无声地交流着,一股无言的默契荡漾在浮波起潮的内心里。


陈青云的眸色又深了几许,紧抿的红唇不知不觉松缓下来。


齐夫人跟谢老夫人告辞以后,只见四个急色匆匆的婆子一下子冲到李心慧的面前,因为忌惮徐夫人的身份,所以便没有妄动,不过那瞪大的眼眸却死死地瞪着李心慧。


“陈娘子在鸡汤里面放了些什么,竟然害得我们肖姨娘早产?”


为首的一个婆子厉声道,她原本就长得粗壮,这番一站出来当面指责,引得宾客驻足,全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胡说八道,谁让你来的?”


“没眼睛的东西,这几百宾客谁没有吃陈娘子做的吃食?”


“想找茬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人?”


齐夫人推开围观的人群,冷戾地挡在李心慧的面前,对那四个婆子怒目而视,气势逼人。


徐夫人也顺势上前一步,冷笑道:“陈娘子可不只是操办你们谢府的喜宴,衙门之前来了贵客,可都是陈娘子亲自下厨招待的。”


“不要胡乱攀咬,当心下大狱!”


齐瀚皱着眉头,他看了一眼爱徒清冷如刀的眸光,慢慢品出点味来!


青云攒使他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


齐瀚扫了一眼好似同仇敌忾的四位学生,挑了挑眉,准备看看事态发展。


为首那个婆子不敢造次,不过她立即回道:“两位夫人莫恼,刚刚我们府医给肖姨娘把脉了,说她吃了活血之物。”


“肖姨娘刚刚就吃了席面上的吃食,大老爷遣了我们过来,准备带陈娘子前去问一问,可是在汤里放了些什么活血的药物?”


那领头的婆子说完,对着身边跟过来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见状,连忙去了肖姨娘的那一桌,收拾了好几样肖姨娘吃剩下的鸡骨鸡汤等等往后院跑去。


齐夫人见状,冷笑一声。


这种把戏,她见得太多了。


徐夫人也冷了脸,谢府明显想栽赃给陈娘子,而且还是这种伎俩?


“我们走!”


齐夫人冷声道,彻底寒了脸。


这个时候,谢大夫人挤了过来,连忙赔礼道歉道:“仆妇无知还请齐夫人见谅,我这就送你们出去!”


齐夫人拂开谢夫人伸过来的手,对着李心慧道:“还不走,要留下来背黑锅?”


“哦!走!”


李心慧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可她还是听话地跟上齐夫人的步伐。


可惜没有走多远,刚到垂花门下就见跟谢家大爷从内院冲了出来,怒发冲冠,气势汹汹地对着李心慧冲了过去。


“站住,是谁指使你的?”


“那鸡汤里面怎么会有五行草?”


“今日你要是说不出来,只怕你出不了我谢家的大门。”


凌厉万分的声音仿佛打磨过的刀锋,那一双漆黑暗沉的眼眸阴霾重重,十分不善。


陈青云站了出来,挡在了嫂嫂的面前,抬首,深邃的眼眸泛着刺骨的冷意。


“谢大爷,这里所有人都吃了我嫂嫂做的饭菜,为何只有肖姨娘出事?”


“既然肖姨娘吃的鸡汤里有五行草,不知道别的汤里有没有呢?”


“就算有,如此大分量的五行草,不知道我嫂嫂又如何能够带进府里来?”陈请云的嗓音温润动听,再加上他字字句句在理,众人下意识停下脚步,围拢过来看热闹。


第一百二十二章冷冷对峙


谢大爷涨红了脸,他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他拉长着脸,冷声道:“来人,取几碗鸡汤送去给府医验证。”


他是谢家的大爷,此话一出,当即有几个小厮连忙取了五六碗送去后院。


谢大夫人的脸色僵了僵,往后退了些。


“够了!”


“陈娘子还会害你一个姨娘不成?”


谢老夫人被下人搀扶着过来,爆呵一声,一张扭曲的老脸狠狠地皱在一起,眉峰之间全是不可挑衅的威严。


谢老爷下意识低下头去,可心里到底不甘,他更加惶恐自己最爱的女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因为一碗鸡汤血崩致死?


握紧拳头,谢老爷沉凝了一会,随即抬首对着齐瀚拱手道:“冒犯了,改日我登门赔罪。”


齐瀚笑了笑,摆了摆手,然后往回退些,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


“无妨,我总不能让我这侄媳妇背上这等污名,还是查清楚的好。”


“哼!”齐夫人冷哼一声,她想现在就走,谢府这水深着呢?


可相公暗暗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镇静下来。


柳成元,张华,徐润泽,陈请云,全都一个挨着一个坐了下来,齐夫人和徐夫人见状,便一左一右将李心慧护在中间。


突倪的一桌人,一个个安安静静地坐着,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谢明坤的位置显得太尴尬了,可祖母在,大伯在,根本轮不到他坐。


想了想,谢明坤还是选择站在恩师的身后。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齐院长较真了。


浓烈的八卦趣味让宾客们都陆陆续续坐回去,仿佛喜宴才刚刚开始,众人也才慢慢入座。


谢老夫人的脸黑沉沉的,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子和儿媳,那深幽的眼眸堆满了冷冷的寒意。


这个局面,估计谁也预想不到吧?


呵呵!


作吧,作吧,作死得了,横竖她都要入土的人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


可那双手却狠狠地杵着拐杖,晦暗的眼眸好似阴沉沉的天,无声地透出一股大雨滂沱的意味!


谢大夫人的脸色很难看,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慌。


这跟她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齐夫人竟然没有带走陈娘子,让她留下来淌浑水?


齐院长竟然慧为了一个小寡妇出头?


这些宾客竟然去而复返,甚至于厚脸皮再次坐了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她连使眼色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幸好她早就留了一手,想到这里,谢大夫人慢慢镇静下来!


只见她暗暗给柳妈妈使了个眼色,后者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掌握当中。


谢大夫人攥着帕子,扶着谢老夫人道:“兴许就是个误会呢,人家陈娘子辛辛苦苦操办宴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查清楚的好!”


谢老夫人死死地瞪了一眼谢大夫人,她要是不明白内情就是傻子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个大儿媳可真是够豁得出去的。


谢老夫人凌厉的眸光扫视着其他几房,当看到谢明坤站在齐瀚的身后时,她胸口憋的那口气突然就窜到了喉咙。


投靠齐府?


自己祖宗都不认了?


谢老夫人怒火中烧,双手狠狠地杵在拐杖上,她到想看看,谢齐两家撕破脸后,五房的人还怎么猖狂?


很快,小厮回来了!


“回禀老爷,府医说所有汤里都有五行草。”


谢老爷突然抬起头了,恶狠狠地瞪着李心慧。


仿佛找到了罪证,已经足够他处置李心慧了。


谢大夫人在心里长长地吁了口气,紧绷的面容也适时地松缓下来。


谢老夫人冷眼看着,不发一言,任由事态朝着恶劣的方向发展。


齐夫人是真的想爆粗了,他妈的,欺负书院都是文人是吧?


什么脏水都想泼过来,那谁会用五行草炖鸡啊?


徐夫人的嘴角抽动几下,跟徐润泽对视一眼,两人的眸光都微微动了一下。


在众人忽视的地方,谢明坤低垂着头,深幽的眼眸寒意四起,只见他攥着拳头,绷直身体。


心里那点压抑的沉重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刻,他十分庆幸自己已经做了决定。


谢家已经腐烂了,再不抽身,只怕以后就要烂死在一起。


而这些人,永远都不会醒悟。


“听说乡下都喜欢用什么草药炖鸡,而且五行草又可以做菜吃,陈娘子不会是用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她守的是望门寡,估计不知道五行草会让孕妇流产滑胎吧?”


“天呐,幸亏我没有怀孕,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看来乡下来的厨娘,做得再好吃都是花把势,靠不住啊!”


“就是就是,我之前还想着送两个小丫鬟去呢,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自家的虽然不美味,可好歹放心啊!”


议论纷纷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交头接耳,仿佛已经随着府医定下的证据而倒戈相向。


李心慧毫不在意地理了理衣袖,然后站起来道:“五行草,又名五方草,瓜子菜。是菜,也是药,吃下有利于清热利湿,解毒消肿。”


“孕妇不可食,尤其是跟米仁一起,食之必定会身有不适,造成流产。”


“谢大爷知道鸡汤里面放入五行草熬汤会是什么颜色吗?让我告诉你,是绿色的。”


“我与齐夫人一起空手来到你谢府,不曾带来一个包袱。府中的菜单两天前就拟好,里面并无五行草!”


“再则我与肖姨娘素不相识,尚且不知她有孕又为何要害她?”


李心慧说完,将桌上的鸡汤倒出来,只见为淡黄色,香气四溢,哪里有绿色的痕迹?


空气中寂静下来,众人看着桌上的残汤,一时之间有些脸红。


那鸡汤里确实看不出有五行草的痕迹。


谢大爷看着眼前神色朗然,不慌不忙,点明漏洞的女人,一颗心慢慢沉静下来。


他太慌了,一路被误导来找陈娘子的麻烦。


先是自己爱的女人在宴会上出事,然后府医说是吃了活血药物所致,所以早产。


血水一盆一盆从他面前端过,浓阴血腥的味道仿佛萦绕鼻尖,他当时就慌了,害怕一尸两命,然后让仆妇来问。


结果拿回去的鸡汤被府医断定里面竟然含有五行草?


小丫鬟说齐夫人和徐夫人护着陈娘子,她们带不走陈娘子?


他心焦似火,像是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便不管不顾地冲来……


“可她确实吃了活血缩宫的药物?”


谢大爷看向李心慧,肖姨娘早膳用得早,药效不可能到现在才发作?


而在席间,她只吃过桌面上的菜肴。


“刚刚那个陈娘子是坐在肖姨娘的身边吧?”


“一坐下就问肖姨娘,还说府里只有一个姨娘怀孕?”


“好像第一个扶着肖姨娘的人也是她?”


“你说会不会是她收了钱……”


“别胡说,齐夫人瞪过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下面便有人跟着附和。


李心慧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容,她瞥了一眼在拱门外偷偷探头的柳妈妈,似笑非笑地对着谢大爷道:“我说我没有做过,你也不信?”


“既是如此,你想怎样?”


谢大爷被那一眼看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隐隐怀疑,这是一场局。


他入了套。


可他却不想放过这个最有可疑的陈娘子。


正在这时,只见柳妈妈捧着李心慧之前解下来的围兜出声道。


“大老爷,这是之前陈娘子带着做菜的围裙,里面好似有可疑的药物。”


柳妈妈瞬间暴露在众人眼中,只见她双手摊开,那褶皱的围裙上,单薄的小口袋被翻出来,里面有药堂场用来抓药的方形白纸。


挨着的几个妇人凑近,有那等见识过的,打开闻了闻,当即面色惊变。


“竟然是麝香!”


“天哪,是堕胎药!”


“这个陈娘子竟然是有备而来的,太恐怖了吧?”


“就是就是,简直不敢相信!”


李心慧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妇人们,议论的枪口显然对准了她!


可她却不慌不忙,甚至于还嗤笑起来!


“围兜在你们的手里,别说是有麝香,就是有砒霜我都不奇怪!”


“我只是想笑,如果肖姨娘是吃了鸡汤出事,那么一会说是五行草,一会又怀疑是麝香?”


“谢家的府医是傻子吗?五行草和麝香都分不清楚?”


“我是傻子吗?下完五行草再去下麝香?”


李心慧说完冷冷一笑。如果一开始谢府的人就说是麝香好了,不会自己打脸。


现在这般双管齐下,到显得可笑起来。


周围的议论又变了,众人被绕得脑袋涨呼呼的。


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真假都显得不太现实。


“去从新请大夫吧,柳家的余大夫医术就很高明!”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谢大老爷冷着一张脸,他们谢府的事情要一个柳府的大夫来验证?


说出去,岂不是说他们故意下套栽赃这个陈娘子?


“不管是不是你做的,现在你有最大的嫌疑!”


“我让丫鬟婆子来搜你的身,如果你身上没有可疑的药物,那么你便离开,我不再追究!”


“若是有可疑的药物……”“噗!”陈青云嗤笑,打断了谢大爷的话。


第一百二十三章仗势欺人


只见他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跟谢大爷对峙的位置,然后冷冷地直视着恼羞成怒的谢大爷。


“凭什么?”


“凭你谢家盘踞定南府,自成一霸,仗势欺人?”


“还是凭你谢大爷一往情深,为爱寻仇,不顾身份?”


“或者是谢家自知凶手却不想追究,想让我嫂嫂背下黑锅,从而套取我嫂嫂手中的菜谱?”


静谧树影随风而动,斑驳了一地的残阳。


众人屏息凝神,仿佛嗅到一股阴谋的气息。


豁然开朗的脑路好似瞬间从谋害小妾变成谋取菜谱?


是啊,陈娘子跟那个姨娘无冤无仇,怎么会想着暗害?


到是陈娘子手里的菜谱未免太惹眼了,一身本事,屡次出彩。这样的人若是为谢府所套用,以谢府的财力物力,开几十家酒楼完全不在话下。


到时候……财源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众人细思极恐,瞬间看着谢府中人的眼色都变了。


谢大爷涨得脸红,瞪着陈青云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想来泼一盆脏水?”


“谁曾想算计一个小小厨娘,分明就是你嫂嫂不知忌讳,汤里有五行草不说,她又坐在肖姨娘身边,谁知道她是不是趁机做了什么?”


“你可有证据证明我嫂嫂做了什么?”


“你可有权利搜我嫂嫂的身?”


“你可有立场厉声质问我嫂嫂?”


“你没有,你不过是仗势欺人而已!”


陈青云说完,谢大爷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昏死过去。


只见陈请云掀开衣袍,跪在徐润泽的面前道:“请知府大人做主,还我嫂嫂清白!”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我嫂嫂是不是清白的,断不是你们谢府的人说了算?”


“早知你们谢府如此脏脏不堪,就是肯出千两黄金,我嫂嫂也绝不会踏入一步!”


少年质地有声的话语深深地震撼了围观的宾客们。


今日发生这件事,谢家的行为实在是“匪夷所思”!


人家陈娘子是你们请来的,菜也是你们买的,做的时候也有人监督的。


大家都吃饱喝足了,所有宾客都没事,你家一个小妾出事了,抓着人家一个厨娘不放?


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住口,休要胡言乱语!”


谢大爷气急败坏,面色失常。这样逆转的局面对谢府太不利了。


陈青云不为所动,依旧冷嘲道:“你能堵得住我的嘴,难不成你还能堵得住悠悠众口不成?”


“你们谢家的所作所为,众人心明眼利,自有考量!”


“你……”


谢大爷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栽倒。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陈青云,丝毫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秀才言辞如此犀利,竟然步步紧逼?


齐瀚一直看好这个学生,到那里都要带着。


起初他还嘲讽齐瀚有眼无珠,竟然没有全力帮扶谢明坤!


如今看来,这个陈青云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


李心慧看着跪在地上,身体笔直的少年,他的侧颜凌厉如锋,漆黑的眸色晦暗不明,像是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


几百位宾客都是定南府有头有脸的人,在这一群人的面前,他一介青葱学子,为了她一个小寡妇的清白下跪?


这是何等的敬重?


其实,不用这样的。


李心慧的心里泛着一股酸涩。


她不要陈青云下跪,折辱自己的尊严和傲气?


她不要这些人以同情的方式洗刷她的污点?


她不要议论的压力帮她压倒张狂的谢家大爷?


她发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当一位卑贱的厨娘,任人评说!


“起来!”


“你可是齐院长的弟子,理应坚如磐石,则可轻易下跪?”


“嫂嫂没有做过的事情,自有办法证明清白!”


李心慧去拉陈青云,结果陈青云纹丝不动!


杵着的身影肃在阳光里,僵直的身躯清瘦如竹。


俊朗的面容紧绷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眸透着一股执拗,闪过一丝痛意。


他不能告诉嫂嫂,他现在这样做的真正目的。


跪一跪又算什么?


他一定会让谢家大房付出鲜血淋漓的代价!


坚如磐石的身体纹丝不动,李心慧拉了半天,结果还是拉不起面前执拗的少年。


她感觉一股逆流的酸涩从鼻尖灌入心脏,冲击出久违的温热。


亮眼的阳光照着她的脸庞,那泪光闪闪烁烁,亮得人的心也跟着发颤。


“你起来啊!”


“我是清白的,我没有做过,让她们搜身就知道了!”


“别跪,你可是一家之主!”


一滴晶莹的泪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摇摇欲坠后,终于掉落下来……


齐夫人和徐夫人撇开脸去,深色的眼眸同时覆上一层水雾。


周围的妇人们,有些暗暗抹泪。


一句一家之主,点明了孤寡之境。


可就算这般,还是有人欺压,狠狠地欺压!


不要脸,恶心至极地欺压!


“徐大人,让衙门的人来查吧,还陈娘子一个清白!”定南府赫赫有名的章大善人站了出来,面色不虞!


“徐大人,这件事若是查不清楚,只怕这谢府的大门我是不敢登了!”定南府丁忧,原嘉兴府知府周大人冷声道。


“徐大人,您可得管管了,这么欺负人的书香世家,只怕徒有虚名罢了!”定南府通判王大人嘲讽。


谢大爷终于发现事情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周围的人,包括谢家的几位兄弟,弟媳,子侄,他们全都隐忍愤恨地瞪着他,目光猩红,面色如霜。


从冲冠一怒为红颜,到影响家族在定南府地位,这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小妾出事,而是谢府冠上了仗势欺人的罪名。


谢老夫人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笔直的少年,再看看站在齐瀚身后始终站着不动的孙儿,忽然觉得谢家这片阴霾的天地,终究还是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可这一切的导火索,不过是一个姨娘差点难产滑胎而已。


冰冷的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谢老夫人拿了一个茶盏狠狠地砸向了谢大爷的头。


“畜生,一个姨娘就蒙蔽了你的眼睛?”


“嘭!”茶盅碎裂。“啊!”谢老爷惨叫一声,额头的鲜血冒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配合搜身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剧烈的疼痛袭来,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露出身后脸色煞白,面露惊恐的谢大夫人。


她扶不住谢大爷的身体,差点栽倒在地。


连忙对着身边的下人道:“都死了吗?还不快去请府医?”


“谢大夫人先别慌,今日我家老余跟着我来吃席的!”


柳成元吊儿郎当地笑了笑,随即拉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隐匿在宾客中的余大夫。


余大夫摸了摸自己的小胡须,笑得十分含蓄道:“谢大爷这伤,包扎一下就好了!”


说罢,他走上前去。


谢大爷头痛欲裂,微眯着眼,出呼出的气息起伏不稳。


余大夫靠近时,他的鼻息之间闻到一股腥味较重的血气……


这股血气,很熟悉!


他皱着眉头,觉得脑袋晕成一团,对于下药的事情已经力不从心。


徐润泽慢慢从位置上站起来,然后亲自扶起陈青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暗含激励。


“余大夫既然来了,不妨看看这鸡汤里可有什么五行草?”


“顺便去瞧瞧这位谢大爷的姨娘可是吃了什么滑胎的药?”


定南府凡是跟柳家走得近的,都知道余大夫医术不凡,当下便也出声附和。


余大夫笑着点了点头,随意查看一番,甚至于亲自尝了尝鸡汤和菜肴。


“真好吃啊,陈娘子的手艺果然一如既往的好!”


余大夫意犹未尽道,仿佛还想吃!


李心慧看着探头探脑的众人,晦暗的眼眸闪过一丝嘲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余大夫看看我这帕子上可有什么古怪的药物,刚刚我扶着那位肖姨娘的时候,不小心沾湿了她喝过的鸡汤。”


余大夫接过那帕子闻了闻,随即皱着眉头道:“是滑胎药!”


周围的人一听急了,出声催促道:“余大夫,那这周围的汤里到底有没有五行草啊?”


余大夫闻言,狠狠第皱起眉头,然后冷声道:“陈娘子精通厨艺,对药膳更是认真钻研。”


“通晓药理的人,怎么会在汤里下什么五行草?”


“没有就是谢府的府医说谎了,明明鸡汤里的是滑胎药却非说是五行草?”


“而且只有那个肖姨娘吃的鸡汤有,陈娘子在厨房,上菜的小厮又不归她管,这件事明摆着是谢家人所为!”


“渍渍,真是看不出来,谢府是这样的人家,竟然还妄想用一件脏兮兮的围兜栽赃给陈娘子?”


“就是,太瘆人了,布下这样的局,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这还用说?眼红人家陈娘子的手艺,又抢不过云鹤书院,暗下阴招呗?”


谢大夫人涨红着脸,用力捏了捏手绢以后,豁出去道:“那便请几位夫人给这位陈娘子搜身吧!”


“只要陈娘子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药物,那我便亲自斟茶道歉!”


可是这一会,已经没有人附和谢大夫人了。


这个时候还想搜身,目的已经够明确了!


众人面露不屑和鄙夷。


谢老夫人沉声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个姨娘而已,死了就死了!”


“娘!”谢大爷喊了一声,心里悲痛。


那可是他最爱的女人!


谢大夫人暗暗掐了自己的手心,原本压下去的阴狠突然又窜了出来。


迎上谢老夫人犀利的眼眸,谢大夫人冷笑道:“娘,还是查一查吧?都闹成这样了,总要给陈娘子一个清白!”


“呸,不要脸!”


“就是,冠冕堂皇地欺负人,亏我之前还以为这定南府第一世家有多了不起?”


“人家陈娘子事前也不知道能被请入席啊,还是大夫人攒使的,更何况那么多的桌子,偏偏大夫人的人安排陈娘子坐在肖姨娘的身边,这不是摆明了早就挖好坑等陈娘子跳进来?”


“呵呵,谢家当我们都是傻子呢?”


鄙夷的声音此起彼伏,谢府的其他主子全都面红耳赤,恨不得让出一条道,将这一群人送出去了。


这一场喜宴,谢家确实出了大风头。


可这个风头,只怕会像阴霾一样,笼罩在谢府的上空,经久不散。


李心慧看着站在她身边的陈青云,他清冷的眸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可是他的食指的指尖狠狠第掐在拇指上,明显在强忍着。


他从来不想……她受一分委屈。


可是今天,他却连自己的委屈都推至人前!


她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可她却想配合着他,演完这一场戏!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深色的眼眸晃过一抹厉色,李心慧往前一步道:“那便来几个夫人证明我的清白好了!”


“我与诸位都不是太熟,为了让谢家的人放心,齐夫人和徐夫人坐着便好。”


李心慧说完,往早已空了的厢房走去。


徐夫人下意识皱起了眉头,她想说些什么,刚刚站起来,只见徐大人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暗暗给予两人能懂的暗号!


而靠拢过来的余大夫也暗暗给柳成元动了动拇指。


陈青云的余光瞥见了,那早已嵚入皮肉的指甲才慢慢松开,露出一片沁血的深深印痕。


房间里,几位夫人看着跟进来的谢家下人,脸色冷了又冷。


李心慧脱了褙子,里衣,最后只剩下亵裤和肚兜。


可就算这样,谢府的人还是探目而望,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


“什么人家,见了鬼了,我竟然会想来?”


“呵呵,自诩书香门第,清贵世家,想不到暗地里如此腌臜?”


“看来不是什么人家都担得起,清名的,以后都长点眼力劲!”


三位夫人冷嘲,她们的身份不低,柳妈妈不敢造次。


可她竟然发现李心慧的衣服里没有银票?


她的眼眸眯起来,心里闪过一丝惊慌,破口质问道:“陈娘子,你早上收到的钱袋呢?”


“扔哪里了?”


李心慧慢慢将衣服穿起来,似笑非笑道:“你们谢府打赏给我的钱袋,如今却要查?”


“呵呵,出去再说吧!”


“让大家都听一听?”


李心慧出声道,可此时的柳妈妈知道,如果这个钱袋找不到,那么谢府的名声就真的彻底完了!


到时候老夫人彻查下来,她们这一帮人也完了。


她对身边的几个仆妇使了个眼色,几个粗使婆子便围了上来,准备扒李心慧的肚兜和亵裤。


“你们想干什么?”


“啊!”


一位夫人被推开,当场惊叫!


李心慧早已穿好里衣,只见她故意躲到那三位夫人的身后,开始尖叫!


“啊啊啊!”


“救命啊!”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我自己会脱!”


凄厉的声音划破喉咙,外面等着的宾客们瞬间变了脸色。门口的几位夫人当即冲了进去,只见谢府的几个仆妇竟然妄想动粗?


第一百二十五章触发众怒


“涨见识了,这可真是狼窝啊!”


几位夫人连忙指使自己带来的下人动手,几个下人也是气闷无比,当下冲上去就“啪啪”先打耳光,接着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谢府的仆妇被打得哀嚎不断,皮青脸肿。


几位夫人帮李心慧穿戴好,将落水狗一样的谢府仆妇给扔出去!


“不用查了,谢府这翻手段,只怕我们寻常人根本消受不起啊?”


章夫人冷声,拉着李心慧的手为她出头。


“搜仔细了吗?”


“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


谢大夫人慌张地扑上来,伸长的手指恨不得把李心慧全身上下再搜一遍。


李心慧见状,眸光一眯,状似闪躲,实则手快速地从谢夫人的宽袖中扫荡一圈。


章夫人十分不善地推了谢大夫人一下,李心慧顺势往后靠去,衣袖翻飞间,有人瞅见一张揉得跟纸团一样的东西飞了出来!


“那是什么?”


“好像是从谢大夫人身上掉下来的?”


嘀咕的声音响起,地上哀嚎匍匐的柳妈妈忽然眼前一亮。


只见她快速地捡起地上的银票,挥动着酸痛的胳膊道:“在这里?”


“大夫人您看,竟然是一百两的银票,她一个小小的厨娘,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钱?”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狼狈不堪的柳妈妈举着那揉成一团的银票,张口就是一百两。


“来人,把这个婆子压下去严加审问!”


徐大人突然发威,对着随行保护他的衙役吩咐道。


众人还没有看明白,只见衙役拖着柳妈妈往外走,而她手里晃动的银票已经落在徐大人的手里。


“救命啊,大夫人救我!”


“大夫人,救我啊!”


柳妈妈嘶喊道,肿成猪头的脸鼻涕眼泪糊在一起,看着十分恶心。


谢大夫人下意识瞥开脸,两只手无意识地握紧,面色仓惶,神色不安。


“你们有人看到这张银票是从谁身上掉出来的?”徐大人问道,环顾四周。


“这里就站着三个人!”


“不是我的,也不是陈娘子的,那就只能是谢大夫人的了?”


章夫人冷笑。


后面的几位夫人也站出来证明,李心慧身上根本没有那张皱兮兮的银票。


“谢大夫人,你怎么说?”


徐大人冷声道,威严尽显。


谢大夫人连忙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我的,是陈娘子身上掉下来的。”


“我看了,就是从她身上掉下来了。”


“我的银票可不会这么皱成一团!”


谢夫人往后退了几步,满眼惶恐,看着李心慧的眸光也变得微妙起来。


这张银票是她让人放在钱袋里的,沾染了麝香。


她断定小寡妇见钱眼开,一定贴身收着。


到时候出事便扯不清楚,也可以洗清她谋害妾室的嫌疑,勾起谢齐两家的对峙积怨!


可是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人关心肖姨娘的死活了,而谢齐两家虽说对峙,可出头的人,却换成了知府徐润泽!


谢夫人用力地捏了捏手心,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可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昭示着她的惶恐不安。


“徐大人可否让我瞧瞧这张银票?”


余大夫上前,他嗅到一丝麝香的气味,眉头自然而然皱起。


徐大人将银票递给他,询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有麝香!”


“麝香?”


徐大人眸光一寒,周身的官威立即四射开来。


周围的宾客们似乎已经能将整件事情联系起来了。


章夫人冷嘲道:“先是让你们肖姨娘出事,然后在冤枉陈娘子下药,结果冤枉不成,便想陷害?”


“柳妈妈眼见我们什么都没有搜到,便想扑上来栽赃,结果谢大夫人发现柳妈妈做不成了,便自己亲自上阵!”


“可您那手再快,我们这些人可都不是瞎子。”


“就是,明明就是那个谢夫人袖子里掉出来的。”


“呵呵,银票都没有打开,那个婆子竟然知道是一百两?”


“谢家,传承百年,自诩书香门第,清贵之流,原本不过如此!”


谢大夫人的脸色彻底苍白起来,她不敢置信往后退去,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发展成这样?


她更加想不到,等到她的,会是所有人的鄙夷和谩骂?


“徐大人,是我谢家的错,是我谢家纵容仆妇为恶。”


“那个柳婆子掌管大厨房,以为我会留下陈娘子在厨房当管事,所以才会想要使坏。”


“谢家今日多亏陈娘子操办喜宴,发生这种事情,都是我的疏忽,请陈娘子见谅,我一定会将那个柳妈妈发卖出去。”


谢老夫人杵着拐杖站了出来。


她将所有事情都串联在一起,很快就猜测出了个大概。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她狠狠第瞪了一眼谢大夫人,先是放软语气给徐大人求情,然后再请李心慧原谅。


谢家到底是底蕴家族,她还想挽回一些脸面。


可惜此时的局面已经并非她能控制的了。


对于众人来说,这位谢家的老夫人成功证明了自己的作用!


马后炮!


一开始可以阻止的时候,她没有及时阻止,像看闹剧一样等着看陈娘子出丑。


等到自己家族肮脏的底子即将露出来的时候,她急了,想要力挽狂澜!


可她是谁啊?


说好听是谢府的老夫人,说难听就是被捧得有些飘的老妇人,哪里知晓,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如何能够不追究?


就算人家陈家叔嫂不追究,难不成云鹤书院就这样算了?


没有看到人家齐氏夫妇从一开始就冷着一张脸,直到现在都没有缓和过!


“老夫人,您早上赏了几两银子给我?”


李心慧忽然出声问道?


谢老夫人懵了一下,忽然脸色涨红起来!


她以为李心慧是要让她难堪,因为早上她看似大方,却只吩咐丫鬟赏了五两银子。


“五两!”


“加上席间赏的,一共十两!”


谢老夫人补充道,好似要让众人明白,她并不吝啬。


可众人此时根本不关心这个,她们关心的是李心慧的用意。


只见李心慧将后来谢老夫人赏下的五两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道:“早上您赏的那五两我已经请我家小叔换成铜钱分给大厨房的厨娘们了,这五两现在也在这里。”


“就当我今日跟着小叔来谢家吃席,不曾为谢家操办过宴会,还请徐大人还我一个清白!”


李心慧说着,盈盈一拜。徐大人连忙侧身,让徐夫人扶起李心慧。


第一百二十六章场面反转


“你放心,本官一定为你做主!”


徐大人说吧,转头对着晕头转向的谢大爷道:“你带他去给你的肖姨娘看看,指不定能救回两条命。”


谢大夫人的脸彻底沉了下去,谢老夫人的脸也僵得厉害。


其余的谢府之人虽说很是对谢府未来的名声担忧,可到底出事的又不是他们那房。


再说大房趾高气昂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他们吃点苦头了,知晓不是谁都会捧着他们的。


谢大爷被小厮扶起来,带着余大夫往内院走。


可此时他感觉脚下轻飘飘的,连重心都找不到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甚至于想倒回去?


颠来倒去的事情整得他脑壳痛,再加上被那茶盏砸破了个口子,流了不少血,现在整个人都是虚弱无力的。


好不容易去到了肖姨娘的院门外,只听一声惨叫凄厉无比!


“啊……”


谢大爷心神一抖,双膝差点软倒在地。


还是小厮连忙扶他进去。


可迎面一股血腥味袭来,谢大爷看着红菱双手染血第掀开帘子,大喊道:“老爷,姨娘她血蹦了……”


“什么?”


“我……”


谢大爷被这消息吓得神剧烈,突然站起来的身体还没有走上两步,顿时就晕了过去。


余大夫嫌弃地看了一眼谢大爷,然后对着红菱道:“药喝下了没有?”


红菱眼喊泪光点了点头。


“喝下了,稳婆说宫口开了七指,孩子早产个子小,马上就要出生了。”


余大夫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红菱满手的血,将怀里一个小瓷瓶掏了出来。


“生下孩子以后,每日服一颗,半月便可以恢复元气了。”


“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做吧?”


红菱看着余大夫手中的救命药,狠狠第点了点头。


回房收拾一番后,红菱抱着房间染有麝香的被子跟着余大夫往外走。


“回禀大人,那个柳妈妈一口咬定,那一百两银子是老夫人赏给陈娘子的,她之前在厨房见过。”


徐大人闻言,看着脸色僵硬,黑如锅底的谢老夫人,忽然就冷笑起来。


“刚刚谢老夫人说了,只赏给了陈娘子十两银子!”


“你再去行刑,她若是不招,带回衙门接着审。”


“这件案子若是在这里查不清楚,那本官就将相关人等带回衙门,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陈娘子一个清白。”


“好!”众宾客欢呼,鼓起了掌声。


谢大夫人的脸白得像纸一样,谢老夫人恼恨地瞪着她,片刻后又将眸光移到李心慧的面容上。


刚刚那个突倪的问题,显然有了明显的答案!


她的儿媳利用她赏下的荷包栽赃嫁祸,她不知道,便被陈娘子钻了空子。


而陈娘子知道那一百两,所以事先做了准备!


偷鸡不成蚀把米,谢老夫人冷笑,看着诸位宾客讨伐的眸光,她忽然冷冷地笑了起来!


“是不是你这蠢妇妒忌肖姨娘得宠,所以趁机下手,栽赃嫁祸给陈娘子的?”


“说,是不是?”


“砰,砰,砰!”谢老夫人的拐杖用力狠狠第敲击在谢大夫人的肩上。


谢大夫人往后缩,边缩边嚎。


“娘,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


“啊,痛啊!”


谢夫人忍不下去了,便捏着那拐杖往后一推!


结果早就有预谋的谢老夫人往后栽去,“嘭”的一声,重重地摔到在地。


而她摔倒的那个位置,刚好是在李心慧的脚边。


“娘……”


“娘你怎么样了?”


“娘啊!”


谢府的人全都围着谢老夫人,李心慧和章夫人下意识站到了齐夫人她们这一边,看着谢家那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演戏。


这一下,谢大夫人彻底成了恶毒之人。


推倒婆婆视为大不敬,不孝,谢家便有理由休妻。


果真阴狠得很。


“毒妇,你竟然伤害我娘!”


“恶妇,你陷害陈娘子不成,还想娘推倒摔伤?”


“大嫂,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大嫂,肖姨娘再得宠不过就是个姨娘,陈娘子这么好的人,你竟然想要栽赃嫁祸给她?”


谢家人群起而攻之,谢大夫人忽然就冷笑起来。


她知道了,这些人是想弃车保帅!


“是我做的又这么样?”


“你们有证据吗?”


谢大夫人冷笑,她想到她千辛万苦送去京城国子监求学的儿子。


他写信回来,已经跟郭家小姐互通心意,就等着谢府上门提亲。


这个时候,谢家休她就是跟郭家断绝关系,她不信谢府舍得送到到嘴边的肥肉?


“当然有证据,这就是证据!”


跟随余大夫过来的红菱捧着被子跪到徐大人的面前,然后哭泣道:“求大人做主,我家姨娘整日盖着的这床被子里竟然有麝香。”


徐大人面露惊讶,看向余大夫。


结果余大夫点了点头,出声道:“那位肖姨娘整日盖着有麝香的被子,孩子已经很虚弱了,再加上今天喝下有滑胎药的鸡汤,原本必死无疑!”


“不过好在孩子早产,个头小,我让人煎了止血药,现在总算是捡回两条命。”


谢大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她千算万算,没有想到那个孩子和那个贱人竟然保了下来?


“回禀大人,柳妈妈招了,说是大夫人指使她让她的干闺女在老夫人打赏的钱袋里面放了一张带有麝香的银票。”


“她还说陈娘子跟云鹤书院关系亲近,谢大爷不好追究,这件事蒙混就过去了,如果谢大爷非要追究,有带麝香的银票在,也查不到谢大夫人的身上来!”


这份口供来得太及时了。


可即便没有这份口供,眼前的事情也一清二楚。


“肖姨娘的事情是我所为,她进门签了死契,就是衙门也管不了!”


“至于柳妈妈说的这些,空口无凭,更何况那银票也不是从陈娘子身上搜到的。”


谢大夫人冷笑反驳,脸已经撕破了,她变得张狂起来!


她的儿子在京都,以后是要当大官的人。


她也不会一直待在定南府,豁出去,她不过是名声不好。可名声这种东西,也只有谢家的老东西最在乎了,她才才不管,等过几年去了京城,谁还会记得这些破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谢大夫人的下场


李心慧站了出来,她看着神色癫狂,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的谢大夫人,冷声道:“当然还会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谢大夫人冷嘲,恶狠狠地瞪着李心慧。


她什么都算计到了。


可唯独,她算不到这个女人会如此警醒?


她什么时候把银票放在她身上的?


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打算的?


等到她的儿子攀上郭家,她一定会让这个女人好看!


“麝香!”


“银票上有麝香,肖姨娘被子里有麝香,不知道谢大夫人的房里有没有麝香呢?”


“肖姨娘是签了死契,可她的孩子没有。”


“你谋害她,就是谋害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以为你还逃得了吗?”


李心慧冷冷地嘲讽着,仿佛跟刚刚示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老夫人装晕,一时间起不来。


谢府的人立即利用肖姨娘的孩子做文章,轮流围攻谢大夫人。


“来人去搜谢大夫人的房间!”


徐大人吩咐道,衙役立即往内院穿行而去。


谢夫人见状,彻底慌了。


“不行,不准搜!”


“徐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日后能不能一直如此了?”


徐大人见谢大夫人明目张胆地威胁他,当即冷笑道:“来人,把谢大夫人押回衙门,等到搜集证据后再行宣判。”


“你敢?”


“你可知我儿子马上就要跟郭家结亲,到时候你能不能往上再升,还得看郭大人的脸色呢?”


谢大夫人大言不惭道,整个人彻底疯癫起来!


谢府的人立即全都黑了脸,谢大夫人简直比猪还蠢!


只听徐大人冷笑道:“也许之前是能够结亲的,不过现在就不一定了!”


“有你这般抹黑郭大人的亲家,只怕郭大人的仕途也到头了!”


“噗,蠢妇,愚不可及。”人群里不知道谁嘲讽一声。


“就是,当今圣上慧眼识英才,岂是区区一个礼部侍郎可以左右的?”


“呵呵,也不看看徐大人身后靠的人是谁?张狂得跟疯狗一样,不知死活!”


讥讽的冷嘲陆陆续续暴出,谢大夫人彻底慌乱起来,心里的底气仿佛顷刻间散个干净。


只见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徐大人,慌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一定?”


“我儿子跟郭大人的千金情投意合,怎么就结不成了?”


徐大人懒得跟她罗嗦,对着身边的衙役使了个眼色。


身边的人立即把谢夫人押了下去。谢夫人不肯去衙门,嘶吼道:“放开我!”


“徐大人,我是谢家的大夫人,是郭大人的亲家,你不能把押我去衙门!”


“放开我,我不去!”


可惜没有人理会谢大夫人的嘶吼,谢府的人装聋作哑,知道事态已经无法控制。


李心慧看向沉默不语,仿佛早有意料的陈青云。他的眸光深邃幽暗,直直看过来的时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李心慧忽然就明白过来!


后宅阴私牵扯出朝堂派系,唯一的解释,谢大夫人最终的目的不是找她背黑锅,而是利用她,让谢齐两府心生罅隙,甚至于撕破脸,反目成仇!


李心慧掩下眸子里的惊诧,安安静静地待在齐夫人的身边。


衙役搜到麝香回来,谢大夫人的罪状算是落实了。


谢家二老爷出面给李心慧道歉,然后才慢慢将所有宾客送出谢家。


静宁堂座落在谢府后花园的北上方,那里向来清幽宁静,翠竹为林,延伸的小道从后院过去便皆是以黄花梨木辅道。


紫红色的黄花梨木透着耀眼的金黄色,远远看着,像是质朴醇厚的家族藴含富足清贵的姿态。


此时这条小道极为清静,下人们全都在前院忙着,几个守着后院的丫鬟婆子都被叫走了。


齐瀚等人出来的时候,领路的谢明坤面色羞愧,神色赧然。


几位男客离开了静宁堂,一直隐忍不发的谢老夫人将茶盏重重第放在了桌上。


偌大的厅堂里,丫鬟婆子下意识低头,收敛呼吸。


谢老夫人沉了脸,保养得体的面容布满寒意。只见她抬起头,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冷芒,勉强露出些许笑意道:“今日到是让您笑话了,您看我那蠢媳妇……”


齐夫人抬目,幽深的眸光闪过一丝冷意,似笑非笑地道:“众目睽睽之下定的罪名,老夫人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那些个栽赃啊,嫁祸啊,阴谋构陷的腌臜事若是落在我侄媳妇的身上,只怕你们谢家也不可能让她出得了大门的?”


齐夫人说完,满面寒霜,不肯让步。


谢老夫人耸拉着眼皮,冷寒的眸光深幽犀利,只见她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上的佛珠,声音竭力保持平和。


“齐夫人言重了,莫不要说明坤还叫您一声师母,纵然我们两家没有这层关系,我们谢府也一定会查清楚,还陈娘子一个清白。”


“今日陈娘子受了委屈了,我们谢家一定会备下厚礼赔罪。”


谢老夫人说着,声音凌厉起来,仿佛压抑了极大的怨怒。


为了一个姨娘,惹了一个小寡妇,最后赔进去一位谢大夫人?


谢老夫人僵硬的面容抽搐着,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个无脑的大儿媳妇鞭打一顿。


可谢家也不是好惹的主,更何况那长孙在国子监前程极好,不能因为一个蠢妇把这一切都毁了。


齐夫人冷眼一瞥,知道老东西发怒了。


好似自降身份,说了侮辱自己的话一样。


殊不知,人比先自辱,而人辱之。


从一开始就想算计心慧,不把云鹤书院放在眼里,谢家未免也太猖狂了。


“老夫人言重了,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走便是。”


“只不过日后齐谢两家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免得下一次,再发生什么打脸的事情就不太好了?”


齐夫人语气绵长,故意嘲讽。


谢老夫人脸色一僵,当即表态道:“云鹤书院声明远播,必定繁忙得很,日后谢府一定不会上门叨扰。”


得了准话,齐夫人这才起身道:“如此,我替我那多管闲事的侄媳妇道谢了!”


齐夫人说着,点头颔首,转身离开。


压抑的气氛中,所有丫鬟婆子都不敢妄动。


谢老夫人顿了一会,这才吩咐身边的下人道:“快领齐夫人上客房歇息!”


齐夫人闻言,淡淡道:“不必了!”


“谢府喜事见红,不宜留客。”


静宁堂寂静一片,仿佛针落可闻。


齐夫人刚出院子,只听身后传来茶盏碎落之声。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齐夫人带着等候在外的黄妈妈等人,厉声道:“都收拾好了吗?”


黄妈妈心明眼尖第上前颔首,随即道:“老奴已经让翠环和翠玉去陪着陈娘子了,老爷说谢府外汇合!”齐夫人点了点头,威风凛凛第踏上那黄花梨木的长道,急行的步伐敲出沉闷的声响,“咚,咚”如同闷雷一般,就好似即将要降下倾盆大雨一样。


第一百二十八章背后阴谋


夕暮昏晚,官街两旁的铺子渐渐打烊关门。


两辆马车平稳第向前行驶着,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夜幕下的匆匆步伐,仿佛这一天到头来,只剩下旦旦归途。


“咕咕……”


马车里,一阵熟悉的声响传出,李心慧下意识憋着笑。


一直绷着脸齐夫人狠狠瞪了李心慧一眼,嗔怒道:“你还笑,这不都是为了你?”


“不过你也算是正撞在枪口上了。”


齐夫人冷嘲,随即为李心慧解惑。


“那位肖姨娘是大房的人,那个大夫人既然已经在被子里下了麝香,又买通了府医,那个肖姨娘的结局早已注定。”


“可她还是选择谢家二房跟陆家结亲的这一天动手,栽赃给你,不过是让陆家对谢家心有芥蒂,让我们跟谢府撕破脸,再也不会帮扶玉衡。”


“谢家五房明面上其乐融融,实际上针锋相对。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只怕过不了多久谢家就会分家。”


李心慧之前就已经想到了!


可她没有想到,这一场算计的背后,竟然还牵扯出陆家?


“跟她在京城的儿子有关吧?”


李心慧猜测道,既然谢家五房内乱,那么官场资源便不可能会共享。


谢大夫人为了自己的儿子,想斩断其他两房的出路,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现在看来,偷鸡不成蚀把米,貌似后果还很严重!


齐夫人意外地看了一眼李心慧,一双明亮的眼眸闪过一丝赞赏。


“你竟然能够想到?”


“就算是我,一开始也以为她利用你对付小妾,可是我直到她意图用郭大人和威胁徐大人的时候才想到的!”


“你这丫头的脑子到是很好使啊?”


齐夫人调侃,聪明的人,又通透伶俐,脑筋转得又快。


这样的女人会很旺夫的。


齐夫人看着李心慧那张小巧的瓜子脸,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熠熠发光,嘴角微微上翘,露出淡淡的笑意。


乖乖,这个丫头聪明得很。


齐夫人刮目相看,随即又道:“传出今日的事情,估计谢家跟京城郭家的婚事就要黄了,古人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这件事虽说是谢大夫人先栽赃在先,可有些人,只会把帐都算在你的头上。”


“回到书院以后,我们提前去南山寺避避风头。”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明白齐夫人的担心。


自诩高高在上的人,认为你被算计也是活该,然而反扑就是大不敬了?


那种奇葩的思维她是不明白的,刚好也去南山寺弄出点名堂来,到时候搭上四方关系,别人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我跟青云还是太弱了!”


李心慧认真道,她能够赚无数的银钱,可地位呢?


真正的地位,是用功名堆叠起来的!


齐夫人握上李心慧的手,拍了拍。


“你伯父说了,青云秋闱必中。”


“他很聪明,勤奋好学,你婆婆刚过逝的时候,他在你伯父的藏书阁整整呆了三个月。”“当年你公公第一次带着青云上云鹤书院的时候,他才三岁。你伯父跟你公公在仙鹤林下棋忽略了他,他便跑到山下的湖凉亭里摘荷花。然后自己再走回去,当时你公公问他是怎么去的,他说自己去摘的。


”“仙鹤林到湖心亭足足要走小半个时辰,岔道又多,可是他一个三岁的孩子竟然能够跑了一个来回,起初你公公和伯父还不信,结果他自告奋勇带着他们两人走了一遍,当时你伯父抱着青云就不放了,急说


要做义父。”


“呵呵,后来你公公说,义父还不如恩师,于是便让青云拜在了你伯父的门下。期初他们对青云可逗了,时长摆棋打乱后让青云放回去,结果青云五岁时,棋艺就无比精湛了。”


李心慧可以想象陈青云小时候淘气又可爱的样子。


在父母宠爱下,在恩师的夸赞下,如果不是亲人的逐渐离世,只怕他会是一位傲娇的小公子。


哪里会像现在,那一双膝盖,为她折辱下跪。


“青云很好。”李心慧温柔道。


“是啊!”


“很好!”


“今日那一跪也并非只是为了你,谢家分家,玉衡便能把自己摘出来。”


“日后他们四个相互帮扶,不分派系,守望相助。”


齐夫人跟心慧解惑,她知道心慧心疼青云,今日那一跪,她看到心慧泪光的时候就知道了。


心慧很在乎青云,而青云也很在乎心慧。


他们都有一个很独特的地方,就是别人欺负自己可以,可是欺负在乎的人就不行。


青云隐忍坚韧,心慧聪明内敛,仿佛像是缠绵在一起的藤蔓跟大树,坚韧而充满力量,仿佛等到枝繁叶茂的那一天,他们早已不分彼此。


齐夫人深邃的眼眸闪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往深的地方想?


摇晃的马车里,车帘不停地抖动着。


车厢里气氛沉凝,只有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


“知道为什么单独留了你?”


齐瀚出声,微眯的眼眸敛聚寒光,严厉万分。


陈青云正襟危坐,深幽的瞳孔闪过一丝晦暗,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不是还有您吗?怕什么?”


“谢家分家,各自寻找关系,玉衡再也不用受制。”


“放屁!”齐瀚看着爱徒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甚。


只见他恶狠狠第瞪着陈青云,凌厉道:“玉衡若是连谢家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日后在朝堂之上也绝无他的容身之地。”


“青云,你跟他不一样!”


“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科举对你来说不过只是一条花团锦绣康庄大道,你走上去了,朝堂,内阁,辅臣,那些才是你应该算计的。”


“一个小小的谢家提前暴露了你,这些年你内敛藏锋,为的是今日这番冲动,不计后果?”


陈青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楚明白,他做了什么?


他将谢家推到众矢之的,然而那又如何?自此以后,凡是想欺辱嫂嫂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一百二十九章温情相拥


“老师,你高看我了。”


“我不过是一介小小秀才而已。”


陈青云清冷道,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是天生为了科举而存在的。


这些年他抄过的书籍不知凡几,可那些都是他需要知道的。


他只想让身边的人活得恣意一些,所以努力,想要一鸣惊人。


然而自父亲逝世前叮嘱他不可锋芒太露,以免遭小人暗害时,他便知道,有时候人太聪明,反而命短。


韬光养晦,一鸣惊人。


这些年为了这句话,他一直在隐忍。


现在他也在隐忍,不过,他要换一种方式了。


“你……”


齐瀚气闷,瞪着陈青云,紧绷的面色微微抽动着。


一直以来,陈青云都太聪明了,如果只是聪明,也许他并不看好。


问题是他聪明,隐忍,内敛,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不迂腐,懂变通,明是非。


像是清澈的荷花池里慢慢冲入泥沙,然后沉淀,清透的池底有着界限分明的水波。


他总是想给这个徒弟培养深不见底的城府,懂得算计人心,周旋于官场。


如今仿佛功亏一篑,他最得意的门生竟然想要撂挑子不干了,仿佛他一身的力气打在了棉花上,没有回弹不说,自己差点陷进去了。


“青云……”齐瀚还想循循善诱。


结果陈青云淡淡地打断。


“过几日郭大人就该收到消息了吧?”


“谢府跟他不能联姻,表面上是谢府失去仰仗,实则是他失去制衡老师的臂膀。”


“我猜这一场联姻一定还会进行,而谢大夫人也一定会被捞出来的!”


“不过,老师猜会不会这么顺利呢?”


陈青云的口气很冷,漆黑的眼眸泛着一丝诡异的亮光。


微微勾起的嘴角上翘,露出凉凉的笑意。


齐瀚感觉后背一凉,突然有种谢大夫人死不瞑目的感觉!


“你小子可别乱来!”


“谢明宇能在国子监就搭上郭家,绝不会是个简单的角色。”


“到时候他若是察觉什么,一定会将你……”齐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眸全是警告。


陈青云看了一眼,不以为意。


谢大夫人出事的原因是算计嫂嫂,那么等她出去以后,第一件事想到的便是报复嫂嫂。


他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的。


男人就该把家撑起来,那些潜在的危险,能够解决的他要解决,不能解决的他要想办法解决。


从今往后,他便是那个隐匿在暗处,聚敛锋芒的陈青云。


漆黑闷热的夜色里,知了知了的声音在树影里叫个不停。


高高的墙壁下,两道身影被房檐下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李心慧觉得腰都要断了。


双手无力地垂在两边,李心慧看着树影上仿佛欢快拍掌的知了,觉得心里也不是那么抗拒小叔子的靠近了。


今天他也吓坏了吧!


算了,就让他抱一抱好了!


据说女人的怀抱有着安慰的疗效,尤其对象是……未成年……


“咳咳……”


“青云,别怕!”


“没事了,以后我再也不出去承接宴席了。”


李心慧拍了拍陈青云的后背,扯着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今日他那一跪,何曾不是吓到她了?


好似硬壳包裹的心脏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丝丝缕缕的清风灌入,汇聚成为酸涩的液体,让她的心酸涨疼痛。


捏着的拳头捶上了陈青云的脊背,李心慧不满道:“你以后再也不要轻易下跪了!”


尤其是为了她!


这样不顾一切的在乎,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齐夫人说的那些她都明白,可她更明白,陈青云固执坚韧的背影下,是一层为她遮挡烈日的阴凉。


陈青云什么话都不想说!


他只想抱紧怀里的人,他知道自己放肆!


可再放肆的事情他都想做,尽力压制的感觉很不好。


非常不好。


可他不能说!


只能像一个孩子一样,企图撒娇,企图依恋,企图缠绕。


她当他是一个孩子,他便做一个孩子好了。


“青云!”


“你真好!”


“很好!”


李心慧有些依恋第靠过去,在这个世界上,再糟糕的事情她都遇到过了。


她不怕。


可是如果有一个人怕,他会担心,容不得她有一点闪失。


那种被狠狠在乎的感觉,像是给她的心脏重重一击,将那些原本坚硬的外壳都击碎了。


一瞬间,内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甚至于,仿佛被幸福和满足包裹着,荡漾着不知名的酸涩液体,浸泡着她久未历经风霜的心脏。


“都会好的。”


“只要你不离开我,一切都会好的。”


陈青云轻声道,他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双手握着嫂嫂肩膀,陈青云深邃的眸光缓缓地平视过去。


仿佛要将自己的感情全都穿透过去,彻彻底底。


那深黑的眼眸极亮,仿佛染上了些许兴奋,有些话即将破口而出。


可最终,那亮了又亮的眼眸变得漆黑,染上一层厚厚的薄雾,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李心慧感觉心有些沉了下去,不似之前那般松快!


她隐隐觉得自己期待了一下,可最终又觉得自己的期待太过狗血,转而在心里骂自己无耻。


青云还是小鲜肉呢,她一个老油条,竟然妄想坑鲜肉?


苍天?


太没有道德了!


李心慧暗暗鄙视自己,随即佯装镇定自若道:“我还想着从南山寺回来,便买房收徒。”


“等你秋闱过后,我们也该在府城有自己的家了。”


“之前承接酒席挣的总共有一百二十两了,再加上收徒的两百两一共是三百二十两,我们就买挨着书院的就好。”


“到时候我教徒也方便些,等到陈记的名声彻底打出去,以后我便连徒弟都不教了。”


陈青云一直都莫不清楚嫂嫂的底,仿佛永远都猜不透她的想法。


“开酒楼吧,三百两足以盘下酒楼了,而且酒楼教徒弟也方便一些。”


陈青云早就想过了,以嫂嫂的手艺,书院像是一个跳板。


等到嫂嫂开了酒楼,到时候他也该秋闱了。


经过谢府这件事,嫂嫂受到知府大人和老师的照拂已经人尽皆知。所以,开酒楼和买房教徒,其实都是一样的。


第一百三十章谢家五房


“也好,听你的。”


“不过酒楼最好带后院,这样住着也方便点!”


不过这样一来,三百二十两又有点不够了。


李心慧想着,或许她也该收几个大户人家的徒弟,然后再去盘酒楼。


位置要好,码头就不错。


人来人往,口碑很容易就打出去了。


而且环境好,有什么新鲜的玩意传过来,她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李心慧盘算着,没有说话。


陈青云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样子,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宠溺的眸光。


“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回去抄写菜谱。”


陈青云说着,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了心里。


李心慧点了点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得捋捋。


这个夜晚看似平静,可对于谢家来说,却阴沉得很。


大房的肖姨娘如愿生了一个儿子,府医和稳婆都招供了,他们在大夫人威逼利诱之下,准备让肖姨娘一尸两命。


如果事情仅仅只是一个签了死契的姨娘,那么谢家五房也就不会聚到一起了。


静宁堂里坐满了谢家的主子,谢老夫人皱着一张老脸,珠黄的眼眸黑沉沉的,看着谁都一肚子气。


可此时谁还有心情去奉承她?


谢二老爷看着包着头,一副还没有弄清楚事情重要性的大哥,忍不住冷笑道:“谁都知道我们谢家,除了明宇就是明坤最能干?”


“一个搭上京城的郭家,一个拜在齐瀚的门下。”


“我们二房好不容易寻到一门体面的婚事,大嫂也费尽心思搅黄,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现在这一笔糊涂账,我连找谁清算都不知道了?”


谢二老爷气愤无比,陆家为什么会求娶他的闺女?


为的不就是谢家这百年书香世家的名声?


结果呢?他闺女还没有进陆家的大门,谢家就闹出了这么恶劣的丑闻?


谢二夫人看着老夫人更加黑沉的面孔,越发来气。


这个老不死的,该出面的时候不出面,现在又想拿她们撒气!


门都没有,这一次她怎么都要闹得天翻地覆才行。


“大哥,您到是说句话啊,这件事都是因为大嫂引起来的,现在她被徐大人关起来了,可我们谢家的名声也坏了。”


“我的熙儿三天后还要回门呢?到时候您让她怎么跟陆家交代?怎么在陆家站稳脚跟?”


谢二夫人憋了一肚子的火,只差没有上前指着谢大爷的鼻子大骂了。


谢大爷之前受了伤,此时昏昏沉沉的,密集的虚汗不停地冒出来,让他感觉坐都坐不住。


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他起的头。


心虚地擦了擦汗渍,谢大爷眸光闪烁,连忙表态道:“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去救那个毒妇的!”


“二弟妹放心好了,我会休了她,她不是谢家的大夫人,就不会抹黑我们谢家的名声了。”


谢大爷越说,仿佛越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他再也不用面对那个狠毒的婆娘了,儿子也没有理由责怪他,岳父家也挑不出错来。


很好,早该这样了!


他抬起头来,“嘭”的一声,又一个茶盅狠狠地对着他的脑门砸过来!


“啊……”


谢大爷旧伤添了新伤,哀嚎一声,整个人摔到在地。


“啊……”


谢大爷卷起着身体,哀嚎着,鲜红的血渍再一次沾湿了他包扎好的额头。


“蠢货!”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蠢货?”谢老夫人气急,厉声呵斥。


周围的人看似嘲讽,看似鄙夷,看似冷漠,仿佛在昏暗的灯影下,一切都慢慢剥露出隐藏的本性。


谢明坤站在坐在爹娘的身边,平视的眸光闪过一抹寒意。


谢家一开始繁荣,是因为最重规矩。


谢家之所以衰败,是因为不懂变通。


嫡长,嫡掌!


可如果嫡长是蠢货呢?


谢明坤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冷嘲!


“明宇好不容易搭上郭家,你这个时候休妻,岂不是要断他的前途?”


“过几天,风声小了,你备下厚礼去找那个陈青云。”


“一个乡下来的小秀才而已,你若是办不到,这谢家的家主之位不如让贤。”


谢老夫人的声音阴沉沉的,仿佛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


谢大爷此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他根本听不到他娘在说些什么?


只不过谢家的几位老爷面色冷了几分,老夫人明显想要揭过此事!


表面上呵斥,不过是想堵住他们的嘴。


“娘,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善了?”


“就算陈青云不追究,可徐大人怎么可能会不追究?”


“女囚犯最短也要在大牢里面呆一个月才能拿钱保出来,那还得看知府大人愿不愿意松手了?”


一个在牢里待过的女人,怎么可能还能当谢家的宗妇?


想想都可笑?


谢三老爷低垂着头,大房,二房,五房,都有靠山了。


唯独他们三房,四房,到跟遭殃的鱼虾一样,水深火热的!


“娘,这件事除了休大嫂,没有别的出路了!”


“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真把谢家百年的声誉都搭进去!”


一个妇人恶毒,流言蜚语传些日子就消了。


那些平民百姓又怎么知道这其中调调?


谢四老爷头痛道,他当然想分家,不过他怎么敢说?


他可没有二哥和五弟有依仗!


谢老夫人的手用力地握着椅子扶手,波涛暗涌的眼眸起起伏伏,只见她铁青着老脸,冷冷地看着谢五爷道:“你呢?你怎么不说话?”


谢五爷看向谢老夫人,沉静的面容丝毫不变,深幽的瞳孔闪过一丝冷意。


“娘想我说什么?”


“明坤是陈青云的同窗,大嫂又是他的伯母,帮谁外人都会有微词,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让他断了自己的前程?”


“嘭!”谢老夫人又摔了一个茶杯过来!


不过是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凌厉如刀的眼眸狠狠地剐着她的好儿子,好儿媳,好孙儿!


一个个,都想算计!


“明坤要前程,明宇就不要了?”


“你不要忘了,明宇已经是举人了,明坤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秀才!”


“你大嫂就算是死在谢家,都不能影响明宇的前程,他可是谢家最有出息的孙辈!”谢老夫人冷冷地嘶吼道,她绝不会让人毁了明宇的前程!


第一百三十一章气吐血


“那就分家吧!”谢五爷淡淡道!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好留恋了!


别人的儿子是宝,他的儿子是草!


这种窝囊日子他也是受够了!


“分家吧!”


谢二爷站出来附和道,这句话他在就憋不住了!


“分家吧!”


“分家吧!”


“分家吧!”


谢家几个爷们轮流出声,谢老夫人凌厉如刀的眼眸渐渐变得血红。


她颤抖的手指抖动着,嘴皮不停地动着,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你们……”


“你们……”


“你们……都……好得很!”


“噗……”谢老夫人气急攻心,喷了一口鲜血,人就往后倒去!


“娘……”


“娘……”


“娘……”


一片惊呼当中,分家之事就此打住。


女眷们要轮流伺疾,夜晚落锁时,五房便只有谢明坤跟谢五爷回去!


清幽的长廊一条接一条,后院的老槐树大得都抱不住。


狭窄的逼仄的甬道像极了京都大宅门里面的深巷子,两个人连并肩走都不能,父子俩只能一前一后地慢慢往回走。


“你祖母越来越糊涂了,今日在宴会上,她若不是心里想借机压齐夫人一头,事情根本不可能会变成这个地步!”


“那个陈青云为了把谢家逼到这一步,也算是有些城府魄力,日后你与他一起在朝为官,此人不可不防。”


谢明坤走在背后,看着父亲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微微弓起的背部仿佛已经习惯使然,给人一种卑谦软弱的感觉。


“今日这件事,中午时青云便事先跟我商议过了。”


“大伯母为什么敢在宴会上动手,不过是想让二伯跟我们都失去依仗,让堂兄独掌家族官场人脉。”


“我既然决定出仕,家族的可以不要,可连恩师给予我的她都想断,未免太过狠毒!”


“爹,谢家分家是迟早的。只有分家了,我们五房才会有出路。”


谢明坤认真道,夜风徐徐,迎面吹拂在脸上。


凉凉的,让人感觉气氛也凉凉的。


谢五爷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只听他重重一叹。


他年幼时,家族的族学还很繁荣,谢家子弟再不济都有秀才功名。


那个时候的谢家何等繁华?


可是如今,也避免不了凋零分支的结局。


“罢了,你心中有数就行。”


“我们五房是庶出的,分家只怕不会有什么产业?”


“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明坤闻言,笑了笑道:“爹爹放心,我准备让银心银玲跟着陈娘子学厨,到时候凭她们的手艺,开间酒楼不在话下。”


“银钱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我都会安排好的。”


谢五爷知道儿子想要分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当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谢明坤看到他爹已经没有异议了,再加上其他四房的推波助澜,谢家分家之事,指日可待。


三天后,李心慧跟齐夫人收拾好箱笼,坐上摇摇晃晃的马车往南山寺驶去。


南山寺距离定南府城有一个时辰的车程,然而到了山脚,往上的爬的滋味就不太好受了。


这一次出来,齐夫人带了齐盛和四个护卫,其余的便是贴身侍候的黄妈妈,翠环,翠玉,以及侍候齐聘婷的青青。


南山寺很美,四面环山,绿荫连绵。


寺庙的北面是一条奔流而下的瀑布溪流,周围是奇峰异石,风景秀美。


往南是一片小平原,松柏成林,四季长青。


南山寺建寺已有四百多年,因为许愿灵验,历经皇朝更替,也变得越发辉煌。


甚至于吸引了许多外地客商,游子等等,寺庙的墙体上,还有刻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文章。


从山门进入,往前直走是大雄宝殿,法堂,讲经室,千佛殿。


左右两边分别是地藏殿,文殊殿,再靠后便是客室和寺庙后山。


奔腾的溪流端急,隐隐喷发出一股白雾。


李心慧站在半山腰,忽然有一种,“群山耸立人渺小,咆哮溪流潭水深”的感慨。


“嫂嫂,你等等我!”


“我好累啊,爬不动了!”


齐聘婷鼓着腮帮子,站在台阶下抬首看向李心慧,祈求的眸光堆满了盈盈的水雾。


李心慧回眸一笑,看着齐夫人还隐隐落后几步。


“哎呀,原来长胖的人可不止聘婷了?”


齐夫人靠在黄妈妈身上喘气,知道李心慧在调侃她。


瞪了她一眼,齐夫人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年轻的时候,走云贵山地都不带喘气的!”


“所以啊,年轻就是好!”李心慧坐在干净的台阶上,用手掌扇风,看似惬意得很。


齐夫人气绝,狠狠地追了几步才跟上。


黄妈妈擦了擦额头上的密汗,干裂的唇瓣不自觉地抿了抿,觉得夫人也太孩子气了。


她这把老骨头,感觉胸闷气短,烈日暴晒下来,头昏眼花的,脚步也虚浮起来!


李心慧也察觉到了黄妈妈的不适,脸色苍白得很,眼皮耸拉下来,精神头已经不好了。


上前扶着齐夫人,李心慧对着后面随时照看的翠环和翠玉道:“你们扶着点黄妈妈,她可能中暑了!”


翠环翠玉闻言,连忙上前扶着黄妈妈。


黄妈妈确实感觉身体使不上劲了,不好意思地对着齐夫人虚弱地笑了笑。


齐夫人皱着眉头,连忙道:“你怎么不早说?一把年纪还逞能?”


“行了,寺庙里面有解暑汤的,我们快点上去。”


南山寺齐夫人不是第一次来,可顶着大热天往上爬,她还真的是第一次。


索性因为天气骤热的原因,香客并不是很多,大家走走停停,山道上也不觉得拥挤。


李心慧扶着齐夫人走到山门口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一个穿着淡黄色僧袍的和尚。


大约六七十岁,慈眉善目,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眼睛炯炯有神,一张圆圆的脸庞看起来十分有佛像。


“明德大师!”


齐夫人连忙上前,双手合十,十分尊敬。


李心慧跟着点头颔首,眉眼温柔如风。


明德大师看向亭亭而立的李心慧,明亮的眸色闪烁一下,嘴角自然而然地勾起道:“齐夫人可安好!”“您身边这位,可是名动定南府的陈娘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大师批命


明德大师询问道,不过李心慧却感觉,大师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他深幽的眼眸带着点点笑意,明亮清透,好似心如明镜。


“正是,这丫头命途多舛,烦请大师给她看看?”


齐夫人连忙将李心慧拉到她面前,真诚地关怀着。


只见明德大师的眸光在李心慧的脸庞上转了一圈以后,清朗道:“命途多舛是前生,苦尽甘来是今世。”


“锦绣铺地迎风展,平步青云喜临门。”


“大富大贵之命,很好!”


“真的吗?”


“那太好了!”齐夫人开心道,却不知李心慧的眼眸忽闪,内心早已波涛暗涌。


前生,今世。


看似前半生,实为后半世。


可只有她知道,她明白,这位明德大师所说的,是她的前世和今生。


“大师,今人不见古时月,古月可曾照今人?”


李心慧问道,不同的朝代,相同的历史轨迹。


仿佛平衡时空下,似是而非的一场虚幻梦境。


明德大师认真地看着李心慧的眼睛,那里面清透,明亮,漆黑。


象征着坚定,善良,明理。


嘴角勾起和善的笑意,明得大师道:“今人可见古时月,古月也曾照今人。”


“既来之,则安之!”


“锦绣路,青云帆,命里有时终须有。”


“施主的路还很长,日后若有难时,可来寺里寻贫僧。”


耳边的风呼呼的,山门外的常青树被吹得左右摇曳。


远山半山腰上刺眼的金光笼罩而下,空旷的山门前,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齐夫人看着山门的檐角下,一片暗影斜落,笼罩在静静矗立的人影上,像极了披了轻纱挡尘的女菩萨。


齐夫人的眼眸微动,她清楚地感受到明德大师对心慧十分地友善。


而这种友善,似乎不仅仅是在这山门偶遇,而是明德大师早已预料。


明德大师十岁出家,如今已经有六十年的修行,是出名的得道高僧。


别说的定南府德高望重的人,就是朝中权贵想见的人,比比皆是。可想得明德大师一两句箴言,那都是极为贵重或者极为跟他有缘的人。


今日得见,她原本不过是抱着一丝奢想,想请明德大师为心慧批命。


结果明德大师似乎兴致勃勃,所说的话处处透着一股意犹未尽的深意。


此时她不得不清楚地知道,明德大师就是在这山门口等心慧的,并且还言明日后会相助于她。


齐夫人看着心慧平静的脸庞,她深幽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清澈。


显然,她并不吃惊,也并不欢喜异常。


相反,她还流露出淡淡的惆怅。


明德大师亲自带着齐夫人和李心慧去了落雪斋的时候,整个南山寺都震动了。


落雪斋乃是明德大师招待贵客的地方。


这个贵所指的并非是权贵,富贵,而是极有佛缘的僧侣或者香客。


落雪斋乃是明德大师的私人院落,有香客来来去去小坐片刻,可从未有人入住过。


可是今天,不仅有人住进去了,而且落雪斋里面的独立闻雪阁竟然被明德大师亲自打开了,迎进了一位二八年华的小娘子。


明德大师德高望重,许多寺院里的小和尚猜测着,这位小娘子是不是菩萨转世,被大师看出来了,所以礼遇有加。


齐夫人一开始还不知道这落雪斋跟客堂的差别。


等到夜晚,黄妈妈和翠环她们听到一些议论和猜测以后,这才开始围绕着李心慧打量起来。


齐夫人:“莫非真的是菩萨转世,不然怎么能够这么通透得不像个小娘子呢?”


黄妈妈:“一定是了,小和尚们说了,这个闻雪阁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据说是极有佛缘的人才能住,跟菩萨差不多的意思!”


翠环:“那我们拜一拜?”


翠玉:“拜吧,求菩萨保佑夫人早点生下小公子。”


李心慧:……


齐聘婷双手托着下巴,蹲在地上看了看哭笑不得的嫂嫂,再看看她娘一脸沉思认真的表情,突然嘀咕道:“所以……嫂嫂能给我变一个弟弟?”


“噗!”李心慧忍不住喷笑。


齐夫人黑了脸,伸手拍了拍齐聘婷的脑袋。


“瞎说什么?”


“小姑娘家家的,赶紧去睡觉。”


“咩!”齐聘婷做了一个鬼脸,随即跑到一边去。


然而房间里的几个女人,还是盯着李心慧仔细观察,仿佛她全身上下都带着神秘的光芒,怎么看都觉得新鲜。


李心慧苦笑,觉得明德大师真的是个能人。


竟然知道她来至异世,能够重生,本身就匪夷所思的问题。


更何况,她和李翠花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互换了魂魄!


“别看了,真的有佛缘!”


“很深,很深,的佛缘!”


李心慧坐下来,认认真真道。


齐夫人的眼眸忽然就亮了,笑的嘴角咧开道:“快说,你都悟出了什么道道?”


“就是就是,比如嫂嫂什么时候升天?”齐聘婷附和道,欢快拍手。


“咳咳……”李心慧被口水呛住,当即咳嗽起来!


翠环,翠玉,黄妈妈围上去给她顺气,脸上全是兴奋无比的神采!


“升天?”


“我已经升过一次了!”


李心慧黑沉着脸道,上吊那种感觉,死亡的窒息,疼痛的肆意,她都不想再去回忆了。


“什么意思?”


“你是半仙?”


齐夫人瞪大眼眸,不敢置信。


黄妈妈她们张大着嘴巴,连忙低下身体仰视她。


李心慧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一群迷信的女人,已经快要把她当菩萨拜了。


“之前在陈家村,说我跟青云的流言蜚语很多,我一时想不开就上吊了!”


李心慧叙述道,决定实话实话!


“啊!”


结果那几个女人全都往后倒去,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你是鬼?”


“天哪,我还跟你睡过?”


齐夫人紧张道,眼里全是惊慌。


李心慧看着她那仿佛被骗了贞洁的样子,嘴角抽动着,翻了翻白眼。


“啊啊啊……”


“真的是鬼?”


一阵尖叫,李心慧感觉耳膜都要破了。那几个女人全都报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着她,全都警惕惶恐。


第一百三十三章久违的胎梦


我擦!


李心慧想爆粗!


她要是鬼,她们几个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倒一杯茶灌进嘴里,李心慧无语道:“我当时一吊上去……”


“啊啊啊啊……”


李心慧没有说完,那群女人跟疯了一样尖叫!


她无语地瞪着她们,直到她们叫够了。


这才继续道:“然后那白菱断了。”


“我当时摔晕过去了,当时脑袋里跟浆糊一样,昏昏沉沉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想佛缘便是上天留我一命,一定是有道理的,大师也许正是因为知道天都让我不死了,岂不是跟佛有缘。”


“就是这样!”


李心慧说道,她不想扯太多!


因为明德大师已经够给她面子的了。


她不能说太多,搞得装神弄鬼的。


可齐夫人根本不信!


她看着李心慧,狐疑道:“就这样?”


“嗯,就这样!”李心慧点头,确实是这样!


“那我当初生聘婷还从鬼门关捡条命回来呢?”


“前阵子我来南山寺的时候,怎么不见大师对我另眼相待!”


齐夫人质问!


黄妈妈也连忙附和道:“就是,我当时生我儿子的时候也差点死了,血把床榻都流湿透了!”


“我也没有见大师对我另眼相待啊?”


李心慧看着质问她的一双双眼睛,无奈的扶额道:“就算我真的是菩萨转世,我也不知道啊?”


“人活着本身就是一场修行,你们就当我是来修行好了!”


李心慧没有好气道,她要上辈子是菩萨的话,心肠应该跟她爹一样软才对!


可她明明,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人!


齐夫人皱了皱眉,略显气闷道:“你还说不是菩萨转世?”


“就你这个话,佛性就很重!”


“我之前还说你为什么会这么通透呢?原来根源在这里,你根本不是凡胎!”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等你百年以后升天带着我去吧!”


“还有我,还有我!”


“……”


周围的女人把李心慧拥在中间,然后不停地说着,好似真的遇到一位菩萨!


李心慧头都大了,这群女人明显已经疯了!


“生命都是一场修行,知道吗?”


“你们也是一场修行,不要再说了!”


“菩萨也是需要休息的,现在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做两百道素斋呢!”李心慧说完这话,转身回房了!


齐夫人和黄妈妈看着她拽拽的背影,眼皮子跳动几下,心里却是暗暗打鼓!


之前没有注意,现在看看,这丫头走路的姿势都是很有派头的。


不卑不亢,体态自成一股风流韵味,尤其那小腰扭起来,让人忍不住想到了高门中的娇娇小姐!


若真是菩萨转世,那得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啊?


“夫人,趁着这次机会,不如问一问……”


黄妈妈看着齐夫人的肚子,没有说出来的话,昭然若揭!


齐夫人摸着自己的小腹,感觉她的指尖忽然跳痛一下。


“算了,心慧这么一心一意为我。”


“这个时候好去找明德大师就显得唐突了。”


黄妈妈还想说机会难得,明德大师可不是每一次来都能见到的。


可是她看着齐夫人不虞的面色,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休息了,都下去吧,别吵夫人了!”黄妈妈对着翠环翠玉挥手。


齐聘婷跑过来,抱着齐夫人的腰身道:“我要跟娘一起睡!”


齐夫人摸了摸齐聘婷的双丫髻,轻笑道:“好,跟娘睡!”


“你们都下去吧,赶了一天的路都累了!”


“寺里有护院僧人,你们晚上不要瞎晃荡。”


齐夫人叮嘱,黄妈妈和翠环她们连忙点头,陆续退下。


“娘,您一定会给我生一个小弟弟的。”母女两睡下时,齐聘婷靠在齐夫人的肚子上,温柔的傻话说得齐夫人心头一软。


“傻丫头,睡觉吧!”


齐夫人给女儿捋了捋耳边的鬓发,哄着她睡觉。


这一夜,齐夫人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她走在南山寺的后山,天色昏暗,那密密麻麻的树枝像网一样把她笼罩在里面。


沉闷又惶恐的情绪一直感染着她,她有些害怕,抬首打量时,只见眼前红光一闪,有一条斑斓的毒蛇忽然就朝她飞来。


一节黑,一节红,嗖一下就晃过眼前。


“嘶”,那蛇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她的手腕上,她用力甩出去。


结果那蛇顷刻间不见踪影,她的手腕却已经见了血。


中毒了,她会死!


齐夫人突然睁开眼睛,只见头顶的架子床上灰扑扑的,根本不是家里的青烟罗帐。


紧紧抓住的被子轻薄粗糙,也不似家里的绫罗软被。


身边挨着她睡的聘婷呼吸清浅,一起一伏,睡得可香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鼻尖,可齐夫人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缓缓地爬起来,房间里摆了蒲团,她跪了上去,双手合十,心绪却久久无法平静。


刚成亲的时候,那些个老妈妈成天都会说些胎梦。


有梦鲤鱼的,说是儿子。


有梦花儿的,说是女儿。


有梦大蛇的,说是女儿。


有梦小蛇的,说是儿子。


可那么遥远的梦境,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去想了。


当年怀聘婷的时候,她就梦见水里有一条蛇,缠着她的腿咬了她一口。


后来不到一个月,就诊出了身孕。


“佛主,莫非心慧就是我的贵人?”


齐夫人在暗夜里呢喃道,忽然就觉得一直惶惶不安的心平静下来。


当年她有幸得京城的成圆大师批命,说她:生而顺逐得意,然而子嗣艰难,中年逢贵得子,晚年安康长寿。


齐夫人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摸上去柔软舒服,已经没有任何的不适。


就连劳累时的带下见红都已经没有一点迹象。


“那秘方果真有效!”


“佛主,莫非我已有身孕?”


齐夫人呢喃着,她得等到月末才知道准不准?在这之前,她要做的,便是要好好静养,潜心拜佛!


第一百三十四章南山寺的贵客


旦早朝晨,寺院里早课的钟声便浑厚地响了三声。


李心慧起床时,寺院里的小和尚便送了热水过来。


随意地洗漱过后,李心慧去了寺院的大厨房。她答应了齐夫人,要做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素斋,算下来,一天最少要做两百道。


前面可以赶一些,后面便可以悠哉一点。


黄妈妈和青青留下来伺候齐夫人和齐聘婷,李心慧的身边跟着翠环和翠玉。


有一位灵露小和尚做向导,奉主持延慈大师之命,在寺院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李心慧提供一定的帮助。


寺院的僧人和香客都是在大厨房打饭,因此大厨房十分忙碌。


李心慧要了专门给香客做素斋供奉的小灶,一共三个。


素斋不需要太繁复的工序,又有翠环和翠玉打下手,配菜的速度特别快。


第一天,李心慧只想做豆腐全席。


“四宝豆腐,青菜豆腐羹,豆腐蒸蛋,豆腐饼,豆腐汤,孜然豆腐,脆皮豆腐,麻婆豆腐,香煎豆腐……


等到僧侣们做完早课时,由齐夫人带头,后面依次跟着一左一右的齐聘婷,李心慧,以及端着托盘的小和尚们。


延慈大师看着鱼贯而来的一张张高举的托盘,上面的素斋一道道精致漂亮,一股诱人的香味勾动着僧侣们的食欲。


尚未吃下早膳的僧侣们忍不住驻足,伸长脖子探头看去。


供完大佛殿,后面还有千佛殿,左右还有地藏殿和文殊殿。


各色鲜明的豆腐,有凉拌的,有烹煮的,也有清炒的……一碟一碟地摆了长长的供桌上,齐夫人跪在蒲团上诵了一段《阿弥陀佛经》然后再跟寺院的主持,延慈大师颔首。


“劳烦延慈大师在此等候了。”


齐夫人双手合十,虔诚恭敬。


延慈大师还了一礼,温和的目光看向一直垂头不语的李心慧。


只见她穿着淡淡的素雪交领褙子,盘起的发丝上插了一对小巧的银簪子,一双澄亮的眼睛仿若碧波幽潭,微微抿着的红唇露出点点笑意。


瓜子脸太小,显得福薄,然而天庭饱满,下颚圆润光泽,仿佛暖玉之色。


双颊饱满而白皙,双目有神而清澈,身姿欣长,仪态大方。


延慈大师的眼眸微微闪了一下,这位陈娘子的面相,竟是改过的。


“陈娘子好面相,相由心生,眼亮心明。”


李心慧看向延慈大师,淡黄色的僧袍披了一件袈裟,身量很高,清瘦的面容布满和煦的皱纹,明亮的眼睛带着点点笑意,尤其是看向她的时候,延慈大师的眼眸突然亮了一下,一眼就锁在她的身上。


双手合十,李心慧颔首道:“大师廖赞了,小妇人不过是一位厨娘而已!”


延慈大师闻言,笑着摇头不语,转而对着齐夫人道:“有什么需要采购的食材,提前一天让灵露传话就可以了。”


“后山晨凉时可以游览一番,午时天热,不宜走动。”


齐夫人颔首,谢过延慈大师以后便带着李心慧回房了。


午膳时,撤换供奉的素斋。


延慈大师带了两道素斋去了落雪斋后面的佛堂里,明德大师静默打坐,等到延慈大师进来时,方才动了动眼皮。


“你见过了?”


明德大师问道,鼻尖的嗅觉清晰无比,让他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延慈大师摆好素斋,将两碗米饭和筷子放好,随即道:“师傅慧眼识珠,这位陈娘子的面相极佳,有文曲星和孤辰星相护,逢凶化险,逢难遇贵,锦绣青云路指日可待!”


明德大师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站起来,坐到桌前去。


两蝶素斋都是豆腐,一道滑腻嫩香,一道韧劲回甜,炎热的夏天,凉凉的豆腐入了口,瞬间便滑下喉咙,仿佛连回味都还来不及细品。


不一会,明德大师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


“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异世之魂吗?”


延慈大师的眼眸闪过一丝震惊,只见他不敢置信道:“您是说她……”


“命格已改,确定是她!”


明德大师叹道,有些缘分辗转几世,尽然都无法斩断。


可见那位施主的执念到底有多深了。


从进南山寺那一刻开始,李心慧便一直想找机会再见见这位明德大师。


可她想不到,机会会这么快到来。


明德大师让灵露传话的时候,李心慧还在写抄写菜谱。


青云还没有过来,她得把做出来的素斋都抄下来,以免后面会混淆。


明德大师住的佛堂叫“普贤殿”,这里有四间禅房,后面有一处佛塔。后门通向后山,随时可以开门踏青。


李心慧过去的时候,只见明德大师的房门开着,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念经,手上的佛珠规律地转动着。


“扣扣!”李心慧站在门外,轻扣房门。


明德大师忽然睁开眼,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进来吧!”


李心慧感觉明德大师那双眼睛幽深明亮,好像早已知晓她内心的想法。


“大师,我有一惑!”


李心慧想,这个疑问她一定要弄清楚。


明德大师笑了笑,和善道:“你问!”


“既然我们的身体都能够承载魂魄,那么怎么会互换呢?”


“不是互换,而是回归本位。”


“她本就是你!”


“缘灭,缘起,缘起,缘灭。”


李心慧皱起了眉头,她还是不明白!


“大师……”


李心慧还想问,可明德大师却摇了摇头。


“这一生谁也不能为你解惑!”


“缘分到时,你便就知道了!”


明德大师说完,浅淡地笑了起来。


李心慧察觉到了一点,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她蹙着眉头,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沉思。


年幼时,她曾很喜欢拜佛,不论跟随父母走到哪里,只要见到寺庙必定参拜。


内心虔诚又认真,仿佛天生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佛性。


当年她的父母还戏称,她很有佛缘。


直到后来,家逢巨变,她无力挽回,四处求人无用以后,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求神拜佛,不过是为了心安!


渐渐的,她的心思也就淡了。


连寺庙都很少踏入,这一次若不是陪着齐夫人,她也不会过来。


“多谢大师点拨,心慧明白了!”


李心慧双手合十,颔首后准备离开!


明德大师见她面容清淡典雅,一双眼眸温婉宁静,好似平静的湖面微薄荡漾,纹理渐渐消散,似无波澜。


抬目平视前方,窈窕的身影走下台阶,背影萧索笔直。


明德大师在心里微叹,只觉她表面温婉,实则内心刚硬。


“你与我佛有缘!”明德大师在背后出声道。


这一句,带着一股淡淡的惆怅。


李心慧脚步一顿,片刻后,身姿远远而去。


南山寺的大和尚们许多都不是自幼出家的,凡尘俗世当中的佳肴美味也多有品尝过。


可要说能够把豆腐素斋做到如此极致的,他们却是闻所未闻。


整整一个早上,几乎所有南山寺的和尚和香客们都传遍了,云鹤书院的厨娘,陈娘子做得一手豆腐素斋出神入化。


小和尚们吃了津津有味,轰然而抢。


大和尚们吃了眼眸一亮,武艺切磋。


老和尚们比较淡定,出着注意,下山采购食材时,多买一些,请陈娘子做素斋时,多做一些,供奉佛祖剩下的,他们多分一些。


于是乎,一股强烈讨好的风向瞬间吹向了落雪斋。


齐夫人听黄妈妈说,有小和尚悄悄打听陈娘子的名字,准备在庙里给她点上一盏长命灯。


南山寺的长命灯那可不是那么容易等点的,等闲人就算是添上千两香油钱都不一定能够有那个运数。


嘴角微微抽动着,齐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的万分愉悦。


提前带心慧来南山寺,为的不过是怕谢家暗中下手。


然而这番境遇,确实出乎了她的预料之外。


齐夫人去找李心慧的时候,李心慧还在抄写素斋菜谱,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这丫头,日后必定福运延绵。”


齐夫人由衷感叹。


李心慧听到声音,愕然地抬首,疑惑地看着齐夫人道:“您什么时候来的?”


齐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无语道:“才说你有福呢,立马就呆了!”


“听黄妈妈说,院里的小师傅们为了讨好你,准备给你点长命灯呢?”


“南山寺的长命灯可不是那么好点的,小师傅们日日夜夜守着,这一守便是好几十年,直到人死灯灭!”


“我们都跟着你沾光了,那些小师傅一个个的殷勤得很,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后院的山桃都送了一箩筐!”


“啊?”李心慧愕然!


长命灯她是听过的?


不过她向来不信那些!


到是后院的山桃她很喜欢!


“桃子呢?”


李心慧瞅着齐夫人身后,发现她是一个人来的!


齐夫人气笑了,点了点她的眉心,恨铁不成钢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长命灯是谁都能点的吗?”


“你这丫头也该去给延慈大师道个谢啊!”


李心慧闻言,摇着头道:“许是守灯的小和尚自作主张呢!”


“他们都是为了吃,上赶着讨好我呢!”


“我明日多做一些就是了,每日不重样,我让他们吃个够!”


果然,口腹之欲可不是清修就能控制的。李心慧想着,愉悦地笑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做蛋糕


寺院里面还有很多小和尚在长身体呢,一个个跟春笋一样节节冒头。


这个时候多吃一点也无可厚非。


齐夫人离开以后,黄妈妈送了洗干净的山桃过来。


李心慧吃着汁多甘甜的桃子,那吭哧吭哧的声音嚼得可起劲了。


她寻思着给寺院多留下一些特色的素斋,日后也可以吸引各方香客。


下晚时,灵露拿着李心慧刚刚写好的采买单子,嗖一下就蹿进了大厨房里。“鸭蛋五千个,鸡蛋五千个,各色时令蔬菜瓜果各十斤,各色调料五斤,粳米,紫米,黑米,薏米,玉米,糙米,糯米,米粉,麦粉,各三十斤。大米,荞麦五百斤,干豌豆五百斤,红薯,土豆,各两百斤


。”


“这么多?”


“这是连我们日常要吃的都算进去了啊?”


“可不是嘛,看来这位陈娘子心善,看得出我们都想吃,所以索性就让我们多买一点!”


僧人们嘀嘀咕咕的,一个个眼睛都瞪直了。


早上才吃了豆腐素斋,下午再啃素包子就索然无味了。


这番见陈娘子给了如此多的菜单,他们就是傻瓜都能猜到了。


灵露掏出手里捏着的五两银子,对着关着大厨房的延亮师叔道:“齐夫人给了银两的,没让我们寺院花银子。”


大家看着灵露手里澄亮的银子,一时间个个汗颜起来。


“阿弥陀佛,齐夫人和陈娘子心善,我去回禀主持,明日一早把大厨房腾出来!”


延亮走了以后,大和尚和小和尚们个个喜悦颜开地笑了起来。


大厨房腾出来了,那么他们肯定能够吃到陈娘子做的吃食了。


第二日一早,李心慧和翠环翠玉发现灵露带她们去了大厨房。


寺院里的大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都是用水冲洗过的。


两排僧人站在墙边,长长的条案上,有着已经发好的面团,洗干净各种蔬菜,摆得整整齐齐的调味料等等。


李心慧的嘴角抽搐着,眸光瞥向一旁的灵露。


灵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却突然发现头上没有头发。


于是他改为摸几下。


“陈娘子,我们……我们……我们……”


灵露不好意思说,把周围的大和尚们都急死了。


“噗嗤!”


“哈哈哈!”


翠环和翠玉爆笑,看着一群红了脸,眸光闪烁赧然的大和尚们,出声道:“灵露小师傅的意思是,他们也想吃陈娘子做的呢?”


“嗯嗯!”灵露连忙点头,黑亮的大眼睛闪烁着,跟宝石一样。


李心慧会心一笑,对着站着的僧人们道:“那我带头,大家跟着我一起做!”


“你们也正好看看工序,不要到时候我留下了菜谱,你们也不知道怎么做!”


僧人们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一个个揉面的力道都强劲无比,偌大的面团摔打在条案上,扑通,扑通地发出声响。


他们心里一直害怕陈娘子会以为他们有偷学的念头,虽然心里惦记着吃,到底不好开口。


可是现在,陈娘子却亲口说,要留下菜谱。


还要让他们学?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善事,仿佛比他们收到大笔的香油钱还要高兴。


李心慧见他们揉面的功底十分劲道,眼眸忽然一亮,顿时打了几十个鸡蛋,将蛋黄和蛋白分开,把蛋白放了白糖让他们搅拌。


于似乎,整个厨房里都是当,当,当,长筷子敲击大罐盆的声音。


先将鸭蛋全都拿去腌制起来,李心慧将他们发好面团切了一条过来。


只见她认真地环视一周,僧人们为了避嫌,全都站在条案的另外一遍,远远的,隔着两米左右。


嘴角微微抽搐着,李心慧出声道:“都围拢过来,尤其是寺院里掌勺的师傅们。”


延亮看着诸位师弟,师侄们全都看了过来,顿时眼眸忽闪,偏黑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红云。


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去,延亮双手合十道:“让施主受累了,贫僧延亮,是……”


“噗!”


延亮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挨着李心慧的翠环忍不住笑了。


翠玉也耸了耸肩,话说这法号也太……好笑了!


原谅?


李心慧在心里憋了又憋,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延亮……大师不必拘于俗礼,出家人本就四大皆空。”


“这面粉类的主食,也有很多种做法的,我们今天就先做一种芝麻盐全麦卷。”


李心慧说完,专注于手里的面团。


只见她先在面团上刷了一层香油,然后撒上清炒过碾碎的芝麻盐,再卷起面团。


用刀把面团切成小段小段的,两个叠在一起,用筷子从中用力按下去然后抽调筷子,用手扭住两端,往反方向扭转,两头再扣到底部合拢。


漂亮的花卷仿佛瞬间就在李心慧的手里盛开了,上面点点的芝麻盐还清清楚楚的,僧人们看得目瞪口呆,感觉这跟变魔术一样。


李心慧接连做了五个,这才让他们自己动手试一试。


大家看出点乐趣了,连忙动手。


不一会,几笼大小各异,形态各异,颜色各异的花卷上蒸笼了。


另外一边,五个专门搅拌蛋液的僧人们不淡定了。


那鸡蛋跟白糖放在一起不停地转动,最后……竟然……变成了纯白色。


我滴个乖乖,五位僧人越打越来劲,每个人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又激动的光芒。


李心会让翠环去升了小火,她弄几个薄薄的深口锅,然后将蛋黄分明倒进去,放些香油,糖,再放入面粉慢慢搅拌到无颗粒。


李心慧弄好手里的活计,转头对着搅拌蛋液的僧人们道:“把筷子提起来,看看下面可有尖角!”


僧人们连忙把无双长长的大筷子提起来,只见下面果然有长长的尖角,而且还不会往下掉!


这可真是稀罕事了,大家都凑过来看。


“现在把大罐盆往下扣!”


李心慧吩咐道,也就是僧人们有这个精力和腕力了。


如果让她来,只怕少不了一个时辰才可以。


“啊?”


僧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又隐隐期待着。


仿佛可以预见奇迹的发生。


五个大罐盆往下扣,僧人们的眼睛一亮再亮,最终变成耀眼的光芒!


“竟然不会掉?”


“太神奇了,明明就是鸡蛋和白糖啊?”


“就是,刚刚像水一样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仿佛不敢置信,他们雀跃无比。


这一切都发生在他们的手里,眼前,面前。


虽然有太多的惊疑,可更多的是让他们开阔了见识,不一会,所有僧人对李心慧更加崇敬,丝毫不敢有小觑的心思。


李心慧见他们满脸兴趣盎然的样子,当即轻笑着解释道:“我教你们做的这个叫蛋糕。”


“蛋黄和蛋白是要分开的,这个跟做包子馒头花卷是不一样的,蛋白成形,倒扣不落,蛋黄和面粉要细腻如水液,不能有颗粒状,将两种混在一起,搅拌均匀,直到光滑无颗粒以后便能上火了。”


“上火之前,最好先静放一会,手震桌面让它将里面的气泡吐出来。”


“火上最好弄一个架子,而且火要小,不能大,慢慢烤熟。”


小厨房里面的三个小火灶刚好能够用来烤蛋糕,李心慧弄好以后,吩咐两个小和尚守着烤,一个烧火,一个看火。


烤上两炷香以后,便可以叫她了。


主食和糕点都有了,接下来便就是素斋了。


因为时间的关系,李心慧便只做供奉的,其余的工序,调料,步骤,她全都一一交给周围的僧人们。


大家学得不亦乐乎,大厨房里到处都是激动兴奋的声音。


午膳时,供奉的素斋全都准备好了。


主食有:芝麻盐全麦卷,扬州炒饭,菌菇鲜汤面


糕点有:戚风蛋糕,萝卜丝糕,红薯糕


素斋有:火烧蛋,焖蛋,蒸蛋,香葱蛋卷,煎蛋,炖蛋,蛋羹,卤蛋……


今日又是一个全蛋素斋,许多蔬菜最后都跟鸡蛋搭配到一起,比如黄瓜炒蛋,丝瓜炒蛋,豆米炒蛋,芙蓉蛋,茶叶蛋等等。


僧人们只能用两个字在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嗷呜……”


齐夫人带着大家去供奉素斋的时候,只见僧人们站得笔直笔直的,一个个眼眸又黑又亮,双眸下视,步伐又快又稳。


齐夫人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在看路,可是后来才发现,他们竟然是在看素斋!


眉头狠狠地抽动着,齐夫人转头看着心慧拼命忍笑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这群僧人都被收买了,看来在南山寺这两个月的日子,只怕比在书院还舒心!


齐夫人想着,端着素斋供奉在大佛像前,虔诚地跪了下去。


僧人们鱼贯而入,分别将余下的素斋摆在了四周供奉案桌上,然后是依旧是千佛殿,地藏殿,文殊殿。


齐夫人念完了经,见李心慧依旧站着,又拉了她一把,低声道:“跪下,拜一拜!”


“这些都是你的心意,佛主会应你心中所求的。”


李心慧闻言,勾起了嘴角,顺着齐夫人的意跪了下去。


她虔诚地磕了头,这才扶着齐夫人起来道:“我求佛主保佑你早点生一个大胖小子!”


齐夫人闻言,假意嗔怒地瞪了一眼李心慧。


她面色赧然,想着在一众和尚面前,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李心慧见齐夫人面露羞意,眼眸更是柔柔地亮起起来,当下咯咯地笑着,愉悦万分。


周围的和尚们见李心慧笑得明媚,大大的眼睛里,流光溢彩,一股浓浓的喜悦之情流出,让人也更能有一种暖心的愉悦。


“真是福运连绵的好面相!”延慈大师站在远处,和煦的面容也随着这感染力极强的笑容而微微勾起了嘴角。


第一百三十六章去找余江


李心慧在南山寺开始展露头角时,云鹤书院放暑假了。


陈青云没有回陈家村,而是在北苑的西厢房住了下来。


谢大爷上门拜访的时候,恰逢徐润泽也在。


“他若是给你什么,你尽管收下便是。”


“我接到消息,京城那边有些动作,有人出面当和事老。”


陈青云点头颔首,深幽的眼眸闪过一抹寒意!


“注意分寸!”齐瀚暗含警告,害怕陈青云会暗中做些什么?


只见陈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理了理长衫,充耳不闻地走了出去!


徐润泽看着好友气呼呼的腮帮子,十分有趣味道:“怎么,你还怕青云得罪谢家不曾?”


齐瀚闻言,感觉肝火虚旺,让他想要抓狂却又很无力的感觉!


“上次在谢家你还没有看出来?”


“他阴了谢大爷,就这份隐忍的心性和豁出去的手段,放眼朝堂能有几人跟他抗衡?”


“这几年皇上已经察觉到张金辰的异动,表面上不参与储位之争,私下里却引得几位王爷为了拉拢他而争相讨好。”


“这已经犯了帝王之忌,别的我不敢说,新皇登基之前张金辰必除。”


徐润泽的眼眸仿佛幽火,渐燃渐亮。


“如此说来,皇上可是给了你什么暗示?”


徐润泽绕由趣味地问道,他知晓齐瀚在游历之前跟皇上有些私交,而且云鹤书院诸多出去的进士都得到重用,若是没有皇上看重,鬼都不信!


齐瀚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似是而非道:“张金辰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皇上想什么,一句话他都能猜出三分意来!”


“朝堂里能接替张金辰的,只有他的人,其余不是外放就是扎堆翰林院!”


可想而知,这其中自然有张金辰的手笔!


徐润泽明白过来,可他觉得陈青云初出茅庐,就算接掌了云鹤书院的势力,对于党羽遍布的张金辰来说,也不过是以卵击石,不足为惧。


“以其慢慢扶植弟子,不如你再入仕,我相信会事半功倍!”


徐润泽建议道,这是他的心里话!


齐瀚摇了摇头,这些年皇上对他颇有信任,这信任却是因为他没有参与权柄之争。


再说,青云的谋略,早已非他可比!


谢大爷第一次上门求人,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当然是不甘心的,可是有什么办法?


自己的婆娘还关乎着儿子的前程,救出大牢就算是死,也是要死在谢家的。


“谢大爷有什么事情吗?”


陈青云去了厅堂,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问道。


谢大爷的脸涨红起来,他额头上的伤还没有好,一阵一阵地疼得厉害。


“我夫人确实对不起陈娘子,我腆着这张脸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肖姨娘孩子的事情,谢府不追究了,如果你这边愿意高抬贵手的话,那么日后有什么难事,尽管来谢家找我!”


谢大爷将手里的东西推过去,那里面有五百两银票。


陈青云打开,好似玩意一样地拿着那银票晃了晃。


只听他冷冷地嘲讽道:“一位谢家的大夫人,就值五百两吗?”


“谢大爷不妨跟我说说,如果你去衙门赎人的话,要给多少?”


“按照律例,栽赃陷害,殃及人命者,非千两而不能赎出去?”


“而至害人致死者,死刑犯一律不可赎!”


“否则谁都可以赎人,律法岂不是成了摆设?”


陈青云说完,将那盒子推回去。


谢老爷的面色变了变,眼眸浮肿,心里感觉跟被挖去一块,疼得他脸色发白。


家里的几个兄弟闹着分家,公中的账本被翻出来,他那婆娘暗地里敛财,公中银两已经不多了。


几个弟妹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这还是刚刚操办过喜事,收到一些礼金。


如若不然,只怕他连这五百两都未必能拿得出来!


“陈公子,有钱也要有命在!”


“最多六百两,否则再多我都是拿不出来的。”


谢大爷涨红着脸,眼眸阴鸷,气场冷硬。


陈青云见状,冷冷地站起来,随即道:“那便去衙门赎人好了。”


“我到是想看看,比起我的这条命,你们敢不敢断谢明宇的前程?”


谢大爷的眼眸收缩着,不敢置信地瞪着陈青云。


只见他咬了咬牙齿,最终不甘心地在陈青云的身影即将走出去时,出声喊道:“我给!”


“一千两!”


“我给!”


谢大爷来时,为了以防万一,将自己私房钱也带来了。


五百两可全是这些年他偷偷攒下的。


谢府开销太大,每月的月银都有定例。


这些都是下面的人孝敬他,他自己存的。


好比拿刀割肉,可再痛,想着老夫人的叮嘱,谢大爷还是掏了出来。


等到谢大爷离开云鹤书院以后,陈青云去见了徐润泽。


“我猜谢明宇一定会亲自回来一趟的,趁着这个机会,谢家要在他来之前分家才行!”


“我不去告谢大夫人了,可定南府的流言蜚语,也是时候传入京城了。”


陈青云笑道,他不会让谢明宇这一场婚事结得顺利!


想要攀附,必要有牺牲。


徐润泽看着陈青云浅浅而笑,实则一切都算计在手时,轻叹道:“怪不得敏浩始终觉得你才是他的嫡传弟子!”


“你这一手,别说是谢明宇,就算是郭家也一定防不胜防!”


到时候郭家进退两难,自然会把怒火发泄在谢明宇的身上。


而谢明宇,唯一可以发泄的地方,自然是只有谢府!


“这件事你打算让谁去办?如果没有合适的话,我这里到是有一个可以跑腿的。”


徐润泽笑道,前来投靠他的能人不少。


可他一个坐堂知府,能用到的人,实在是不多。


现在给陈青云一份力,也许将来陈青云能给他的,便是更大的助力。


陈青云摇了摇头,随即道:“此事您和老师还是坐壁上观。”


“明天我就会去南山寺,等到谢明宇返京时我再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他还不想暴露自己。


暴露太多,嫂嫂也会跟着有危险。


陈青云连夜去了清水县,他需要找一个人。


会武,精明,而且不惹人瞩目的人!


曾经跟他有过接触的余江。


土墙房的小院,两间厢房,一间厨房和堂屋。


余江家只有他一人了,老母去世多年,因为没有人的絮叨,所以他便一直独身一人,连媳妇都没有娶。


陈青云去找他时,他也意外得很。


“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为我办件事!”


陈青云开门见山,并不多话!


余江皱了皱眉,他就是一个糙汉,要说做什么大事,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当年之所以学武,不过是年幼时,因为没有父亲经常被人欺负。


有时候被打惨了,回家他娘就哭。


而来他打人家,人家找上门来,他娘也哭。


渐渐的,他全都暗地里收拾,一身功夫都是暗地里自己苦练出来的。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不想做谁的人?”


“你是秀才,以后是有大出息的。”


“可我不想当谁的跑腿奴才!”


余江漠然道,他从不认为自己需要找一个主子。


陈青云也不急,而是淡淡道:“一千两。”


“办一件事,不杀人,不害命。”


“你办成了若是想留在我的身边也可以,你若是不想留在我身边,就当我从来没有找过你!”


陈青云看着余江,眼里的光芒认真而谨慎。


一千两,天价也不过如此!


“为什么是我?”


余江直视着陈青云,他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选他?


一千两,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就算是江湖上的顶级杀手,也不过才五百两。


而他的身手,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两!


“因为你可以做得到。”


“我年幼丧父,家里一直是我大哥苦苦支撑。”


“年幼时,他害怕我会因为没有父亲被人欺负,便拼命练武!”


“有一晚,我半夜起来看到他在院子里,用自己的手臂不停地撞击着墙体,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练武之人的心性十分坚韧。”


“学武很辛苦,你这一身武艺,不应该被埋没了。”


陈青云说完,看向余江。


那眼色像是深潭起了涟漪,波光粼粼而幽暗无声,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声的激励和涌动的不甘!


余江有些感触,当年他也那样练过,因为不停地拍打,最后让自己的手臂跟墙体一样坚硬。


他也曾幻想过出人头地,受人尊重,然而连衙门捕快的差事都拿不下来,再谈其他就显得可笑了。


“他现在呢?”


余江问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会问!


心里单单就是想知道,陈青云那位练武大哥的动向!


“战死沙场了!”


“死时,已经是一军主将的亲兵,为了保护将军死的。”


“我猜他一定还有很多很多的遗憾,可他却没有机兑现他曾经给我许诺的那些!”


也回不来娶他最心爱的未婚妻。保护不了他曾经最爱的弟弟。


第一百三十七章逗趣青云


“我做!”


余江出声道,他听着陈青云低沉落寞的语气,内心隐隐涌出一股力量!


“不过我不是为了你的钱,我是为了你大哥!”


“练武之人,最想保护的,便是至亲之人。”


“我想你大哥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人,是你!”


余江认真道,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觉得,陈青云的哥哥,一定会有一种遗憾。


如同他强大时,娘亲已经因病过世一样!


他因为没有能够保护得了,天意弄人,造就他一直沉默寡言的性子。


其实不过是内心太过愧疚而已,因为他花了很多时间练武,希望自己非常强大。


可是他却忽略了要陪伴娘亲,等到最后发现时,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好,那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你去京城……”


陈青云吩咐道,将钱给了余江。


“京城不比定南府,你去以后,只要将消息传播到人尽皆知即可。”


“回到定南府以后,如果我没有在云鹤书院,那必然是在南山寺。”


“你只管去找我,当然,如果你不想找我,那便永远都不要找。”


“以免给你惹来麻烦。”


陈青云叮嘱道。


他看中余江的能力,可并不代表,他会将余江置于死地。


余江慎重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陈青云的意思。


收了钱以后,余江便道:“来不来找你,我会考量的。”


“你放心好了,接了你这单生意,我一定会做好。”


陈青云颔首,然后离开了余江家。


南山寺这几日可热闹了。


每天最少有两百道素斋供应整个南山寺。


寺庙里的小和尚对李心慧十分崇敬,山上什么野果熟了,别人还没有闻到味呢,落雪斋必然是已经洗干净上桌了。


李心慧每天做完素斋以后,都会写下菜谱,然后再写下隔天的菜单。


风尘仆仆的陈青云一入南山寺,说是来找齐夫人和陈娘子时,领路的小和尚便殷勤得很。


落雪斋的院子要往里走,高高围起的红墙深幽严谨,周围的景色十分雅致,陈青云来的时候,惊异的眼眸闪烁着。


进了院落以后,陈青云发现翠环翠玉她们迎面就笑,很是欢喜!


指着清幽别致的独立小院引他过去,他抬首,只见那小院上面写着繁体飘逸的字体《闻香阁》。


朱红漆面的房门和窗户显得做工精致,院门外的窗户下有清香怡人的花圃,上面种满了白色的球兰,不远处的偏房外还有纳凉的六角凉亭。


周围铺满了整洁的白玉石,主梁对应的地方种了两棵少见的红豆杉树,彰显着一股宁静而祥和的阴凉。


小院的房门是开着的,陈青云站在门槛上探头,只见嫂嫂伏在桌案上认真地抒写着。


她背后的博古架子上摆满了少见的民间手工精品,其中的红木雕花显得耀眼至极。


寝室内垂下了月牙白的帷幔,圆形的落地门后,可见梅兰竹菊的四扇屏风。


因为昏黄的视线落在房间里,显得整个房间清幽而静逸。


而她温婉如玉的侧颜在光影中像明珠一般,给他一种淡定从容,岁月静好的感觉!


“我来抄吧!”陈青云踏进门槛便道。


浅浅而笑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整洁而皓白的牙齿,俊朗的容颜带着柔和的光芒。


几日不见,少年的个头似乎又窜高一些,坨红的脸颊有些汗渍,一双明亮的眼眸光彩照人,看似风尘仆仆而来,不过眉眼之间皆是欢喜愉悦!


“你来了?!”李心慧倏尔起身,眼眸异常明亮!


她没有想到,陈青云会来得这么早?


好像书院才放假三天。


“伯父知道吗?”李心慧问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陈青云自然而然地坐到那个抄写菜谱的位置上,手执毛笔。


他像是一个远远跑来,只为帮她抄写菜谱书童一样!


李心慧会心一笑,站到他的身旁研墨!


“我慢慢跟你说呢,事情有点多!”


陈青云神色端正认真,好似一时半刻说不完一样!


李心慧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两都傻了吧?


她听青云说,她还得跟青云说,那还写什么啊?


额头布满黑线,李心慧放下研墨的手。


“行了,先说吧!”


“一会我自己能写,最近写得多,字迹勉强能看!”


李心慧坐到陈青云的对面,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陈青云失笑,放下毛笔娓娓道来。


谢家用钱把谢大夫人捞出去了,目前谢府在闹分家。


她哥来接她爹回家帮她娘务农去了,大厨房的那几个孩子也回家了,留了两个帮工,其余的都放假了。


长康在统计着想要学厨的人名,留在书院主持大局,顺便照顾齐院长的吃喝。


这一切,都在意料当中。


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仿佛有条不紊,婉转动听。


陈青云没有说他私下的安排,谢大夫人一定会作妖,只不过是暂时顾不上而已。


不过等到她顾得上的时候,也就没有机会了!


陈青云在心里冷笑,不过看到嫂嫂眸光灼灼地看过来的时候,他那颗心又忽然变得滚烫而微妙,已经顾不上其他了。


“以后,都由我来抄吧。”


“白天你做素斋,我在寺里抄写经书。”


“晚上你给我研墨,然后我来慢慢抒写。”


陈青云安排道,不过是想多跟嫂嫂有些时间相处。


这个院子里有师母在,到不会有闲言碎语,这样朝夕相处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连他都没有想到,嫂嫂能够在这落雪斋里面有这样别致独立的院子。


李心慧自然听从陈青云的安排,主要是她的字比不上陈青云的隽秀飘逸,自成一体。


“我现在每天都要在寺院的大厨房忙碌几个时辰,你来的抄写的话,我到是可以轻松一点了。”


李心慧说着,伸手揉了揉肩膀,那里又酸有硬的。


陈青云的手下意识想要去给她捏捏肩,可伸到一半就连忙伸了回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最近他又做那些羞耻的梦境了。


好似她和他已经熟悉到……肌肤相亲……的境地!


恍惚之中,现实和梦境都不太能够分清。


“留下菜谱就好了,别太累着自己了!”


“我来的时候,长康在腌制你给他说的红酸汤,村里也开始送小辣椒了,他请了几个长工跟他一起剁碎,全都按照你留下的秘方腌制。”


“那些人见了实惠,以后会殷勤得很,等我们回去盘下了店面,再将那个几个孩子母亲请来帮忙,这样都是熟悉的人,知根知底比较好!”


陈青云认真地道,眼眸深邃幽亮。


自从嫂嫂上吊醒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她不再避着他,不再冷着他,不再对他视而不见!


相反,对她很好,照顾她,体贴她,还会宠着他!


他有很多的问题想问,可他每每话到嘴边又觉得都不重要!


现在的嫂嫂是他的!


他一个人的!


所以,就算是变了也没有关系!


只要她还活着,还陪着他,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李心慧没有想到,陈青云没有问她那些秘方哪里来的,相反还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样的陈青云让李心慧觉得心里暖暖的,感觉这个少年像是上天送到她的身边,给予她脉脉温情的纯爱少年!


“你不会觉得我很能干,超出你的想象吗”


李心慧笑着问道,心境豁然开朗!


陈青云看着嫂嫂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一双水润透亮的眼眸潋滟无边,微微勾起的红唇一翘再翘,好似邀人品尝。


他眼眸一深,微微滚动的喉咙压抑着一股奋发的渴望。


略微低下头,避开那灼灼其华的眸光,陈青云道:“我觉得以嫂嫂聪慧,再厉害都是可能的。”


“仅仅将这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素斋菜谱献出,这心境就比那些只知道磕头捐香火钱的好太多了。”


“哈哈,我也觉得!”李心慧大笑,随即将之前住进落雪斋第一晚的乌龙事件说给陈青云听!


陈青云听后,忍不住好笑道:“如此说来,连师母也失态了?”


“当然!”李心慧兴奋道!


“她当时脸色都变了,还说我是鬼!”


“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要吓她一吓,说不定她后面一定会无地自容!”


李心慧觉得齐夫人当时的表情特别有意思,好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当然,不排除齐夫人也是起哄逗她!


陈青云听到“还说我是鬼”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深幽的眼眸闪过一抹寒光!


他的红唇抿了起来,神色认真道。


“不是!


“你不是鬼!”陈青云强调,犀利的眼眸异常坚定!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较真的样子,明亮的眼眸闪烁着,笑意浓厚!


这个傻瓜竟然会在乎这种无稽之谈?


她当然不是鬼!


她只不过是做过鬼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鬼?说不定我就是!”


“嗷呜……我要吃了你!”


李心慧故意张大嘴巴,张牙舞爪地对着陈青云靠过去!陈青云眼眸微眯起来,他看着嫂嫂故意瞪大眼眸,然后上半身倾斜着靠过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再坏也是你教的


她眼里的趣味太浓烈了,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可是她却恣意而为,似乎玩得很上瘾!


心思微动,陈青云故意往后靠去,好似害怕她的逼近!


结果李心慧见了,果然越发兴奋!


“嗷呜嗷呜,我要喝你的血!”


故意揶揄的声音甜甜的,哪里有什么阴森恐怖的感觉?


陈青云红唇轻扬,忍着笑意,趁她不注意伸脚绊她一下!


李心慧一心只想吓唬陈青云,丝毫没有想过陈青云会绊了她一下!


她张扬在空中的手没有扶点,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前扑去,直接将陈青云压在身下!


红唇好死不死地贴在他的红唇上,瞪大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的愕然,显然这样的变故她也没有意料到!


“砰!”的一声,陈青云一声闷哼。


她的牙齿磕到了他的唇瓣,突然而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里也遍布了淡淡的一层水雾。


双手摊开,丝毫不敢拥着身上娇软的身躯,陈青云看着眼眸愕然却又面色突变的嫂嫂,她本能地闭上眼,红唇嘟起,双手撑在地上,面色赧然地想要爬起来!


少年的气息干净又灼热,李心慧腾地红了脸!


他的的眼眸干净又明亮,雾蒙蒙的瞪视着她,好似要滴出水来!


“你……没事吧?”李心慧尴尬地问道,爬起来以后,又去拉了他一把。


陈青云却眨动着水雾弥漫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泪光亮晶晶的,他着自己已经红肿的唇瓣,像是一只惴惴不安的小兽一样!


“嫂嫂不是说要喝我的血?”


“下次再这般吓我,只怕魂都要没有了?”


陈青云说着,侧过头,忍着唇瓣上的痛意。


微微扬起的下颚勾起好看的半弧形,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李心慧的眼中逐渐变得粉红,她看着少年凸起的喉结,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罪恶感!


一双深色的眼眸愕然又尴尬,李心慧手足无措地站着,觉得自己玩过头了。


可她还没有想好呢,只见陈青云转过偷来,忽闪的泪光里面,全是玩乐得逞的笑意。


只见他张扬着微微红肿的唇瓣,略显几分少年的娇气道:“哼,自责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


李心慧终于明白过来,感情这厮是故意逗她的。


恶狠狠地抡起拳头,李心慧恼羞成怒地捶了陈青云一拳,然后直白道:“你学坏了!”


陈青云转过头来,眸光幽幽地看着她,只见眸子里篝火蔓延,大有反击之势!


李心慧一脸愕然,觉得这小子忽然长大了,对她的佯装的威严丝毫不惧!


可陈青云却忽然扬起头,坏坏地勾起了嘴角,笑得十分有深意道。


“是你教的!”


“再坏也是你教的!”


李心慧总算是见识了陈青云的腹黑,这家伙就是一个拌猪吃老虎的主。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李心慧认真做着一道一道美味佳肴的素斋,赢得了南山寺上上下下一致的尊敬和爱戴。


陈青云在南山寺晃荡几天后,寺院里面的小和尚们都跟他混熟了。


他抄写菜谱,抄写经书,爱好作画!


勤奋上进,大家都很喜欢他。


南山寺看似平静的日子晃晃悠悠地过去,到处都充斥着满足和惬意。


然而此时的京城,却因为广泛传播的流言而微妙起来!


礼部侍郎郭方毅是张金辰一手提拔起来的,一夜之间风起的流言显然不会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清幽独立的书房里。


撩起的帷幔露出精致而宽敞的客堂!


上好的楠木太师椅上坐着相对的两人。


其中一个便是大名鼎鼎的礼部尚书郭金辰,人称张阁老。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深邃的轮廓气势逼人,一双阴鸷的眼眸幽光冷冷。浅色的蜀锦袍子给他添了三分书卷气的儒雅,可那周身透出的沉闷气场却叫人不敢懈怠!


张金辰眯着眼睛,凌厉的视线直视在郭方毅的身上。


“你女儿的婚事定了?”


郭方毅闻言,擦着虚汗摇了摇头!


他还穿着官袍,可那褶皱的衣襟都顾不上,眼里惊惧交加,蓄起的小胡须微微抖动着,精瘦的脸颊苍白无光,皱着的眉头和紧绷的面容都透出一股紧张不安的意味!


他的双手下意识交叠在一起,揉搓着,慌乱的语气显得又快又急!


“没有,谢家出事以后,还没有来得及定下!”


“我今日回去以后就推了!”


郭方毅连忙保证,仿佛随时可以推翻之前的口头婚约。


张金辰瞪着郭方毅,好似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郭方毅两眼发蒙地想着,脑袋急成一团浆糊!


“还请大人明示!”


郭方毅只差跪倒在地了!


张金辰闻言,站起来,依窗而立。


他身量高挑,肩瘦腰窄,空荡荡的衣袖下是随意交叠的双手。


郭方毅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讽刺感!


两袖清风,为国为民!


“近三年皇上来重用云鹤书院出来的人,你现在还没有看出端倪?”


“齐瀚是皇上的人!”


张金辰冷淡道,这一点,他到是迟钝了!


早些年只觉得皇上赞赏齐瀚的君子之风,与他有些私交。


等到他发现皇上扶植云鹤书院的势力时,朝堂之上,各处都安插了云鹤书院出来的学子!


郭方毅撑大眼眸,惊愕地看着张金辰!


虽然惊讶于齐瀚有皇上做靠山,可他不明白这跟他女儿的婚事有什么关联?


“大人是想我跟谢家继续联姻?”


郭方毅试探道,有些忐忑不安。


“谢家经此一事,必然分家。谢家五房靠着齐瀚,谢家大房凭着你的关系靠着我。”


“你觉得皇上到时候会不会觉得朝堂之上换成了我跟齐瀚打擂台?”


张金辰冷笑道,皇上不会让他独揽大权,这三年来已经在不断削弱他的势力。


如果齐瀚的人上来了,有人制衡,皇上便不会继续打压他了。


说不定皇上还会防着他跟齐瀚联手,年纪大了,皇上越发多疑多思!


等到新皇登基,他熬成三朝元老,到时候便可以纵情弄权!


张金辰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郭方毅很快反应过来,不过他苦恼道:“那位谢家大夫人一点见识都没有,又闹出这桩栽赃陷害的丑闻。”


“眼下若是跟谢家联姻,只怕明天御史台那几个老家伙的折子都要送到皇上的手中了!”


张金辰闻言,当即鄙夷地看了一眼郭方毅,随即嘲弄道:“一个阴狠毒辣的妇人而已,若是死了,谁还会天天翻旧账不成?”


“你只管安抚谢明宇,让他等待时机,风头过后便让他请媒人上门!”


“至于定南府那边,一个妇人的生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金辰的口气极冷,郭方毅握了握拳头,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让他去杀女婿的亲娘?


这可真是……


“大人……”


郭方毅欲言又止,祈求的眸光看起来很是不安!


张金辰瞥了他一眼,阴冷道:“此时你不用管,我自会安排!”


郭方毅闻言,松了一口气。


只见他连忙点了点头,抹着额头上的虚汗道:“谢过大人!”


“你下去吧,透露消息给谢明宇,刚好国子监放假,让他回定南府理清家事!”


郭方毅闻言,忙不送地点头,随即拱手离开!


等到他出了张府的大门时,背后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谢明宇算是年少有为,尚未弱冠就已经有了举人功名!


郭方毅看中的是他背后的谢家,以及他以后的仕途。


回府后,郭方毅先让人去唤谢明宇,而他则沐浴更衣,平复心绪。


幽静的书房里,高山流水的屏风隔着一个软塌。


郭方毅盘腿坐在软塌上,上面摆放着小桌和插屏。


下人领谢明宇过来,接连送来了茶水和点心!


谢明宇的心里打着鼓,婚事要黄了,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心神不稳。


“学生拜见郭大人!”谢明宇隔着屏风行礼,很是庄重!


“进来吧!”


郭方毅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明宇心里一紧,绕过屏风往里面走!


他站到郭方毅的面前,一副有事请吩咐的样子!


郭方毅看着他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对襟褙子,长身玉立,样貌俊朗不凡,气场稳而老沉,很是不俗!


指着软塌的另外一边,郭方毅温和道:“坐上来喝杯茶,我慢慢跟你说!”


谢明于看着郭方毅准备长谈的架势,心里越发沉了下去!


他恭敬地坐到郭方毅的对面,静待着最坏的消息!


“京中的流言蜚语想必你已经听说了,我让人查了一下,你母亲确实栽赃诬陷了齐瀚的人!”


“虽说齐瀚那边看在我的面子上已经不追究了,但是这件事没有两三年是不可能平复的,所以,你跟小女的婚事便要往后推!”


“我今天让你过来,主要是征询你的意见,你若是不愿……”“大人,我愿意!”谢明于抬首,打断郭方毅的话,眼眸里全是惊喜!


第一百三十九章心有所想


他意外得不知所错,在京城这些年,他看管了见风使舵,踩踏向上的小人。


郭方毅没有什么大才,完全靠着张阁老才坐到侍郎的位置。


他原本以为,母亲的流言蜚语一出,郭方毅必定会翻脸不认人。


可是没有想到,郭方毅竟然还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只不过是往后延长时间而已!


他也知道,现在他只是举人,连进士都不是。


想娶侍郎的女儿完全就是谢家在背后撑着,可如今谢家已经摇摇欲坠,他所仰仗的后盾不再坚固,自己本身就已经不抱希望了。


郭方毅看着谢明宇兴奋的样子,深邃的眼眸闪烁一下。


“趁着假期,你回定南府一趟。家族大了,人脉也就分散了。分家未尝不是好事,等到你把家里的事情解决好了,再跟你的父母商议,过两年找人来京城提亲!”


郭方毅状似叮嘱,其实这些话在他的心里翻来覆去好多遍了!


他甚至于害怕自己说错一两句,引来谢明宇的猜测!


毕竟要嫁女儿的人又不是张金辰,把人家亲娘弄死了,还能心安理得嫁女儿,他脑子有病才会觉得理所当然。


张金辰这两年越发肆无忌惮了,手段阴狠不说,算计自己人也毫不手软。


其实不用张金辰点醒,他也想继续和谢家结亲!


谢家分家,可谢家人始终是谢家人!


一房落水,其他房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看似制衡齐瀚,其实不过是想脚踏两条船。


如果张金辰翻船了,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谢明宇本以为虚惊一场,可当他满心欢喜返回定南府城的时候,等待他的,却是他娘猝然而死的消息!


站在谢府的大门前,看着挂满谢府的白帆,那一刻,谢明宇满身冰凉。


而一直跟在他身后十丈远的人影隐匿在街头的拐角,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夏日炎炎,晨起时的清凉显得可贵起来!


陈青云觉得南山寺后山的景色十分怡人,便想着画上几副,日后也好带回去观赏。


南山寺的后山一路都是环绕山顶的亭子。


六角的,八角的,有灰瓦的,也有茅草的,各具特色。


陈青云挑了一处最别致的在里面作画,俯视的眸光刚好能够看到落雪斋。


独立的闻雪阁高高耸起,一眼便可见参天的两棵红豆杉树枝繁叶茂,绿荫庇凉。


阳光的照射下,闻雪阁外走动的人影十分清晰,就连那穿着的白玉兰褙子纱衣和白色昙花纹的百褶裙都一清二楚。


陈青云铺展画卷,手腕随着笔尖而动着,不知不觉连落雪斋内,闻香阁的房檐都画得清晰无比!


瑞兽张牙舞爪,飞起的檐角排列着仙人引路。


深幽的庭院中,树影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位小娘子,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清风拂过她乌黑的发丝,远远看着,那温婉宁静的轮廓显得如梦似幻,缥缥缈缈。


陈青云回想着嫂嫂灵动的眼眸,似笑非笑的面容,以及微微上翘的嘴角。


不知不觉,那树影的人儿渐渐清晰起来,仿佛一颦一笑都是娇憨动人的神采。


有了美人儿,有了房檐,周围的景色也开始慢慢铺展。


可画到最后,陈青云看着画境中的人儿,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他不喜欢这样形影单只的她,好似他被排除在外。


陈青云再次提笔,画了山上的凉亭,以及……凉亭里的他!


蓦然停笔时,陈青云愕然地看着白色的宣纸上,景色怡人,两人成双,虽是遥遥而望,却有说不出的温馨闲适。


“画得很好!”


后背突然有道声音,陈青云回头,只见明德大师站在凉亭的台阶上看着他,笑得和善。


“明德大师!”陈青云拱手。


明德大师颔首,随即走进凉亭!


他看着画上的意境,在抬首看向落雪斋里,捧着书本目不斜视的小娘子,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


“陈施主很喜欢画画?”


明德大师问道,眼眸异常明亮!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确实喜欢画画。


“那就在千佛殿内画一副如何?”


“这几百年来,南山寺的院内的墙上不知留下了多少佳作,可画却是没有的!”


“贫僧见陈施主画人画物颇具灵性,若是能够在寺院绘下一副千佛图,必定后世流芳,传承百年。”


陈青云深色的眼眸深了些,原本平静的心湖也投下了一颗石子,荡漾出一片涟漪。


他心里是有一些打算,可此时大师说出来,仿佛不经意就点明了要害。


“多谢大师指点,青云愿意一试!”


陈青云拱手道,一副千佛副少不得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提升自己的能力。


明德大师见陈青云一点就透,抚着胡须,微笑着颔首。


他慢慢朝着山上走去,步伐轻盈,背影挺拔。


清风拂过,微微摇曳的青草滑过他的衣袍,他偶尔还会蹲下来,扒开路沿便的青草,那弯着的背脊垂直有力,一点也不像是暮年之人。


陈青云收回远眺的眸光,把画卷起来,然后慢慢下山,他明白大师的意思。


可他心底却依旧沉稳如山,如果大师没有说,他之前也打算在南山寺留下了些许名堂。


一来他想给嫂嫂和自己在定南府安一个家,而来秋闱也快来了……


陈青云的心思深沉起来,连作的画的时间都多了许多!


连着三日陈青云都在凉亭里作画。


这几日他发现一个规律,嫂嫂忙完以后,总是会在小院的树影下看书。


而他也发现了不同角度下的画境,可不管那一个画境,他都会将自己的身影也画进去。


渐渐的,最后这一副,周围的景色仿佛依旧成为了摆设,而她和他,却仿佛佳偶天成。


遥遥对视的眸光里,他看到了她,眼眸幽深明亮,不忍移开!


而她抬首,眸光迷离而深邃,仿佛看到了他,又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患得患失,渴望而不可及!


陈青云的心慢慢随着卷起的画卷沉淀,深邃的眸光显得讳莫如深。


落雪斋的晚霞很美,闻雪阁更是翘楚。


抬首看去,湛蓝的天空已经昏暗下来,一片白云跟蓝天交汇的缝隙里,透出红色火烧云,那仿佛红色蔷薇般艳丽的色彩,叫人的心里仿佛透进一速暖光。


陈青云端着斋饭,感觉这寺院里宁静的小日子真的很不错。


每天守着嫂嫂过日子,跟嫂嫂一起吃饭,一起看晚霞,偶尔他们两个还一起去寺院周围散散步。


这里没有乡下那些闲言碎语,没有尖锐的嘲讽和奚落,所有人看到他们相携的身影,都会露出善意的笑容。


陈青云深幽的眼眸渐渐多了一些明亮的色彩,嘴里细嚼慢咽,吃得斯文有礼!


李心慧最近很忙,被拥簇着在寺院的大厨房里主持大局。


每日围着她的那些小和尚一口一个陈师傅好,叫得可甜了,于是乎,南山寺的素斋培训班正式成立。


看着小和尚们每日变着办法给她送来的山桃,灵芝,菌菇,以及人参等等,她觉得这个陈师傅当得还是挺嗨的。


两人吃过饭后,陈青云依旧抄写素斋菜谱,而李心慧则将碗筷都收拾出去。


灵露早就等候在落雪斋外面了,见李心慧端着碗筷出来,连忙上前接过。


“陈师傅劳累一天了,快去休息吧!”


“这些小僧端去就可以了!”


灵露说完,端着碗筷一溜烟地跑了。


李心慧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哑然失笑。


她才刚刚转身呢,忽然只见延亮带着两个小和尚带了两筐满是泥垢的大芋头来。


“陈师傅快看看,这是你说的野山芋吗?”


延亮抹了抹额头上的密汗,眼眸亮得耀眼,一本正经的面孔早已是收不住的笑容。


李心慧看着两个小和尚一左一右地投了视线过来,既兴奋又期待,满脸泥垢的面容黑黑的,却露出了两口白牙。


李心慧低下头去,将那大芋头拿起来,上面还连着粗粗的花纹杆子。


她将那芋头上的泥垢抹去,然后掐了一块皮,放在鼻尖闻了闻。


“嗯,确实是蒟蒻,魔芋。”


“这种芋头是药也是菜,食之可以散毒,开胃,通便等功效。”


“不过很多人不会做,做出来的味道偏苦涩,而且还有轻微的毒素。”


“你们先拿去洗干净,准备好圆盘磨,我明天一早来教你们做魔芋豆腐!”


李心慧出声道,这个魔芋豆腐还是很好做的,用从草木灰里面提出的食用碱,将磨成细粉的魔芋搅拌均匀,在锅里慢慢蒸熟就可以了。


延亮和两个小和尚闻言,喜出望外。


自从陈娘子来了,他们这周围的后山都变成宝地了。


这种野魔芋的吃法他们听说过,奈何从来不会做,而且就单独切开去煮熟,味道苦涩不说,吃下去以后全身又痒又麻。


曾有村民吃了,就有口吐白沫的中毒现象。


渐渐的,这山林之中虽然生长许多,他们却是从来不敢去挖的。


延亮和两个小和尚带着两筐野魔芋回去的时候,大厨房又是一阵忙活。大家都期待着新的一天,新的素斋,新的美味,甚至于有的小和尚只要一想到陈娘子那烹炒出来的美味佳肴,那口水就会咕咕地冒着。


第一百四十章商量绘千佛图


两百道素斋抄完的时候,天色已经灰麻了。


厢房和院子里都亮着油灯,昏黄的光淡淡的,照着那静静翻看古籍的人影。


陈青云见嫂嫂看着他带来的老经书,轻轻地翻动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淡淡地散发着。


将条案上摆放的宣纸铺开,陈青云绕着圈地研墨,一双狭长的研墨深邃幽暗,嘴角微微翘起,带着轻易察觉的弧度。


陈青云坐了下来,开始动笔。


饱满的天庭,美丽而精致的轮廓,一双如星辰般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卷翘着,浓密而清秀的弯眉微微聚拢,晶莹小巧的鼻子,仿若点朱的樱唇。


长长的青丝盘在脑后,她虽梳着妇人的发髻,可那鬓角飘逸的墨发却衬得她的脸庞莹莹如玉,温婉动人。


身上穿着的素雅的玉兰色绣淡紫色朝颜的半臂褙子,里面是贴身的淡青色挑线裙子。


陈青云画得极为细腻,她的看书专注的神态,她蹙眉时的疑虑,她翻动书卷的手指。


微微低下的头露出五黑的发丝里,那简单而古朴的银钗。


陈青云的手顿了一下,他忽然记起,她并不太喜欢带太多的头饰,每当下厨,她总是会卷起袖子,带上袖套。


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上面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连副像样的手镯的都没有。


他看着她那腕骨比较粗,似乎是常年做着体力活的原因。


以后总不会让她一直这么辛苦的,那一双手,带金镯子到底俗气。


不过羊脂玉到是不错,温润莹透,带着也养人。


李心慧低头的时间长了,感觉脖子和肩膀都是硬邦邦的。


她抬手去捶,视线上移就看到躬着身体在作画的陈青云。


他似乎画得很专注,可那双清透的黑眸忽然就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着,心里忽然涌出一种难言的心悸。


李心慧放下手里的佛经,然后站起身来,她佯装镇定地走到陈青云的身边,眸光好似静谧下的湖面。


波光粼粼,却波澜不惊。


“咦?”


“竟然是我?”


李心慧的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诧异惊呼的声音带着欢喜和雀跃。


这还是有人第一次给她作画呢,而且还画得如此细腻传神。


从桌角绕过,李心慧站到陈青云的身边去。


她丝毫没有顾忌道,陈青云的手里还拿着墨笔。


一张明媚的脸庞上全是惊喜和不敢置信,李心慧抬首,眸光灼灼地看着陈青云。


那眸光太过刺眼夺目,专注又灼热,仿佛这一刻他成了稀世珍宝一般。


陈青云呼吸微滞,垂下的眼睑闪过一丝深意。


不动声色地放下笔,然后微微往后退一点,给她留出更加宽敞的位置。


李心慧埋首在画境中,一时间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


只见画中的她垂首而视,眉眼专注,面容清晰而唯美。


修长的指尖翻动的经书,连书上的褶皱都一清二楚。


淡淡的光晕下,她的鬓角和眼睑下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而那一身简朴的衣裙,也有了飘逸动人的韵味。


身后的博古架成了点缀,她靠着一旁的矮桌,神情温婉宁静,面容清丽柔美。


李心慧在心里惊叹,转头不敢置信地对着陈青云道:“我竟然不知,你这画技如此高超!”


“我看着自己,比照镜子都还要美上几分!”


“然而却不只是面容,眼眸,神态,而是意境,你画中的意境,非常美!”


陈青云看着嫂嫂兴奋模样,她说这些话的事情,表情认真而专注。


显然,她是真的为他开心。


“之前因为课业,老师让我不要太专著画画。”


“这几日在南山寺的周围,我都画了几幅,其中也有……你的身影!”


陈青云有些不好意思道,可眼眸却是熠熠生辉的,显然说到自己的爱好,他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愉悦和骄傲。


李心慧闻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兴趣盎然道:“在你的客房吗?”


“快去拿给我看看!”


陈青云点头颔首,有些期待道:“我都是偷着画的……”


“不怕,快点去拿,我想看!”


李心慧急促地催他,心里已经有几分迫不及待了。


她到是没有想到,陈青云还有绘画上面的天赋。


这寺院里面的铜镜少得可怜,最大一块还是齐夫人带来的。


可她照个脸都不是很清楚。


眼前这幅画,仿佛让她看到清晰明朗的自己,而且还置身在如此唯美的画境当中。


陈青云去的快,来的也快。


怀抱里抱着五六张画,都是还没有裱的,确实如同他所说那般,最近才画的。


李心慧眼眸迫不及待地打开,眼眸一亮再亮。


只见她手中的画卷,一幅幅各具特色。


有高山流水,群山环绕,云海碧空的。


有高瞻远瞩,灰瓦屋檐,长亭而立的。


有高处俯视,四方小院,树影婆娑的。


而她就在那树影下,拿着书卷,正读得津津有味。


而他则在那高处的凉亭中,手执画笔,正专注认真。


李心慧的心蓦然一动,有些汩汩冒着的情感倾泻而出。


她的手指温柔地抚摸在画卷上,缱绻而流连,浑身上下充斥着爱不释手的惊艳和心动。


后山的凉亭她跟他去过,那么高,往下看的时候,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谁是谁却是不敢肯定的。


可是他画笔下的她,却那么清晰,清晰到连那怡然温和的眸光都清晰无比。


落雪斋里面的精致,他也画得一清二楚。


耸起的闻雪阁尤为清晰,连门口的两棵红豆杉都画出了繁盛的枝丫,烈日下的阴影,以及树冠下的石桌石椅。


她坐在那石椅子上,一手翻书,一手撑着下巴。


好似慵懒的猫儿,正享受着炎炎的夏日午后。


“这般好的画技,已经能够看到匠人之心了。”


李心慧轻叹,她虽然不懂国画,可是她知道画画最重要的是意境。


陈青云有这般扎实的功底,日后就算科举无望,也能成为一代大画家。


好比一棵秧苗在自己手里茁壮成长,李心慧欣喜的同时也感到骄傲。


陈青云见她实心实意地赞叹,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成就感!


“今日在后山上遇到明德大师,他说我画人画物颇具灵性,想让我在千佛殿画一副千佛图!”


“我还没有答应呢,怕画不好?”陈青云面色无愧地说谎,一双黑亮的眼眸透出一丝兴奋的忐忑。


李心慧抬首,眼眸亮如星辰。


她不敢置信地登视着陈青云,嘴角上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傻瓜,答应啊!”


“怎么不答应呢?”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千佛图若是流传后世,你可就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李心慧想起了绘画了《清明上河图》张择端,也许提起张择端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是提起《清明上河图》,知道的人却不知凡几?


“必须画,一定要好好地,认真地画!”


“我会一直陪着你,全程做你的小助手!”


李心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着陈青云的双手,他的手有些冰凉,可是却带着一丝滑腻的触感。


陈青云感觉心颤抖了一下,手心起了一层薄汗,温热氤氲的感觉一路蔓延到了心脏的位置。


扑通,扑通,扑通,陈青云略微低着头,企图掩饰他内心的异样。


她专注地看着他,眼眸异常明亮,灼灼看着的他的时候,目不转睛。


那专注又欣喜,激动又骄傲的眸光,让他那颗沉稳的心都跟着起起伏伏。


“可是……可能会画不好!”


陈青云抬首,苦恼地皱着眉头,好似遇到了过不去的难关,连神色都颓废起来!


长而密的睫毛挡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精光,低垂的眼睑下闪过一丝阴影,处处透着一股忐忑不安的意味。


李心慧看向他一副没辙的样子,好笑道:“千佛殿里的雕刻到处都是,照着你都不会画?”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陈青云苦着一张脸!


“那要什么?”李心慧来了一点兴趣,嘴角自然而然翘起!她可还是第一次看到陈青云吐苦水呢,从前那个磨破脚都不会哼的少年,竟然也有苦恼的时候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色即是空


“千佛,要有佛性,若是画出来跟死物一样,那岂不是谁都可以?”


“明德大师虽说我的画有些灵性,可那是因为……我画的……音容笑貌都是在我心里的!”


“可是我没有佛缘,也不懂佛性……”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李心慧打断陈青云的话。


她拉着他的手坐下,两个人仿佛促膝长谈的架势。


李心慧倒了两杯凉茶,看着陈青云涉世未深的面孔,倏尔一笑,侃侃而谈!


“佛性就是人性,万般历练,成就千佛!”


“你直接将他们的面孔当成是寻常人即可,或怒,或喜,或悲,各不相同!”


“这世间有无数的人,也有无数张面孔,而你把握住其中分辨神态的精髓,千佛图其实就不难!”


李心慧指点道,佛性不是刻意去营造的。


佛性就是人性,只有没有陷入魔障的人,一眼看可知其意!


不然为什么佛像都跟人像没有区别,其实,本质也是没有区别的。


陈青云原本迷雾般的本心有了一丝豁然开朗的感觉,可是他不想嫂嫂就这样撒手不管!


他还想她陪着她,慢慢将这千佛图画完。


“我看着满殿的佛像,看着看着,好似入了魔障一般,分不清楚面孔!”


“甚至于还会心悸胸闷,天旋地转!”


陈青云吐苦水,他今天确实去了千佛殿仔细观察过了!


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力,确实很容易陷入魔障。


这一点,他没有说谎!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无数的佛像对着他笑,那笑容诡异幽深,让他背脊发凉!


李心慧轻笑着摇了摇头,觉得陈青云到底还是见识少些!


如果见识了龙门石窟,见识了敦煌壁画,见识了万佛同宗……那他怎么还会魔障?


佛性,并不能全都理解为六根清净者!


而入魔也并非面容鬼魅,形态异常者!


“听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吗?”


“知道什么叫做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吗?”


“晓得什么叫做我即是佛,佛即是我吗?”


“谈经论道,无非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色即是空,那么皮相本身就已经毫无意义了?”


“我心向善,吃肉喝酒又如何?”


“佛主无处不在,我即是佛你又当如何?”


李心慧眨动着眼睛,只见那眸光澄亮如星,刹是好看。


陈青云愕然地抬首,眸光震惊无比,薄薄的红唇微动着,仿佛想说些什么?


然而他深邃幽暗的眼眸几经变化,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相反那眸光却显得阴森诡异!


李心慧被他看得汗毛竖起,忍不住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陈青云咽了咽口水,认真地重复她的话道:“色即是空,皮相就真的毫无意义?”


“有问题?”李心慧圆溜溜的眼睛转动着,她这几句没有毛病啊?


只听陈青云接下去问道:“可是人们都要穿着衣服啊,就算是亲人也不能坦诚相见?”


“呃?”


轮到李心慧愕然了!


“这个……你还小呢?”


李心慧眼神深了几许,不知道要不要提前教育一番两性相对论!


陈青云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微翘,却依旧不依不饶道:“是我现在不能知道的?”


“是说夫妻吗?”


“古人云,食色性也?莫非你是说……”


陈青云装作吃惊的样子,站起身来,脸上赫然堆满羞意!


只见他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感觉凳子会扎人一样!


李心慧抬眼,无语地瞪着陈青云,一口饭哽在喉咙,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这丫太坏了!


故意的吧?


她不信陈青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古人都成熟得早,而且之前他还……


李心慧忽然来了一点恶趣味,只见她一双深邃的眼眸闪耀着精光,唇瓣抿成一条好看的弧线!


“你知道就好了,何必追根究底?”


“等你以后有了妻子,这种事情总是会无师自通的。”


陈青云坐下来,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做过!”


“噗!”


“咳咳!”


李心慧被茶水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丫的意思是,她做过?


陈青云的手自然而然给嫂嫂捶了捶背,一双幽暗的眼眸闪烁着明亮的笑意。


“我是说佛性很难理解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是出家人都有色戒,修成佛祖的,也是形影单只,孤家寡人。”


陈青云继续调侃,顺着她脊背的手不知不觉温柔下来,像是在抚摸!


李心慧被噎住,反脸看着陈青云秀逸的脸庞红霞遍布,羞意如水一般在他的眼底荡漾。


这番看着,到跟小兽一样无辜。


冷冷地打了个寒颤,李心慧终于见识了陈青云这咬文嚼字的手段。


她也没有做过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啊!


她不过是看过……


咳咳,此刻不应该回想一些激动人心的画面!


“佛性讲究的与万千生灵同为一体,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孤家寡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形影单只。”


“他们是佛,讲究的是普渡众生,救苦救难。”


李心慧认真地开解道,其实不过是一种本相迷惑。


凡人若是没有了执念,贪念,嗔念,怨念,欲念,痴念,那么其实跟佛已经毫无区别了。


所谓普渡众生,不过是在众生里面寻一个无欲无求的本相而已。


陈青云垂首,掩下眸子里一闪而逝的精光,见她收敛笑意,微眯的眼眸透出打量幽光,他心里一凛,面色却丝毫不显。


“我尽力一试吧!”


“不过嫂嫂要在我身边随时盯着我才行,我怕我一不小心,就把千佛画成千魔了!”


陈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好似之前不曾有那么……暧昧的对话?


可好歹决定是做了,李心慧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嘴角也挂上了愉悦的笑容!


“明天我陪你去千佛殿看看!”


“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所谓佛像,不过是好像众生都罗列在里面,随便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可以让你看到一种透彻的智慧!”


“所谓佛性,不过是嗔,痴,喜,怒,哀,乐,不离于本心,不窥探于全貌,你看似是佛,慈眉善目,笑容和煦,可佛的心性不过是上善若水,慧及天下。”


这些忽悠人的话语,李心慧早已烂熟于心!


想当初学习组织相对论,光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让多少男同学血脉喷张,恨不得大会之上脱裤子上演色是空的强大臆想!


咳咳……此处也不好继续回想!


陈青云听了嫂嫂的胡诌,眼眸里的深意越发明显。


《阿弥陀佛经经》他都过目不忘,更何况佛像?


可他就喜欢看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好似清风弄月,戏谑的眼眸里全是从容的玩味。


她越是喜欢忽悠他,他越是愉悦,至少在她心里,她对他丝毫没有拘束和隔阂。


他喜欢她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在他能够掌控的天地之间戏谑欢快,仿佛张开怀抱,他就能拥她入怀一样。


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把她空余的时间都占了,哪怕他已经知晓了其中的要领,可是他依旧会让她觉得,他是在依赖她!


而且很依赖,很依赖!


李心慧不知道陈青云暗地里的打算,也许她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在乎!


她是掌握着主动权的人,像是站在高高城楼上俯视着依赖书摊为生的陈青云。


那种藐视和淡然让她看起来超凡脱俗,略带几分沾沾自喜的愉悦!


陈青云心有算计,胸有城府,这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


相反,她正将他往那腹黑算计的沼泽里面拖,恨不得立即染黑了他!


可貌似她也因此站在泥潭当中了呢?


今天的话题已经又超出界限了!


无意识地被他引导,无意识地被他套路,在不知不觉间,她身边的这个少年突然变得胆大而腹黑,让她隐隐有了棋逢对手的感觉。


这种感觉新颖,畅快淋漓,无所拘束,隐隐的,还让她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每当看到他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故作老沉的样子,她的心总会浮起一层温柔的涟漪,想要逗一逗他。


结果逗的时间多了,她被反套路了!呵呵,真是有趣!


第一百四十二章迁怒的报复


夏日炎炎,连拂面的清风都仿佛带着灼灼的热气。


谢府的汀兰苑内,高高的一棵银杏树在烈日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抬头看去时,仿佛正个院子都笼罩在一层碎金当中,十分美丽耀眼。


谢明宇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头七过了,家里的白绫便陆陆续续地撤了。


常随叶照在低声地汇报着这些日子查到的线索,谢明宇一边听,一边蹙眉。


深邃的眼眸聚敛寒光,紧抿的红唇勾勒出一抹怨恶的嘲讽。


“这么说来,我娘确实为了我想要利用那个陈娘子,一来让谢府跟齐府结怨,断了五弟的前程,二来让二妹在陆家站不稳脚跟,断了二房的出路,三来替后院那个女人的死背黑锅。”


“呵呵……结果齐府跟谢府确实结怨了,可五弟却选择了背离谢府!”


“陆家支持谢府分家,因为他们不想参与派系之争!”


“而那个女人没有死,还给我添了一个弟弟!”


“可是我娘却死了!”


谢明宇凉凉地道,他的口气阴森冷漠,若不是心腹之人,只怕还以为谢明宇不在乎他娘的死活。


可叶照却连忙把头压低,大气都不敢喘,僵直着身体侯在一旁。


“这些都是府外呢,府内呢?”


“你可查出什么了?”


谢明宇继续问道,飘忽的视线落在银杏树下,那里似乎还能听到一些声音。


微乎其微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夫人回来以后,老夫人跟她说了一些重话,让夫人为了您的前程……自寻了断。”


“二夫人也过来嘲讽夫人,说她连累了您,京城郭家已经悔婚了。”


“三夫人和四夫人也说了不少风凉话,夫人是吞金而故的,当晚值夜的丫鬟和婆子在夫人出事以后,被老夫人下令打死了。”


“不过我查到,那一夜二门外守院的黄老头被人杀了,一剑封喉。”


谢明宇的眼里堆满了阴翳,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


祖母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隐瞒了这一切。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娘这一生,只有他一个孩子。


溺爱,纵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的娘怎么可能不见他一面就吞金而亡?


徐润泽不会这么做,大牢里他有的是机会动手脚。


齐瀚也不会这么做,他隐退多年,身边早已没有这种潜入内宅,一剑封喉的高手。


“查到流言是怎么入京的没有?”


谢明宇问道,京城里的流言明显有人蓄意为之。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叶照摇了摇头。


“那几家都没有人去过京城,京城那边的消息说的是,中间当和事老的阳城知府回京述职时,跟友人小聚,喝醉时说出来的。”


“嗤!”谢明宇冷笑,他根本不信。


阳城知府愿意做中间人,怎么还会事后捅出这么大的纰漏?


这件事想要查,还得从谢府入手。


不过该收拾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让人去杭州府,找一个叫寇大海的人,务必将定南府城陈娘子厨艺高超,连挫名膳酒楼的消息透过去。”


“是!”叶照领命,低垂的眼睑闪过一丝浓重的阴影。


跟随在主子身边多年,他自然知道,那个寇大海在杭州府张狂无比,在周围的府城里将名膳楼开得人尽皆知。


此番定南府的名膳酒楼受挫,他必然心有不甘,到时候仗着张金辰的关系,只怕少不了要出手教训一下这个陈娘子,或者,直接掳走,为他所用。


“秋闱时,陈青云一定会去阳城。”


“齐瀚这么在乎他这个徒弟,身边必然会有高手保护。”


“你去暗市找几个厉害人,半道上……”


叶照见主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顿时全身绷直,连忙点头。


“齐瀚跟侯府那边到时候若查?”


叶照点到即止,如今谢家已经不如从前了,有些老底很容易被人翻起来。


谢明宇闻言,冷冷一笑,深幽的眼眸里全是嗜血的嘲讽。


“朝中的老狐狸都在忙着站队,谁会管一个小秀才的死活?”


“这件事你尽管放心去办,我一定要让他们叔嫂二人为我娘陪葬!”


谢明坤阴鸷道,拳头紧紧地握起来。


如果不是那个陈青云不依不饶,将谢家推到众矢之的,如果不是那个陈娘子当众把娘推到风口浪尖,他娘就不会死。


在大牢里待过的贵夫人还是贵夫人吗?


曾经踩在脚底下的人都来讥讽奚落,丈夫离心,婆婆离德,最爱的儿子连死都没有能看上一眼。


谢明宇闭上眼睛,感觉胸口痛得厉害。


年幼时,他几乎看不到他爹的身影。


偶尔见了,也是他在陪别的女人,让他娘暗暗抹泪。


那个时候,他每晚都要娘陪着他才肯睡觉,她那么脾气暴躁的人,搂着他说的全是温柔的软语。


他记得有一晚他爹过来,结果让奶娘将他抱走,他不肯他爹打了他一个耳光。


结果他娘第一次跟他爹打架,长指甲刮花了他爹的脸,他爹气愤摔门而去。第二日他被祖母抱在怀里,看着门帘外,他娘跪了一天,受尽奚落和嘲讽!


还有后来……她送他离家求学时,哭得泪眼婆娑,还笑着跟他挥手。


他想着等到他出人头地,就将她接出这偌大的谢府,让她可以痛痛快快地活着。


可是他还没有能够出人头地,她连春闱都还没有看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被人杀死,胁迫吞金而亡。


陈青云得到明德大师的允准,在千佛殿作画。


来往的僧侣香客们偶尔驻足观望,千佛图的画卷长达一丈六尺,宽三尺有余。


画卷都是慢慢铺展,一边画,一边卷,因为南山寺香火旺盛,陈青云在千佛殿作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定南府城。


这一消息广泛传播的时候,李心慧正协助陈青云精心作画。


为了在两月内画完,夜深人静,除去打坐念经照看香火的小和尚以外,偌大的千佛殿便只剩下微微扶着画卷的李心慧,以及时时刻刻专注于佛像和画笔下的陈青云。


千佛殿,顾名思义,供奉千佛。


千佛下都有莲花底座和祥云,李心慧看着陈青云把莲花底座都画出飘逸潇洒的姿态,好似不相连,又好似起伏连绵。


祥云更是一气呵成,成百上千挨着堆叠,却让人看不到一丝相同之处。


千佛姿态各异,神情各异,眸光各异,画起来时,连那一身佛衣都飘逸出尘,给人一种千佛乘风而来,踏月而归的意境。


“你的画技精湛,千佛有神有韵。明德大师这般看重你,如今你也担得起他的看重了。”


李心慧说着,小心地仔细卷起了干了的画卷。


她捶了捶僵硬的后背,这半月来她忙得不可开交,夜晚还在熬夜守着陈青云作画,然而收获庞多的喜悦分散了她的劳累。


李心慧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长长的哈欠昭示着她的疲倦,不过看着陈青云沉浸在画境中的专注,她当即又觉得自己的付出还是值得的。


勤奋好学,努力上进的人,总是会招人疼爱几分。


点下一双似笑非笑的慧眼,陈青云转头,只见昏暗的佛殿里,她眼底的暗影清晰可见。


她撑着眼皮,有些僵硬的身体半躬着,看起来十分不适。


忍下心里的疼惜,陈青云转头,搁笔道:“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明天起你不用过来陪着我了,经过这几日,我已经大致掌握了要领。”


“千佛图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完成的,你也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行!”


看着小大人的陈青云,李心慧伸手亲昵地点了点头他的额头。


说话面面俱到,心疼她熬夜又婉转地让她回去休息!


李心慧就喜欢陈青云做出妥协的样子,明明想要她陪着的人是他,可是看到她有些吃不消时,他立即就做出选择。


说到底,不过是心里不忍她多受一分苦!


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李心慧道:“我再多陪你画一些日子,千佛图并不是一朝一夕,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你能画出千佛图,我能献出万道素斋,这样才不负明德大师的照拂,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所仰仗的一切。


可南山寺距离定南府有些距离,出去以后,她的身份好似度了一层佛光,可这也无法掩饰她是一位厨娘的事实。


不过青云的身份会上一层,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画卷上的墨迹干了,陈青云收起来,然后对着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李心慧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一番,然后将没有完成的图用压条压住,跟守夜的小和尚说了一声,这才慢慢往落雪斋走。


夏夜里的知了知了不停地叫唤着,夜空上的明月高高挂起,后院的灰瓦上仿佛渡上一层银光。


陈青云看着走在前面的嫂嫂,她好似很累,一边走一边揉着腰肢。


婀娜的身姿曲线玲珑,素色的衣裙掩不住她秀妍如玉的身姿。


陈青云低头,只见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很美,很温馨!像极了在风中纠缠的树枝,隐隐绰绰,偶尔没入暗影中,耳边便只剩下唰唰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三章玉米烙


落雪斋的门缝透出一束光,黄妈妈留门等她。


李心慧转头跟着她的陈青云,轻笑道:“你回去休息吧!”


“过几日长康会来,到时候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想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菜肴即将面世,李心慧的心情便好了起来。


陈青云看着她弯弯的眉眼,一翘再翘的红唇,心思微动,沉浸的气氛中,一股暧昧的欲念自的心底冉冉而升。


他的眼眸深了几许,灼灼地盯着她红唇,有那么一刻,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噙住。


可他到底还是压制了下来!


“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


陈青云笑了笑,面容隐匿在暗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李心慧开心地挥了挥手,然后快速地进了落雪斋!


“心慧回来了,累了吧,快去歇着,我让翠环给你打盆热水洗漱!”


“好啊,麻烦黄妈妈和翠环了!”


“呵呵,说这些干什么,延慈大师让人在落雪斋修了一个小灶,以后再晚都有热水洗澡了!”


陈青云听着落雪斋里面传来的对话,微微侧身,往客堂走去。


六月底的时候,长康用马车送来了红酸汤,小红椒,西红柿,嫩玉米。


长康到落雪斋给齐夫人请安,然后给李心慧汇报情况。


落雪斋里面的两颗红豆杉树像极了两把竖起的大伞,在底下露出一片阴凉。


两方石桌恰好在阴影中,齐夫人和齐聘婷坐在一边,上面摆放着新鲜水嫩的荔枝,因为用冰镇着,所以寒气四散。


李心慧看着长康大口大口喝水的样子,一张俊秀的脸都晒黑了。


“慢点喝,歇息一晚明天再回书院!”李心慧出声道。


长康闻言,摇了摇头道:“这几日西红柿熟得快,我得回去盯着。”


“北苑这些日子尝了鲜,一个个都学会趁着我不注意偷了!”


“不过也好歹还有良心,把籽留下了,我按照您给我说的种法,又翻了新土种下去了!”


长康说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个西红柿的味道太好了,就连齐院长都赞不绝口,还送了一篮子给知府大人。


他早上来的时候,看到知府大人家的管家提着空篮子过来了。


“陈家村那边种的玉米送来没有”


李心慧问道,这个比较重要。


“嗯嗯,都送来了!”长康点头!


“总共两车,今天我带了一些过来,他们说后面估计还有两车,等到学子收假便可以送来!”


长康喜笑颜开,他按照师傅说的秘法腌制,再陪上那西红柿的羹汤,别的不说,那算爽的滋味把他的口感都养叼了,最近总是还想吃。


不过有开心的事情,自然也有不开心的。


长康看着师傅欣慰的脸庞,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实话。


“您和青云公子走了以后,明善酒楼的人来找我,说是让我去名膳酒楼当二把手,每月十两银子。”


长康皱着眉头,有些不爽!


他虽然背叛过齐东来,可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然而齐东来如何能够跟师傅能比,别的不说,就师傅交给他的这些秘制菜肴和秘制调料,就是名膳酒楼的大厨都得靠边站。


当师傅倾囊相授的时候,他就已经暗暗发过誓,这一辈子,不管师傅有多少徒弟,他都一定会跟在师傅的身边,当她的二把手。


李心慧还没有说话,只听齐夫人冷笑道:“十两银子?”


“只怕看重是不只是你现在的身份,而是你手上学到的菜谱吧?”


长康慎重地点了点头,那个掌柜的流露出的意思很明白。


就是要让他把学会的,都用在名膳酒楼的招牌菜上!


“师傅,我不会去的!”


长康看着李心慧,说得无比认真。


“噗嗤!”看着齐夫人上火和长康认真的样子,李心慧忍不住喷笑。


“行了,我相信你!”


“不过就算你去了也无所谓,天下本来就没有永久的秘制手艺,真正大厨,从来不需要菜谱,因为他所做的菜肴,每一次都不会是一样的。”


李心慧不以为意。


长康自从跟了师傅以后,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大厨风采。


他深深地被师傅的人格魅力折服,因此他早于在心里暗暗发誓,师傅将会是他这一生追随的师傅,永不背叛。


冰镇过的荔枝很好吃,这些都是长康带来的。


新鲜上市的水果,最适合炎热的夏天。


李心慧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胖乎乎的,咬下一口,清润甘甜,十分解暑。


李心慧看着齐夫人气鼓鼓的腮帮子,亲自给她剥了一颗以后,送到她的嘴边道:“别生气了,咱们是来潜心礼佛的,就要宽宏大量,心慈仁厚!”


齐夫人看着她调笑的样子,伸手拿了她剥好的绿枝塞进了齐聘婷的嘴巴里。


齐聘婷的眼眸一亮,开心地一口含下。


“别人挖墙角都挖到书院里了,你还有心思吃?”


李心慧看着齐夫人一点食欲都没有,看着那新鲜水嫩的荔枝竟然不为所动?


而且,似乎有些抵触?


她心思微动,面上却丝毫不显,而是给齐夫人揉了揉肩道:“你还记得我说要教徒的事情,到时候广泛教徒,所有菜系只要给得起银两,我便全都一一教授。”


“这件事想打脸还不容易。”


李心慧卖关子,嘴角却微微勾起,笑得跟只小狐狸一样。


一旁的长康见了眼眸微闪,随即连忙低下头去。


齐夫人知晓李心慧已经有对策,这丫头脑袋灵活得很,此时她也来些兴趣道:“你准备怎么做?”


“卖菜谱!”


李心慧轻笑道。


长康和齐夫人愕然地瞪大眼睛,不过片刻就立即反应过来!


只见齐夫人笑着拍了拍李心慧的手臂,眼眸色彩分明。


“你是要让长康去阴他们?”


齐夫人概括,想到那些人愕然得仿佛下巴掉下来,她就觉得心里畅快极了。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


只见李心慧对着长康道:“你回去以后,不论是谁想挖你,你都以还想多学点手艺为由拒绝,然后再跟他们说,你可以把自己学到的手艺写成菜谱卖给他们。”


“一道普通菜半吊钱,一道精致菜一两银子,你能卖多少都是你的,我不过问。”


长康闻言,心里一阵激动。


他如今几百道菜谱张口就来,那岂不是他可以……


这利润简直太可观了,他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学子收假的时候,师傅也要广泛教徒了。”


“到时候他们反应过来了,也来不及了!”


“哈哈,这样他们这脸打得太爽了,憋屈得无处伸冤不说,只怕到时候还会腆着脸送人来学师傅的手艺。”


长康觉得这主意妙哉,只差拍掌欢呼。


几框的西红柿摆放在书院的大厨房,李心慧自然要亲自下厨。


久违的香气萦绕在李心慧的鼻尖,她让翠环和翠玉帮忙,先将西红柿的籽慢慢地留下,然后才开始剁碎。


先做一道西红柿炒蛋,西红柿蛋汤,番茄玉米羹,凉拌西红柿,番茄土豆丝,番茄菌菇汤,番茄蛋饼,最后还简单地用石磨研磨西红柿,做了开胃诱人的番茄酱。


新鲜的玉米剥出来,色泽嫩黄诱人不说,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甜气。


李心慧见大家眼睛一亮,顿时让他们把玉米轻轻一颗一颗地剥下来。


木盆里全是“当当当”的声响,僧人们对这个玉米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是从外藩传来的种子,只不过没有普遍种植而已。


大家一向不知道怎么做,有些人喜欢吃生的,听说甜,不过还是有一股嫩生气。


嫩的时候白水煮熟好吃,不过不怎么能够填饱肚子。


等到彻底熟透了,这里面的包谷子又特别硬,煮熟了也不太好嚼烂。


近几年,大家还用它磨粉,渐渐的,吃法就多起来。


李心慧用他们剥好的玉米粒加了面粉,放了几个鸡蛋,然后搅拌好,放在油锅里烙。


滋滋的声音勾引着大家的食欲,等到那玉米成形,烙好以后李心慧捞出来,切成花样子,再撒上白糖。


“这叫玉米烙,香甜可口,这个是供奉的,等会你们要吃可得自己做。”


众人看得直流口水,眼睛继续盯着李心慧的动作。


只见她又架起了大锅,然后打开今日书院送来的大坛子。


用香油调了高汤,再加入红艳艳是酸汤,最后在将捶打好的面团抻扣。


僧人们围成一个圈,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他们早就听过了,这位陈娘子做的龙须面一绝,可惜一直都还没有吃到。


李心慧看着众人下意识伸长的脖子,抻扣面团的手一甩,对着众人道:“站远一点!”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她甩动面团的手跟玩杂耍一样,那面团劲道无比,出去又回弹,实在是精彩。


“看好了,我只做一遍!”李心慧继续出声,手里开始抻扣,一连接着反复二十几次。


第一百四十四章齐夫人有孕


周围的僧人一开始以为,她是在重复教他们,个个看得目不转睛,生怕自己错漏一个细节。


然而,当那举过头顶的面团跟放在地上的木盆衔接,一个用力的抖动,仿佛漫天雪花袭来,瞬间席卷了眼帘里所有的光芒。


一条条仿佛银丝雪鳗,忽然像是有了魂魄一般,竟然会弹性十足地抖动起来。


僧人们个个长大嘴巴,不敢置信,这就是刚刚那团坤面抻扣出来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须面”?”


“天呐,原来坤面不停地抻扣会将面条变得越来越细,越来越劲道。”


“这手艺,绝活了!”


“我要学,我要学!”


“我也要!”


“还有我!”


激动兴奋的声音瞬间爆发出来,李心慧将面条放进酸汤里,然后香菜,香葱,卷心菜,等到面条煮得差不多了,她将配菜倒进去以后,便立即将腌制好的小红椒拿出来。


“这个酸汤面你们可以先吃,等会做小份的供奉!”


李心慧出声道,素斋还没有做完,可是这些面都煮不得。


大家闻言,立即一哄而抢。


片刻后,李心慧看着荡漾在酸汤里面的两片卷心菜,嘴角狠狠地抽搐几下。


而周围的僧人们,直接把大厨房的门堵了,吃得那个叫欢快。


“好辣!”


“好烫!”


“好劲道!”


“嗷呜……过瘾!”


李心慧见他们吃得开心畅快,心里也涌出了浓浓的喜悦。


红酸汤的成功意味着,她准备给老李家的独门手艺,是十分有保障的。


延亮把吃空了的大碗放下,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角,满眼发亮地看着李心慧,忍不住出声问道:“陈娘子的这个汤怎么做的?”


“配上小红椒以后,又烫又辣,面条劲道,酸汤开胃,吃得贫僧都感觉全身都着了火一样!”


“这个是用西红柿,白酒,盐放在一起慢慢发酵的,具体的做法我会写在素斋菜谱里面,不过你们得留下一点这个西红柿的种子才行。”


“西红柿非常容易种活,一年四季都可以结果,种植的办法我也会写下来。”


李心会说完,只见案板上之前的西红柿种子一下子全都被延亮给掳走了。


一众和尚去追,厨房里顿时清幽无比。


她摸了摸满是黑线的额头,心想他们也知道抢种子是不对的吗?


僧人们当然知道抢种子是不对的,尤其是这种听也没有听过的西红柿种子。


于似乎,不一会李心慧收到了好几盆的野生菌菇,茅草菇,黑头菌菇,以及最难以采摘的两罐野蜂蜜。


翠环翠玉都看傻眼了,这样的报酬可是外面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啊。


菌菇类不能久放,李心慧让翠环带了一些去给客堂歇息的长康,让他带回书院去给齐院长吃。


野蜂蜜她留了一罐,另外一罐也让长康带走。


还有之前她收到那些灵芝啊,人参之类的,通通带走。


长康原本以为自己是塞了满满一车来,一定会空着车回去。


结果走的时候,连野山芋都装了半车,制作方法他也知道了,可看到后面的人参,灵芝,他顿时嘴角抽搐着,感觉他像是一个收药的山野郎中一样。


问题是,那人参的价值可比药堂里的贵多了,他一个人回去,还害怕被人半路抢劫。


最后还是齐盛好心,让两个护卫陪着他回去。


心情愉悦的李心慧又接连做了两百道以西红柿为配菜的素斋准备供奉。


红艳艳的颜色让僧人们食欲打开,李心慧觉得趁这个机会让僧人们都吃得尽兴一点,因此又做了凉粉,凉皮,米豆腐,凉面,然后将所有的工序全都写进菜谱里面。


李心慧再一次让僧人们发出由衷的惊叹,一个个打着饱嗝做晚课的时候,那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还好寺院里留宿的香客吃撑了不少,因此也没有闹出多大的笑话。


做了一分酸汤香菇面,李心慧带去给齐夫人吃。


她发现这几日齐夫人都很喜欢吃酸的,尤其是酸中带辣的。


刀削的面条宽而薄,在红酸汤的浸泡下显得白嫩诱人。


李心慧看着齐夫人眼眸一亮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聘婷她们在外面吃凉粉,我觉得你还是吃点热汤面才好!”


李心慧说完,将托盘放到齐夫人的面前,然后用碗筷盛出来。


齐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红红的汤里有一股酸味,有一股辣味,很是对她的胃口。


她坐下来,然后先喝了一口汤,仿佛胃里的馋虫都勾起来了,齐夫人忍不住惊叹道:“你这手艺越发好了!”


李心慧也盛了一碗,那香味自不必说,主要还是勾引食欲。


“这种酸汤秘制一些日子才真正好吃,今天这个算不是真正的红酸汤,不过看你这么满意的份上,我也就知足了!”


齐夫人瞪了她一眼,嗔怒道:“这还不算好吃的,你是准备我把舌头都吞下去?”


“哈哈!”李心慧大笑。


如果她做出的食物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她估计就是食神了。


“哎,说真的。”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嗜酸,我记得你前天一个人吃完了一整盘的酸辣白菜!”


“而且你今天没有吃荔枝!”


李心慧挑眉,眼眸都是深意,嘴角的笑容玩味又暧昧!


齐夫人看着她那意味深长的笑容,脸腾地红起来,闪烁的眼眸迸发一缕喜悦的红光!


“有了?”


李心慧凑过脸去,压低声音问道,她知道齐夫人不太好意思,所以才支了那几个家伙出去吃。


齐夫人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半响,只听她难为情道:“月事推迟了十天,不过还没有请寺院里的师傅确认!”


李心慧闻言,心里有底了。


只见她当即撸了撸袖子,十分豪迈道:“我去请延慈大师!”


“这是喜事,大师也一定不会推辞的!”


齐夫人见她兴趣盎然又欢喜异常,心里的期待逐渐放大,忍不住点了点头。


要是有了的话,最少也有一月有余了。


因为她们来南山寺已经整整一月了。


之前她的月事絮乱过,她也没有在意!


不过这一次因为做了胎梦,所以她一直想着,应该是有孕。


“哎……”李心慧起来,又坐下,欲言又止!


齐夫人疑惑地看着她,以为她不好意思去请延慈大师了。


“你都这把年纪了,我真是担心……”


“担心什么?!”齐夫人捏了捏衣袖,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我真是担心,你能不能有精力照顾好小宝宝!”


“哈哈……瞧把你吓得的,还装没事人一样!”


李心慧大笑,眼眸流光溢彩!


齐夫人愣了一下,才知道李心慧故意的。


这丫头拿她寻开心呢?


“好啊,连我都敢捉弄了,看我不撕了你!”齐夫人站起来,伸长这手去拧李心慧!


李心慧不敢让她乱窜,只好忍着痛道:“消气,消气,你这样以后孩子会很暴力的!”


“哼!”


齐夫人冷哼,然而眉头却是高高扬起!


她像是一位得胜的女将军,忽然就翘起了尾巴,一张莹莹如玉的面孔也傲娇起来!


“难不成真的有孕了?”


她问道,仿佛有些不敢置信,又觉得自己很能干的。


李心慧看着她那早已失去寻常稳重老沉的样子,忍不住一笑再笑!


“哈哈,你别逗我了!”


“其实你应该有感觉的才对,最近你除了早晨供奉的时候会去佛殿,其他时候都是昏昏欲睡的。”


“今天中午长康过来,你想知道伯父的近况,没有睡午觉,我当时看你那脸拉得老长,一副暴躁的样子!”


“好似不让你睡,你就要打人一样!”


李心慧故意说,其实她已经观察齐夫人好一阵子了。


为了不给她压力,她连黄妈妈她们都叮嘱了。


不然月事都推迟十天了,黄妈妈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摆明了不正常!


也就是她心有不安,不敢确定,所以就忽略了许多,只盼别人没有记住,又怎么还会去提醒?


齐夫人自然是有感觉的,如今确认了,她又患得患失起来!


“我还是请延慈大师给我看看吧,不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李心慧知晓没有确切的答案,齐夫人必然不会心安,当即道:“我来的时候已经让灵露去请了,你且等着好了!”


齐夫人见她鬼灵精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勾起来,笑得腼腆而喜悦。


“哎,不如我们待到你满三个月吧,到时候回去胎也稳一点,到时候伯父想做点什么的话……”


李心慧玩味地逗她,好似最喜欢看她羞愤欲死的样子!


齐夫人闻言,跟炸毛的野猫一样,当即红了脸。


只见她追着李心慧,羞愤欲死道:“你这丫头还敢说!”


“当真是……太不知羞了!”


齐夫人憋出一句没有力量的话!“哈哈!”李心慧得意地大笑,她就喜欢看齐夫人这般捉急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惊艳她的视线


只见她站到桌面的另外一边不动,任由齐夫人抓着她好一番掐,挠。


“你一个孕妇回去伯父能做什么啊?”


“无非就是替你揉肩捏腿,温情抱抱!”


“是你自己想太多了,不过也难怪,你跟伯父这么多年夫妻,有些记忆必定清晰如画,时常温故知新!”


齐夫人死死地瞪着李心慧,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遮挡不住!


这丫头就喜欢调侃她,看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样子就开心得紧!


扶着腰肢松缓,齐夫人不甘示弱道:“你就得瑟吧,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哼,明明就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就……”齐夫人说不出来!


她想说,就跟一个情场老手一样,好似连床笫之间的欢愉都能深有体会?


李心慧不继续调侃齐夫人了,古人脸皮薄,尤其是说到夫妻情事!


只见她给齐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轻笑道:“逗您开心罢了,您什么都好,就是一提到子嗣就喜欢多思多虑!”


“放心吧,肯定有了!”


李心慧说完,俏皮地眨动着眼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齐夫人见状,心里的大石总算是放了下来,眼眸里的光亮也越发耀眼起来!


两人又坐下来吃面条,因为红酸汤浸泡一会,吃起来的口感特别好。


延慈大师过来的时候,黄妈妈她们都已经吃好了!


一群女人眼睛发光地盯着齐夫人,嘴角的弧度牵扯着,合不拢嘴。


延慈大师很快就把了脉,确定就是喜脉,一月有余。


齐夫人沉静下来,有条不紊地谢过延慈大师,然后开始安排。


先是让齐盛回去报信,她准备在寺院静养,等到素斋都供奉完了她再回去。


许给佛祖的心意,最忌讳半途而废。


这一胎她盼了整整十年,容不得一丝意外。


李心慧送延慈大师出来的时候,延慈大师看着她一直笑呵呵的样子,沉静的眼眸堆满了无数的善意。


“善人有善缘,佛祖怜众生。贫僧谢谢陈娘子这段时间在南山寺的善意之举。”


延慈大师双手合十,对着李心慧颔首一拜。


李心慧连忙侧身避开,认真道:“大师严重了,小师傅们给我送了不少好东西呢,说到底还是我赚了!”


延慈大师闻言,笑而不语。


看着眼前长长的甬道,听着寺院里敲响的晚课钟声,含笑离去。


李心慧在南山寺住了这些日子,渐渐发现了一个现象,南山寺的僧人们多半学武,学医。


有一股英气勃勃而沉静内敛的氛围。


对香客也十分宽容豁达,并非其他寺院那般,规矩众多,只为香火钱。


南山寺有许多果林,药田,山地。


寺院里面的僧人经常出去义诊,而且还会有病重的香客上南山寺求医。


南山寺这些年仁心善意到处播散,所以来来往往的香客十分崇敬,口碑极好。


这也是她住在南山寺,感觉清幽舒适,不念归期的原因。


饭后闲适的步伐缓慢而随意。


清风从拱门外吹拂进来,高高的树冠上,枝叶莎莎作响。


李心慧抬首看着千佛殿的几棵大柱子,忽然眼睛一亮!


最近青云沉浸在千佛图中,她都快要忽略他了。


千佛殿内昏黄的灯火透了出来,淡淡地铺展在院内的青石板的台阶上,仿佛引路之光。


李心慧悄无声息地慢慢走了进去,心里想着,吓他一吓。


或者,给他一个惊喜!


画卷往后已经卷了起了三分之二,可见青云这段时间的虔诚认真。


晚膳十分,大殿里除了照看香火的小和尚,其余的一个人都没有。


径直走到陈青云的身边,李心慧低头一看,只见千佛图里面的佛像百象丛生,神态,面孔,眸光,面容,皆是各有特色,尤其那一双一双含笑的眼眸,里面所展现出的智慧神韵,仿佛活了一般!


不经意看过去的时候,仿佛置身仙界之中,莫名给人一种安定祥和,佛光笼罩的感觉!


“太精妙了,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李心慧不吝赞叹,眼眸里的惊艳像是陈青云笔下的画卷,行云流水般铺展开来!


陈青云蓦然抬首,只见嫂嫂站在他身后,微微倾斜的身体差点就跟他贴在一起。


他眼眸温润清透,嘴角噙着一抹由衷的愉悦!


搁下笔,陈青云意外道:“怎么得空过来了?”


“我听僧人们说,今天来了新鲜配菜,他们吃得可欢了!”


“你没有吃到吗?”李心慧问道,她让黄妈妈送了几碟小菜和一碗凉面过来!


“吃了!”


陈青云扬眉,笑得和煦温润。


“学子收假后,你便要秋闱了!”


“这副画卷能画完吗?”李心慧问道,她看着画还没有上色。


后期上色应该会比较辛苦。


陈青云闻言,展开画卷后面的部分,只见后面有一半的颜色都已经上好了!


金黄色的色彩层次分明,像是一朵金色牡丹徐徐开放,花瓣,花托,花色,繁复而清晰,层层递进,色泽惊艳。


莲花底座的色调各不相同,佛珠,佛身,佛像,一眼看去,仿佛云雾缭绕的仙境一般,千佛好似归一,万象同宗,却各具特色!


让人一眼便移不开视线,彻底被吸附进那画境当中。


“怎么会?”


“你熬夜上色?”


李心慧惊诧道,简直不敢置信。


陈青云卷起画卷,然后道:“是明德大师!”


“他每晚教我调色,所以我便每晚上一些,颜色调好,上得也快!”


“可这也太快了吧?”


李心慧愕然,看着陈青云沉静淡然的面孔忍不住竖起了拇指!


“很厉害!”


“就你这份潜心钻研的心性,日后一定会成为一代画师!”


由衷的赞美发自内心,骄傲的口吻里带着愉悦的自豪。


陈青云幽深的眼眸闪过一抹光亮,身体的疲倦仿佛瞬间消失无影。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陈青云谦逊道:“明德大师才德兼备,有他指点,我能有这点能力并不奇怪!”


“我听大师说你教他们做魔芋豆腐,手都麻了?”


陈青云关心道,闪动眼眸仿佛幽火一般,忽明忽暗!


明德大师的原话是这样的:“你是个痴的,那丫头也是个痴的。”


“你五更天起床作画,就是不想她陪着一起辛苦!”


“她说光有菜谱不行,还得亲自示范,结果那汁浸透了她的手套,当时那手就有些不灵活了!”


他当时就明白大师的意思了,今天她不来找他,他也准备去找她的。


画卷有大师的帮忙,两月之期绰绰有余。


如今只剩下十分之一未画,再有五六天就可以完成了。


余下上色只要精细点就可以,更何况颜料早已调制好了。


提到手麻,李心慧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面色微窘!


她可不会说,现代有塑料手套,所以她没有尝过被魔芋麻手的感觉。


结果在这里用了棉手套,她以为没有事,结果半天手指不灵活,当时那些师傅们个个自责万分,又往落雪斋送了不少好东西!


“你跟我去落雪斋,我有话跟你说!”


李心慧帮陈青云收拾一番,两个人往落雪斋走去。


因为齐夫人有孕,翠环她们开心坏了,全都守在齐夫人房里侍候。


李心慧的闻雪阁里便只剩下她和陈青云。


将齐夫人有孕的事情告诉陈青云,李心慧开心道:“伯母这一胎很不容易才有的,大家都开心坏了!”


“我们回去以后,也可以无牵挂地搬出去了!”


“我已经想好了,在南街的码头上盘铺子,那里景色好,空气也好,来往商客又多,到时候前院是酒楼,后院是寝屋,不用白天奔波来去。”


“我们买大一点,再给你隔出一间书房,你只管安安心心念书就好!”


陈青云最喜欢看到她的这副样子,欣喜异常,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像是夹缝中摇摇摆摆,却始终奋力向上的青草,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低头!


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眸又明又亮,盼眸生辉,华光异彩。


红唇更是一翘再翘,精致的面孔染上许多蜜意,让看到的人,再糟糕的心情都会跟着愉悦几分!


“我也会努力好好读书,如果秋闱考不中,我就摆摊卖画!”


“只要千佛图能够入明德大师的眼,我总不至于拖你的后腿!”


陈青云认真道,在他的谋算下,等回定南府,他的画应该十分有名了。


李心慧看着少年清秀眉眼,俊逸的轮廓,一双如墨色一般的眼睛直直地看尽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仿佛漩涡一般,看得越深,就觉得越看不到底。


“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见外的话,青云,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不会留在这里!”


“这天下山高水长,地宽海阔,总会有吸引我的地方!”


“我之所以驻足,是因为你在这里!”


气氛瞬间凝滞,静谧的气氛中,仿佛谁的心忍不住狠狠地颤抖几下。


陈青云抬眼,忽闪的眼眸闪过一丝白色的流光,耀眼,璀璨。


可瞬间泛着水雾弥漫的氤氲,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模糊起来!他微微动了动唇瓣,想说什么,却发现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上了她的手。


第一百四十六章坦诚相待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在从李心慧的嘴里飘了出来。


她看着陈青云仿佛小兽一般的眼眸,嗷嗷的,叫她原本有些不快的心思都散了。


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在他的耳畔柔声道:“我只是不喜欢你跟我算的这么清楚!”


“在我的心里,我若是有心对一个人好,那便什么都愿意给他!”


“我若是不想对一个人好,也不会藏着掖着,而是会疏远他,冷落他,直到他有自知之明,不再在我的身边转悠。”


陈青云抱着她腰身,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去。


她的坦诚得叫他无颜面对。


她的温情叫他贪恋四起。


她的包容叫他有口难言。


两个人贴得那么近,却仿佛隔了万重千山。


她把他当成是至亲之人,从不曾有过非分之想。


可他呢?


他暗中细细谋划,恨不能叫她名正言顺待在他的身边,做陈家真正的女主人。


到底心思阴暗的人,连想法都龌蹉得遍体生寒。


而她,抱着他,给予他无声的安慰和温暖。


陈青云忽然感觉眼眶酸涩得厉害,他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种迷茫,心悸得让他感觉到惶恐,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李心慧见他这般脆弱的模样,心早就软成一团了。


她搂着他的臂膀,强迫他的面孔与她对视。


她强势地抹去他眼角的泪痕,然后亲吻着他的额头,认真而坦诚道:“你以后会很厉害的,就算考不上举人,进士,可你还有一技之长啊。”


“我也有一技之长,我们一起努力,我挣钱持家,你好好读书。”


“以后我们稳定下来了,有了银钱,有了家底,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李心慧再一次把陈青云扯入怀里,安慰着他。


其实原本也没有这么严重,可是她看到陈青云眼眶红红的,泪光像冰箭一样,忽然就刺痛了她的心脏。


陈青云的手箍得更紧了,有一种十分依恋,无法割舍的感觉。


他禁锢着她的腰,将头埋入她的怀里,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


好半响,李心慧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陈青云终于放开了她。


腼腆的眸光闪烁着,眼眶红红的,跟小兔子一样。


怯生生,却又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对不起……我总是患得患失。”


陈青云道歉,这是他内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李心慧早就察觉了,他看似坚强,其实内心最为敏感。


认真地看着陈青云清透的眼眸,那里面黑漆漆的,仿佛水波刚刚洗过,亮得耀眼。


“你还记得背着草药,米面,蔬菜弯腰驼背,冒着雨夜往家里赶去的时候吗?”


“我相信那个时候,你心里一定有一个信念,就是早点回家。”


“我如今也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早点把我们的小日子过好点,殷实有底。”


“古人常说,只愁命短,不愁穷。”


她的话温婉动听,好似在黑暗的尽头,照进了一束暖光。


陈青云微微勾起了唇瓣,只见那上面齿痕交错,仿若点朱。


一双忽闪的眼眸带着水雾弥漫的红光,他定定地看着她,然后坚定道:“所以啊,我要好好学画!”


“如果将来科举无望,我总是要把家给撑起来的。”


撑起一个,足以给她庇护的地方。


李心慧见他又变成之前淡然有礼的样子,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面色也轻松许多。


“我们一起努力!”


她伸出掌心,似要与他击掌。


陈青云见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含笑道:“我们一起努力!”


“啪”的一声,两人的手掌合在一起,带动一阵清风。


“好了好了,我下次再也不敢说你了!”


“刚刚看着你哭的时候,我感觉比我哭还难受!”


李心慧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可她却丝毫不知,她这话在陈青云听起来,有多么地悦耳。


眼泪是弱者的表现,是对至亲至爱之人无法掩饰的情感宣泄。


她落泪的时候,他何尝不是觉得,比自己落泪更加难以忍受。


“明德大师说我的画境已经有了,不过调色需要再谨慎几分。”


“趁着这段日子,我好好跟他学一学,回去以后总是受益良多的。”


陈青云笑着转移话题,他的脆弱,只有在她的面前才是脆弱。


可如果连她都心疼这份脆弱,他的心反而不似之前那般畅快了。


陈青云跟着明德大师学习,李心慧自然是开心的。


这些日子香客们言辞赞叹,恭维推崇者数不胜数,她也渐渐知道这位明德大师的厉害之处。


只见她笑得越发开心,眼眸里流光回转,起起落落都在他的身上!


陈青云呼吸微滞,深幽的瞳孔里闪过刹那花火!


“你好好学,我也好好学,等到我们叔嫂回去的时候,称霸书院!”


李心慧调侃,好似看到他们两个人比肩而立的画面!


陈青云闻言,失笑道:“你不是说回去盘店面,到时候我也秋闱了,不用住在书院了!”


“呵呵,那就称霸定南府城!”李心慧改口,豪情万丈!


陈青云不知不觉被她感染,眼眸里全是星光,笑得越发肆意起来!


李心慧看着小叔笑得如沐春风,洁白的皓齿,斜长而深邃的眼眸,儒雅俊逸的脸庞如玉生辉,一双看好的剑眉斜插入鬓。


薄薄的唇瓣轻抿着,笑意收放自如,透出一股风流倜傥的韵味。


貌似,忽略那红红的眼眶,小叔已经有些诱人风姿了呢?


“你几月生的?”


李心慧忽然问道,她觉得她家小叔子长大了。


陈青云冷不防被问,一张好看的俊颜露出些许腼腆的羞色。


“咳咳!”只听他轻轻咳一声,然后赧然道:“我是中秋节生辰!”


“那岂不是马上满十四了?”


李心慧愕然,这生日也未免太好了!


中秋佳节!


不过她转而又皱起了眉头!


她要是没有记错的话,秋闱是八月初九,接连靠三场,最后一场正好是八月十五。


整整九天七夜的时间不能回来!


“看来今年你的生辰得提前过了!”


李心慧出声道,她得想一想,送什么给小叔子才好!


陈青云闻言,笑了笑,不以为意。


“你就不担心我秋闱不中?”


他关心的是她可会担心,可会期盼?


然而李心慧很是心宽,许是这个名字让她的性子十分通透,当即道:“你才十四,不中还有的是机会!”


“再说你也不能为了科举而活着,有时候为官未必就能前程似锦!”


陈青云的心思重了一些!


他显然考虑的更多!


只不过不宜说出来而已!


“只要你不嫌弃我只是一个小秀才,我觉得现在这般陪着你的日子就很好了!”


陈青云由衷道。


李心慧心里闪过一丝感动,这个家伙,说话越来越直白了!


看来在她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当初连喂她吃饭都会脸红的小秀才已经脱胎换骨了。


“我也觉得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


李心慧玩味地调侃,眸光幽幽地盯着陈青云的身体打量!


陈青云被她的眸光看得心痒难耐,身上的衣服像是不翼而飞,当即让他联想到她湿漉漉靠在他怀里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穿和不穿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那个时候,她也很紧张!


“你在看什么?”


陈青云问道,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一双红红的眼里闪过一丝羞窘!


“哼哼,你长高了!”


“比我还高了一点!”


李心慧站过去比,其实就是一点点,可能他清瘦,看起来就高很多。


陈青云往后挪一点,不好意思地抿着红唇,好似被非礼的良家妇男。


李心慧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想到刚刚把他当孩子楼在怀里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哪有现在的赧然?


不过是情之所起,心随意动而已。


她突然就是想捉弄他一下,让他知道,赧然无措,含羞带怯的可不只是女人!


“你去坐下,我给你捏捏肩膀!”


李心慧面色坦然道,实则眼眸飞快地转动着,隐藏了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陈青云费了好些力气才忍住心里的笑意。


她的眼眸亮如星辰,圆溜溜地转动着,像极了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那翘起的尾巴摇啊摇,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可他却不想揭穿,他想顺着她的意,看看她会大胆到什么地步?


他故意挑了一个没有靠背的圆木凳子坐下,然后微微低着头,手指有些无措来回捏着,好似惴惴不安的小兽。李心慧看了,心里越发起劲,却不知在他浓密的睫毛下,那深邃而幽暗的眸光燃起了一片炙热的亮光……


第一百四十七章搞笑的暧昧


李心慧是学过推拿的,她因为家族的原因,就读的大学是中医药大学。


而大学里面有这样的选修课,推拿。


推——拿——捏——松。


这个是非常有讲究的,陈青云一开始还神游天外,并且臆想霏霏。


可是他最近整日埋头作画,脖子和肩膀僵硬得厉害,因此他也很快察觉到了,她并非全然逗趣他,而是真想帮他松缓疲惫。


一开始的感觉有点痛,让他身体瞬间绷得紧紧的,连眉头都不经意蹙起。


可是他忍着,因为他喜欢她这样的贴近。


那温柔的手指仿佛有了魔力一般,划过肌肤时,带给他一阵一阵的颤栗和渴望。


他闭上深幽的眼眸,掩藏那里面的幽幽火光。


渐渐的,需要他忍耐的感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舒服的酸涨和酸涨后的舒坦。


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一阵舒爽过后,他忍不住发出满足而舒服的喟叹!


“啊!”


“噗嗤!”


李心慧见他一副沉迷享受的样子,嘴角的勾勒的弧度加深,破口而出的笑声也再也隐藏不住。


陈青云红了脸,睁开一双幽深的眼眸,嘴角下意识抿起。


就在刚刚,他竟然忘记了置身何地?


那种感觉,奇妙得叫他的心脏发痒,发热,发胀。


“很舒服,这种感觉比“不求人”好多了!”


陈青云赞叹,学子们最喜欢用的“不求人”敲来敲去的,声音到是咚咚地响,可是却感觉不到有多舒服。


“还有更舒服的,你想不想试一试?”


李心慧逗弄道,其实心里不知道多心疼他。


常年抄书,小小年纪,颈椎就已经如此僵硬了。


她试着按下肩周炎常犯的地方,只见他立即不适地动了动手臂。


陈青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是真正羞红的,不是假装的。


因为他听到那个“试一试”的时候,一股热气直冲脸庞,热得他几乎招架不住。


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她虽然喜欢逗弄他,却是十分守礼。


可他的心却忽然起了一层渴望和期待,仿佛,满心满眼都是她笑着看他,满脸戏谑的模样。


她不会知道,她专注的样子到底有多美。


微乎其微地点头,陈青云轻轻地“嗯”了一声。


“偶尔会头疼吗?”


李心慧问道,这个还是很重要的。


学子们都会有的通病,当年她也有,还是针灸一个月才好的。


“偶尔会有,眼睛会跟着跳痛,但是半个时辰左右会自行恢复!”


陈青云坦诚道,他不想瞒她。


是有些不适的感觉经常会出现,可是并不严重。


李心慧的眼眸暗了下来,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颈椎长时间弯曲,压迫视觉神经和肩颈神经了。


问题不大,不过也需要针灸和时常推拿。


“你躺到床上去吧,我给你踩踩!”


李心慧认真道,她手的力道不太够了。


陈青云愕然回首,双眸里面全是惊诧!


“踩踩?”


“用脚?”


他的喉咙艰难地咽着口水,一股漫长的气息缓缓地从嘴角溢出来!


李心慧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用手指弹了弹他脑门道:“你的颈椎不好,可是我现在手的力道不够了!”


“我先给你疏通经脉,等回去以后,请余大夫为你针灸!”


陈青云有些脸红地转过头,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蜜意。


也许连她都没有察觉,他们其实已经很亲密了。


这种亲密,比亲姐弟都要暧昧。


可是她却乐在其中,浑然不觉。


而他……也从来不知道呢?


陈青云走到床边去,然后像个小媳妇一样撩起帐子。


他看了看身上的半臂褙子,因为时常在夜里调色,他便多穿了一件御寒。


可是想到她手指因为衣物的阻隔而更加用力时,他还是选择……不好意思……但却坚定地把褙子脱去了,露出里面淡淡的烟青色薄衫。


李心慧坐在他的身后,双手托腮,两眼发直。


我滴个乖乖,小叔的手指也太漂亮了,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再加上那缓慢的动作,那解腰带的姿态带着一股怯生生的媚意,明明还没有解开呢,她却看得眼睛起火,心口发热。


“咳咳……”李心慧轻轻咳嗽,眼眸里闪过耀眼的红光,貌似她有点热啊?


陈青云才懒得理会她的催促,解衣服嘛,自然是越慢越好了!


轻颤的手指宽衣解带,欣长的身姿翘首而立,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光芒暗显,仿佛隐忍着,却又无法拒绝。


那含羞带怯的模样,比娇滴滴的小媳妇都要撩人!


李心慧等了半天,口干舌燥的。


结果那腰带一落地的时候,潋滟无边的艳色飞入她的眼眸,她瞪大着双眼睛,微张的红唇愕然万分,恍惚之中,她才惊觉这是夏天!


所以……那单薄的长衫包裹着精瘦的身体,长腿,窄腰,翘臀……


眼看那晃眼的小蜜色肌肤若隐若现,紧实腰腹线条流畅,李心慧连忙道:“等会?”


“怎么了?”


陈青云抬首,眼眸幽幽暗暗,红唇抿成了一条诱人的弧线,似羞愤,似赧然,握着褙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可不想她在这个时候喊停!


显然,他低估了她的恶趣味!


只见她快速地跑去插上门销,然后在跑回来坐好,托腮期待!


陈青云的嘴角抽搐着,差点就演不下去了!


嫂嫂这……


简直惊得他下巴都要掉下来!


陈青云修长的手指挑开了单薄的被子,然后温顺得跟只小绵羊一样躺到床上去!


我靠!


李心慧眼眸一眯,差点就要爆粗口!


单薄的长衫包裹着青竹般的躯体,那一股媚态风流自不必说,更为劲爆的是,那若隐若现的浅色绸缎亵裤是她给他做的啊!


苍天,她做的时候可没有觉得这般好看?


现在这家伙穿着,那精瘦的腰身,那结实的胸膛,那笔直的长腿,最重要的是那挺翘的臀部!


这一切也都显得格外诱人!


李心慧暗暗咽了咽口水,心里却忽然想起历史上那些断袖之情,男宠之爱,顿时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现在的小叔子可不就像侍寝的小公子……


乖乖!


李心慧强迫自己转移眸光,然后镇静地站起来对着陈青云道:“嗯,你趴着,我脱了裤子就来!”


“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脱了鞋就来!”


李心慧欲哭无泪地捂脸,只差自己给自己一嘴巴了。


天哪,她在想什么啊?


脱裤子?


一定是刚刚她一直盯着小叔的长腿看,所以……一不小心,脑袋短路了!


陈青云忍着笑,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她太可爱了,羞愤欲死的样子叫他移不开一点视线。


双手下意识捂脸,红唇却露出无法掩饰的苦笑,整个人跟个小傻瓜一样在原地转圈!


“没事的,呵呵……我知道嫂嫂说错话了!”


陈青云笑着解围,实则已经在爆笑的边缘几欲徘徊!


“哎呀!”李心慧在原地跺脚,然后转身过去换拖鞋。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原本含蓄的陈青云忍不住大力地耸了耸肩,忍得脸色都红了,一双深幽的眼眸蔓延了无边的笑意!


那句话没有说出来之前,他分明看到她的眼中起了一丝羞意和炙热。


她在想象他的身体,想象她看不到却又想看到的地方!


这可真是有趣!


陈青云躺到床上去,压制着心里喷薄而出的想法,他只盼她等会不要继续用眸光撩拨他了!


不然要是吓到她……


陈青云想着,眸光更加幽暗,嘴角的笑意更浓!


同一时间,李心慧恨不得锤死自己。


她被自己蠢哭了怎么办?


现在气息不稳的人是她,脸蛋爆红的是人她,神情无措的人是她!


更为滑稽的是,当她脱了鞋子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抖!


这可真是……欲哭无泪!


李心慧转头,准备豁出去了!


结果当她回头,看到那个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的陈青云时,忽然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擦,这丫睡了她的床!


脱了衣服,睡在她的床上,这要是有个人来……


李心慧刚想到这里,只听“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嫂嫂,你在里面吗?”


“黄妈妈她们都围着我娘转,我想来跟你睡!”


齐聘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李心慧惊得一下转身,神色恍然,早已失了常态!


陈青云也忽然坐起来,愣愣地看着一旁的褙子,愕然的脑路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这是跑呢?还是躲呢?还是爬起来穿裤子呢?


呸,呸,呸,他想什么呢?


分明是穿褙子!


他被嫂嫂带坏了,陈青云懊恼无措地想着,整个人木然地坐在床边没有动!


李心慧见状,快速捡起陈青云的褙子鞋子,全都扔进床里去!陈青云冷不防被鞋子打了脸,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件衣衫罩在他的头上,然后她将他用力一推,将他压到床上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他见不得人吗?


“嗯!”


陈青云闷哼。


“嘘!”李心慧嘘声,手指贴在唇边!


“别说话,现在出去也说不清楚了!”


陈青云愣愣地看着她的手指,眼眸幽深晦暗,压抑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朱红色的唇瓣多了绯色靡靡的齿痕,水光潋滟,给人一种暧昧缠绵之感。


李心慧发现陈青云紧绷着脸,窘迫的神态狠狠地压抑着,似乎正忍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折磨。


她心里一凛,感觉气氛怪怪的。


可她来不及去细想,去深思,而是立即拉下帐子,然后顺道整理了一下乱了床沿。


陈青云被关在帐子里,头往后仰着头,脸色赧然,暗红的眼眸透出一股幽光,好似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


可此时的始作俑者,却奔向了门口。


陈青云的嘴角狠狠地抽搐着,不知道该不该怪自己,自作自受。


原本想……结果却被闷在蚊帐里,那憋屈感觉自然可想而知。


而且他很快发现,他的鞋子竟然也跟他闷在里面!


陈青的脸色变了又变,在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将他的鞋子从架子床后面扔到床底下。


“砰”的一声闷响,好似敲击在陈青云的脸颊上。


忽闪的眼眸覆上一层水雾,陈青云咬着唇瓣,觉得全身都跟着燥热起来!


“咯吱”门开了!


等得有点不耐烦的齐聘婷道:“嫂嫂在洗澡吗?”


李心慧双手撑在门框上,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过来了,去陪着你娘啊!”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不在她的身边吗?”


李心慧一本正经地,严肃地,认真地说着这个话题。


她堵在门槛,丝毫没有请齐聘婷进去的意思!


齐聘婷没有觉得奇怪,反而抱怨道:“她们那么多人围着,一会说不能这样,一会说不能那样,还说不能让我跟我娘一起睡了!”


“我都说了会小心的,可是她们还是不准!”


齐聘婷嘟着小嘴巴,有点备受冷落的伤心。


“傻瓜,你娘有了小弟弟你不开心吗?”


“你这个时候跑过来,她会以为你不高兴,会担心的!”


“你要知道,你娘最疼的就是你了。”


李心慧循循善诱!


齐聘婷皱了皱眉头,觉得嫂嫂这话好像有些道理!


“可是她们不让我跟我娘睡!”


齐聘婷抱怨,她觉得自己被抛开了!


李心慧闻言,笑着捏了捏齐聘婷圆润的下巴道:“晚上再过来跟我睡,现在去陪你着娘!”


“你可以陪着她想一想你弟弟的名字,反正你陪着她,她会很开心的!”


齐聘婷被说服了,她看着李心慧,认真地点了点头道!


“那我先过去陪我娘,晚上我再过来!”


“好的,去吧!”


李心慧挥了挥手,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叮嘱道:“让她们别来打扰我啊,我今天累了,早点休息!”


“不过我会给你留门的!”


齐聘婷一边往前跑,一边回道:“我知道了,她们都很忙,不会过来的!”


李心慧听着齐聘婷孩子气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脸烧得厉害!


她的话明明没有问题,可是她竟然有种说谎骗人的心虚感!


连心都跳得异常激烈!


“嘭”李心慧关上房门,插上门销。


然后狠狠地吁了口气!


蚊帐遮掩着的陈青云狠狠地抽搐着嘴角,望着灰色的帐顶,眼里闪过一丝晦暗!


突然,蚊帐被撩开!


两人四目相对,说不出的暧昧尴尬!


“我见不得人吗?”


陈青云轻声问道,貌似很委屈!


李心慧看着他那晦暗的眼眸,莫名觉得心虚!


“这个,不是,怕误会吗?”


李心慧老实道,她当时只想把他藏起来,其他的根本没有过脑子!


现在想一想,到像是欲盖弥彰!


她把蚊帐拉开,发现陈青云弯曲着双腿,褙子盖在了他的腰腹上!


当然,也挡住了那引人遐想的位置!


李心慧的眼皮抽了抽,觉得脸也没有那么烫得厉害了!


显然害羞的,可不止是她一个!


陈青云见她眸光闪烁,当下便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了?


他的脸色暗红,紧绷的下颚透出一股不适!


只见他眸光回转,带着几分深意道:“为什么怕误会?”


“嫂嫂从前不会避讳外人的,更何况是聘婷?”


“呃?”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看似调侃实则暗示的口味,扯了扯嘴角!


小叔子貌似,在调戏她!


她的嘴角微抽着,眸光微闪!


“我想对你做的,怕你承受不住!”


李心慧径直脱了鞋袜,白玉般的脚趾头顿时露了出来,再配上她暧昧至极的话,道行浅的陈青云到底受不住,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咯吱,咯吱”的床榻因为站着一个人而发出暧昧的声响。


陈青云趴着,原本放松的身体忽然就僵直起来。


可还没有等他准备好,她一脚就踩在了他的屁股上!


“嗯!”


一声闷哼响起,陈青云羞得眼眸都红了,水润润的,像只可爱的小兔子一样。


她脚底的力道很强,还在上面揉来揉去的!


她的脚心热乎乎的,贴着薄薄的衣衫,他都能感觉那奇异的触感,好得叫他忍不住颤抖着。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故意的,可接下来的几脚他就知道厉害了。


耳边只听见骨节“咔嚓,咔嚓”接二连三地响着,她的脚一路从他背脊的两边踩到膀子,然后是肩骨。


那酸爽的滋味就不用说了,陈青云紧紧地抓住被单,感觉全身跟骨节踩错位一样。


一股前所未有舒爽从背脊蔓延到头顶,陈青云闭了闭眼,再也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了。


给他松动了筋骨以后,她又细细地给他推拿了腰肌,然后是臂膀,连手臂都细细地捏了几遍。


等到他舒服得都想要睡着了,她又给他温柔地按摩头部。


细腻温柔的触感比夏日里的微风都还要让人留恋,陈青云感觉自己沉浸缱绻的柔波里,起起伏伏,叫人想要沉睡过去。


忍了又忍,恨不得把两只眼皮都掐一遍。


陈青云不敢放肆,大约半个时辰以后,主动开口道:“嫂嫂,可以了,我要睡着了!”


李心慧闻言,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然后手脚发软地从床上下来。


只见她随便穿了双拖鞋,然后哒哒地往门口方向走。


“太热了,我出去透口气,你穿好衣服就出来!”


李心慧也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房间闷热,她干的又是力气活。


这会子感觉胸闷气短,只想好好地凉快凉快。


院子里,屋檐下挂着两盏灯笼,照得宽敞的院子树影婆娑,昏黄淡雅。


夜空里,弯弯的一轮月亮美极了。


繁星点缀,知了一声声地叫着,看似静谧的寺院内,其实也别有一番热闹。


陈青云在房间里穿衣服,其实褙子套上就好了。


可是他却感觉全身体瘫软,不太想起来。


转动的视线在这双人的架子床上扫来扫去,忽然就看到了,那床角特意相连的小柜子。


一根浅紫色的带子从那缝隙里伸了出来,好似张扬着它的身份。


陈青云感觉呼吸浅了一些,脸也烫了一些,身体隐隐绷得笔直僵硬,一双深幽的眼眸晦暗不明。


每当看到她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他就想撕开她的衣服看一看,她四否如她面上这般坦然无畏。


那粉嫩的肌肤好似还在眼前晃动,他可忘不了她恼羞成怒的时候,身体的某个部位也跟着隐隐轻颤,无声地在他的怀中摩擦着。


他也会遐想,控制不住地想!


可他到底还有理智,在她选择回避的时候,穿上了褙子!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上面隐隐沾了汗渍,黏黏地贴在鬓角!


“咯吱”一声,门开了!


她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左手懒懒地挥动两下,送客之意分外明显!


陈青云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她覆上一层薄雾的眼眸,里面隐隐透着一丝红润的光亮!


好似羞涩!


可见她也没有她表现得那么……淡定!


他的红唇抿起,勾勒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让嫂嫂受累了!”


陈青云出声道,眼眸戏谑,神色揶揄!


“什么?”


李心慧抬首,只见他靠了过来,在距离她微乎其微的距离以后,炙热的气息喷洒出来,然后关心道:“我知道嫂嫂累了,连气息都粗短许多!”


“谢谢嫂嫂,我感觉轻松多了!”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确实累了。


连日来不是熬夜陪他作画,就是在大厨房奋力传艺。


今天跟他那么一闹,她本身就有些虚脱。


现在更是感觉脉搏跳动得很快,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你回去泡个热水澡再睡,以后有时间也多泡泡,对你的身体好!”


李心慧叮嘱道,对着陈青云挥了挥手。


陈青云见她确实很疲惫了,两个人闹了那么久,她又认认真真给他按摩推拿,再多的力气都使完了。眼里闪过一抹心疼,陈青云忽然想起她说的泡澡……


第一百四十九章烧水给她洗澡


齐夫人有孕对黄妈妈她们这些伺候了很多年的下人来说,那可真的是天大的喜事。


青青伺候聘婷,当然前提也是看好她不许冲撞了齐夫人。


翠环,翠玉,黄妈妈三人分工,一个负责贴身伺候,一个负责跑腿,一个负责把尖锐的桌椅都撤换了。


院内的小灶上烧着咕咕的热水,看起来不是很多。


陈青云整理了一下长衫,蹲在地上添柴,然后打水。


他的速度很快,大铁锅里满了,他就提了两桶去闻雪阁。


他见嫂嫂伏在石椅上,昏昏欲睡,连眼皮都睁不开。


眼里的心疼又深了几分,陈青云拿了一件披风出来给她盖上,然后再去添柴烧水。


等到闻雪阁内,屏风后的大木桶都装满了热气氤氲的水,陈青云才到外面把嫂嫂抱进来。


“醒醒,泡一泡再睡,你说对身体很好的!”


陈青云将她放到床上去,屈身半蹲在床边,温柔地唤着她。


李心慧实在是太累了,勉强撑开眼皮,看到是陈青云以后,挥了挥手,继续翻身睡觉!


陈青云看到她这个样子,哭笑不得地扬起了嘴角!


只见他捏了捏她的掌心,然后凑到她的耳边道:“嫂嫂,你再不起来,我可就脱你衣服了!”


“嗯……脱吧!”


李心慧不以为意地挥手,脑袋成为浆糊的她,压根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陈青云的眼眸眯了起来,口气也变得有些危险而暧昧!


只听他继续道:“真的脱了,反正我也是见过的!”


“嗯,脱吧!”


李心慧无意识地回道,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可她的迟钝仅仅在陈青云去解她衣襟的时候就猛然惊醒了。


只见她忽然坐起来,激烈的动作使得她的头和陈青云的头撞在一起!


“啊!”


“嗯!”


叔嫂两个,一个闷哼,一个惊呼!


片刻后,两个人揉着脑袋,两两对视!


“你怎么还没有走?”


李心慧合拢衣襟,皱着眉头,不悦地瞪视着陈青云!


憋屈又冤枉的陈青云动了动嘴,无辜道:“我想她们忙着照顾师母,连个给你烧热水的人都没有!”


“我想给你烧点热水洗澡以后再走!”


陈青云坦白道,内心里,他就是这么想的。


可李心慧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漠然道:“那你怎么脱我衣服!”


此话一出,陈青云立马眯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嫂嫂!


仿佛有些不敢置信,又委屈至极的小模样!


红红的小嘴瘪起来,再加上幽怨的眸光,李心慧哪里还是对手,连忙投降道:“到底怎么回事呢?”


“我跟你说,水都提到浴桶里来了,让你醒来洗澡!”


“你哼了一声,让我给你脱衣服!”


“我不肯,你还说反正已经看过了!”


“我又问你,你说脱吧!”


“然后……”


陈青云说完,小心翼翼地抬首打量嫂嫂的神色,见她果然愁眉不展,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的心脏抽搐了几下,感觉无边的笑意从血液窜流到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打住,我知道了!”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脱!”


李心慧强装镇定,实际上感觉自己已经没脸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无耻,一而再再而三地引诱小鲜肉做犯罪的事情呢?


苍天,她上辈子可是正正经经的老处女一枚,寻常连摸个男性小手都要嗨皮好久的。


呜呜……自从调戏过小叔以后!


她就在调戏小叔的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眼看着,这差点就……


哎……


长长地叹息一声,李心慧抬首,只见自家小叔有些不放心地慢慢离去!


青色的长衫飘逸起来,那清瘦的身影已经翩然远去!


“咯吱”一声,门关了起来!


这时只听陈青云在门外道:“半个时辰足够了,到时候嫂嫂穿好衣服,我来给你把水倒了再回去!”


李心慧原本羞恼又窘迫的心忽然变得甜蜜起来,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些事情的,也唯独只有他了!


“我知道了,很快的。”


李心慧回道,蹙起的眉头松开,露出愉悦的欢快。


“不急,你多泡一会!”


陈青云温和道,他坐在她之前坐的位置,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了幸福而满足的笑意!


不一会,房间里响起了水声。


一阵一阵的,好似她滔水淋在自己身上,陈青云能够想到那样的美景。


泛着光亮的水珠,落在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淡淡的光辉照下来,仿佛暖玉生辉,光是想想,他的魂魄都仿佛被吸附进去了。


黄妈妈大晚上出来打洗脚水的时候,就看到陈青云坐在石桌旁,眼眸熠熠生辉,嘴角噙着笑意,似乎心情很好!


“陈公子?”


“这么晚了,这么还没有休息?”


“来找陈娘子吗?这么不进屋呢?”


因为相熟,黄妈妈真诚地关心着,把陈青云当半个主子。


陈青云看着黄妈妈站在廊檐下问他,问候的声音带着容易察觉的关怀。


他站起来,打着招呼道:“黄妈妈也还没有休息吗?”


“我嫂嫂今日累了,我过来烧水给她洗澡!”


这话说得叫坦然,黄妈妈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一下,好半响没有缓过来!


这……小叔子烧水给嫂嫂洗澡?


怪矣!


这……寺院之中,小叔子烧水给嫂嫂洗澡?


好怪矣!


“咳咳……”


后知后觉地黄妈妈轻咳一声,有些愧疚不安道:“都怪我们今日高兴坏了,忘记给陈娘子备水了!”


“陈公子先回去吧,我们会照顾好陈娘子的。”


陈青云闻言,仿佛不以为意道:“今日师母大喜,你们本就该多多照顾!”


“我与嫂嫂相依为命,尚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更何况在寺院当中,佛祖定会怜我叔嫂!”


渍渍,这话说得,黄妈妈都哑口无言!


果然是读书人啊,黄妈妈的嘴角抽搐着,笑着颔首去了伙房。


结果只见伙房里的炭火显然烧过旺盛的时候,红红的炭面附上一层灰,而大铁锅里加了不久的热水正冒着淡淡的热气。


“还真是来烧水的!”


黄妈妈轻叹,打了热水后,随便洗了个脚就去了齐夫人的房间。


齐夫人也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了,她的嘴角抽搐着,眉眼下意识皱起!


心里想着,这青云越来越没有忌讳的心思了!


到是一旁的齐聘婷皱着眉头,天真道:“今日嫂嫂怎么洗两次澡?”


“我刚刚去找她,她说在洗澡,现在青云哥哥又说烧水给嫂嫂洗澡?”


齐夫人闻言,眼皮狠狠地抽动几下。


随即给女儿解释道:“你嫂嫂整日都在厨房,一身的油烟味,她又是个爱干净的,洗两次有什么奇怪?”


“哪像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不是说跟你嫂嫂学厨艺?”


齐夫人转移话题。


齐聘婷嘟起小嘴巴,卖萌讨好道:“娘亲不知道嫂嫂有多疼我,她让青云哥哥亲自给我写了简单又好吃的菜谱,只准我每天学两道,说多了记不住不说,怕我待在厨房久了一身的油烟味惹娘想吐!”


齐夫人的心暖暖的,她自然知道女儿跟心慧是真的好。


心慧待人真诚,谁对她好三分,便会还人十分。


恩怨分明,通透聪慧。


明德大师又是这般指点青云,为心慧批命。


这段时间齐夫人感觉自己的眉头老是跳,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她只愿那两人都知晓分寸,懂得收敛才行。


眼看秋闱在即,她也希望青云顺顺利利的考上举人,以后叔嫂二人守望相助,越来越好。


黄妈妈回来以后,原本想说点什么?


可看着齐聘婷呆呆地陪着齐夫人身边,她那些哽在喉咙里的话就真的哽着了。


李心慧听到陈青云跟黄妈妈说的话,心思百结。


青云看似在认真地说着他们的亲密,可却认真地在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他们都很敏感!


一句话,可以攒测出三分意来!


说不出心里淡淡的惆怅,可李心慧却知道,晚上那般亲密,暧昧,暖心的感觉,似乎一下子远了。


她还是她,浸泡在浴桶之中,洗涤一切不切实际想法的她。


青云若是高中,前程似锦,她怎么舍得断了他的青云路。


轻叹一声,李心慧的眼眸晦暗下来。


她想了许多,多到连以后的各种人生都臆想了一遍。


她不是冲动的女人,更加不是感情用事的女人!


相反,她理智得可怕!


因为理智可以让她面对一切,不慌不忙,不偏不倚。


冷静下来,她犀利又尖锐,圆滑又世故,像是在浮沉当中,早就练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本领。


洗完澡以后,李心慧便让门外守着的陈青云倒了洗澡水。


她穿着贴身的白色寝衣,外面照一件遮挡羞意的半臂褙子。


湿湿的墨发在她的手里绞动着,遮挡了她一般晦暗不明的眸光。


陈青云忙完以后,李心慧将头发随意地披散开来,然后勾唇笑道:“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你比我更累!”


陈青云笑着点了点头,他看到了她眼眸里的光,淡淡的,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灼热。


心里沉甸甸的,原本的困意,疲倦,兴奋,全都消散了!


唯独只剩下惴惴不安和忐忑!


陈青云出了落雪斋的时候,听着嫂嫂喊聘婷睡觉!


她的嗓音柔柔,带着一股甜甜的宠溺!


如同往日那般,她唤他一样!他忽然就感觉心里灌入一阵冷风,突然就让他的周身凉意四起!


第一百五十章暗夜追杀


日子又归于平静了,当然,除了齐瀚亲自来了一趟南山寺以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动!


齐氏夫妇多年来都盼有一子,这久违的孕事让齐瀚大喜过望。


明德大师得知齐夫人有孕后,给她的孩子算了一卦。


鹤入云霄,展翅翱翔。


其含义早已断定,这一胎是个男孩。


齐瀚的喜得合不拢嘴,让齐夫人安心在南山寺养胎,等到素斋供奉完了,便亲自前来接她。


齐夫人送齐瀚出南山寺的山门,放眼看去,山下的台阶亮眼夺目。


绿树成荫的景色沿着小路两旁铺展,摇曳的枝丫在阳光下落了一层阴影。


齐瀚看着眉眼温柔齐夫人,含笑道:“回去休息吧,这里清幽舒适,对你和孩子都好!”


齐夫人下意识点头,缠绵的眸光有些眷念不舍!


齐瀚轻叹,上前握着齐夫人的手道:“辛苦你了!”


齐夫人眼眸湿润,不要意思地埋首在齐瀚的怀里。


她哪有什么辛苦的,好吃好喝好睡,半点不适都没有!


心慧给她做的那些药膳,吃得她都胖了一圈了!


“心慧有这般大的造化,我之前可没有想到!”


“生而卑微,时来运转,日后贵不可言!”


齐瀚的眼眸微眯着,和煦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也没有想到,不过这叔嫂二人得明德大师的慧眼相待,日后的路途会顺逐许多!


拍了拍夫人的肩膀,齐瀚低声道:“谢家大夫人暴毙了,谢府已经分家,各房堵了相同的院门,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了!”


“谢明宇暗中查探他娘的死因,不过却毫无头绪,虽说他返回京城了,不过日后青云若是跟他对上,难保他不会把旧怨责怪到青云的头上!”


“他敢?”


“哼,谢家那几房谁会是省油的灯?他要是有脑子,就该知道不会是青云下的手!”


齐夫人鼓腮帮子,气呼呼地!


齐瀚的眼眸微闪,夫人这般相信青云,余下的话他还真不好说了!


青云确实没有直接害死谢大夫人,可青云背后煽风点火的本事,比弄死一个妇人要强太多了!


如果……谢明宇跟郭家接亲以后,再顺藤摸瓜查到自己亲娘的死因……


齐瀚打了个寒颤,爱徒这根导火索未免也太厉害了些!


“行啦,青云入仕还早呢!”


“你现在好好养胎,督促青云好好跟明德大师学习。”


“这般好的机会,可比中一个举人要难上许多!”


齐瀚叮嘱道,以青云的能力,举人不在话下!


光是明德大师亲自指点过画艺这点,不知道有多少学子暗中羡慕!


身正心明者,清名远自播!


明德大师这般作为,齐瀚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归咎于那叔嫂二人佛缘深厚,福运绵长。


“长康那里你盯着点,虽说看他对心慧虔诚恭敬,可保不齐别人给的银钱诱人!”


许是怀孕后多思多虑,她思及心慧在长康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害怕一遭遭受背叛,腹背受敌!


“不会的,长康私下给了青云一份契约。”齐瀚好笑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长康表面上是心慧的徒弟,实际上是青云的人。


齐夫人到是没有想到这一块,一时间愕然又惊讶!


“如此说来,日后心慧的一举一动,青云岂不是了如指掌?”齐夫人呢喃,感觉脑路打结,一时间晕乎乎的。


齐瀚失笑,又哄了齐夫人几句,才让齐夫人打消了跟心慧告密的想法,不过自此以后,齐夫人看青云的眸光就多了几分思虑!


齐瀚回到云鹤书院以后,吩咐齐盛亲自前往京城定国侯府报信,走时,光是厚礼都带了整整三车。


转眼,时间又过去半月。


暗夜下,定南府城的城门关了!


奔驰的马蹄声在夜色里哒哒地响着,又急又密。


“将军,他们追来了!”萧凤天身边的亲卫于洲扶着他道,此时进不了城,他们危在旦夕!


两人都受上伤,萧凤天的左肩更是中了一箭,箭上有毒,他昏昏沉沉的,感觉耳朵嗡嗡作响!


发冠早已不知所踪,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挡了他大半面孔!


可即便如此,汗渍打湿的头发依旧显得他五观凌厉邪魅,深邃犀利的眼眸迸发出一股摄人的寒光,彰显出一股血性刚烈的气势!


“你带着证据回京,我去引开他们!”萧凤天用力将箭头拔出来,结果血液汩汩地冒着,那翻起的皮肉全是紫黑色,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张磊都被他杀了,可竟然会有人一路追杀他?


唯一的可能,他的身边早已被安插了奸细!


“不行,要走也是将军走!”于洲眼睛都红了!


悲腔的语气带着彻骨的恨意,这一次他们一共二十个人,可现在只剩下两个!


暗夜下,两人身形狼狈,浑身都是伤口,涌出的血液凝固在了破损的劲装上。


听着逼近的马蹄声,两人连忙朝着山林中的小路钻了进去。


萧凤天脚步虚浮无力,用力甩了甩闷痛的头部道:“我走不远的,正好用我的血引他们上山,你在原地隐蔽。”


“他们到时候一定会下马,等待天明时,你便进定南府找徐知府,他会想办法送你入京!”


“将军……”于洲不肯,连忙摇了摇头。


大好男儿,手臂几乎被砍断都不曾哼了一声,如今却泪眼婆娑,语不成调。


萧凤天双手用力握住了于洲的肩膀,黑沉沉的眼眸透着一股暴风雨的气势,只听厉声呵斥道:“这是军令!”


“难不成你要让那么多人白死?”


“景王还在边关为我们坐镇,到时候若是拿不出证据,幕后之人一定会倒打一耙,说景王谋害于我,为的是我手中的兵权!”


于洲含泪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份证据的重要性!


若是不能送抵京城,只怕边关的兄弟们就会被军令左右,互相伤害厮杀!


到时候边关被人扯开一道口子,鞑靼攻入,只怕西北即将危在旦夕。


“隐蔽……”


萧凤天将怀里已经被血染红的军饷贪污罪证放进于洲的怀里,然后用力推了他一把!


于洲脚步踉跄,压抑的酸楚痛苦全都在胸腔里逆流。


那么多的兄弟,昨天还在把酒言欢,今日就遭遇埋伏追杀。


背后之人若是被他查出是谁,必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于洲紧紧地握着拳头,悲愤凄绝,浑身颤栗。


萧凤天流出的黑血染了一路向上的痕迹,随即往连绵的山脉之中攀爬。


等到那些人追来时,只见城门早已关了,周围又不见萧凤天等人的身影?


追杀的来的人分拨探查,很快发现了山林之中蜿蜒而上的血迹。


“追……”


身手矫健的杀手们全部下马,快速地朝着山林之中追了出去!


暗夜下,只见那些杀手的身影起起落落,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寂静的林中感受到一股沉闷的杀机逼近,飞鸟纷纷蹿出,朝着漆黑的远方飞去。


南山寺入夜后,静谧无比。


李心慧的心思淡淡的,有些烦闷的浮躁感。


最近她很少去陪着青云画千佛图了,青云大约也心有所感,也不似之前那般自在地来去。


将枕头盖在脸上,李心慧感觉胸闷气短,双眉不自觉地蹙起。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去哄哄那个小家伙!


她是大人啊,怎么能够跟一个懵懂的少年计较呢?


逗趣的是她,戏谑的是她,玩乐的还是她!


可最后为什么,她会觉得那淡淡的暧昧里面,夹着些许让人冷心的深意?


“哎……”


轻叹一声,李心慧认命地爬起来。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想那个家伙了,想他在她面前愉悦欢喜的样子,喜欢他像只小兽一样被她逗得嗷嗷的,眼泪汪汪却拿她没有办法,咬着唇瓣可怜兮兮的样子。


李心慧出了房门,迎面吹来一阵凉风。


山林里夜风四起,摇曳的树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鬼魅。


李心慧的心一抖,顿时才觉得有些晚了。


甬道里,廊檐下挂着的灯笼都灭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长道的中间,往前是寺院黑漆漆的门角,往后是落雪斋门缝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心里手里提着的灯笼晃动着,才知道自己冒失了。


寺院里的钟声被人敲响了,那声音幽远浑厚,让人听得心头宁静下来。


这个时候,已经是丑时。


李心慧提着灯笼往回走,结果走着,走着,“嘭”的一声,一个巨物突然冲房檐上掉了下来!


“啊!”她惊叫一声,连忙往后退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危在旦夕


她惊叫一声,连忙往后退去。


仿佛脚上踩到了血渍一样,有些发麻地抖着!


僵硬的步伐动了动,不一会,还在原地踏步!


只见隔着三四米远的地方,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身上还留着血,汩汩的,染黑了青石板的地砖。僵硬的四肢卷缩着,似乎已经痛到连呻吟都不能。


李心慧的手指按住嘴边的唇瓣,她左后看了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她在长廊外喊,声音有回音,周围都是墙壁,没有人听到她的话!


远远地看着那个男人,她不敢动,寻思着要不要大喊大叫!


可到底是做过鬼的人,知道临死之人没有那么可怕,她壮着胆子上前,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经!


萧凤天从外面是杉树爬到房檐的时候就已经晕了,可这番摔下来,震动了他的心脉,他便悠悠转醒。


他闻到一股泥腥味,地砖缝隙里面,有着触到他鼻翼的青草,他眼前的视线又黑又暗,分不清自己在什么位置。


他记得他走的方向是明德大师的会客堂。


可是他恍惚当中,听到有女人的惊叫声。


“明德……明德大师……”


萧凤天微弱的声音响起,刚好这时,李心慧已经凑到了他的面前!


修长白皙的手指撩开他凌乱而沾满血污的发丝,萧天凤只听一道诧异悦耳的声音道:“是你?”


李心慧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分明就是平西将军萧凤天!


浓密的眉峰皱起,一双黑眸似睁非睁,透出凌厉不凡的冷光。高挺的鼻梁上全是草屑,干裂的红唇染着醒目的黑血。


粗狂而深邃的面孔血迹斑斑,透出一股宁死不屈的果决气势,仿佛才刚刚经历一场浴血奋战。


“萧将军,你怎么受伤了?”


李心慧连忙把灯笼扔在一边,将萧凤天给扶起来!


萧凤天看不清楚眼前女子的模样,不过听她的声音,却是认得他的。


她娇小的身体撑着他的肩膀,奋力地将他拖起来,可惜他实在是太重了,像死人一样,已经瘫软无力,不能支撑着双腿站起来!


慢慢的,他的身体起来了大半,她像一个支柱一样将他的身体慢慢撑起来。


因为震动,萧凤天的嘴角溢出了些黑血。


“嘭”的一声,支撑不住的李心慧被萧凤天压在地上,双膝跪在青石板上!


撞击的疼痛让李心慧闭了闭眼,她深呼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刚刚小瞧这个萧凤天的重量。


她看着躺在地上,趴着一口一口溢血的萧凤天,当即再次奋力把他拖起来!


这一次,矛足力气的李心慧没有把萧凤天摔了,而是拖着她慢慢去了落雪斋后面的普贤殿。


那里是明德大师的住所。也幸好两个地方相邻,李心慧到是还能够勉强坚持着。


温热的血浸湿了她的衣裙,夜色里,只能勉强看得到一片黑色的痕迹。


她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不知道谁会对堂堂的平西将军下手!


踉跄的步伐仓惶凌乱,一路跌跌撞撞的,院内的甬道里到处沾染了斑斑血迹。


普贤殿内


陈青云跟明德大师还在给千佛图上最后一层卷边色彩,突然撞开的院门惊得两人眸光微变!


“明德大师,救命!”


李心慧嘶喊着,上去不接下气地拖着萧凤天进来!


陈青云只见嫂嫂浑身是血,说话时声音哑然无力,扶着一个不知道死活的男人进来!他当即狂奔至门口!


只见他将萧凤天接过去,看也不看就随便放在地上,然后快速地来到李心慧的面前!


李心慧靠着门框喘气,冷不防被抱着双肩!


“怎么会受伤的?”


“伤哪里了?”


“是不是很痛?”


陈青云看着她的衣襟,袖子,裙面,全都是血迹。


湿哒哒的,也不知道流了多少?


李心慧看着小叔担心得都要快哭了,心里一暖,她摇了摇头,喘着粗气解释道:“不是我的,是萧将军的!”


“他是萧凤天!”


“什么?”


陈青云惊愕地瞪大眼睛,然后转头看着被他随意扔在地上的男人!


明德大师已经快速地扶起了地上男人,只见他满脸血污,手臂,大腿,腰腹,甚至于肩骨都是皮肉翻起的伤口。


凌乱的发丝上面还隐隐带着血迹,上面灰垢斑斑,也不知道这般狼狈的样子已经逃了多久才到这里?


“怎么会?”


陈青云呢喃,深邃的眼眸眯起,折射除幽幽的寒光!


“不好,毒气攻心了!”


明德大师惊声道,萧凤天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看面相可不是如此命短之人。


明德大师眸光微变,看向陈青云道:“你且先将画收起来!”


“贫僧需要给萧将军针灸护住心脉!”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听得出明德大师的口吻,只怕这位萧将军凶多吉少!


李心慧也连忙进去帮忙,佛堂里面有条长木桌,木桌上铺展着让人惊艳的千佛图。


可此时也来不及欣赏了!


两人合力卷起画卷,只听厢房里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便是呕吐的声音!


李心慧面色微变,只盼明德大师能够救人才好!


陈青云见嫂嫂走神,担忧的眸光瞥向厢房方向,手一顿,磕下的眼眸闪过一抹暗沉!


“嫂嫂在哪里遇见萧将军的?”


陈青云将画放进画桶里,然后封起来,眸光深幽,像是寂寥的夜色,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李心慧没有想到,萧将军竟然危在旦夕?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她回头,似嗔似怒地瞪着陈青云,然后没好气道:“你还说?”


“我就是想出来看看你还在不在佛殿作画,谁知道出来以后发现到处黑漆漆的,就想回去!”


“结果当时萧凤天将军从那屋檐上掉在我的面前“嘭”的一声,吓了我一大跳。”


“也幸好我是死过一回的人,壮着胆子往前一看,结果发现是他!”


“他当时的嘴里念叨着明德大师,我就将他带过来了!”


李心慧叙述,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陈青云心里划过一丝暖流,斜长的眼眸眯起来,里面全是和煦的笑意。


“我想快点把千佛图画好,便能多腾出一些时间抄写菜谱,我听灵露说你在给他们整理药膳的菜谱?”


陈青云转移话题。


这些天他一个人想了许多,现在他的翅膀终究还是太嫩了,连一句强势的话都说不了。


从南山寺回去,他们又要彼此忙碌了!


秋闱过后,桂榜重阳,时间一晃眼就会过去!


而他的肩膀,也会越来越强大!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浅浅而笑的样子,一肚子的闷气一扫而空。


果然,鲜肉的魅力就是大!


“最近在给伯母做药膳,我看他们都挺喜欢的,想着寺院里不沾荤腥,补些药膳也不错。”


“我稍稍整理了一些,可还差很多呢,等你过几天得空来,过来帮我!”


李心慧邀请道,叔嫂两个坐到院中的小桌边去。


夜深了,除了树影摇曳,摩擦的簌簌声,便是叔嫂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声。


又一阵浑厚的钟声敲起来,李心慧打着哈欠,想要回去睡觉了!


这么久都没有出来,她想着萧凤天可能已经得救了。


陈青云也不忍她继续熬着,便出声道:“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这里我帮忙照看着!”


李心慧抬眼,看着陈青云眼底淡淡的乌青色,当即摇了摇头道:“算了,我陪着你好歹还有一个说话的人!”


“我走了你一个人就要孤零零的!”


“现在他们都基本上出师了,我让翠环翠玉盯着就行!”


“天亮回去补觉,他们不会打扰我的。”


陈青云温和的眼眸闪烁着,透出一丝亮眼的光。


她的关心总是不会遮掩着,想陪着他,就说想陪着他。


这份真挚的关怀,让他觉得心里暖呼呼的,仿佛置身在寒冰当中也无所畏惧。


“咯吱!”


两人一直关注的那道厢房的门开了!


明德大师的手撑在门框上,看起来很不好。


陈青云见状,连忙上前扶着他。


只见他的面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全是密集的冷汗,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着。


微微收敛呼吸,明德大师看着眼前担忧的他的两位施主,顿时惨然一笑道:“针灸也不行了,我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你们快去请齐夫人来!”


“萧将军想见她!”


陈青云和李心慧闻言,面色骤变!


深邃的眼眸透出寂寥的暗光,李心慧感觉胸口忽然有些闷闷的,显然没有想到最后还是这个结果!


“我去请伯母!”


李心慧不敢耽搁,连忙狂奔而去。


陈青云看着她的背影,垂下的眼睑闪过一丝浓墨般的阴影!


“是毒?”


陈青云问道,门缝往里面看,只能看到那躺在床榻上人满身血污,尚存一丝呼吸!


明德大师点了点头,随即对着陈青云道:“扶贫僧去院子里坐下吧!”


缓慢的步伐朝着小桌上走去,明德大师的双眼几欲合拢,皱起的眉头紧紧地锁着。


按道理,这位萧将军不应该有此一劫?


而且,也不是短命之相?


为何?


“咳咳……”


明德大师感觉胸前一阵血气上涌,他轻咳嗽两声,忽然就带出了一口腥甜的鲜血。陈青云见了,面色忽变!


第一百五十二章谁能救他?


呼啸而过的风声呜咽悲鸣,撩动着发丝起起落落。


纵然早已看淡生死,可这一刻,李心慧却感觉到一种对生命的珍惜和感悟!


某一瞬间,某一个人,突然就要死了,在自己的面前。


她的身上还染着萧凤天的血,风吹干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种包裹着她。


李心慧可不敢这样去见齐夫人,她先去敲门。


重重地敲。


“咚咚咚!”


“谁啊?”


守夜的黄妈妈试探道,撑开酸涨的眼皮!


“快请伯母起床,平西将军萧凤天要见她。”


“什么?”黄妈妈最后一丝困意都没有了,掀开被子就爬了起来!


只见她快速地点了油灯,打开房门时,只见李心会已经奔回闻雪阁了。


她连忙披了件衣服去请齐夫人起床,齐夫人已经坐起来了,她最近眼皮老是跳,大半夜的,如果没有出事,凤天怎么会要见她?


她虽然跟静仪很好,可凤天都是小时候见过几次,长大了以后,她可真是一次都没有见过。


“可能出事了,不用洗脸梳妆了,穿着衣服就走!”


齐夫人凝重道,连忙从床上下来!


黄妈妈不敢怠慢,给她穿了鞋袜和御寒的褙子,这才开门打着灯笼照着她出去!


“不用叫人了,你陪着我就行!”


黄妈妈点了点头,现在还不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最好不要咋咋呼呼的。


李心慧已经随意地换了一身青烟百褶裙和短衫等会在外了,树影下,她看着齐夫人疾步走来的时候,心情忽然就沉重了几分。


这种消息,说和不说都磨人!


“你说吧,我守得住!”


齐夫人看着李心慧那欲言又止,沉重又黯淡的眸光,当即就知道不好了。


萧家的儿郎征战沙场的,死的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静仪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李心慧见齐夫人抿着唇,面色紧绷地看着她,眉头紧紧皱着,手里的帕子捏了又捏,明显惶惶不安。


她在强撑,可见这个萧凤天的母亲跟她的关系有多好?


轻叹一声,李心慧上前扶着她的手道:“伤得很重,在明德大师的普贤殿。”


“他想见您,估计是有话要对您说!”


齐夫人的手忽然很有用力地握着李心慧的手,只见她脸色惊变,慌张道:“不能让他有事!”


“我们快点过去,不能让他有事的!”


“静仪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一定不能让他有事!”


齐夫人说着,哽咽道,眼泪都落下来了!


李心慧黯然地垂下眼眸,浓而密的睫毛盖住了她眼里的无奈!


她知道齐夫人一定猜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只是伤重,根本不需要见她!


“他伤口很多,还中了毒,明德大师说毒气攻心……”


“我们现在慌也没有用,南山寺有药田,什么药材都备有一些,也许明德大师会有办法的!”


“您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镇静下来,您只有镇静下来,我们才能好好地想办法救萧将军的性命!”


李心慧用力握住了齐夫人的手,现在她们都不能慌!


齐夫人抹去了眼泪,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普贤殿很近,几人穿梭的步伐又快,不一会就进了普贤殿!


明德大师和陈青云在院子里坐着,远处的厢房门是开着的,透出昏黄的光亮。


空气中全是凝重的气氛,李心慧听到齐夫人的鼻音重了些,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明德大师撑着身体站起来,对着齐夫人双手合十,颔首道:“快去看看,大约只有两个时辰了。”


“呜呜……”


齐夫人无法压抑地哭了起来,那声音又悲又痛,让人听闻了都忍不住暗暗抹泪。


“明德大师,静仪……静仪她只有这一个孩子啊!”


“凤天是她的命!”


“呜呜……”


齐夫人哭泣道,她哽咽的声音又短又急,已经语不成调。


李心慧转头,抹去眼角的泪水,拳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


明德大师面色沉重,神情无奈悲悯!


“毒气已经攻心了……”


齐夫人呜咽的哭声更加悲痛,她伏在李心慧的身上,泪水打湿了李心慧的衣服。


静仪年轻的时候,在边关见多了厮杀,生下凤天后就不肯再生了!


她说萧家的男儿都会征战沙场,如果有那么一天,她只愿痛苦一次!


可凤天就是她的命啊,齐夫人知道,如果凤天出事了,那么静仪一定会死的!


孩子就是母亲的命啊,这种时候,连至亲之人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齐夫人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又酸又痛,压抑的悲伤让她连身形都稳不住。


李心慧扶着齐夫人进去的时候,只见萧凤天一双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了过来!


那里面少了些许凌厉,多了一些空洞和迷茫。


几月不见,他清瘦了许多,此时红唇黑紫,脸色青黑,那伤口皮肉翻滚,早已黑成一片!


李心慧掏出自己的手绢,然后轻轻地给他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谢谢,咳咳……!”


萧凤天不适地咳嗽着,他终于看清了,原来救他,扶着他艰难走过来的,竟然是她!


陈青山的遗孀?


齐夫人靠在黄妈妈的身上,见了萧凤天浑身血肉模糊的样子,眼泪滚滚而落,差点都就昏了过去!


黄妈妈连忙扶住她,撇开视线不敢细瞧萧凤天此时的模样。


“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我还记得你小小的,跟团子一样,我搂在怀里还不肯撒手!”


“呜呜……你娘要是看到……她怎么受得了啊……”


“凤天……活下去啊……”


齐夫人扑到床边,不敢去碰萧凤天的身体。


李心慧在一旁照顾着,因为齐夫人有孕,她不敢让齐夫人和萧凤天单独在一起说话,以防齐夫人会突然晕厥。


“黄妈妈在这里陪着伯母,我在外面等你们,有事情叫我。”


李心慧拍了拍黄妈妈的肩膀,黄妈妈会意,连忙点了点头。


萧凤天看着那丽影慢慢远去,她在避嫌,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觉得她真的是一个很通透又聪明的女子。


强忍着胸口血气横冲的疼痛,萧凤天的手抓着被单,看着哭成泪人的齐夫人道:“凤天不能给姨母请安了!”


“傻孩子,你说这些干什么?”


“谁伤的你,西北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呜呜……你娘……她会受不住的。”


齐夫人哭诉道,将心比心,聘婷就是她的命!


谁敢动聘婷,她可以豁出老命!


所以她知道静仪到底会有多难过,多痛苦?


萧凤天的眼眸暗了下来,灰茫茫一片,仿佛寻不到一丝聚焦的光点。


“劳请姨母告诉她,凤天不孝,有生之年都未曾能好好孝敬她!”


“西北军中,萧家亲信里有叛徒,张磊贪污西北饷银三十万两,已经被我处决了,背后之人乃是京中权贵。”


“我已有线索,指向成王!”


“请姨母务必让我父亲小心,恐府中已经被安插了奸细!”


萧凤天艰难道,他说话的时候,红唇里已经隐隐泛白,透出一股浑浊之气。


齐夫人流着眼泪点头,心里的痛意无边蔓延开来!


“追杀我的人,一定还在南山寺附近!”


“伯母若要回城,一定请明德大师派武僧相送!”


萧凤天叮嘱道,那些人不是一般的杀手。


若非南山寺武僧众多,只怕他们早就闯进来了。


齐夫人看着萧凤天的丹凤眼,犀利又漂亮,像极了他的娘亲。


可他粗狂而深邃的轮廓又像极了他的父亲。


那两人只有一个孩子,小时候不知道多溺爱。


她还记得萧凤天刚出生的那一年,萧庭江一个堂堂的大将军竟然半夜去庄子里抓石蚌,只因为一位老太医说,那东西肉嫩,孩子开荤可入口。


那时她还当趣事说给齐瀚听,转眼,却只见一个浑身是伤,即将魂归地方的萧凤天。


院外,明德大师闭目打坐,手里的佛珠缓缓地转动着。


陈青云和李心慧站在庭院中,遮挡了房间里投射出来的光影。


天空繁星点缀,寂静无声,好似此刻的心境,凉凉的,想要说什么都觉得多余。


房间里断断续续都是哭声,掺杂了粗喘的低声,叫人想起了危墙下的杂草,顽强,坚韧,挺拔,可却抵不过突然倒塌的墙体,瞬间将一切生机淹没。


“大师,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李心慧轻声问道,语气很是惆怅!


齐夫人再这样波动下去,对孩子很不好,尤其现在还没有满三个月!


明德大师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声轻叹从嘴角溢出!


只见他抬头看天,只见孤辰星暗淡无光,似有若无!


而在孤辰星便上的异星却无比闪亮!


“原来,竟然是这样?”


明德大师的眼眸忽然一亮,他原想再看一看萧凤天命陨之星,谁知道竟然看出点意外之喜来?


“或许,你可以救他!”


明德大师看向李心慧,嘴角的笑意舒缓开来,带着高深莫测的肯定!


“我?”


李心慧的手指着自己,满脸愕然!


陈青云看着嫂嫂惊愕的样子,眉头下意识皱起!


他分明看到明德大师抬头看天以后才忽然想起要找嫂嫂来救?


莫非这个萧凤天跟嫂嫂有什么渊缘不成?陈青云想着,紧抿着红唇,眼眸也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第一百五十三章放手一搏


李心慧正在沉思时,只见齐夫人忽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双手紧紧地抓住门框道:“心慧,秘方呢?”


“你手里不是有很多秘方吗?”


“你救救他啊,救救凤天,我求你救救他!”


齐夫人撕心裂肺地喊道,吓得李心慧心神一抖。


“您别哭了,您这般情绪波动如此大,对孩子很不好的!”


“萧将军不是生病,是中毒,可我连他种的什么毒都不知道?”


“而且……”


萧将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可以折腾了!


李心慧没有说出来,眼里无奈又悲悯!


她不是不救,而是她只懂药理。


像中毒这种状况,除非她知道是那种植物的毒,或者动物的毒,那还有机会配副药试一试?


可萧凤天明显毒气攻心了,她哪有那个本事啊?


齐夫人不管这些,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上前紧紧地箍着李心慧肩膀,一双红肿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她不答应,她就不依不饶一样!


李心慧知道,齐夫人再不能继续这样哭下去了!


她看向明德大师,只见明德大师微乎其微地对着她点了点头,她的心思沉了沉,一时也开不了口!


她最不擅长骗人,尤其是骗自己敬重的人。


齐夫人对她这么好,她实在是下不了口。


“心慧,你试一试吧!”


“他若是活不了,他娘也活不成了!”齐夫人带着哭腔道!


“那您不哭,稳住情绪,好好休息!”


“如果您答应我的话,我就去试一试!”


李心慧认真道,她根本没有把握,不过是哄骗齐夫人的。


可齐夫人却十分信任她,当即抹去眼泪,连忙点头道:“好的,我不哭,我稳住,我休息!”


她喃喃地重复一遍,然后开始找地方准备坐下来。


李心慧见状,连忙给黄妈妈使了个眼色。


黄妈妈会意,当即上前扶着齐夫人道:“夫人,我们先回去吧!”


“您在这里一直哭,陈娘子她心容易乱!”


“再说您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里还有明德大师和陈公子呢!”


黄妈妈一边哄着齐夫人,一边将她往外面引。


齐夫人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啜泣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可她看着心慧瞪了她一眼,然后摸了摸肚子,暗暗提醒她!


她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知道心慧是担心她的身体受不住!


想着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齐夫人再不愿意离开,最后都妥协了。


待在佛堂边堆放经书的耳房里面歇息,不离开,随时关注萧凤天的身体。


她也知道希望渺茫,她任性地想要寻一丝生机,却害怕她一走,萧凤天就魂归地方了。


到那时,静仪问起来,最后连她都不再凤天的身边,听起来总是凄凉的。


看着齐夫人愿意去休息了,李心慧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有些发软地坐到石椅上,陈青云见了,当即走到她的身边!


“生死有命,师母只是伤心过了,嫂嫂不必心有不安!”


李心慧抬眼看向陈青云,只见他一双深邃的眼眸满含担忧,双手无措地垂在两边,动了动,似乎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却又压制着,知道在明德大师的面前,不能逾越!


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李心慧对着陈青云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来!


“如果知道是什么毒,或许能救也不一定!”


李心慧说完,然后对着明德大师道:“明德大师可知道萧将军中的是什么毒?”“鬼面毒,产自西域的六色奇花,花开六个时辰,一个时辰一种颜色,花败后呈现紫黑色,干枯在枝叶上永远不会落下,所以又叫恶魔之花,这种花的毒很特别,人中了以后,六个时辰才会死去,而死时五


官扭曲干煸,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看他的样子,毒气入心,六个时辰已经快要到了!”


李心慧看着萧凤天突然慢慢凹陷的面容,突然就知道为什么她刚刚会觉得他瘦了!


真相是,毒已经攻入心脉了!


她拿出之前给萧凤天擦嘴角的帕子,只见那上面的黑血已经变成了紫红色的!


“这毒能解吗?”


明德大师问道,这种毒一般都是用来谋杀朝廷大臣,因为面部被毁而无法辨认,所以也就不能确认死的是什么人?


二十多年前,皇权更替时曾经出现过。


后来慢慢绝迹了!


没有想到,如今堂堂的平西将军竟然中了此毒?


“明德大师,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李心慧认真道,这种毒在现代早就绝迹了。


她只是在她们家的古籍里面见到过,里面记载一种蛇毒更够跟这个鬼面毒相克!


而那种蛇也是产自西域,叫“花斑”蛇!


明德大师自然知晓李心慧的担忧,只见他宽和一笑,鼓励道:“贫僧也是没有办法了,如果有一线生机,陈娘子不防一试!”


李心慧知晓明德大师没有说谎!


毒气已经攻心了,就算是换血都不一定能够保住萧凤天的命!


可她这个办法,若是成功还好,若是不成功的话,只怕这位萧将军会死得更快!


“大师可知西域有种毒蛇叫“花斑”蛇,其身花纹如同花瓣一般,若有人中了它的毒,全身便会迅速长满红褐色的斑点,很快死去,它便得来此名!”


“而这种蛇毒,刚好能够解鬼面毒!”


明德大师闻言,眼眸微变,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向李心慧。


他当然知道“花斑”蛇毒,那种毒比鬼面毒还要霸道,跟鬼面毒并称西域两大奇毒!


可原来,竟然是相克之毒?


“花斑蛇毒并不难寻,贫僧知道有一位施主很喜欢吃这种蛇肉,不过武僧一来一去最少也要三天才行!”


明德大师出声道,他也是因为花斑蛇毒太霸道,得知时,还提点过那位施主。


不然,此番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


“三天也来不及了!”


“我试着排出他的心脉之毒,若是天亮时他活下来了,大师便安排武僧去抓条花斑蛇回来!”


明德大师点了点头,目前也只有如此!


李心慧的心情很沉重,她知道萧凤天不止是对齐夫人来说很重要,对大周也很重要!


她抬首,只见陈青云遥遥地看过来,眸光黑亮耀眼,丝毫没有对她显露出怀疑探索,而是对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给予她十分的肯定和鼓励!


李心慧的眼眶忽然就热了起来,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干净!


沉重的气氛中,李心慧先是请明德大师将萧凤天身上的伤口都包扎起来。


她只有剩下半个时辰不到。


“走,我们去抓药。”


李心慧拉了一把陈青云,两个人先去跟值夜的僧人说明情况,然后拿了药房的钥匙。


做早课的僧人们陆陆续续起床了,延慈大师得知的时候,带着几个武僧赶过去帮忙。


李心慧也不跟他们客气,连让烧水的烧水,烧炭的烧炭,而她则和陈青云在药房里抓药。


“桑枝,天麻,赤芍,红花,白术……”


李心慧一边抓药,一边念名字,后来发现要用到的药实在是太多了,她转而沉默下来。


陈青云看着两个大布袋子,全都装满了药材,而且她还嘀嘀咕咕说什么枳壳没有了?


“没有的药怎么办?”


陈青云问道,城里还进不去,根本找不到地方抓。


李心慧闻言,快速把带子扎紧。


“是一种药没有,不代表同类型的药没有?”


“这个不是煎服,禁忌不大,就算是煎服的药物,只要避开相克,相冲,相抵,有些药性一样的药草,都是可以换着用。”


陈青云见她好似对所有药性都十分了解,深幽的眼眸闪过一抹复杂,当即又道:“你对所有的药性都了如指掌?”


李心慧闻言,皱着眉头想了一会。


“差不多吧,我死记硬背过。”


“我曾经就专门钻研过,一副药,换了所有类似近药性的草药重新搭配,结果效果出奇的好。然而有些也不尽然,所以其实药方跟厨艺都是一样的。”


“只有掌握了那药材的药性,知晓什么才是最适合它的搭配,才能更好地凸显它的作用!”


“我一开始学厨时,时常忽略食材本身的味道,反而对各式各样的调料情有独钟。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美味,不是调料,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就像是返璞归真!”


李心慧说着,轻眨着眼眸,浅浅地笑了起来!


只不过那笑容里多了许多常人无法企及的潇洒和通透!


之前的紧张,现在的从容,她像迷一般,仿佛让他永远都探不到底!


陈青云忽然有点移不开视线了,他心里的疑虑很多,很深,堆压成山,汇聚成海,可一次次都在她专注而认真的神态之中全部瓦解。也许真的有天道酬勤这回事,他更愿意相信,是她的努力和勤奋换来了她这一身的能力和果决!


第一百五十四章他的私心


“如果萧将军没有救回来,你会自责吗?”


陈青云扛着药袋子,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他刚刚之所以想安慰她,为的就是这个!


他害怕如果有什么意外,她会自责,会不安!


可她的沉稳和魄力,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李心慧看着他那漆黑的眼眸,里面看似云淡风轻,可她却知道,他在担心她!


他站在身后,为的就是能够在必要的时候拉她一把!


那种想放手却又暗中护着的感觉,让她的心温暖而甜蜜!


嘴角轻扬,李心慧眸光灼灼地看向陈青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印在眼眸中。


“如果萧将军没有能够救回来,我会觉得遗憾,可我不会自责,也不会觉得对不起他”


“青云,你记住,我们不是为了别人而活的!”


“我们活着,刻苦学习,钻研技艺,拼搏向上,为的从来都只是我们自己!”


“别人对我们的好与坏,我们对别人的好与坏,都取决于私心,而私心里所渴望的一切,就是我们最想要活成的样子!”


“比如父母对孩子的爱,教育他,关爱他,培养他,为的是让他走上一条平坦的大道,过幸福惬意的日子,可这也是父母最想要过的日子,因为爱如果成为负担,那便不再是纯粹的爱了!”“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哪怕是夫妻,都会有各自最期待的样子!这天下间的事,从来都没有幸福完美的,可那些刺痛我们的尖锐菱角,总是会被时间一点一点地被磨去,到头来,淡然和惨然,其实也差不


多了!”


李心慧说完,莞尔一笑,大步向前!


她的步伐很坚定,仿佛谁都无法让她停留。


陈青云忽然就震住了!


他愕然地站在原地,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她看出了什么了吗?


还是她一直都知道,只不过是没有挑明而已?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私心吗?


私心里最想活成的样子,就是他所追寻的吗?


没有背负,没有寄托,没有依赖,有的只是私心?


他感觉心里一直以来浑浑噩噩的阴霾突然冲入了一道刺眼的阳光,灼伤了他内心里的一切。


他忽然很惶恐,这种惶恐是撕下了伪装的疼痛和羞耻!


曾经,他可以说是想为替大哥照顾好嫂嫂,想着娘亲临终前的叮嘱,想着她改嫁后的艰难。


他有无数的借口和理由,让他越发肯定自己所要做的一切!


可是当她亲口撕开这一层伪装以后,他才发觉自己有多可笑!


恍惚地跟上前去,陈青云的心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房间里,萧凤天的呼吸声微乎其微了。


凌乱的发丝沾惹枯叶草屑,里面有几缕墨发被干了的污血凝住,已经成条状了,可见一路奔波而来,他遭遇了多少心狠手辣的追杀!


微微凹陷的眼睛紧闭着,干煸的面部隐隐呈现黑褐色,紧紧地贴在颧骨上。


五官眼睛开始有了扭曲变形的趋势,李心慧聚拢的眉锋闪过一丝冷然,双手下意识半握,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严阵以待的紧绷感。


陈青云退到后面把门关了起来,然后默默地站到了她和明德大师的身后。


李心慧不查,以为他已经出去了。


“药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您先施针给他心脉的毒都逼到一处去!”


李心慧对着明德大师道,这是最老的法子了,最伤心脉!


若是活了还能好好调养回来,若是不活,当场就要死了!


明德大师把卷起来的针套打开,然后倾身上前。


李心慧静静矗立在一旁,眼眸眯起,看得认真又专注。


眼前是一个光着上身却疤痕交错的男人,新伤,旧痕,那白色纱布缠绕他几乎半个身体,有些伤口深的地方,还隐隐透着斑斑血迹。


想到一会他还要浸泡在那药浴当中,李心慧的眸光忍不住为之一颤。


到底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哪怕是无声无息地躺着,也让人由衷起了一层敬佩之意。


明德大师知道根本不能耽搁,这人是生是死,都在他接下来的这几针。


快速下针,明德大师全神贯注,收缩的瞳孔聚敛光芒,仿佛已经隔离了周遭的这一切。


明亮的房间里,那散发着淡淡光芒的银针好似有了灵气一般,慢慢让萧凤天的嘴角溢出了黑血。


李心慧不敢动萧凤天的身体,却连忙让他的头部侧着,以免血液逆流,呛入肺部。


“成功了!”李心慧忽然说道,眼眸里的光泽十分耀眼。


她兴奋地转头,只见陈青云就站在她的身后,眸光灼灼地看着她。


好似找到可以分享的人了,她笑得越发肆意,仿佛眼角的流光都飞了出来!


“他有救了!”李心慧又说一遍,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陈青云见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嘴角下意识勾起!


密集的细汗沾湿了她的发丝,苍白的脸色掩饰不住她的喜悦。


可就在刚刚,明德大师下针的时候,她的双手下意识握紧,整个人如磐石一般动也不动。


可明德大师成功后,她的手指却微微颤抖着,昭示她之前紧绷而后怕的心境!


“明德大师医术不凡,接下来就看你的了!”陈青云鼓励道,她的果决和能力昭然若揭。


“接下来我帮忙打下手!”他说道,眼里的光芒沉静逼人,无声地显露出一股稳当的气势。


“好,现在让他们把浴桶抬进来,煮好的药汁全都倒进去!”


“然后你守着萧将军,我先去把房间焖热起来!”


李心慧说着,连忙打开门出去!


两个武僧把浴桶搬进去,只见明德大师斜靠在床沿,拔针的手指颤抖着,显然已经精疲力尽!


把银针收拾好以后,明德大师双手合十,眯着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命里该有这一劫,过了就好了!”


“咕咕”冒着的药汁倒入那浴桶当中,原本清亮见底的水立即浑浊起来,边城了深褐色。


两个武僧扶着萧凤天进入浴桶,房间然后留在房间和陈青云一起守着。


旁边的房间里,李心慧的接连摆了十几个火炉子,焖得人连一刻都呆不下去!


可是她却站在里面,静静地站着感受那温度的攀升,而那窗户不过只是开了一道缝隙透气而已!


泡了药浴的萧凤天再次被搬到房间里焖着,陈青云看着嫂嫂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一种望尘莫及和自惭形愧感觉。


此刻的她,没有男女之别,没有羞涩矫情。


她只当萧凤天是病人,细心地擦拭着他的身体,连那凌乱脏污的发丝都被她温柔地撂到脑后去!


因为焖热,她害怕萧凤天的伤口溃烂,便用竹签裹了白净的棉花,沾着黑乎乎的药水给萧凤天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皮肉翻滚的伤口,一遍又一遍。


盘起的发丝滴着汗水,紧贴着身体的衣服被汗水打湿,隐隐露出玲珑的曲线,也许她早就猜到了会湿透衣服的,所以她换下了纱衣,穿上了棉布衣裙和褙子。


这样一来,她比萧凤天都还要热。


可她忍着给他拭汗,忍着给他抹药,忍着照顾萧凤天,丝毫没有一句抱怨!


他知道她看似漠然,其实心肠最软。


师母的叮嘱,哀求,悲痛,都驱使着她想要救下萧凤天的决心。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她忘我地忙碌,忍着窒息般的不适,冒着男女之嫌的碎语,只为照顾一个萧凤天时,他的心忽然像是在挂在悬崖边的果子,也许风大一些,就会掉下去了。


陈青云忽然想起她曾经逗弄他的那些话,当时他心里是窃喜的,以为她心里多少有点他的位置?


可此时他却不敢肯定了!


她是爽性的人,有时候纯属一时兴起。


从前不觉,如今却探到几分!


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去照顾别的男人的时候!


明德大师看着站在窗户边,感受那阵阵热气而不肯移开的陈青云。


只见他眼眸深幽黯然,一双好看的眉眼皱起,似乎正忍受着难以言说之苦!


缓缓上前两步,淡然的视线延伸到厢房内,又收了回来,明德大师眼眸微动,平缓的面容微微浮现一丝和煦的笑意。


“有着忘我的仁心,她已算是半个佛门中人。”


“莫失莫忘,莫忘莫失。”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明德大师说着,含笑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下来!


“大师,他们是不是有些渊源?”陈青云淡淡地问道,只不过深色的瞳孔收缩着,提到胸口的心略显不安。


“这世间的人,有缘的,都会遇到。”


“她跟你有缘,跟他有缘,跟佛有缘,缘深,缘浅,不过是在一念之间而已!”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陈青云聚敛眸光,深幽的瞳孔闪过一抹坚定,只见他身体站得笔直紧绷,整个人犹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房间里的人儿。


明德大师见他执着如此,轻叹一声,退至一旁。若无执念,亦不会有这兜兜转转的缘分,可叹世间情缘,多是执念作祟!


第一百五十五章成功救人


房间里,李心慧热得十分难受,她要将萧凤天体内的毒素慢慢散出来,不再沉积在心脉,方可用汤药解毒,调养生息。


药浴以后,萧凤天昏昏沉沉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晃眼的光不停地在他的眼前转啊转,他赤裸着上身躺在硬板床上,恍惚中感觉一位小娘子在贴身照顾他。


周身仿佛被架在火上烤着,热得他都能察觉肌肤都在颤栗着,闷在心口的黑血吐了出来。


“呕……呕……”


萧凤天呕吐着,因为起不了身,那黑血就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了脖子下面。


李心慧见了,连忙用毛巾给他擦干净。


一只手托起他的头,一只手温柔地拍打他的背脊,她五指并拢,掌心形成半弧状,拍下去的时候,既不会伤着他,也不会让他觉得难受。


萧凤天眼眸清明时,看到的便是他的头靠在她的臂弯,而她在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部,这一切昭示着他没有做梦,真的是她在照顾他!


萧凤天仅存的理智像是蒸笼里的腾空的热气,倏尔就消失在了半空,全身跟煮熟的鸭子一样,腾地红了个彻底。


好在身上的毒素未除,肌肤全是紫色的,因此也并不显眼。


可他那闪烁的眸光都足以彰显着,他的尴尬和赧然!


感觉身体跟火炉一样闷热,而且胸口闷痛,全身虚弱无力,布满虚汗!


随着眼睛的睁开,他的额头突然爆痛起来,伴随着天旋地转和恶心想吐的感觉,萧凤天憋得脸上的青筋都凸起来!


他恍惚中又闭上了眼睛,等到感觉脑袋不那么痛,周围也没有天旋地转的感觉时,他又才慢慢睁开。


眼前的女子穿着绿色的对襟褙子,头发都湿透了,衣服也湿了,变成墨绿色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体,显出傲然的曲线。


一张白净的瓜子脸,鼻子小巧,眼眸温柔明亮,像极了夜空中的繁星,却比繁星更加耀眼。


萧凤天感觉眼眸被闪了一下,他几乎不敢认,可他还是诧异出声!


“是……你?”


他的嗓子又干又哑,连说话的力气都是硬挤出来的!


双手无力地抓着床沿,却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先别说话!”李心慧皱了皱眉,她知道萧凤天想动!


可现在最忌的便是乱动,容易让心脉之中的毒气乱窜,致他昏厥。


她热得上火,身上的衣衫都恨不得脱了去!


“你中毒了,现在我在帮你散毒。”


“不能乱动,就这样躺着就好了!”


李心慧说道,守在一旁。


萧凤天眯着眼睛休息了一会,等到神智清晰时,才慢慢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清幽的房间供奉着佛像,地上还有打坐的蒲团,临窗的桌上还摆放着佛经。


简单的帷幔上是佛家常见的灰色,这里显然也是南山寺的厢房。


可是她竟然在这里,而且还懂医术?


萧凤天一肚子的疑问,房间里的热气膨胀,他看着她的手下意识放在领口那里,似乎想要揭开透气。


眸光闪烁一下,萧凤天连忙低头,耳根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若是旁的女人,只怕他都要误以为是在勾引他了!


可偏偏是她,让他连一点旖旎心思都不敢生,生怕她以为他是龌龊之人!


他恍然地低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上身赤裸,竟然半点遮羞之物?


一条薄薄的亵裤扒至脐下三寸,隐隐露出扎眼的黑色……,萧凤天眼眸都红了,余光瞥向她时,却见她还面色不改地用银针在他的指尖放血?


眼里的闪过一丝赧然,萧凤天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下颚透出一股尴尬无措的表情来!


看到萧凤天恢复神智了,那涣散无光的眼眸也亮了起来!


李心慧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蹙着的眉头也不知不觉散开了!


心脉逼到血液里的毒液都在慢慢消散,虽然对身体的损害很大,可至少不会再危急生命了。


接下来无非就是服用解毒的药汤,那个只要按时服下就行,其余的针灸和花斑蛇都是明德大师操心的问题了!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李心慧看着萧风天道:“若不是明德大师护住你的心脉,你已经没有救了!”


“你中的这种毒很霸道,虽然不会立即死去,可当你死去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认得出你!”“我听明德大师说,这种毒叫“鬼面毒”!”


萧凤天闻言,眼眸阴翳,面色顷刻间覆上一层寒霜!


这种毒是朝中那些老蛀虫常用的手段!


专门用来铲除异己!


“谢谢你!”萧凤天沉声道,他余光看到一个男人杵在窗边,视线似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虽是淡淡一瞥,却透出犀利的寒光!


嘴角微微抽搐着,萧凤天暗暗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一丝力气也没有,当即觉得更加难堪!


她是亲兵的遗孀,却这这般境况下照顾他,若是连累她的名节受损,这份恩情他更是无以为报了!


连再多一句的谢谢都哽在喉咙,可见眼前的景象有多让他尴尬无措。


“不用谢!”李心慧愉悦地勾起了嘴角,她看得出萧凤天十分尴尬。


“我其实没有帮到什么,是你命大而已!”


萧凤天确定能够活下来了,这是件值得开心和庆贺的事情,李心慧让僧人们撤掉了炉火以后,开了方子给明德大师斟酌,自己则先去洗了个燥!


齐夫人的紧绷的面容总算是松缓下来,看着萧凤天等人被扶去客堂重新包扎以后,便回了落雪斋!


刚好李心慧洗了澡出来,一夜未眠,跟齐夫人的虚弱相比,她却显得精神奕奕的!


“等会我做点好吃的药膳给您定定神吧?”


齐夫人也觉得一时半会难以定惊,便缓缓地点了点头!


清晨刚刚到来,大树庇荫的落雪斋显得凉爽舒适!


齐夫人顺势坐在石桌上,然后对着李心慧招了招手,示意她也坐下来!


她的身体软软的,连招手的力道都像棉花一样。


“夫人,我去厨房给你们端些早膳来!”黄妈妈出声道,她看着齐夫人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忧!


齐夫人无力地挥了挥手,虽然没有食欲,可她知道自己必须吃!


“人已经没事了,您要是一直这样,对孩子会很不好!”


李心慧拍了拍齐夫人的手,给她安慰!


齐夫人勉强笑了笑,深色的眼眸闪过一抹沉思,随即看着李心慧道:“我没有担心凤天了!”


“朝局又要不稳了,诸位王爷的势力呈现鼎盛之势,连镇守边关的平西将军都有人要谋害,你要知道,萧家掌握了大周二十万兵权,凤天又是萧家唯一的嫡系子孙。”


“他若是出事了,镇国将军萧庭江必定掀起一番巨波狂澜,而这番无法无天的背后,只怕是免不了牵扯出储位风波?”


“青云他们在这个档口秋闱,若是中了,明年春闱,一个不好就会卷进去!”


“哎……”


齐夫人长长一叹,侯府如今站在谁的阵营她不知道,按照她大哥的性子,多半是景王!


景王跟凤天的感情很好,萧家手握重兵,是很大的助力!


然而萧家只忠于皇上,再加上凤天的未婚妻是张金辰那个老狐狸的女儿……


这一桩桩,一件件,牵扯颇深,一时间还真是让人头痛!


李心慧见齐夫人蹙着眉头,神色多思多虑,很是不好!


“派人给伯父送信吧,而且我相信谁要谋害萧将军他心里是有数的,这些人如此丧心病狂,皇上一定不会姑息!”


“也许等到青云有幸春闱,会是局势撕开一道口子的时候!”


李心慧猜测着,她知道当今圣上并非昏君!


这些王爷斗得再厉害,那都是涉及到权柄倾轧,可如果手伸得太长了,已经危害了社稷,只要是耳聪目明的掌权者,都是无法容忍的。


齐夫人听李心慧这么一说,那惶惶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她到是没有想到,心慧对朝局也有自己的见解!


“哎……”


齐夫人长长一叹,看着心慧精致的脸庞,如珠如玉的。


尤其是这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波光柔媚,色彩绚丽。


从前到是不觉得,如今越发觉得这丫头好看不说,温柔识体,聪慧通透。


一身青缎的交领褙子显得那腰身纤细高挑,举手投足间,略带一股矜贵怡然的神韵。


“之前也不知道谁在我耳边嘀咕过,说你会拖累青云!”


“如今看来,青云有你帮扶,才是最大的幸运!”


齐夫人由衷叹道,看着李心慧的眸光越发怜爱。


李心慧红唇一扬,笑得肆意而明媚。


“青云对我好,我才会对他好啊!”


“我这个人向来很懒,不会主动去对谁好,当然,谁要是对我好的话,我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贴上去的。”


李心慧说完,故意用手撞了撞齐夫人的肩膀。


齐夫人失笑,知道她在指什么?


当初是抛出的橄榄枝,不过是真正的想要照拂故人儿媳罢了!


可如今反被照顾,自然觉得惊喜交加!


“行了,夸你几句就顺杆爬!”


齐夫人轻笑,情绪彻底稳定下来!


李心慧见了,在心里吁了口气,神色也松缓下来!


等到黄妈妈端了两碗粥和一些苋菜饺子,李心慧足足吃了两碗。


齐夫人看着她吃得香,食欲也跟着提起来!吩咐护卫回去报信以后,齐夫人便回房歇息了,李心慧则去了单独给萧凤天腾出来的客堂!


第一百五十六章她心所想


天色刚亮时,知府徐润泽便被一个消息给炸得头发都差点倒立。


西北军中,张磊贪污了三十万两军饷不知所踪。


萧将军呈报证据的路上遭人截杀,生死不明!


景王坐镇边关,可能被人倒打一耙。


徐润泽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急得在原地打转,接连见了三个幕僚。


最后还是一个幕僚出着主意道:“大人若是不放心那位于小将去京城,不如抄一份证据,我们私下请人送去!”


“一来保存了真正的证据,而来借此给镇国将军报信,到时候别人不信没有关系,镇国将军信就可以了!”


徐润泽闻言,当即拍手,对啊!


别人不信不要紧,镇国将军信就可以了。


于洲不能出事,不然萧凤天若真的在定南府遇难,只怕他也摘不清楚了。


徐润泽提出的建议,于洲自然是肯的。


抄录证据去给大将军报信,他身上带着萧家亲卫的私印,只有大将军来了,幕后之人才不敢妄动。


两人商量着,证据分成几路人送去,也防止别人暗下黑手。


可午时,只见齐瀚匆匆来了府衙,带来的消息却让于洲振奋不已。


将军竟然还活?


于洲的眼泪当即落了下来,连忙又抹去。


只见他眸光异常坚定道:“我跟知府大人去南山寺!”


齐瀚和徐润泽对视一眼,接连摇了摇头。


只听齐瀚道:“你就在知府衙门,哪里也不许去!”


“徐大人先去看看萧将军的伤势,顺便告知我们的打算!”


“等待萧将军示下,你们该入京的入京,该写折子的写折子,这番风云还是让镇国将军去搅动为好!”


一来萧庭江老谋深算,势力庞大。


二来他军功赫赫,除了皇上,就连张金辰都要忌惮几分!


三来萧庭江是皇上的人,这件事又牵扯到成王,所以……


于洲没有说话,他知晓其中的厉害。


徐润泽的神色凝重起来,当即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


萧凤天的客堂里,明德大师和延慈大师都在,煎来的药刚刚服下,他们都想知道药效如何?


李心慧来的时候,只听厢房里传来呕吐之声!


“呕……哇……”


“快,用盆接住!”


延慈大师兴奋的声音突然蹿出来,门外的李心慧眉头一跳,嘴角抽搐着!


都是闷在身体里的毒血,接住干什么?


“明德大师!”


“延慈大师!”


李心慧进门颔首。


明德大师微笑着点头,手里还拿着她的方子在看!


“很有成效,他反复吐上几次,剩余的慢慢用药浴催发,然后再用汤药解毒,就算没有“花斑蛇毒”,他的性命也无碍了!”


明德大师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原本要魂归地府的人,因为陈娘子的办法而捡回一条命!


作为医者,他感到由衷的开心!


看到李心慧进来,延慈大师原本在给萧凤天顺气的,当即扔在一旁不管,窜到李心慧的身边道:“陈娘子,你这药方怎么想到的?”


“解毒和生血的竟然能够一起开?”


“咳咳……”萧凤天冷不防被延慈大师这一放,当即咳嗽起来!


他心脉受损,浑身再无一丝力气,整个人面容枯槁,形如鬼魅!


房间里的两位大师只当他是咳呛住了,都没有人过多关注!


还是李心慧上前给他拍了拍后背顺气,温柔地给他垫高了一个枕头,又擦去他嘴角溢出的血丝!


“谢谢!”萧凤天恍恍惚惚地说道,他的身体很虚弱,密集的汗液都浸透了他的里衣!


因为药浴和中毒的关系,他的身体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恶臭。


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嫌弃,一再挨近着照顾他!


萧凤天的眼眸像起雾的深林,灰蒙蒙一片,让人看不到他潜藏在眼底的感动和赧然!


“没关系的,你好好养伤吧!”李心慧不以为意!


“毒已经进入了你的心脉,要想解毒,必先开生血药让血气上涌,这样再解毒的药性会趁机侵入你的肺腑和血液当中,从而让你心脉沉积的毒血得到清理!”


李心慧解释道,她强就强在用药上面!


其余的,她都是看明德大师表演!


明德大师那几针才是关键,如若不然,她有再好的方子都是废的。


可对于延慈大师和明德大师而言,诊脉,辩证,针灸都是最容易学会的!


然而最难的是配药的方子,而李心慧恰好强在这里。


如果她要学医,必定事半功倍,可以说是天生的神医之材!


明德大师窥得一丝天机,知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当即眼眸闪着一丝亮眼的光。


“陈娘子可愿学医?”


明德大师问道,一旁的延慈大师双眸炯炯有神地盯着李心慧,好似在看什么千年人参一样!


李心慧见两位大师兴趣盎然地盯着她,笑得跟两只大灰狼在逗小白兔一样!


嘴角微微抽搐几下,李心慧摇了摇头。


她若想学医,当初就不想一心想要学厨了。


制药只是家族传承,她真正喜欢的,是吃的,是美食,是做美食的乐趣!


“我懂得的药理,都会放在药膳上!”


“人吃五谷杂粮,故而没有不生病的,可见百病多从口入。药膳不仅仅能够填饱肚子,也能养护脾胃,从而让身体更好!”


“就说当归,黄芪,枸杞,生姜,党参,虫草花等等,入药哪里有入汤好?”


“药膳也分好多种类,排毒养颜的,滋阴润肺的,健脾养胃的,益气生津,养肝清热等等,有些病症甚至于还能通过药膳治疗,比如心悸不安,脾寒胃弱,小儿羸弱,女子宫寒等等。”


“我已经在整理药膳分类了,到时候会连同留下的素斋菜谱供给佛祖!”


李心慧双手合十,笑得明媚动人。


她就是喜欢钻研吃的,说到吃的就会很兴奋,那些八大菜系,万千素斋她都不以为意。


在她心里,真正想要做的,便是药膳。


药膳要费心,费力,费脑,若是做不好,便有可能是毒膳。


她在现代钻研多年,想开的就是药膳房!


明德大师看见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里,好似起了一层薄雾,慢慢变化成一些虚幻的倒影。


好似又窥探一丝天机了,明德大师在心里低叹,然而,他却选择笑而不语!


“师傅,陈娘子之心,比学医者,更甚几分!”


延慈大师笑道,他没有夸张!


学医者,为的是能够帮助病人舒缓病痛,延长性命,可陈娘子却想大家吃得健康,如此便能减少病因的诱发。


说起来,到是他和师傅狭隘了!


明德大师看向李心慧那遇强则强运道,当即含笑叮嘱道:“药膳不比简单的美食,陈娘子日后须好好钻研,如此,方可心想事成!”


李心慧受教地点了点头,钻研厨艺是她毕生的追求和爱好,传承厨艺是她的心愿和责任!


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如果一个人已经病入膏肓,各项器官已经衰竭,她就算有再强的本事都救不了!


更何况,养生讲究的是日积月累,循序渐进!


日后钻研三五年,或许她还能有底气开一家真正只做珍品养生的药膳房!


萧凤天从头到尾都是沉默的,不过也可以说是昏昏欲睡的。


他虽然是闭着眼睛的,可睫毛却一直微微抖动着。


心里有一股怪异的感觉,明明眼皮都已经睁不开的人,却还想着竖起耳朵,多听一听那悦耳至极的声音。


他恍惚中,感觉的头还靠在冰冷的地砖上。


而她,撩开他凌乱的发丝,轻而易举就认出了他。


明明很瘦弱,却一个人扶着他走了那么长的路。


萧凤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可能连他都没有发觉,自他醒来以后,眼里看到的人是她,让他纠结的人是她,现在闭上眼,脑袋里想的人还是她。


一阵清风袭来,萧凤天忽然颤抖着,他竟然会感觉到冷?


李心慧见他抖了一下,脸色煞白,连忙将他的被子往上拉一点!


“你现在身体虚,养几天就好了!”


萧凤天睁开眼睛,身体有些僵硬,密集的汗渍从额头冒出来,让他有些不适!


一层氤氲的热气一直都围绕着他,还把脸颊都熏红了,让他一双深邃的眼眸都跟着闪动起来!


李心慧知晓他很尴尬,毕竟她的年龄和身份摆在这里!


不过她也就是过来看看,见萧凤天的情况确实稳住了,她便立即回房休息!


走时,衣袂翻飞,丝毫没有一点留恋。


萧凤天微眯的余光追寻着,直到眸光里只有门外的地砖,以及落在地砖上的骄阳。深色的瞳孔慢慢变得迷离,萧凤天缓缓地闭上眼睛,陷入深深的沉睡当中。


第一百五十七章窥探睡颜


已经收尾的千佛图上完最后的色彩,陈青云送去给明德大师装裱,顺道去了落雪斋。


闻雪阁的房门是关着的,可是却没有反锁。


陈青云轻而易举就推开门进去,里面的人儿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入侵自己的地盘。


刺眼的阳光洒了一地,突然就倒影出一道欣长的影子。


陈青云进去以后,关了房门。


细碎的光点在散落在房间里,他看着放下帷幔的寝室,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迟疑的步伐不过是一瞬间,他便不由自主地上前。


撩起帷幔后,房间里的一切清晰入目。


房间里还有明显的水渍,地上湿哒哒一片,梅兰竹菊的屏风后,洗澡的圆木桶里还散乱地扔着脏衣服。


而她却合衣而眠,单薄的衣衫系得松松垮垮的,露出了里面的玉兰色兜肚。


耸起的胸脯因为呼吸一起一伏,她睡得极沉,微微张着红唇,露出里面皓白的贝齿。


陈青云坐到床边去,然后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你这么能干,到显得我没有用了!”


“看来我得有点动作才行啊!”


“他跟你有什么缘分呢?”


“难不成是这救命之恩?”


陈青云说着,嗤笑起来!


那位平西将军,自幼在西北长大,建功立业,很是不凡。


可那又如何?


陈青云想要忽略内心的不安,他有些心悸和焦虑,不是因为出现了那么一个人,而是因为那个人刚好跟嫂嫂有些牵扯!


“莫不是大哥曾经请他代为照顾你?”


陈青云呢喃道,随即又自嘲地否决!


如果大哥真的叮嘱过,那么以那位萧将军的心性,也不会磨蹭到现在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病了,其实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的心就是乱,这种絮乱无章的感觉,像极了爹爹过世的时候,他心里涌动的感觉一样!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爹爹要过世了,去摘了许多沙果,在山上他就觉得心神不宁,很是烦闷。


结果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大哥一声惊呼,娘亲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爹爹病入膏肓,那天吐血了,请来看的大夫说活不过两天。


结果爹爹勉强撑到后半夜就离世了。


他记得自己恍然无措的样子,他想哭,可是许久都没有落泪!


那个时候,他是茫然的吧!


可如今呢?


他执起她的手,放在手心里,可他觉得不够!


他将自己脸颊贴过去,然后低头,亲昵地靠着她!


可还是不够!


然后他侧身躺到床榻上去,伸手揽住她的腰身!


清浅的呼吸起起伏伏,一夜未眠,她早已陷入深睡当中。


陈青云的手紧了又紧,闭上眼,狠狠地吸取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


不够,还是不够!


他多想箍紧她的身体,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然后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手臂收紧她的腰身。


仿佛两个人连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样也许就够了!


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有清晰的理智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样才是最舒服的,他的臂弯坚硬又硌得厉害,她一定睡的不舒服。


将她抱得越紧的话,她就会醒得越快。


她不是他可以操控的女人,像个布偶一样,等待他抱入怀里!


她是鲜活而明朗的,有出神入化的厨艺!


还精通药理,临危不惧,让人刮目相看!


陈青云在她的身边闭上眼,小憩一会!


他的心渐渐静了下来,半响,他深幽的眼眸忽然闪过一抹犀利的幽光。


他想,也许他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件事了!


缓缓地勾起嘴角,陈青云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房间里的浴桶里还泡着脏衣服,陈青云在她身边躺了一会,然后起来慢慢地帮她搓洗。


偌大的落雪斋,静谧无声,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翠环翠玉她们怕齐聘婷吵齐夫人睡觉,全都到大厨房去了。


院子里,除了洗衣服的陈青云,其余的都在睡觉。


中午的阳光很烈,又刺眼睛。陈青云蹲在阳光暴晒下的小井边洗衣服,掌心里揉搓的兜兜都不够他一掌握住的。


还有她的小亵裤,柔柔的一小团,带着丝绸般的凉意,让他此刻晒得发烫的脸颊,仿佛有了春风拂面般的温柔惬意!


陈青云洗完衣服以后,把房间里的水倒了,帮她理了理蚊帐才去院子里纳凉!


齐夫人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醒来时,陈青云早已在厅堂里等候。


因为书院已经收假了,回去传消息的人没有带来齐瀚,到是把知府大人徐润泽带来了!


陈青云知晓师母身体不便,便亲自带了徐润泽去隐蔽客堂看萧凤天!


萧凤天勉强能靠着垫子坐起来,不过脸色苍白得可怕,因为失血过多和余毒未清,他的精神并不是很好,说话都带着喘息!


徐润泽搬了凳子坐到床边去,面色惊变道:“杀了张磊捅了马蜂窝了?”


“我来的时候让人在山下四处查看过了,那些人还暗中守着的!”


萧凤天闻言,冷冷地勾起了嘴角,深邃的眼眸里全是凌厉的杀意!


“贪污西北军中三十万两抚恤银子和饷银,暗中勾结沙匪抢劫粮草,恨不得置我于死地?”


“这笔血债,我若是不讨回来,便不用姓萧了?”


徐润泽之前就猜测着,一个张磊还不敢这么嚣张,不过背后之人也太过胆大了些!


目前朝堂上立长之风此起彼伏,再加上元后逝世多年,中宫并无嫡子!


成王的呼声最高,势力最大,在几位王爷里面算是最扎眼的!


可惜皇上迟迟不肯表态,因此下面的官员也渐渐察觉出一些苗头!


“现在他们就等着你下山呢,我来之前已经往京城传了消息了!”


徐润泽出声道,他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当时就跟齐瀚分别传了消息去京城!


陈青云在一旁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要是猜的不错,那些人早就认为萧凤天必死无疑!


“他们不是在等萧将军,他们是在等萧将军手里的证据!”


“大人既然上了山,只怕想下去就不那么容易了!”


陈青云漠然,显然那些人一直守着却让人回府城报信,唯一的可能,他们一直在等,看谁来取这份证据!


现在,这个是人来了!


是定南府城知府,徐润泽!


徐润泽有点懵!


他不知道萧凤天中了西域鬼面毒,恶魔之花!


所以也不知道萧凤天这条命能够救回来算是老天眷顾!


萧凤天看向陈青云,觉得他的轮廓有些熟悉,然而自己却并不认识!


“你是?”


萧凤天打量着清瘦而俊朗的陈青云,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少年持重沉稳,浓密的眉峰皱起,显出一股气势不凡的凌厉。


只见他抿着红唇,下颚紧绷,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闪过一抹暗沉。


“我是陈青山的弟弟,陈青云!”


陈青云颔首,不卑不亢!


萧凤天忽然一震,双目撑大,怪不得他感觉很熟悉?


这轮廓,这眼睛,可不跟为他了保护他而死去的陈青山很像?


而且昨晚他分明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外窥探,那个时候,他虽然看不清楚,却觉得那人的眼神十分犀利。


如今想来,只怕他嫂嫂那般照顾他,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喜!


萧凤天十余年来未曾有过此刻的羞燥,那是救命之恩,不是随随便便几句话可以盖过的!


也不是真金白银就能抵消得了的!


更何况那关乎一个妇人的名节?


“昨晚性命危急,谢谢你们叔嫂二人的救命之恩!”


萧凤天出声道,话虽简单,心里却想着找个机会报答。


也许报答陈青云更好,一来消除陈青云心中的芥蒂,二来也好避免外人瞧出端倪,对她不利!


陈青云眼眸微动,自然知道萧凤天的打算!


只听他道:“昨晚萧将军的情况十分危急,明德大师说,毒已经入了心脉,救不了了!”


“什么?”


徐润泽大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能够勉强靠着跟他说话的萧凤天!


他昨晚竟然差点死了?


“那后来怎么会……?”


“是我嫂嫂!”陈青云认真道!


“什么?”


徐润泽下巴都差点惊掉了,眼眸里全是不敢置信!


萧凤天早就见识了那位陈娘子的胆识和魄力,当下并不惊愕,然而他却对陈娘子精通药理的事情很是好奇


陈青云看着面前这两人各不相同的面容,当即解释道:“我嫂嫂喜欢钻研厨艺,对药膳更是深入钻研!”


“她知晓药性药理,一直都在搜寻可入口入菜之药。!”


“昨晚也是明德大师医术高明,稳住了萧将军的心脉,又将他体内的毒素逼到一处去!”


“这才用了土法子,泡浴闷蒸,将萧将军体内的毒素慢慢通过四肢百骸散出来!”


徐润泽和萧凤天对视一眼,顷刻便明白了其中的要害之处!


感激是一回事,可如今想要反击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三人当即商议起如何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计策!


第一百五十八章萧凤天的的打算


一番商讨后,陈青云见那成功转移那两人的视线,心里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不管嫂嫂如何不凡,她都是他至亲至敬致爱之人!


她的成功不是偶然,而是她勤奋刻苦的结果!


可明德大师都束手无策,嫂嫂却能救了萧将军!


他总是要站出来,先点明厉害之处,日后嫂嫂再有什么惊人之举,大家也便能够慢慢接受了!


徐润泽匆匆忙忙下山的时候,随行的护卫抬着一具用黑布裹着的“尸体”,于是徐润泽的身边便显得孤立起来!


山林里的清风阵阵徐来,烈日下,那微乎其微的凉爽都可以忽略不提!


行至山脚下时,忽然从那隐蔽的山林里窜出一伙训练有素的黑衣人!


只见对方二话不说提起长刀就砍了过来,徐润泽眼眸一眯,连忙往后退去!


果真给陈青云料中了,这些人就奔着他手中的证据来的!


“嘶啦……”


连着几声撕裂的声响,那具被黑布裹起来的“尸体”瞬间一跃而起!


“退回寺院去!”南山寺的武僧延弘厉声道,他看得出那些人的招式阴毒,杀心很重!


徐润泽的护卫立即形成包围圈将徐润泽围起来,与此同时,那些杀手很快就知道上当了!


他们根本毫不恋战,对着徐润泽就砍了过去!


延弘的功夫极高,片刻后,三人的下巴被卸了,两个的腿断了,而徐润泽则在护卫的保护下快速返回南山寺。


余下的杀手见状,知道无法得手,当即快速四散退去。


剩下两个腿断的跑不了,可就在延弘捆绑的时候,那两人却忽然咬舌自尽了!


鲜红的血顺着下巴哒哒地流出来,渲染着那两人的面容诡异阴森,纵然早有准备,徐润泽还是被惊到了!


这些人分明就是死士,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看来他还得回去跟萧凤天从长计议!


带着两具尸体,原本走了的徐润泽再次被迫返回南山寺!


静谧的客堂里,落针可闻!


院中的树影下,有两具僵硬陌生的尸体!


徐润泽站在窗前,负手交叠,神色不稳!


“看来,现在我是真的出不去了!”


“就是出去了也会被追杀!”


徐润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么胆大妄为的杀手,明显就是权贵豢养的死士!


“你是不能去,不过我能!”


“而且你暂时也不要出去!”


萧凤天闭上眼,感觉身体十分虚弱!


他如今手上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徐润泽眼眸一亮,顿时就明白过来!


于洲还在他的府上,可是这些人都不知道!


他是齐瀚来府以后才出来的,这些人一定以为是齐夫人给他报的信!


而所谓的证据,还在南山寺!


捋了捋自己的小胡须,徐润泽玩味道:“我们在这边悠哉几天,吃素拜佛,诱导他们在这里守几天!”


“到时候消息一入京城,他们想阻止也不能了!”


“而我若是回去,那些人拿不到证据还会有人来刺杀我,弄不好还会连累于小将!”


萧凤天点了点头,他正是此意!


等到萧家的暗卫到了,这些人就不足为惧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想反过来查那群杀手背后的人……


同一时间,山林深处。


烈日照耀,惊鸟飞起。


隐蔽的山腰有处高高耸起的大石,只见一人站在上面了望,视线粘连在南山寺的山门处不肯挪开。


而他的身后阴凉之处,挨着坐了十几个青年男子,个个面色阴沉,神色紧绷!


“头,入夜杀进去”


其中一个出声道,手里擦试的利剑闪着冷冷的寒光!


领头那个闻言,缓缓地站了起来!


只见他瞬间跳上那块高耸的大石,瞥了一眼南山寺练武场里面那些武僧凌厉如风的身影,当即摇了摇头!


“不用了,南山寺高手如云,我们杀进去也没有用!”


“萧凤天中了我们的毒,早就死了!”


“徐润泽不敢把证据带出南山寺,我们可以逼他带出来!”


“头的意思是……”拭剑的下属问道,眼眸里的寒光聚敛成冰锥一般!


“你去定南府城跑一躺,将萧凤天的死讯,景王侵吞兵权,残害异己等消息在定南府传播开来!”


领头的杀手说完,狠狠地吐了一口吐沫!


到时候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作为知府大人,怎么能够玩失踪呢?


余下的人都明白过来,当即阴狠地勾起了嘴角,瞬间迸发出一股必杀之意!


徐润泽本以为,他可以忙里偷闲,在南山静养几天等着看戏!


可第二天下午,衙门里的王通判便急匆匆地上了南山寺请人!


平西将军萧凤天之死的消息传遍了定南府城,伴随着的还有景王侵吞兵权,残害异己!


许多有头有脸有派系的人物接二连三拜访衙门,为的就是探听内幕!


结果王通判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徐知府上山拜佛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拜佛?拜佛有用的话,他还考进士当官干什么?


王通判当场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恨不得掐死自己,免得被热锅活活烙死!


徐润泽也急了,安抚了王通判以后,他便去见了萧凤天。


“他们这是要逼我出去,去京城的消息最快也还要七天才能到!”


“可我若是不回去,定南府无人主持大局,只怕流言更加肆无忌惮!”


徐润泽担忧道,现在这般,还真是让人头痛!


萧凤天闻言,对着徐润泽道:“先不急,你照实跟王通判说我就在南山寺,他若是不放心,你便带他来见我!”


“定南府如果需要一个人主持大局,这个人……不一定要是你!”


萧凤天认真道,既然他死不了,那么不如回定南府养伤!


等到那些人察觉不对时,京城早就风声四起!


徐润泽出了客堂的时候,皱着的眉头还没有松开!


他努力地想了又想,定南府能够主持大局的,便只有齐瀚了。


但他空有名声而无实权,只怕也不好调动衙役!


哎……


徐润泽轻叹一声,压根没有想到,萧凤天说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两天后,萧凤天勉强能够下床了!


李心慧送了些特制的药膳过来,这药膳是加了明德大师让武僧带回来的花斑蛇肉,里面的毒液是处理过的,微乎其微!


“吃了这顿毒膳,再按照方子上的药吃上十天就可以了!”


李心慧将提前写好方子拿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走!”


萧凤天疑惑道,他谁也没有说!


李心慧闻言,轻笑道:“我见你中午下床活动筋骨的时候试着运气,你若是不急着走,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运气!”


“你体内的毒不会危及你的性命,只不过会让你觉得容易倦怠和虚弱!”


“走水路再乘马车,只要不日夜兼程,你应该可以好好回京!”


当然,如果不要命的赶路的话,多少会损伤脏腑,不过也不碍事!


像他们这种生命力顽强的学武之人,她觉得可以承受!


经过几天的相处,萧凤天知道李心慧是一个非常通透明理之人!


她很聪明,从不会询问他关于病情以外的事情!


每一次例行探望他后,便会离开,十分守礼!


他已经可以下床了,肩膀上的箭伤深些,手臂提不起刀剑,显得羸弱不堪!


眼见离别在即,萧凤天吃着药膳的速度放慢下来!


她炖的蛇羹很好吃,清甜滋润,连丝腥气都没有!


若不是提前知道,他都会以为是白嫩的蛙肉。


客堂的房门是开着的,窗户也是支起来的。


明亮的光线透进来,轻易就照到了在床榻上支了矮桌吃药膳的萧凤天。


他看着安静坐在圆木桌前的她,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


穿着湖绿色的小衫,下面配一条浅绿色的百褶裙,淡雅悠然,恬静柔美。


眼睛里的光芒柔和又温柔,徐徐看着窗外的景色,也不出声打扰他用膳。


单薄的湖绿色袖口顺着手腕滑下,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


萧凤天感觉眼睛被闪了一下,他不舍地收回眸光,过一会又用余光打量。她的肌肤美极了,不施粉黛,莹莹如玉般泛着粉粉的光泽,小巧的鼻子晶莹可爱,恰到好处的双眼皮下是一双漂亮的眼眸,如动人的桃花,轻眨时,长长卷翘的睫毛跟两把小扇子一样,扇得人心痒痒的,


连呼吸都忍不住轻缓。


盘起的青丝绕到脑后,随意地挽了个发髻,上面摇曳着两只素雅的银钗。她似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连耳环都不曾带!


他忍不住鬼使神差般道:“我曾听青山说起过你,他很喜欢你!”“你……可怪过我?”


第一百五十九章军中趣谈


萧凤天的语气有些忐忑,他想将李心慧当成是弟妹照看,又觉得自己还需要别人照顾呢,赧然的面色显露了他的尴尬!


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她是一介女子,除了给些银钱,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回报她的救命之恩?


从前还好,也许她缺银两,可如今凭着她这一身本事,他不知道她还缺什么?


李心慧转过头来,温柔有礼的眸光落在了萧凤天尴尬无措的面容上,他的下颚微微动着,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见她淡然一笑,认真道:“将军的使命是领兵打仗,保家卫国,而将士的使命冲锋陷阵,保家卫国。”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战场上每一位将士都抱着百战百胜,侥幸不死,那么只怕鞑靼的铁蹄早已经踏过定南府城了!”


“正因为有他们的英勇无畏,血战疆场,才会有九州之内的繁荣平安!”


“萧将军不必自责,我从未怪过任何人!”


李心慧说完,神色温婉恬静。


她说话的时候,眼眸异常明亮,心里坚定一个想法,那眸光也会跟着笃定起来。


萧凤天看着她如玉般的侧颜,仿佛看到一株蕙兰静静地开着!


虽说可能不是惊艳,然而却满室清香!


他在想,如果陈青山没有死,有这样一位通情达理的娇妻,只怕日子会无比舒心快活!


陈青山那个时候,怎么也要撑着眼睛到最后,也许……他是不甘心的。


可世事无常,如同她所说的。


战场从来没有侥幸!


“我第一次知晓陈青山的名字,是他把训练新兵的前锋将军打了!”


“那小子当时在军中风头很盛,身手灵敏,功夫底子不错,算是新兵中的佼佼者!”


“他听说我身边的亲卫功夫都很好,便私下约了一个个地切磋。”


“也不是每一个都会赢,可他总有不服输的气性,几个月下来,身手已经跟我身边的亲卫相差无几,我当时看他功夫确实不错,冲劲很足,便提拔到了我的身边!”


萧凤天第一次跟人说起亲兵的过往,凌厉的眉峰舒展开来,带着一股油然而生的愉悦和缅怀。


李心慧可以想象那种画面,军中的那种兄弟之情,爱国大义,并非她区区一股小女子可以体会的。


在她的记忆里,陈青山是一个非常有担当,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男人。他会在大雪天上山套野兔子偷偷送去给她当小宠物养,也会在六月天焖热无比的时候一个人往密林里面钻,给她带新鲜好吃的野果,他还会在镇上赶集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下寨村必经之路上等她,两人一


前一后地走着。


记忆里的人,永远都是一副温和的笑脸,一双凤眸戏谑明亮,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


也许这世间真的有夙世因缘吧,李心慧想着,嘴角慢慢勾起愉悦的笑容!


“他是非常能干的,勤学武艺,努力上进!”


“我还记得他走的那一天,他挥手向我告别的时候,笑得畅快极了,虽有不舍,却更期待将来!”


李心慧说着,仿佛曾经的记忆都鲜活起来,彻底跟她的过去融为一体!


萧凤天见她想起往事,并没有伤心难过,心里的不安渐渐放了下来!


她似乎已经看淡了生死,而他,却早已体会了生死!


难得与她有了共同的话题,萧凤天便继续道:“可不是很期待吗?”


“全军上下,就没有不知道他想当大将军的!”


“他说当了大将军就能回去娶媳妇了,他的小媳妇可漂亮了,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


“性格又好,温柔大方,单纯善良,做得一手好针线。”


“军营里不操练的时候,他就穿着你给他做的衣服,一个劲地炫耀,结果激起众怒,大家把他扒光暴打一顿!”


“呵呵……”


“真的吗?”


“他也有那么逗的时候?”


李心慧笑道,眉眼弯弯的,眼眸覆上一层柔柔的光,比之前更加美丽了!


萧凤天忽然有些不忍心接着说了,有开心的,自然也有不开心的!


可是李心慧却来了兴趣,一脸期待地看着萧凤天,仿佛还想从他嘴里多知道一些!


萧凤天的喉咙微微哽咽着,努力回想着那些开心的往事!


“比这更逗的都有,西北那个地方缺水,有时候别说是洗澡,就是喝水都是问题!”


“我们军队在边境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深潭,可以容纳十几个人洗澡!”


“巡逻的那队人先是喝完水以后,就跳下去洗澡,等到大家接到消息赶来,看到水混得很,猜测着可能有人洗过澡。偏他一人无所察觉,捧起水就喝!”


“结果还喝出一股尿味……”


“哈哈……”


萧凤天还没有说完,李心慧就忍不住笑出声音了。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他好逗,后来呢?”


李心慧笑得眼泪都出来,只要一想到陈青山喝了洗澡水,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样子,她就觉得那个憨憨的男人好逗啊!


笑死她了!


萧凤天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从未与人说过这些话,可此时说出来,仿佛自己再经历一遍,心里那股淡淡的惆怅被抹去些许,变成无法掩藏的温暖记忆。


“后来他把那先头洗澡的那群巡逻兵打了一顿,还质问他们,是不是要给我喝洗澡水?”


“那一晚,他们把军营里防走水的大瓦缸搬到深潭边去,一边滔水,一边排队洗澡,到最后瓦岗都给他们洗破了!”


“哈哈……”


“就是那种非常大,可以装三五个人的大缸?”


李心慧问道,那种缸都是盛水的,很深,很大,专门用来预防走火的时候来不及打水用的!


萧凤天点了点头,轻笑道:“就是那种缸!”


“可见他在边关的时候,也是畅快过,开心过,张扬过的!”


李心慧笑着道,眸光温柔!


萧凤天的眼眸深了几许,他的余光瞥到院外,圆形拱门那里,一直有一个人影站着。


那身形一动不动,若不是那微微倾斜的影子和他多年来善于侦查的眸光对接,估计他也不敢确定是道人影!


“不打仗的时候,他们都很快活,一个个跟老兵混在一起,不是摔跤就是吹牛!”


“我还记得我们被困玉城峡谷的时候,他还有心情跟我说他入营的趣事!”


“当时他们还在新兵营操练,累瘫的时候连口水都喝不到,他当时问身边的老兵,要是战场是也喝不到怎么办?”


“那老兵晃了晃自己腰间的皮壶,然后跟他道,自己随时备下,如果战场上实在是没有,就看看死人身上有没有,如果死人身上没有,就去弄点马尿。”


“玉城峡谷四面环山,久战后,无水,无粮,筋疲力尽,他跟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那皮壶里装的就是马尿!”


“然后他喝了一口,剩下的递给了我!”


那一战,他带的五千精兵全部战死,赶来救他的五十余名亲卫,只有于洲和卓焱活着。


陈青山若不是为他挡了致命一刀,他也会活着!


李心慧看着萧凤天冷肃的面容,他冷凝的眉峰又皱起了,紧绷的下颚那里,疤痕依旧醒目。


她想起萧凤天遍布全身的疤痕,微微酸涩的心脏有些疼痛!


那一战,活下来的人,该有多不容易啊!


“能活下来的人,是幸运的!”


“可背负了太多,却是压抑的!”


“将军日后上了战场,多为他们杀几个鞑靼,沙匪,我想这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他若是活着,我们也都会死,或早一点,或晚一点。可是现在我到死都会记得他,所以他其实一直都活在我的心里,我看着青云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他。”


“我看到将军的时候,也会想起他!”


“别人唤我一声陈娘子,我还是会想起他!”


“这世间的悲伤,看透了便不是悲伤,我改变不了他已经去世的事实,所以我只能让我自己活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这样说不定他还能有些安慰!”


李心慧认真地诉说道,陈娘子之名,本来冠的就是陈青山的姓。


一开始的排斥,到彻底融合的记忆!


一个潜藏在心里,宁愿死都压追随的男人!


那份真挚的感情,怎么就能轻遇被后来的她抹去?


她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淡然一点,因为她不想萧凤天耿耿于怀!


之前的梦境里,她觉得韩越就是陈青山。


而韩越对她来说,是挚友,可以交托生命的挚友!


她不会忘记自己的挚友,也不会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


更加不会忘记陈青山这个人,一个在记忆里,温暖过她的人!


烈日总是刺眼的,尤其是在忽然抬头的时候!


那光突然射入黑漆漆的瞳孔,直到那瞳孔里仿佛有了漩涡般的波动。


片刻后,冰凌般的冷芒直射而出,空留深雾般的空洞……


靠着墙边的那道身影,听了许久许久的对话,久到双脚已经挪不动,而神情也跟着木然和冷肃!


最后,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可心却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第一百六十章她的主意


萧凤天从未见过像李心慧这般淡然通透的女人,她说的那些话,如涓涓细流温泉,漫过肌肤,漫过血液,漫过肺腑。


氤氲的雾气自心里冉冉升起,然后滋养着他的身体,让他那些潜藏的伤口,一点一点地恢复着,然后慢慢掩藏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忽然想要离她近一些,照顾也好,就这样聊聊天也好!


好似挨着她,心情都要愉快一些!


“你若是不嫌弃,日后可唤我一声萧大哥!”


“我此番回去,解决完手上的事情以后还会回边关,青云秋闱若是中举,去京城春闱时便去将军府暂住,我会交代下去,让人照顾好他。”


“若是秋闱不中,他想去国子监也可以!”


萧凤天出声道,他是个耿直的人,向来藏不住什么话!


因为救命之恩,再加上身份的尴尬,他能够想到帮助他们的,只有这么多!


李心慧没有想过,萧凤天会主动说这些话!


救他不过是迫于齐夫人当时的哀求,也是决心一搏,生死看命。


可此时关乎到陈青云以后在京城能不能有靠山,李心慧的心思立即活了起来!


云鹤书院能够在定南府屹立多年不倒,是因为京城里的定国侯府蒸蒸日上!


而镇国将军府的权势,比镇国侯府要大得多!


在这个时代,兵权意味着一方霸主!


更何况如同齐夫人所说,萧家嫡系一脉,只有萧凤天一位!


“我听伯母说过了,现在局势不明,如果秋闱中了,春闱朝堂内乱,我便想让青云缓一缓!”


“青云的身边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我不想让他跟着去淌浑水!”


李心慧思量一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一来跟如果以后决定搭上萧凤天这条线,便不能骗他!


二来萧凤天知恩图报,坦诚磊落,她不能得寸进尺,以免将这份他看重的恩情给折腾没了!


萧凤天没有想到她会为陈青云细细考量这么多,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惆怅,萧凤天抬首看向外面的拱门处时,只见那身影早已不见了。


外面斑驳的树影晃来晃去的,可却听不到一点风声!


“证据已经送往京城了,我出去以后暂时会留在定南府城。”


“当今圣上杀伐果决,不是姑息养奸之辈,所以你尽管放心,等到来年春闱,朝堂必定肃清党羽!”


萧凤天肯定道,几位王爷私底下斗得厉害,可到了皇上的跟前,却是不敢张狂的。


三十万两的军饷都敢贪墨,细数朝中,有这个胆子的,不会超过十个!


更何况西北军中的牵扯甚少,想要查出是谁,并不难!


李心慧听了萧凤天的话,心里大约有底了。


那些树大根深的,党羽遍布的,纵横交错的朝堂关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了解。


像陈青云这种涉世未深的学子,一朝看似平步青云,其实一不小心就陷入了沼泽,连抽身的机会都没有。


可如果有萧家罩着,不说别的,至少安安稳稳是足够了。


李心慧看着萧凤天苍白的面容,那红唇上裂开的口子都还没有合拢。


再加上他身体没有恢复,有功夫也等同于没有!


这个时候想下山,太难!


“你这么说,我就不担心了,青云如果进京有将军府照拂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可是你怎么去定南府?”


她今日还在听灵露嘀咕,说是连王通判都不敢下山了!


显然,外面有人等着截杀他!


萧凤天听到她话语里的关心时,嘴角下意识勾起!


只听他温和道:“他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我准备乔装成香客,独自下山!”


李心慧闻言,眉头立即皱起,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这怎么能行,南山寺必然已经在他们的监视下,就算香客众多,可是你的腿有伤,走起路来很容易就露馅了!”


“到时候你的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很危险!”


李心慧想着别的办法,如果请武僧护送下山的话,某标太大。


而且那些人也一定会暗中跟随,找机会下手!


萧凤天浓密的眉峰弯起小小的弧度,他异常明亮的眼眸盯着她的侧颜,她在沉思,眉头蹙起,红唇紧抿着,下意识低着头,好像不想他在这个时候打搅她。


嘴角的笑意难以收敛,萧凤天的微微握了握拳,忽然享受起她在身边的这种感觉!


淡淡的温馨,安静的氛围,以及浅浅的呼吸声。


可他知道,内心里的这层温柔缱绻,不过像是南柯一梦而已。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李心慧问道,她想不到别的什么好办法!


不过或许她可以帮他打掩护!


“明天下午!”


萧凤天道,那个时候,下山的香客最多。


“好,明天我过来找你!”


李心慧出声道,一对夫妻下山,不会引起多大的关注!


而她一个女人回来,也根本不惹眼。


“你是想……”


萧凤天试探道,他隐隐猜到,却又不敢肯定。


就在这时,只听李心慧肯定道:“嗯,明天我来陪你下山,我们乔装成一对夫妻,这样可以混淆他们的视线。”


“南山寺求子最灵验,来往的小夫妻最多。”


“我们年纪相当,稍作打扮,他们不会怀疑的。”


萧凤天的眸色随着李心慧的话越来越深,最后只听他否决道:“不行!”


“怎么能够让你跟我涉险?”


他不同意,原本他欠下的就够多了。


可李心慧闻言,立即反驳道:“你也知道是涉险?”


“虽说我敬重你是位血性刚强的将军,可你一个人下山,风险比两个人下山大太多了!”


“你出去看看,拜佛的独身男人有几个?尤其是你这种年纪的,难不成会偷偷背着媳妇求子?”


李心慧质问道,既然要坐实这份救命之恩,没有风险,怎么会有收获?


她要让萧凤天欠下她一个大人情,而这份人情日后可以护着陈青云在朝堂站稳脚跟。


萧凤天看着她收敛笑意,一双好看的眉眼也冷厉几分,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强硬。


可莫名的,他觉得这样的她更动人。


似乎,她对他已经没有那种淡淡的疏离了。


“可是这样你会有危险!”萧凤天再强调一遍。


李心慧闻言,也再次强调道:“如果我不跟你一起下去,你会更危险!”


睁着一双倔强的黑眸看过去,李心慧丝毫不惧地对上那幽深而犀利的瞳孔,久久的,直到那瞳孔下意识收缩着,撇开与她对视的眸光!


她成功了!


李心慧在心里窃喜,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紧绷着!


萧凤天感觉自己的心被烫了一下,竟然下意识想要躲避那道眸光。


一股难言的心悸萦绕在他的周身,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诧异着,仿佛自己的魂魄已经被她那清亮的黑色瞳孔给吸附进去了。


“好,那明日我等你!”


萧凤天出声道,他准备提前走!


可李心慧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当即玩味道:“我出了这扇门以后,会让灵露过来照顾你,直到我明天过来为止!”


“如果你能走的了的话,我相信你有命能躲过追杀!”


李心慧说完,站起来准备离开!


而这时,内心受到震动的萧凤天突然感觉一阵血气上冲,他双拳握紧,连日来的呕吐让他明白,体内的余毒要清了!


李心慧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额头瞬间布满虚汗,手上的拳头捏得紧紧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他的红唇也白得吓人,仿佛瞬间就要濒临死亡。


立即冲到床前,李心慧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托住他的胸膛,关心道:“不要忍,想吐就吐!”


“吐出来就好了!”


萧凤天原本想等她走以后再吐的,听她这番话,当即再也忍不下去,弯腰就吐在了床边的坛子里。


“呕……呕……”


“呕……”


萧凤天吐得身体都跟着痉挛,面容几乎扭曲成一团,撑大的眼眸充血猩红,看起来十分吓人。


李心慧牢牢地抱着他的半个身体,只见那坛子里的黑血都是结块的,可见积在肺腑当中有些时日了。


这花斑蛇毒她都是微乎其微地加了一点,可见若是再多一些,只怕这鬼面毒才解,他便也要魂归地府了。


过了好一会,萧凤天才稳住了胃里的翻滚之意,脸色也渐渐从煞白变成蜡黄,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软塌上。


李心慧收拾了呕吐之物,打水给他漱口和洗脸。


萧凤天微微卷缩着身体,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此刻胃部还在抽搐。


“你好好休息吧,时间改在后天如何?”


萧凤天抬起头来,看着她关心的面孔,摇了摇头,艰难道:“明天走!”


“我不走,定南府稳不住!”


“徐大人也会受牵连。”


李心慧闻言,看着萧凤天强忍着的疼痛的样子,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动容。


这样的男人,有担当,有胆识,有魄力。


哪怕危在旦夕,想的都是大局。


不亏是当将军的人,这一刻,李心慧打从心里敬重他。


整整守了一下午,直到萧凤天彻底昏睡过去,确定他没有发烧以后,李心慧这才从他的客堂出来。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长长的甬道里,青砖地面有伸展腰肢的树影,稀稀落落的,一直朝前延伸着。可在那甬道的尽头处,高高的台阶上却坐着一个好似看天,实则双眸迷茫的少年。


第一百六十一章我疼你都来不及


“青云?”


李心慧狐疑地叫了一声,觉得他孤零零坐在那里,有点傻不说,看着还可怜!


她走上前去,直到站在他的面前,他也没有起身!


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有点病容的蜡黄,似乎神情也不太对,木然呆板!


“你怎么了?”


“生病了?”


李心慧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结果凉凉,没有发烧!


李心慧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热的,很正常!


“你着凉了?”


“走吧,我去给你熬碗姜汤!”


李心慧伸手去搀扶陈青云,结果他忽然把她的手抓起来,捏得紧紧的。


“啊!”


李心慧吃痛,愕然地盯着他!


他也眸光灼灼地盯着她,那深幽的眼眸聚敛了太多太多的情绪,仿佛无法宣泄,所以堆积成了愁!


“到底怎么了?”


“好端端的,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李心慧问道,她的手抽不出来了!


陈青云一个用力,就将她拉坐下来!


两个人挨着坐在台阶上,傻里傻气的!


李心慧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伸长的手下意识将他揽在怀里!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温温柔柔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她把他当孩子哄!


陈青云在心里冷冷地笑着,可却觉得眼睛酸涨得厉害!


他怎么就天真地以为,她心里是有他的!


以为占据了她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还畅想了那么多可能的未来?


可原来,由始至终,他都只是陈青山的弟弟,是她的小叔,是她依恋的一道影子!


看到他,她就会想起大哥!


她难道不知道这句话,足以击溃他一直以来的骄傲和努力吗?


陈青云用力地闭了闭眼,把她的手都捏疼了,可还是觉得不够呢!


他的心那么难受,找不到宣泄的口子,他甚至于连说都不能说出来!


压抑的酸涩和悲腔几乎把他彻底压垮了!


这世界上,谁有她狠呢?


可以这般,伤他,却让他连讨伐都不能!


“我的画装裱好了,可是我细细看了,发现有好些不足!”


“我到处找你,发现你在照顾萧将军!”


“于是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了!”


陈青云扯了扯嘴角,简单地叙述着!


轻颤的声音带着哽咽的语调,断断续续的,让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可李心慧听了半天,没有抓住重点!


他的画装裱之前她就看了,完美到内行人都挑不出一丝不足!


明德大师都赞叹的,她想不到会有多大的缺陷让他难过?


她在照顾萧凤天,这几天他都是知道的,没有理由到今天才发脾气?


最近她都有在观察萧凤天恢复的样子,像现代主治医生查房一样,一天一次,她没有觉得不妥啊?


难不成是因为萧凤天再次吐了余毒,所以她害怕病情有变,一直守着?


难不成青云等了许久?


李心慧皱了皱眉,询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吃完午膳的时候来的!”


陈青云淡淡道,一开始是刺眼的阳光一直照着,然后是如今的阴凉!


李心慧吃惊地看着他,再次去探了探他的头!


果然,不是正常的温度,凉得很!


“你在这里晒了一天的太阳?”


“你知不知道自己中暑了?”


李心慧厉声道,她气恼陈青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跟个傻瓜一样守在这里!


陈青云歪着头看着她,小声地嘀咕道:“那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久才出来?”


“什么?”


“没有什么?”


陈青云有些赌气地歪开脑袋,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


李心慧看着这家伙别扭的样子,瞬间明白过来,这个家伙是嫌她冷落了他!


因为一个萧凤天?


她哑然失笑,温柔的手顺着他的背脊,像是在哄孩子!


“今日那个药膳里面有毒,我守着萧将军,害怕他会有什么病变而已!”


“再说你可以叫我,傻乎乎地坐在这里,现在生病了是想让我心疼吗?”


“青云,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么任性?”


李心慧说道,其实自己心里也不好过!


如果她知道他在这里闹脾气,那她怎么可能会待那么久?


随便找个小和尚看着萧凤天就好了!


可陈青云却委屈地嘟起了唇瓣,含泪指控道:“你在凶我?”


“你对别人那么温柔,对我这么凶?”


“我的头好痛,都痛一下午了!”


李心慧发誓,她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讲道理的陈青云!


她愕然地瞪大眼睛,视线里触及到他水雾弥漫的眼眸,红红的,委屈极了!


可他似乎还觉得自己不够失态,硬是仰着头,眼泪汪汪地瞪视着她,跟只可怜兮兮的小狗一样,而且还是被她遗弃的那一种!


她招架不住地连忙举白旗投降,连声解释道:“我怎么会凶你?”


“我心疼你都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这里啊?”


李心慧觉得自己好冤枉!


如果陈青云再小点,她大不了搂在怀里,亲几下,揉几下,逗几下就好了!


可他都已经比她还高了,原本黑亮的眼眸因为泪水的洗涤而变得雪亮雪亮的!


那目光一直在无声地控诉着她,好似她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李心慧的心下意识颤抖着,忽然有种自己又要被套路的感觉!


她在萧凤天面前示好,不过是想以后他的道路宽一些,好走一些!


就像是家长渴望孩子成才,找个能力卓绝的补习老师,或者是背景雄厚的干爹一样!


虽然她的形容有那么一点……夸张,可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啊!


陈青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他委屈啊!


他心里好委屈,那些话又不能说出来!


他就只能让她愧疚,只能让她不安,让她心疼!


他听到他们开心说到一起去的时候,欢声笑语,仿佛沉浸在愉悦氛围中,而那种氛围里围绕的话题,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听不下去的时候,连去打断的勇气都没有,像一条丧家之犬,只能找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疗伤!


结果这里空荡荡的,除了台阶什么都没有,他又不想走太远!


太阳那么大,一直晒啊晒,他就想,晒中暑就好了!


到时候她要照顾他,哪里还有空去照顾那个人?


不去照顾萧凤天,就不会知道那些她想知道的事情了!


“我一直等你,你一直不出来!”


“而且我还听到你很开心地笑!”


陈青云指控,他的心是酸的,话也是酸的!


他不知道自己嘟起红唇的时候,有多像傲娇的小狼狗,明明想要咬人,牙齿却还没有长出来一样!


李心慧感觉自己的牙齿打颤,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扑上去,咬死他!


他总是在无时无刻散发着他小鲜肉的魅力,连哭都美极了,让她心疼不说,还想去抱着亲几口!


当然,一直亲不到,她也会憋屈啊!


憋屈得后槽牙都磨了几遍了!


可他还是在伤心,李心慧真是没辙了。


哄了一会还是哄不好,自己晕乎乎地不说,还觉得很内疚!


尤其是他的眼泪,从前她只听说过女人的眼泪是武器!


可没有人跟她说过,男人的眼泪也是武器啊!


而且还是杀伤力穿透皮肉直入肺腑的武器!


李心慧看着自家小叔这个小可怜的样子,面上跟着悲戚,心里却想骂娘!


她趁着扶额的时候暗暗扯了扯头发,脑袋里的疑惑却随着疼痛加深,记忆里的陈青云压根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啊!


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摸着他柔软的黑发,李心慧展开温柔攻势道:“可别哭了,你这么个哭法,跟个小媳妇一样!”


“而且就要吃晚膳了,一会有人看到就不好了!”


“你可是堂堂的小秀才!”


“堂堂的小秀才?”


陈青云重复这句,哭得更惨,眼泪哗哗地掉!


李心慧连忙一边给他擦,一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有身份的人!”


“可千万要忍住啊,不然人家会笑话你的!”


陈青云见她手忙脚乱的,心疼的眸光比水波还柔软,他的心又忍不住甜了起来!


她一直看着他,丝眸光毫没有顾忌,只差要将他抱在怀里了!


上挑着眉眼,傲娇地嘟起了红唇,陈青云指控道:“为什么要笑话我,你还抱着我呢,要笑话也是笑话你!”


李心慧见状,立即陪着小心道:“对对对,笑话我,笑话我!”


“走吧,回房再哭!”


“真被人看到了,会以为我非礼你呢!”


李心慧认真道,她家小叔十分鲜嫩可口!


“噗……”陈青云忍不住破泣为笑,她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再矫情,再想好好收拾她,再想的再想,当然不能在余晖下的甬道里继续!


陈青云别扭地跟着她走,余光里全是怨气和不满!


李心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小叔这脾气比女人的更年期更恐怖!可她不知道,更恐怖的……在后面!


第一百六十二章嫂嫂想出墙


两个人慢慢走回去,一路上要穿堂过道,自然少不了遇见一些面熟的僧人。


于似乎,窃窃私语的声音很快就来了!


小和尚甲:“哎哎,看见没有,陈公子哭了!”


小和尚乙:“嘘,看见了,陈娘子在哄!”


小和尚甲:“你说陈公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哭啊?”


小和尚乙:“谁知道呢,不过肯定不是陈娘子惹他的,陈娘子对陈公子可好了,比亲弟弟还好!”


李心慧在心里狂点头,确实!


陈青云在心里冷哼,就是她惹的我!


两个人好歹回了闻雪阁,李心慧先是给他打水洗脸,然后去大厨打了饭菜过来!


南山寺的素斋培训班培训出来的手艺自然是非常好的,五六个小素斋摆在托盘上,两碗米饭就显得娇憨可爱起来!


因为陈青云闹脾气,李心慧跟齐夫人他们打了声招呼,便陪着陈青云在房间里用膳。


端着晚饭的陈青云看着殷勤给他夹菜的嫂嫂,深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水光。


“萧将军怎么样了?”


陈青云主动问,看似漫不经心!


“余毒基本上都清了,没事。”


李心慧淡淡道,萧凤天明天就要走了!


以后她的重心还在青云身上,李心慧这样想,对陈青云那丝愧疚顷刻间就荡然无存了。


横竖她跟陈青云在一起生活,有的是时间照顾他,体贴他,关爱他!


偶尔闹点小脾气也正常,上嘴唇和下嘴唇还经常能够磕上呢!


陈青云见她说起萧凤天,语气并无波澜,又想起她中午说的那些,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跟萧凤天他有的争,冲上去还能说个先来后到!


可跟死去的大哥他怎么敢争?


愧疚酸楚,心口绞痛,连句名正言顺都不敢提!


陈青云越想,越吃不下去了!


他挑动着碗里的米饭,出声道:“那你明天还过去照顾他吗?”


李心慧点了点头,要去的。


还要穿得漂亮点去,要像个新婚的小媳妇一样!


“他不是已经没事了?”


陈青云磨了磨牙,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是啊!”


“明天估计要去大半天,你明天好好抄经书,或者上后山去玩!”


李心慧打定主意不让陈青云知道她要去涉险!


不然他一定不会同意!


陈青云勾起了嘴角,眼眸里的光冷了下来,似笑非笑道:“还要去大半天,跟今天一样?”


算算见面商量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午膳的时候过去!


李心慧再次点了点头。


“很好!”


陈青云忽然说道,语气凉凉的。


李心慧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的视线幽幽地正巧对过来,嘴角勾起,笑得有些诡异!


下意识扒一口饭把嘴堵起来,李心慧的眼珠子快速地转动着,想着怎么打发小叔子出门!


陈青云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心虚地埋头吃饭,眼眸里的幽光又深了几许!


他猜测着她是不是跟萧凤天谈得有趣了,想要再去。


不过他明天决定跟过去,所以当下也不怎么担心。


“嫂嫂一个人照顾萧将军多有不便,明日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要!”某人激烈抗议!


“怎么不要?”


陈青云似笑非笑道,深幽的眼眸里火光簇簇,仿佛有股沉寂不了的怒火一下子蹿了上来!


李心慧见他眸光灼灼地盯着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气,好似看她不顺眼一样!


她家小叔又分裂了,从小白兔进化成为小狼狗,如今又转变成了大老虎。


那眸光看起来会吃人,她好怕怕!


“明天灵露会帮我的,你就客堂里歇息就好了!”


李心慧挤着僵硬的笑容,她敏感地察觉,陈青云不会那么容易让她去的。


可是……去了,以后萧凤天就算是青云的保护伞了!


这买卖着实划算,虽然有风险,可风险投资的回报更大啊!


陈青云丝毫不知道自己嫂嫂在心里打着为他的旗号,做着伤他五脏六腑以及自尊心的事情!


他还好言相劝道:“嫂嫂跟他在南山寺有这份救命之恩,看着比旁人亲近几分。”


“可若是日后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也只会说嫂嫂企图接近谋利。”


“明日要嘛不去,若是嫂嫂执意要去,青云必定相陪。”


李心慧听着小叔笃定的话,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可再不好,她都得受着。


更何况?


是她自己选择不说出真相的!


“青云,我跟萧将军相谈甚欢,所以约好明天继续聊天!”


“你要是去了的话,插不上什么话,干坐着很尴尬的!”


李心慧循循善诱!


陈青云白了她一眼,忍不住冷哼道:“相谈甚欢!”


“谈什么话题我去了会尴尬?”


陈青云气得腮帮子鼓起来,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去的想法。


结果李心慧也强势起来,坚定了必须打消小叔子跟去的想法。


扒完饭,放下碗,李心慧站起来道:“我就是想跟萧将军单独相处,你去了不方便。”


陈青云气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眼眸里的火光越演越烈。


只见他咧开嘴冷笑道:“嫂嫂想出墙?”


李心慧翻了翻白眼,无语道:“有可能!”


“嘭!”陈青云一拳砸在圆木桌上。


饭碗都跟着那巨大的抖动颠了一下,李心慧也被吓了一跳!


“你敢!”


他撕裂着声音道,怒气冲冲!


李心慧怕他嚷嚷得齐夫人知道,立即奔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个小屁孩瞎叫唤什么?”


“我就是去一会,灵露也可以看着的,延慈大师和明德大师也可以看着!”


“出墙?我就是疯了想出墙也不会在寺院里面啊?”


陈青云的嘴巴被捂住,眼眸斜着上挑,冷冷地瞪视着她!


还说没有想出墙的想法?分明现在就很心虚!


陈青云气得肝疼,偏偏还说不通她,当下觉得自己满腹愤恨,暴躁得他想冲到客堂去打萧凤天。


“嫂嫂到底找萧将军有什么事?”


陈青云认真地问道,他准备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李心慧歪着头,认真想了一会,然后回道:“私事!”


陈青云真的是气坏了,板着脸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


“私事?”


“嫂嫂一介守节的妇人,有什么私事要去找外男?”


“再说那萧将军在京城是有未婚妻的,他的未婚妻乃是当朝礼部尚书张阁老的女儿,岳父家族势力庞大不说,就是他这个年纪了通房丫鬟难道没有?”


“嫂嫂这般眼巴巴地凑上去做什么?”


“给人笑话,还是给我大哥找难堪?”


陈青云的胸脯一起一伏,着实气得不清。


他恨不得撬开嫂嫂的脑袋看一看,她怎么就忽然犯糊涂了?


李心慧也是满脸愕然啊,艹,小叔也太凶了吧!


吼她,骂她,教训她!


艹,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啊!


他以为她愿意死靠近萧凤天啊,这不是本着送佛送到西,救命之恩好好利用,日后好回报在他的身上。


李心慧的眼眸动了又动,胸口的气息起起伏伏的,好久才把怒火给压了下去。


只见她忽然一把揪着陈青云的耳朵,冷冽一笑,劈头盖脸也是一顿!


“好你个小兔崽子,我跟相依为命这么久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那萧将军再好,那也是别人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是有事,有话要说,你这么就能想这么歪?”


“你的心思要一直这么歪,看我不把你的耳朵揪下来!”


陈青云彻底懵了,余光看到嫂嫂的嘴巴一起一合,那气愤的话咕咕地冒出来,让他连招架的时间都没有。


气氛瞬间凝滞!


等到两个人都稍稍平和下来,陈青云便出声道:“嫂嫂心里有事,却不想跟我明说!”


李心慧被噎住,眼眸转动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陈青云见她沉默,眸光又迅速地闪烁着,知道她还是不想说!


轻叹一声,陈青云也不强求了。


“我去问萧将军,凭着我是陈青山的弟弟,他也不会瞒着我!”


陈青云站起来准备走,李心慧见状,连忙一把把他拉回来。


“好吧,我说!”


李心慧妥协了。


陈青云的眼眸更暗了,他问不出来,可提到萧凤天,她却愿意说了。


这一刻,他的心仿佛灌入一阵冷风,凉凉的,很不安。


“萧将军准备明天乔装下山,我想帮他做掩护。”


“可能会有危险,我不想说,是怕你担心!”


李心慧挑着不算太严重,也不太有深意的地方说出来!


她知道陈青云很聪明,有些事情往深一点想就知道了。


“换一个人去,翠环,翠玉,或者花钱雇一个香客都可以了,你不行!”


陈青云立即就否决了,眉峰皱起,面色冷凝,他不会让她去涉险!


李心慧皱着眉头,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我必须去,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心慧拿出家长的威严,口气很决绝!


陈青云看着她冷凝的面孔,她那双眼睛深幽明亮,坚定不移地瞪视着他,寸步不让。


他忽然就被伤到了,胸腔里仿佛被闷棍重重一击,一股逆流的血腥气瞬间直冲鼻息!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好,我陪你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准!”“哼,为什么不准?我就一定要听你的吗?”陈青云冷嘲,他真的气疯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齐夫人出面教训


李心慧真的生气了,觉得陈青云固执得像头牛。


“我跟他是乔装夫妻,你去干什么?装儿子吗?”


“你要想我们全都暴露,你尽管去好了!”


李心慧赌气,说出的话含枪带棒,第一次对陈青云发这么大的火。


陈青云被气得脸色发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半响,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不是她严厉的口味,也不是她嘲讽的语气,而是她决绝要去的心!


陈青云闭了闭眼,感觉胸腔里全是酸涩的痛苦!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为了一个叫萧凤天的男人!


李心慧看着坐在灯下,久久不语的陈青云,忽然有种负罪感!


他也是关心她,可她的语气也太过难听了!


李心慧检讨!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聚集的一群女人个个皱着眉头,你推我,我退你,想进去劝架却又不敢去。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陈娘子发什么大的火呢?


还有好脾气的陈公子,竟然拍桌子了?


齐聘婷急得在原地打转,看着她娘还有心情坐在院子里喝汤,当即不满道:“娘怎么不去劝劝青云哥哥,嫂嫂对他那么好,他却敢吼嫂嫂!”


“哼,以下犯上!”


“噗!”齐夫人喝下去的竹荪菌菇汤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她一边用手帕连忙擦去,一边瞪视了着对青云不满的女儿,出声呵斥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懂什么?”


“哼,我怎么不懂?”


“嫂嫂做什么都想着青云哥哥,可青云哥哥还跟她吵架,我就不会跟嫂嫂吵架!”


齐聘婷不满,圆圆的包子脸鼓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齐夫人轻叹地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对着黄妈妈招了招手道:“行了,你们几个还怕打起来不成?”


“都回房去吧,我去看看!”


齐夫人站起身来,示意黄妈妈带着人下去。


“夫人,您还是别去了,要不还是我去吧!”


黄妈妈看着齐夫人的肚子,很不放心!


翠环,翠玉,青青连忙从台阶上下来,给齐夫人让出宽敞的道路。


齐夫人瞥了一眼黄妈妈,不客气道:“行了,你去能够镇住场子?”


“赶紧走,带着聘婷去洗漱!”


黄妈妈闻言,老脸一红,随即对着身边的几个丫头挥手,示意她们赶紧下去。


齐聘婷不想走,结果齐夫人回头一瞪,她立马嘟着嘴,乖乖地跟着黄妈妈回房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没有听到。


可那房间里似乎更静,连呼吸都是压抑的。


齐夫人轻叹一声,上前敲门。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房间里的两人默契对视,然后默契撇开!


尴尬的气氛中,各自都有了悔意!


李心慧上前开门,只见齐夫人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眼里的深意大约就是:嗯,有出息了,跟小叔子吵架都这么厉害?


李心慧有些赧然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低垂着眸光,喃喃道:“您这么过来了?”


齐夫人好笑地看着她羞燥的样子,一边朝着房间走,一边出声道:“你们吵那么大声,我不想来都不行了!”


“那几个丫头趴房门口头听了半天了,据说很精彩呢!”


李心慧和陈青云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两个人的眼眸闪烁着,又羞燥,又气闷!


显然,他们给人看了笑话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冲动了!”


李心慧认错,温顺地低着头,老实极了!


齐夫人闻言,看着沉默不语却暗暗自责的陈青云,故意奚落道:“你有什么错呢?我给你两匹布你都要给他做两身衣裳,我给你一只鸡你都要给他炖碗汤!”


“天气热了就给他换凉被子,做长衫薄褙!”


“要说这天下间的嫂嫂,能做到你这个地步的,我也是少见得很!”


李心慧羞燥的眼睛都红了,不好意思地瞪着齐夫人!


齐夫人也瞪了一眼她,不过眸光却是鄙视!


往日的温馨宠溺仿佛再现眼前,陈青云乖乖地站起来,拱手认错。


“师母,都是我不好,是我冲动了!”


齐夫人闻言,又继续奚落道:“你有什么不好呢?小小年纪抄书换银钱不过是想多给她买些补品,有空就帮她抄菜谱,没空也要去帮她打下手,她去哪,你去哪,生怕她被别人欺负了去!”


“要说着天下间的小叔,能做到你这个地步的,我也是少见得很!”


陈青云把头埋得更低,安安静静地聆听教训。


他确实冲动了,惹了嫂嫂生气不说,还让师母也跟着操心。


“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胡乱说话了!”陈青云保证道。


李心慧的脸更红了,头也下意识压低一些!


齐夫人冷哼一声,看着他们两个老老实实的样子,心里这才舒坦一些!


“一家人最忌吵架内讧,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说,最伤和气!”


“能吵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多吵几次,再好的感情都吵没了!”


“既是相依为命,同甘共苦,也应当互相包容,体谅尊重。”


齐夫人难得教训人,李心慧听得认真,下意识点了点头。


今天她也是一时气急了,她很少发脾气的。


有些头疼地扶额,李心慧暗暗想着,估计是天干气燥。


“嗯,都是我的错,是我火气太盛了!”


李心慧认真检讨。


陈青云闻言,立即出声道:“不,都是我的错,是我胡言乱语了!”


齐夫人见他们两个抢着认错,眼眸里的光才柔和下来!


“行了,都知道错就好!”


“青云先回去吧,我跟你嫂嫂说说话!”


陈青云的眸色暗了一下,微微握了握拳,颔首后离开。


李心慧看着他的身影从眼前消失,那步伐不慌不忙,又慢又无声。


一个人朝前走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身影在夜色里说不出的寂寥落寞。


“怎么?心疼了?”


齐夫人坐了下来,玩味地看着李心慧眺望的眸光,嘴角勾起愉悦的笑意。


李心慧点了点头,认真道:“可不是心疼了嘛,看着一个人傻乎乎的样子,怪可怜的!”


“那你还跟他发脾气,揪耳朵了吧,我看那耳朵下面有条红痕,长长的,肯定是指甲划到的!”


李心慧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还好,不是很长!


不过用力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划出伤口了!


“哎,本意是不想让他担心!”


“谁知道弄成这样?”


李心慧轻叹,果然谁都有脾气的!


齐夫人闻言,眼眸微微一闪。


她在外面听得也差不多了,只见她转头,认真地对着李心慧道:“明天我让翠环去!”


“青云不想让你涉险才是对的,他没有说错什么!”


“凤天的命你已经救回来了,剩下的我去想办法!”


王通判下不了山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凤天会有动作了。


那个孩子跟她娘一样,看着不动声色,一旦做了什么决定,谁也阻止不了!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道:“翠环和翠玉放不开手脚,很容易就被看出破绽了!”


“到时候连累萧将军不说,怕把她们的命也搭进去了!”


“我多少有些世俗历练,别的不说,至少能够面色如常,不乱阵脚!”


“您是知道的,我比她们更合适,以其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不如我跟您回房,您找一件花团锦簇的衣服给我,明天也好穿得跟新婚的小媳妇一样!”


齐夫人见她说得认真,忍不住哑然失笑!


她哪里有什么花团锦簇的衣服?


不过翠环和翠玉到是有几件!


齐夫人轻叹一声,温柔的眸光打量着李心慧,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惆怅。


“你可有把握?”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随即在齐夫人沉寂下来的眸光里轻笑道:“这种事情怎么能打包票,不过是想着有什么突发状况,应付起来比翠环,翠玉老练一些罢了!”


“您也别担心,明德大师不是说我会苦尽甘来!”


李心慧安慰齐夫人,知道她一向信这些!


齐夫人拉着李心慧的手拍了拍,眼眶里有了薄薄的雾气!


“明天要小心一点!”


“这份天大的人情,日后萧家一定会还的。”


齐夫人哽咽道,如同心慧所说。


如果露出破绽,那么可能就是两条人命。


这样大的风险,比举手之劳的救命之恩还要让人感动。


李心慧回笑着安慰齐夫人,然后送她回房休息。


如果没有危险,这件事谁做都可以!


那么也就达不到她的目的了!


房檐下的灯笼一直亮着,摇曳的树影随着那昏黄的光亮摆动。


李心慧坐在院子里,散漫的眸光晃来晃去的,忽然就聚焦在那凸起的井边。


那天她累极而眠,醒来时,衣服早已洗得干干净净地晾着,房间里的洗澡水也全都倒了,地上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的,好似她自己在房间里养了一个田螺姑娘。


青云的好她怎么会不记得?


不过是想着,以后他的路能够稳一些而已!


轻微的叹息散在风里,想到两人晚间没有必要的争吵,李心慧便暗暗后悔起来!


她想,等送走了萧凤天,她就去把青云哄回来了!跟从前一样,他们两个好好的过日子!


第一百六十四章牵手


清晨的南山寺是最美的,霞光从遥远的天际照耀下来,仿佛给翠绿的大地批上了层轻柔的金纱!


刺眼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透时,到处都可见昏暗的影子。


陈青云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块头巾把头发包起来,穿着乡下男人常穿的小脚裤子,上面扎着皱巴巴的青色腰带,上身穿着没有袖子的灰色短衫,像是一个下苦力的瘦小汉子。


他随着给南山寺送菜的挑夫们一同下了山,扛着的扁担上有一甩一甩的绳子,步伐轻快,身姿矫健,一看就是做惯粗话的汉子。


半山腰那伙人看到一群挑夫下山,那些人下山时松快得很,一个个吹着口哨,偶尔混着些荤话说笑,仿佛根本不知道身边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负责监视的人连头都没有抬,继续关注寺院外的山门。


太早了,清晨里的薄雾都还没有散尽,偶尔来的香客都是附近的村民,而南山寺住着的香客也都没有下山的。


根本没有人过多地注意到,那瘦高的身影,看起来跟个滑头小子的人,会是云鹤书院齐瀚的入室弟子,陈青云。


跟随挑夫们走了一路,陈青云下山以后,便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他昨夜一夜未眠,想了一宿,最后还是决定先下来。


等到嫂嫂掩护萧凤天下来的时候,他再陪着嫂嫂一同回去。


他怕那些人看到嫂嫂一个人返回寺院,察出端倪,最后对嫂嫂下手。


早晨的日头不是很烈,隐蔽的地方很阴凉,可招架不住山林里蚊虫众多,陈青云的一双手臂全是红疙瘩。


他弄几株马尾巴草栓在一起驱赶蚊虫,动作的浮动不能太大,还要提防周围可能会有毒蛇。


山岩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从南山寺蜿蜒而下的山道。


他知道他们不会那么早下来,可他的视线除了关注那条山道,其余的便是枯黄嫩绿掺杂的草丛,以及刺藤深深的林荫,和周围给他蔽身之所的几棵古松树。


陈青云这一等,足足等到了申时,太阳斜坡的时候。


三伏天的热气高涨,香客们早晨入了山门,吃了午膳,不留宿的稍作歇息才会下山。


隐蔽的客堂里,李心慧看着萧凤天站直身体,身上穿着的石青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件月牙白的对襟褙子。


墨发竖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到是精神几分。


不过伤重未愈,眼睛凹陷,眼袋浮肿发青,红唇苍白,下颚的伤疤更是清晰入目。


看着面容消瘦许多,若不细看,哪里还有威风凛凛的将军气势。


李心慧弄了一碗药汁,对着萧凤天道:“我开始涂了!”


萧凤天点了点头,因为两个人站得太近,她的清浅的呼吸落在他的脸颊上,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女子特有的香气,莫名让他脸颊发烫。


她涂得很快,大半的面孔都是湿湿的。


萧凤天看着她白皙的手指在眼前晃动着,不知不觉连呼吸都放慢许多。


李心慧擦好以后,往后退一些。


只见萧凤天的脸颊慢慢变得暗黄无光,而那下颚的疤痕也不再显眼。


若是从远处看,除了身材高大,肌肤暗黄,五官俊朗,其余的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您觉得如何?”


李心慧问着身边的齐夫人,那些人从远处瞧着,面容大致一扫,也瞧不仔细。


可萧凤天的身材高大,这个有点显眼。


齐夫人看着了一眼萧凤天的轮廓,虽然皮肤暗黄,疤痕也不太显眼,可那双深幽犀利的眼眸却太过傲然。


不放心地摇了摇头,齐夫人出声道:“若是万一不行,还是请武僧直接送你回京城吧!”


萧凤天闻言,深色的眼眸暗了一下。


“那样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要下手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


“能防一日,防不了十日,到时候只会连累他人。”


李心慧见齐夫人担忧得很,当即出声道:“现在走也好,他们以为徐知府最少还能挺三天,现在不是他们着重监视的时候。”


“而且,在他们的眼里,萧将军已经是死人了,他们就算是看到相似的人影,心里也不会肯定是他。”


“更何况还有我在一旁混淆视线!”


李心慧是担心萧凤天的身体会撑不住,其余的,她到是不太担心。


萧凤天听到她还在叫萧将军,面上不显,心里却微微失落。


“叫我萧大哥吧,我唤你一声心慧如何?”


萧凤天道,原本他想说的是唤他一声弟妹,可出口却成了姨母唤的心慧!


他的心忐忑地跳动一下,有些不安。


李心慧压根没有觉得不妥,相反觉得这样亲切一点,两个人的距离感也不是很强。


微微颔首,李心慧对着萧凤天道:“萧大哥先躺在床上休息一会,我们申时左右再下山!”


“到时候山上许多人都会回城,有些租了马车来的,萧大哥可以拿些银钱请车夫帮忙捎带,这样就可以不用奔波了。”


“伤口一旦裂开,很难愈合,对以后的恢复也不好!”


齐夫人赞叹地点了点头,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钱袋子递给萧凤天。


“拿着,下山以后一定不要委屈自己!”


“马车进城快!”


齐夫人有些难过地红了眼睛,她害怕会有什么意外。


“谢谢姨母,不会有事的。”萧凤天接过钱袋,出声道谢!


“我会暂时留在定南府城,等到他们察觉不对的时候,京城已经收到消息了!”


齐夫人哽咽地点了点头,左手抓萧凤天的手,右手抓着李心慧的手,出声道:“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萧凤天安慰道,眼眸异常坚定。


“我在大厨房还泡了栗子呢,晚上回来给你做山药栗子煲!”李心慧拍了拍齐夫人的手,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齐夫人见她还有心情说吃的,当即嗔怒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心情却是慢慢放松下来。


萧凤天看到李心慧淡然如风的笑容时,仿佛看到了一株静静开放的百合花,清风摇曳着花瓣,透出清雅诱人的香气。


今日的她穿得很是艳丽,一袭桃花云雾烟罗群,外面罩了一件翠纱小衫。


梳时下妇人们最喜欢的朝云髻,带着红色的珊瑚簪,八宝镶珠钗,紫珍珠耳坠以及翠绿的玉镯。


那镯子有些大,在她的手腕上滑动着,明显就是姨母之前带的那一只。


想到她连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萧凤天的眼眸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两人出了客堂的时候,徐知府和王通判都不知道。


只有齐夫人坐在客堂里的矮塌上,直到眸光里的两道人影都消失了,她这才撑着额头,有些忐忑不安地合上眼眸。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连山门口都不能去看。


齐夫人想着,这两人哪怕有一个出事,她都是受不了的。


忍了许久的眼泪,热乎乎地一颗一颗掉了下来,黄妈妈进来看见的时候,吓得脸色一变。


南山寺的甬道有些长,高高的围墙阻隔了外面的视线。


李心慧抬首,看着屋檐上的灰瓦,那些特意雕刻瑞兽栩栩如生,在四方檐角上张牙舞爪。


进入大殿的主道上陆陆续续都是出入香客,李心慧看着走在她面前的萧凤天,出声道:“等等!”


“怎么了?”


萧凤天回首,僵硬的步伐停了下来!


他腿上的伤没有好完,清晨时,明德大师来看他的伤势,他要了些许止痛药!


他不知道这药的药效会维持多久,所以想走快些!


李心慧走上前去,然后不由分说地握上了萧凤天的手。


她灼灼的眼眸盯着他看,十分慎重道:“萧大哥时时刻刻谨记,现在我们是夫妻!”


“我们只有亲密一些,那些人才能打消疑虑。”


萧凤天感觉自己的手被烫了一下,热热的触感来袭,他竟然有些无措起来!


暗黄的面容看不出异样,可那耳根却是慢慢红了。


李心慧知道古代男女大防很是严谨,当即便悄声靠近他道:“萧大哥不必有负担,我并没有打算再嫁的!”


萧凤天闻言,愕然地看着她,只见她扬起头,微微地笑着。


明明是很俏丽的模样,他的心却忽然痛起来!


“走吧!”


他说,感觉喉咙干干的。李心慧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手牵着手,一起从那山门之中走出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背她下山


外面的阳光好烈啊,刺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李心慧下意识用手挡住,转头对着萧凤天露出娇俏的笑容!


“你要表现得宠我一点,现在我是你的小妻子!”


“千万不要拘束!”李心慧说完,俏皮地对着萧凤天眨了眨眼睛!


她感觉他很局促,毕竟他们不是真正的小夫妻!


可他比她还高大半个头呢,她到是想小鸟依人,可惜他身上的皮肉伤都还在结痂。


萧凤天低垂着眼眸,深色的瞳孔慢慢积攒了一些笑意。


两个人牵着手,往下走的时候,他的腿在长衫里面轻微地颤抖着,可好歹能够坚持没有露出异样。


这样一来,他的注意力就会在腿上,面部不自然地紧绷着。


李心慧尽量贴着他一下,可申时的阳光依旧很烈,她穿了两件褙子出来,这会闷热无比。


密集的汗珠从额头到鬓角,再顺着那白皙的下巴流下,她一边擦拭着,一边还朝他笑。


萧凤天看着她洁白的牙齿露出来,一双明亮的眼眸转动着,跟只可爱的小狐狸一样。


他的心忽然就软了,柔声道:“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一会吧?”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


“我们走得够慢了,不能歇!”


她说得很郑重,好似被追杀的人是她!


萧凤天的嘴角下意识勾起,眼眸也变得柔和起来!


山林里的风一阵一阵的,偶尔凉快,偶尔闷热。


换岗监视的人很快就发现了萧凤天和李心慧的身影。


一男一女亲密地牵着手下山,看似甜蜜的小夫妻!


不过那个男人的身形,却很像萧凤天,连面容的菱角都有些相似!


眉峰下意识聚拢,监视的人立即对着身后的首领道:“头,快来看,那个人很像萧凤天!”


“什么?”


身后小憩的十几人瞬间惊醒,一个个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探头去看。


只见那蜿蜒的山道上,显眼的男女慢慢地往下走。


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说话,男人时不时低头,女人时不时娇笑。


看着是没有任何不妥,可那个男人的身形,轮廓,实在是太像萧凤天了!


领头的人眼眸眯起来,瞬间敛聚寒光。


只听他出声道:“萧凤天中毒了,不可能还活着!”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们去一人,暗中打伤那小娘子的脚!”


“萧凤天的腿被砍伤了,就算是毒解了,那腿伤也一定好不了,若是真的夫妻,他自然会背自己的娘子下山。”


“若不是……杀了!”


领头的人说完,身后立即有人领命而去。


起起落落的身影如鹰一般,带动着呼啸的风声,很快便往山道上掠去。


萧凤天的听到远处有飞鸟被惊动的声音,下意识握紧李心慧的手。


“他们可能察觉了,小心一点!”


他压低声音道,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随时准备保护她。


李心慧感觉他手的力道有些重,知道他紧张了。


她把他搭在肩上的手挪下来,攥在手里,然后认真道:“牵着好一点!”


“只要不到跟前,他们不敢确认的。”


“现在我们就慌了,那么我们就真的下不去了!”


萧凤天的眼眸深了几许,他怔怔地看着她,温热的心里满是动容,他没有想到她如此临危不惧!


视线远眺,蜿蜒的山道还有一半,在这个地方出事,寺院里的师傅们赶不及救他们,而他们也逃不了!


他的心渐渐沉淀下来,紧紧地回握着她的手。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沉静的气氛里,那交叠的双手起了密集的汗液。


湿湿的,热热的,还能感受脉搏的异常跳动。


已经隐秘在不远处的杀手暗暗观察他们,近一些,他看得更清晰。


那个男人穿着长衫褙子,略微低着头,皮肤暗黄无光,轮廓消瘦,颧骨突出。


看着到是像的,可萧凤天伤得那么重,又中了毒。


能够活下来还能大摇大摆的走出来,未免也太荒唐了些。


只见他拾起一小块石头,瞬间击向李心慧的膝盖!


萧凤天感觉一阵凌厉的气息袭来,他下意识想要推来身边的李心慧,结果却被李心慧牢牢扣住手腕。


“嘭”的一声!


李心慧猝不及防地被击中了膝盖!


“啊……”


她惊呼一声,左腿忽然就使不上一点力气,人也往一边倒去。


萧凤天连忙楼住她的腰身,担忧道:“怎么了?”


“膝盖……膝盖好痛!”


“有人扔石头!”


李心慧顺着那台阶坐了下来,面色疼得都扭曲了,弯着身体好半天缓不过来!


萧凤天趁机四处查看,只听他粗粝的声音嘶喊道:“谁?”


“是谁?”


“出来!”


他故意在山道的周围跑了半圈,慌张地查看着,找不到人才立即退回到李心慧的身边去!


“怎么样,要不我们回寺院去吧?”


李心慧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等到那疼痛蔓延过去时,她这才摇了摇头。


她的面容贴着他的面容,凑到他的耳边道:“没事了!”


萧凤天知道她想说什么,那些人在试探。


他陪着她坐了下来,拥着她,过了一会他道:“我背你走!”


李心慧下意识看向他的腿,可他却已经蹲在了她的面前!


“娘子,上来,我背你走!”


萧凤天温柔道,可因为连日的呕吐,那毒侵蚀了他的嗓子,那声音暗哑粗粝,并不好听。


李心慧的眼眸微微红了起来,她知道他那腿上的刀口有多深。


一个人尚且慢慢可以往下走,背她的话……


“扶着走吧!”


“你会很累的!”


李心慧犹豫着,她还是害怕他的腿会因此留下残疾。


萧凤天蹲着不动,他知道那个人还在这周围观察着,如果他背不动她,他们都会死!


他开始后悔同意她跟着下来了,那些人很聪明,一点疑虑都不会放过。


他也庆幸那些人忌惮南山寺,这几日不曾在外大开杀戒。


不然?


只怕一点怀疑都会让他们两个致命!


李心慧也明白过来了,刚刚还觉得风很小,周围很闷热。


可是瞬间她就觉得风很凉,像刀片一样刮着她的脸颊,有点疼,有点心慌。


她爬上了他结实有力的背膀,那里又舒服,又宽厚。


她抱着他的脖子,他拖住她的双腿,然后起身……继续往下走!


李心慧能够感觉到,他压抑在喉咙里的喘息,重重的。


刺眼的阳光将他的汗水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有些庆幸起来,庆幸这汗是太阳照出来的,而非是他体虚气弱的表现。


隐匿在山林中的人瞧见了,那个男人把他的小娘子背起来。


两个人的头贴在一起,说不出的甜蜜。


他们下山的步伐很慢,隔了一会去看,才走没有多远。


也许是因为斜斜往下的原因,男人怕摔了自己的女人,所以一路拽着可以拽的山岩或者藤蔓,看起来是手比较吃力,可那双腿却一直稳健有力。


“竟然有如此像的人,早上的时候都不曾注意到!”


去试探的人回到了隐蔽的半山腰,眼里的疑虑虽说打消了,可那皱起的眉峰却没有松开!


领头那个闻言,冷淡道:“不用去关注他了,好好盯好山门,我们现在要抓的人是定南府知府徐润泽!”


“是,属下明白了!”


来人归位,准备轮流换岗,视线却没有再去关注那对慢慢下山的小夫妻。


山林里又恢复了静谧的样子,偶尔几只飞鸟掠过,忽然就被几颗小石子打下来,一晃而过的事情,只听几声哀鸣的鸟叫,山林里便又恢复如常。


申时已过,酉时来了。


半个时辰就能下的山道,他们二人整整走了一个时辰。


李心慧擦拭着萧凤天额头的汗液,余光瞥见他脸色毫无生气,一双深邃的瞳孔幽幽的,仿佛正在极力地忍耐着。


待到一棵大树彻底将他们的身影掩盖时,李心慧连忙道:“放我下来吧!”


萧凤天闻言,这才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她慢慢放下来!


“怎么样了?”


“腿上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李心慧连忙去检查他的腿,结果……


入手是一片湿哒哒的血迹,原本石青色的袍子也变成暗红色。


一路下来,她不曾听到他哼一句。


可原来他的伤口早就裂开了。


李心慧的眸色深了几许,扶着他靠在一旁休息,出声道:“我去找马车,你在这里等我!”


萧凤天不放心,下意识抓着她的手,只见他涣散的眼眸突然又聚拢着亮眼的光,强势道:“不行,等我缓一会,我们一起走!”


“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


“不远处就是官道,我去找个车夫来帮忙。”


她说着,就要抽手离开!


可萧凤天就是死死地握住不放。


他的眸光看向她一瘸一拐的腿,摇头道:“你的腿受伤的,不能回去了!”


“跟我一起走,回定南府城。”


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紧紧的,危机过后只有热潮涌动的暧昧。凉凉的风吹拂过来,萧凤天感觉自己的额头和脸颊都是滚烫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六神无主


李心慧犹豫了一会,可看着自己的腿,她却是知道自己爬不上去的。


轻叹一声,她坐回到他的身边,调侃道:“所以,我们两个瘸子是要互相搀扶着回去?”


萧凤天的眉眼松缓下来,嘴角下意识勾起。


背上的人儿下来了,他不用再担心颠簸时会触碰到她的柔软,也不用在想着如何避免肌肤相贴带来的尴尬。


可是他忍到极致的痛苦随着短暂的歇息全都出来了,那咬破的唇瓣泛着青紫色,凹陷的眼眶布满血丝,神情恍惚而虚弱。


“歇一会就走,我们不能久留!”


他说着,用力的甩了甩头,保持最后的神智。


李心慧见他神情不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骤升,显然伤口已经恶化发炎了。


“不好,我们得赶快去城里!”


她连忙扶起他,结果一直脚使不上力气,自己瞬间往后跌去!


“让我来吧!”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李心慧愕然地瞪大眼眸,瞬间转身。


只见陈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


穿得奇奇怪怪地不说,还用奇奇怪怪,冷飕飕,冰凉凉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李心慧愕然地瞪视着他,嘴角微张,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陈青云不想跟她说话,至少现在不想!


他上前把萧凤天架起来,支撑着他往外面走。


“刚刚有辆回城的空车我租下来了,天黑之前能够赶回定南府城。”


“谢谢!”萧凤天意外道,之前还以为陈青云是后面追来的。


可此时听他的话,才知道他早就等候在这里了。


并且,心慧不知情!


“不用谢!”


陈青云淡淡道,语气有点冷!


他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李心慧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结果冷不防陈青云忽然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留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


“呃?”


李心慧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结果陈青云气得嘴唇都抖了几下,冷声道:“怎么,难不成你还真想跟萧将军回城!”


不想!


李心慧下意识摇头!


她觉得小叔的口气太冷了,好像还在生她的气!


她乖乖地坐在原地等着,揉着疼痛的膝盖。


萧凤天听出了陈青云话语里的意有所指,他黑漆漆的眼眸忽闪着,面色赧然!


显然刚刚的话陈青云都听到了。


萧凤天莫名觉得心虚,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出来,被陈青云略显粗暴地往外架着走!


终于,他看到了所谓的马车!


很简朴,简朴到没有车棚,而是一个好似装死人的棺材板。


四周围起来,徒留一个赶车人站在里面,干瘦的马蹄刨地,打了响鼻声,好似还等得不耐烦。


萧凤天的嘴角抽搐着,想着这样颠簸回去定南府,他不死也去半条命了。


果然,陈青云将他架到那马车里面,然后道:“萧大哥保重了!”


萧凤天看着陈青云冷冷的眼眸,心里感觉拔凉拔凉的。


他隐隐感觉到陈青云对他有一股很重的敌意,可是人家却又在竭力救他!


复杂的心绪使得萧凤天勉强一笑,对着陈青云抱拳道:“谢谢你们,来日必定重谢!”


陈青云笑了笑,不以为意,转头掏了银钱给车夫,吩咐道:“尽快往府城赶,他的腿受伤了,得尽快包扎!”


车夫收了银钱,捏在手里分量不轻,当即一拍马车,畅快到:“好嘞!”


“驾!”


“驾!”


车夫扬起马鞭,打得那个起劲!


马儿一声嘶鸣,当即撒开蹄子往前跑!


萧凤天躺在上面,瞬间一个颠簸,差点震得他一口鲜血喷出来!


他的手用力地握着板车的边框,借力稳住自己的身体。


可饶是这般,他受到的震荡依旧不小!


摇摇晃晃的车身远去,他的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可陈青云那深幽的眸光好似一直都在眼前晃动,萧凤天忍着呕吐和眩晕的痛苦,只盼自己到达定南府城时还有一口气在。


陈青云看着那碍眼的人消失在眼前了,这才冷冷一笑,转身往回走。


他们下山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一会牵手,一会擦汗,一会亲密地说着悄悄话,好似比真的小夫妻还恩爱几分,他当时把嘴里草根都嚼烂了。


如果不是后来出了点意外,他都已经准备冲上去分开他们。


嫂嫂受了暗算,伤了膝盖,他便英雄救美地把嫂嫂背下来!


也不知道这祸事是谁引来的,陈青云实在是气闷得很,明明嫂嫂那么精明的人,可在那个人的连累下竟然还会被他感动?


艹!


陈青云在心里发泄一声,然后阴沉着脸往前走!


可是当他回到原地的时候,发现嫂嫂不在那里!


而且,地上有血迹!


陈青云感觉一颗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慌张地到处找,眼里堆满了惊恐和茫然。


脑袋是乱的,里面装的全是她被抓走了,遭遇不测了,或者正遭受折磨的画面。


他知道自己不该那么想,可是他控制不住!


陈青云往前跑了一段路,结果山道上陆陆续续有些人影,很多都是老人或者年轻的小妇人。


可没有一个像她的,连影子都不像。


额头瞬间都是密汗,他终于知道了六神无主的感觉,整个人都是茫茫然的,他自己要找人,可怎么找?去哪里找?能不能找到?


他慌了,彻底慌了!


转了一圈,他不安地回到了原地!


那个地方的血迹已经干了,凝固在青草上,暗红醒目,他忽然就想起那一次她被齐东来伤害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来得及救她,可是现在,他还来得及吗?


陈青云一拳砸在了岩石上面,紧握的拳头上面立即沁出了鲜红的血珠。


可这痛竟抵不过他心中是十分之一!


他抬起头,慌乱无措的视线开始慢慢地搜寻。


一寸寸,从他脚下的地方开始!


聚拢的视线扫视着周围,忽然,远处的大岩石下面,似乎有些悉悉率率的声音,伴随着摇曳的枝叶,那幅度比风吹的更大。


陈青云想也没有想就快速往前,他心里不停地默念是,是她,是她,一定会是她!


结果他冲过去了,跨越很大,双脚直接越过草丛站到了大岩石上。


然后他看到了……确实是她……


触及的视线立即收回,陈青云背过身去,感觉脸颊发烫!


失而复得的欣喜都化作了无法掩藏的笑容,他站在那岩石上跟个傻子一样发笑,身体杵着动也不动,跟雕塑一样!


而在他的下面,背着人的地方,李心慧正认真地换着衣服!


她穿了两件褙子,要把两件都脱下来,然后把里面的换到外面来!


裙子也是,可裙子是连着抹胸的。


这一脱,除了亵裤都要脱!


于是乎,她趁着陈青云送萧凤天的时候,就想找个地方先换下来!


她不敢走远,挑了一处树林深的地方,背面是一块大岩石,挡住了山道往下的眸光,也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她弯着腰在下面慢慢换,脱完褙子脱裙子,脱完裙子翻过来穿上,然后再把两件褙子倒过来穿。


陈青云来的时候,她正巧把裙子脱了,从高处俯视,自然是什么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偌大的岩石上,站着个人跟松树影子似的,因为提心吊胆,李心慧动作也快,那裙角摩擦着周围的草丛悉悉率率的,她压根想不到,自己的头顶高处站着一个人!


陈青云其实也没有看见什么,知道她没有事,好端端的时候,他的心是雀跃的。


所以为了确定她完好无损,他也就是后面偷偷喵了几眼!


悉悉率率的声音越来越大,陈青云不敢多留,又快速地在山岩上踏过,如来时那般轻快,悄无声息。李心慧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脸蛋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小叔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背她回去


光着的手臂上都是红疙瘩,头巾上沾满草屑,大裤腰带系起来,到跟那土匪一样一样的。


李心慧的嘴角微微抽动着,心升起一股难言的愉悦!


他还是很担心她的,竟然自己早早就下山了,还打扮成这个样子?


李心慧的眼眸亮了又亮,跟星辰一般,里面的笑意越发显眼!


理了理反过来穿不太舒服的衣领子,李心慧出声道:“萧将军平安送走了吗?”


陈青云斜倪了她一眼,他还等着她说两句软话呢!


心想他都做了这么多了,她这么也会哄他几句。


结果她一开口就是萧凤天!


陈青云原本消散的火气又瞬间聚拢而来。


“他平安了!”


“可是现在你的腿伤了,爬不上去,你不平安了!”


陈青云看向她的腿,还是一瘸一拐的,可就这样还跑那么远去换衣服!


吓得他周身发凉,发软,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李心慧微微红了脸,小叔子奚落她来着,话里含着怒火!


“找个地方住一晚,我们明天再爬上去!”


李心慧商量道!


结果陈青云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冷淡道:“明天你的膝盖只会更痛!”


“你说过不会有事的,那么笃定,我要是不在这里,你是不是就跟他回城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质问出轨一样!


李心慧聚拢的眉毛抽动着,不想跟陈青云吵架!


只见她转身,往官道上走!


陈青云见她二话不说就走,心里更加气闷,着急上火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他就想让她服软,说句软语哄哄他!


结果她倒好,直接无视他!


渍渍,这种感觉,像是铁锅在冒烟却没有油在里面,烧得锅底都红了!


“站住!”


他厉声呵斥道!


可她依旧一瘸一拐地往前移,充耳不闻!


陈青云眼眸突然红了起来,瞬间冲上前去,然后从后面用力勒住了她的腰身!


“不许走!”


他霸道地出声,声音又气又急!


李心慧挣扎不开,扶额道:“再不走,我们找不到地方住了!”


这周围的村子也要走半个时辰左右!


陈青云才不管,可身后来了脚步声,他再不愿还是放开了她!


“我背你回去!”


陈青云出声道,绕到她的面前,蹲下去!


李心慧遥遥地看着山道,蜿蜒而上,光是走都费力,更何况是他背着她走!


她不愿意,不肯伏到他的背上,反而提议道:“要不我们提前回定南府!”


陈青云转头,幽幽地瞪视着她,出声道:“那今晚师母注定担心受怕,惴惴不安了!”


李心慧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她到是忘记了,齐夫人还在等消息呢!


天空上的夕阳已经落下,余晖随着残红摇摇欲坠。


山道上零星都是人影,逆行而上者,寥寥可数。


清风拂面,放下来的发丝乌黑柔亮,随着清风起伏。


两只小钗上的银铃发出悦耳的声响,来时妇人髻,回时女儿娇。


几缕乌黑的发丝落在陈青云的脸颊上来回动着,他的脸痒痒的,心也是痒痒的。


在她静默的时候,他的双手毫不费力地就禁锢住了她的双腿,然后将她背起来。


“从前我也经常跟大哥上山砍柴,挑柴,练武。我虽然从文,可是大哥时常跟我说,自保也很重要。”


“我身体没有你想得那么弱,大哥在家的时候,经常让我捆着沙包跟他去逗狗,结果那恶狗来了,他立即就丢下我,自己先跑了。”


“呵呵……”李心慧忍不住发笑,她没有想到,那两兄弟还有这么逗趣的时候!


“结果呢,那狗咬到你了吗?”


“没有,大哥好笨,其实我每次都装着油饼去的!”


只不过有一次,来了三只恶狗,可只有一个葱油饼!


那个时候他给急的,在树林里乱窜,后来知道跑不过了,捡了根木棍准备人狗大战。


结果那三只狗围过来,凶到是凶,又不敢咬。


他渐渐摸到一点头绪,有些狗怕石头不怕棍子,有些狗怕棍子不怕石头。


还有他一弯腰就立即跑远的。


他其实跟着大哥练了没有多久,大哥就走了!


顶多算得上身体底子不错,身手灵活矫健,其余的,并无什么特别!


“你大哥对你真好!”


李心慧轻叹,一个人读书再厉害,若是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危机更是厉害。


陈青云听着她微微惆怅的语调,知道她想起大哥了。


他也想了!


“嫂嫂对我也很好!”


少年的声音温润动听,伴随着绵长的呼吸,仿佛从肌肤透入血液,然后流进心脏!


如同此时的余晖,暖暖的,美丽极了!


李心慧伏在陈青云的背上,他的步伐很稳,双手拖住她的大腿,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向上走。


偶尔路过的人看着他们,那眸光总是带着几分疑惑的打量。


这种微妙的窘迫叫李心慧有些汗颜地埋首,脸颊和额头贴着他的颈项,连呼吸都灼热了许多!


陈青云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人的打量,他的心思都在路上,台阶很平整,可是一直向上。


他的步伐不能因为疲倦而突然闪动,因为一个不小心,他会背着她向后跌去。


到时候伤的就可能不是脚,而是头!


她轻轻地靠在他的后背,像个孩子一样温顺,陈青云的心不知不觉就软了下来!


眼前的路再长都有尽头,可是她却不会一直在他的背上。


她那么轻,根本没有多少重量,他想起自己雨夜往家里赶的时候,那路泥泞不堪,又湿又滑,他背着米面菜肴,使劲弯腰,哪里就比现在轻松了?


可他走了那么久,回到家的那一刻一点也不觉得累,只要想着她在等他,哪怕是留一盏油灯都会让他欣喜异常。


耳边渐渐有了风声,伴随着树叶的簌簌声,仿佛静谧的山道上只有他们两人。


天色越来越暗,可是他的步伐却越来越快。


李心慧扬起头来时,只见他们已经走了大半的路程,蜿蜒而下的山道上,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可是她却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们的起点。


那么长的路,这么高的山,她愣是没有听到他哼一句。


呼出的气息从绵长到粗喘,从粗喘到压抑的吐纳,他隐忍着,额头上的青筋都慢慢凸显出来,伴随着那一滴一滴的汗水,突然就让她湿了眼眶。


“我们以后不吵架了!”


她轻声说,又伏到他的背上。


早就被风撩乱的发丝遮挡了她的面容,可那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却有一双盈盈如水般的眸子,清透,明亮,流光回转,熠熠生辉。


陈青云的嘴角下意识勾起,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起来!


眼前的山道成了旦旦归途,他看到了山门上飞起的檐角,也听到了寺院里敲响的钟声。


林间的飞鸟偶尔喳喳地叫着,昏暗的天空下,深色的云层里透出淡淡的光芒,天还没有黑透,还能看到重叠的云,还能瞧着山林的轮廓,还能看到林间掠过的苍鹰。


半山腰的位置,盯梢的人皱着眉头,深邃的眼眸渐渐堆满阴霾。


那个背着的女人,虽然散着头发,可身形跟之前背下去那个有些相似。


腿也同样不能走路?


只见他眼眸微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转头对着闭目养神的头领道:“头,有情况?”


只见那头领倏尔睁开眼眸,冷声道:“说重点!”


“那山门下十几丈远有对看似私奔来的相好,男的扎腰带,穿短衫,女的穿罗裙,散着发!“


“女人一路脚不沾地,都是那男人背上来的。”


“可是那女人的身形,很像之前被击伤的那个很像!”


其余的人闻言,顷刻间围了上去。


探头的视线看过去,那长长的山道上只剩一对身影。


男的背着女的,一个像是娇小姐,一个看脚程到像是下苦力的挑夫!


“虽然头发是散开的,可却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最主要是脚也不能下地,太巧合了点!”


领头的闻言,深幽的眼眸透出几缕寒光。


只见他沉凝一会,当即道:“去抓来,就当是给南山寺一个下马威!”


“你们去两个人,男人别打死了,打晕了就行!”


“女的抓过来,慢慢审!”


“呵,总算是不用忍了!”其中一个属下阴狠道,有两人迫不及待地往那山道上掠去。


突然惊起的身影比苍鹰还大,林间的飞鸟猛然被惊,当即四散开去!


陈青云在山野当中待过,自然知道飞鸟受惊时的声音!他的双脚更快了,拖住她双腿的手也加重许多。


第一百六十八章致命危机


李心慧就感觉一阵冷风来袭,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她猜测着,是不是那伙人察觉到了。


“你放我下来吧!”


她有些心慌地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结果陈青云立即冷声道:“别说话!”


走了一路,本是筋疲力尽,如今又要拼命往前赶!


陈青云忽然就想起了自己被恶狗追赶的时候,形式那么危急,仿佛停下来就会被撕咬。


可如果注定跑过不过呢?


冷厉的风带着一股腥气,陈青云抬首,只见面前的山道上,已经站着两个黑衣人。


穿着劲装,提着长剑,面容冷肃,眼眸邪肆张狂。


那红唇勾起,讥讽而嘲弄!


“放下你背上的女人,可以饶你不死!”


陈青云突然感觉双脚像是被铁链勒住,有点疼,走不了了!


李心慧想也没有想就从陈青云的背上挣扎下来,她推了陈青云一把,低声道:“你快走!”


陈青云站着没有动,而是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脸,冷戾的眼眸直射着那准备动手的两人。


只听他冷声道:“这里可是在南山寺,两位是不是太猖狂了些?”


“哈哈,简直不知所谓!”


那两人没有什么耐性,凌厉的掌风对着陈青云就劈了过来!


李心慧眼眸欲裂,双手下意识推开陈青云。


她袖兜里的八宝镶珠的金钗还在,她瞬间就握得紧紧的,企图找个机会下手。


这两个人的功夫很高,掠过来就带来一阵冷风。


垂下的发丝挡住了李心慧大半的面孔,在昏暗的视线里,像到是半掩琵琶半掩面的美人儿。


她身量高,风姿绰约,此番临危不惧还想救自己的相好,那两人看着来了点兴趣,对视一眼,深色的瞳孔里全是一探究竟的冷芒!


只见那其中一人瞬间对着陈青云的后颈劈来,凌厉的掌风又快又狠。


李心慧连忙抱着陈青云往那地上一滚,两个人瞬间跌落下了台阶!


那人见自己劈空了,眼里的阴狠瞬间聚敛起来,在李心慧和陈青云还未起身时,又是一掌。


陈青云滚下台阶的时候就护住了李心慧的头,结果自己的手臂被那台阶划伤好大一个口子,鲜血立即就涌了出来!


李心慧看得眼睛都红了,可眼前一黑,只见那人一掌劈来,陈青云立即以身护住她。


“嘭”的一声,陈青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剧痛使得他无力地趴在她的身上,嘴角的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救命啊!”


“救命!”


“唔……”


李心慧的红唇冷不防被陈青云堵住,浓烈的血腥味在散在鼻息之间。


她愕然地瞪大眼眸,只见他唇瓣从脸颊擦过,附在她的耳边道:“别说话,别露脸!”


他叮嘱道,那气息起伏不均,已经语不成调。


“你们想干什么?”


陈青云抱着怀里的人儿,仰着头冷声质问!


可他身旁的两人显得都不耐烦了,长剑对着他刺了过来,他抱着她又滚了两道台阶!


这番摔撞下,陈青云嘴角的鲜血立即又涌了出来,他撑大眼眸,看着她,瞳孔剧缩,伸手想要合上她心痛的眼眸!


这些人看出了端倪!


不会放过她的!


陈青云痛得五脏六腑都跟被凌迟一样,可是他连歇息都不能。


他一边将她挡在身后,一边喊道:“救命!”


“救命!”


“救命!”


台阶的提着长剑的两人闻言,其中一个道:“太罗嗦了,杀了!”


另外一个人点头,拔出闪着寒光的长剑就轻跃过去!


李心慧看得胆寒心颤,她手里握着的金钗紧了又紧,仿佛喉咙被人狠狠地捏着,像是一条蛇的七寸被死死摁住一样!


“你怕吗?”


陈青云忽然转头看着她,深幽的眼眸里,寒光点点!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怕,怕他出事!


陈青云勾起了嘴角,不动声色地从她的手里抢过金钗!


“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跟大哥学过几招的,我一定能够保护你!”


陈青云突然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


李心慧愕然地瞪大眼眸,手里握着的利器没有了,她的心无端端地慌了起来!


她看着陈青云,一直看着,惶恐不安的情绪包裹着她!


提着长剑的男人过来了,他的目标是陈青云。


当他见到陈青云慢慢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勾起的轻蔑的笑意。


“杀人的感觉好吗?”


陈青云忽然问道!


他身边的男人冷不防听到这样的问题,奇怪地看着他!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男人举着长剑凌厉地刺了过来,陈青云迎面而上,那人的长剑从他的腋下穿过!


“噗!”


“噗!”


皮肉被穿透的声音同时响起,鲜红而温热的血液同时溅出。


李心慧下意识就捂住了嘴巴,只见那个男人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插在颈部的金钗!


这一击,直接击中了男人的命脉!


可陈青云的腋下也被利剑割破了,鲜红的血浸湿了他的短衫。


男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陈青云,那双握着长剑的手慢慢松开,垂下……


“叮当”一声,长剑落地!


前面那个人警觉地看着这一切,手里握着的长剑瞬间劈了过来!


陈青云立即捡起地上的长剑与他周旋,嘴里对着李心慧嘶喊道:“快走!”


那人招招狠厉,陈青云受了伤又精疲力尽,哪里会是对手!


李心慧用力地把插在死人脖子上的金钗拔出来,汩汩的鲜血从指缝中漫出,染红了她的手,可在夜色中,她却用沾满血的手抵住了那人的下巴,然后一个用力,彻底拔出了金钗!


山道上的风凉了,冷了,带着一股血腥味!


明明让人惶恐到了极致,可是她却渐渐冷静下来!


不远处,陈青云的剑被击落,那人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看似就要下杀招。


陈青云眨着沉重的眼皮,他忍着胸口火辣的疼痛感,颤颤巍巍的身体像是冬天里的芦苇,可能风一吹就断了!


身体已经痛到痉挛,唯独那眼眸越来越黑,闪着暗红的光芒,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支撑着他。


“你过来,我在这里!”


李心慧嘶喊道,五脏六腑仿佛有乱刀插入,痛到连呼吸都是抽搐的!


她扬起头,露出了半边冷艳的面孔。


可就是这半面,也足够眼前的人认出她了。


“还真是你!”


那人冷嘲,长剑一指,对着她走了过来!


“是我,你们就是被我玩弄了!”


“谁让你们蠢呢?”


那人闻言,瞳孔里寒光四起,拔出手里的长剑就对着李心慧的脑袋砍了过来!


正在这时,身后爬起来的陈青云握着一块石头,从他的身后狠狠地击向他的后脑勺。


练武之人,气息波动十分清楚!


只见他利剑忽然回转,对着陈青云的脖子砍了过去!


“噗”皮肉被刺穿的声音!


伴随着汩汩的鲜血声,那人的长剑划破了陈青云的脖子,可却没有力气再砍下去!


因为他的脖子,被一根长长的金钗,刺穿了!


李心慧看着他大动脉里汩汩喷洒的鲜血瞬间打湿了他脖子以下的衣服,浓稠如注,像被屠宰的一头猪,先将它的血放个干净。


那个男人瞪大的眼眸怎么也合不上,一直仰着头,视线也是仰着的,可能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女人的手里。


李心慧满手冷汗,可她看着脖子上还在流血的陈青云,踉跄的步伐几欲摔倒,不管不过地扑了过去!


风肆意而刮,天真的黑了。


她抱住他的身体,眼泪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别死!”


“不要死!”


“青云,不要死!”


她呢喃道,像的无家可归的人在夜里哀泣!


陈青云一直撑着眼眸看着她,那眸光深深的,好似枯井幽潭,仿佛把所有的情感都聚在里面。


他说不了话,胸口火辣辣地疼,好似一说话,那血就会从嘴里冒出来一样!


他只能看着她,可是这样她似乎更慌了,眼泪流得好凶,跟个孩子一样!


温热的血从她的掌心流出来,她捂不住了,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像是被彻底抛弃的孩子,再也没有什么坚强,也没有什么勇敢!


她在害怕,害怕极了!


惶恐的心痛到撕心裂肺,无助又迷茫,仿佛比她自己死都要难以接受!


压抑的酸涩从在鼻腔和心脏里来回逆流,突然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来吧,都来吧!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山林里掠出了十几道的黑影,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轻跃过来!


不远处的两具尸体显眼极了,她也显眼极了。


可是她竟然一点都不怕!


领头的那个人走过来,探了探两个属下的鼻息!


全都气绝身亡,其中一个的脖子上还插着一根金钗,金钗深深地没入,一击毙命!


他抬起头,看着地上坐着不动的女人!


她抱着她的情郎,哀哀欲绝,双眸茫然而痛苦!比夜色更加漆黑的瞳孔收缩着,领头的人握紧手里的金钗,冷声吩咐道:“杀!”


第一百六十九章自责难过


“住手!”


一声呵斥响起,只见南山寺的山门大开,一路蜿蜒而下的火把跟长长的火龙一样。


几乎所有的武僧都出动了,密密麻麻的僧人轻跃而下,那闪耀的火光逼近,像是一条巨龙的眼睛,威严而不可侵犯。


领头的杀手抬眸,只见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快如闪电,瞬间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明德大师双手合十,一双深幽的眼眸缓缓地看着眼前的杀手头领。


“施主还是带着他们快快退去吧!”


“鬼面毒的解药乃是花斑蛇毒,贫僧早已为萧将军解毒,施主想要拦截的消息,此刻只怕已经到京城了!”


“什么?”


一位杀手惊呼,不敢置信!


而领头的那人闻言,眼眸闪烁着,瞬间聚拢无数幽光。


“鬼面毒的有解?”


明德大师点了点头,随即手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推动着十几个杀手往后退去!


领头的杀手也踉跄几步,知道讨不了好!


“走!”


他冷声道,斜长的眼眸瞥了一眼被人扶起的女人,半边脸都哭花了,可却还抓着那个男人不放!


看着到像个娇小姐,可谁知道杀人的时候,竟然不眨眼睛呢?


他讥讽一笑,转身带着自己属下闪身离开!


而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却还原封不动地摆着。


明德大师轻叹一声,连忙让僧人们帮着埋了。


南山寺内,灯火通明。


大殿里许多僧人自觉诵经祈福,一个挨着一个,蒲团都摆不下了,诵经的声音汇集成浑厚声音,像钟声一样回荡在殿内。


陈青云住的客堂里,徐润泽和王通判都守着,害怕真出了人命不好跟齐瀚交代。


齐夫人软软地靠在黄妈妈的身上,闭着眼睛,手里拿着串佛珠在念经。


端了三盆血水出去了,浓稠的腥气让齐夫人受不住,都吐了两次了。


可她不敢离开啊,只想守着听到青云平安无事的消息。


青云打小在云鹤书院比在陈家村的时间还长,她看着他从那么小长到这么大!


听话又懂事的小子,小时候每每见了,总要搂在怀里抱一抱。


那么好的孩子,那些黑心的人还想杀了?


齐夫人气得身体发抖,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想跟大哥要几个人,最好是功夫高深那种护卫。


房间里,明德大师已经帮陈青云包扎了脖子,没有伤到动脉,不过流了不少的血。


腋下的伤口太大了,那利剑把内骨上的皮肉都割破了,口子又长又大,皮肉翻起。


还有他的手腕,手背,大腿,头部。


浑身都是伤,李心慧默默垂泪,将写好的药方字递给明德大师。


明德大师接过,见她眼睛都哭肿了,额前青筋突显,脸色发白,明显是惊悸太大的缘故。


“陈公子的伤危及不到性命,陈娘子就不要太过伤心了!”


“将养些许日子,皮外伤便会结痂,他的内伤只要吃药调养,半月左右便会痊愈!”


李心慧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出声道谢!


“谢谢明德大师。”


明德大师点头颔首,随即吩咐灵露晚上好好照顾陈青云。


屋外的徐润泽和王通判知道人没事了,知晓李心慧在房间里,不方便探望,跟齐夫人颔首后离开。


李心慧守在床边,直到齐夫人知道陈青云无碍以后,这才松了口气,进来探望。


“心慧,你也要休息的!”


“延慈大师拿了些药酒过来,我们回落雪斋,我让翠环给你揉揉腿!”


李心慧转头看着齐夫人,泪眼朦胧,看起来可怜极了!


“伯母,我太高估自己了!”


“是我连累了青云!”


李心慧自责道,这些话,她只能说给齐夫人听!


自责的口气压抑着浓浓的悲伤,齐夫人感觉心口一绞,眼泪立即就落下来了!


她拥着李心慧的肩膀,然后伤心道:“不怪你!”


“要怪也也是怪我,我私心里想要你去送凤天,翠环她们比不上你,我心里都是清楚的,怪我!”


李心慧伏在齐夫人的怀里哭,她已经不习惯怎么去哭了,酸涩的液体呛入鼻息,她颤抖着,哽咽的声音呜呜悲鸣,叫人听了忍不住心伤落泪!


齐夫人知道她被吓坏了,抱着她,让她哭个够。


李心慧自责死了,满脑子都是自己不该那样?不该这样?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那是谁也料不到的。


可是今天遭受的一切,她在做之前都已经想过可能会遭遇到的风险和结局。


青云的劝阻,齐夫人的担忧,她置若罔闻。


她以为自己算计得够彻底,连萧凤天对她的愧疚和感激之情都算了进去!


可她算不到的是,这个傻瓜会跟她一起面对,而且还为了救她伤得这么重!


如果知道会连累青云?如果知道回来会遭遇这些?如果她的腿没有事?可惜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难受她都要忍着,看着,直到这冰冷的事实彻底教乖她。


“我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青云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可是我却伤了他的心!”


李心慧哭着说,眼睛都没有睁开,泪水跟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齐夫人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哄着她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不怪你!”


“这次回去以后,我一定给你们弄两个功夫高强的护卫。”


齐夫人保证道,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


李心慧哭了一会,发泄以后,跟随齐夫人回了落雪斋。


她要洗澡换衣服,还要擦药,一堆叮叮当当的首饰掏出来,堆在了齐夫人的面前!


“金钗没了,我拿它戳进那个杀手的脖子里,后来被那个杀手的头领拿去了!”


李心慧叙述道,齐夫人听得心神一抖,连忙摇头道:“不要了不要了,这些都不要了,晦气!”


“回去以后,我们重新买新的。”


齐夫人给了黄妈妈一个眼色,黄妈妈连忙收拾出去。


李心慧去洗热水澡,那些叮叮当当的首饰她一点都不喜欢,累赘不说,还很重!


可是以后再重她都要带一根长长的,尖锐的,金钗!


洗了澡,换了一身淡雅的抹胸襦裙和月牙白的小衫,李心慧随意抹了药以后,要去看陈青云。


她不守着,她睡不着。


齐夫人见她那副心神恍惚的样子,让翠环翠玉过去陪着。


客堂里点了油灯,灵露守在床边半步都不敢离开。


李心慧来的时候,对着身边的翠环翠玉道:“你们回去歇息吧,我今晚可能是睡不着了!”


“灵露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会让他跑腿的。”


客堂里窄,院子里除了纳凉的小石桌,什么都没有!


翠环和翠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返回了落雪斋。


李心慧进了房间,让灵露打了水,她温柔仔细地给他擦拭着面孔,因为内伤,陈青云周身都散发着灼热滚烫的气息。


苍白的面孔痛到扭曲,眉头皱在一起,密集的汗液从发根处冒出来,不一会,连他身上穿着的单薄寝衣都湿透了。


李心慧没有给他换新的寝衣,而是给他把衣襟解开,露出里面一个大大的紫色淤青印子。


她用热毛巾反复地给他擦拭着的肌肤,然后做了一个棉签给他擦拭着干裂的唇瓣,偶尔喂他喝一些温水,希望他在睡梦中可以有片刻的舒坦。


灵露一晚上都在跑腿,跑到最后端着木盆就去撞柱子。


一番疼痛过后,灵露听着寺院里的钟声,才知道丑时都过了。


夜色弥漫,山下的官道上。


一伙人围在一起,通红的篝火燃起,上面烤着野兔,野鸡,还有野猪肉。


吃生肉吃久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此时吃上油滋滋的熟味,反而不过瘾了。


“头,老秃驴的话能信吗?”


领头的人闻言,冷笑道:“自己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周围的人都禁声了,谁也没有说话。


花斑蛇毒可比鬼面毒厉害多了,谁敢试?


可如果成功了,他们就不用再受控制了


巨大的诱惑力摆在眼前,所有人的心都是雀跃的。


像是找到了宝藏,就等着挖掘一样。


不试,可以等!


等京城传来消息,等萧凤天露面。萧凤天若是不死,想要找个试毒的人还不简单?


第一百七十章惶恐梦境


夜幕低迷,昏昏暗暗的视线叫人看不清楚。


蒲团上跪着一个人影,笔直消瘦。


小小的一盏油灯在她的头顶上亮着,照耀着清晰入目的佛像。


香炉里燃着香,袅袅的青烟缓缓而起,似云雾般遮挡了她的面容。


一身灰色的素衣,带着尼姑帽,白净的面容上无哀无愁,一双清亮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已经放下尘世纷扰,皈依佛门。


陈青云慢慢地走过去,只见跪着的人转头,看着他道!


“陈施主来了!”


“嫂嫂!”陈青云惊呼,只见眼前的女子正双手合十,眸光徐徐地看向他。


她眼眸里的光淡漠疏离,仿佛他只是一个外人!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眸,感觉喉咙被人死死地掐住,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青云惊呼,他慌乱的眸光打量着周围,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佛堂。


她疑惑地抬头,依旧用漠然的眸光看着他。


“贫尼早已出家十年了。”


“什么?”


陈青云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很疼,他慌乱地回想着。


脑海里有道声音跟他说,是啊,她出家了!


你忘记了吗,你高中状元的时候,她就出家了!


整整十年,你倾轧朝堂的时候了,她就在佛堂清修!


如今你终于掌权了,一跃成为朝堂新贵,可她却早已是佛门中人!


“不,不要!”


“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没有丢下我,她没有出家!”


陈青云嘶喊着,脑袋胀痛无比,他不停地反驳着脑呆里的回音,可是那声音讥讽着,嘲笑着,轻蔑着,就是跟他作对!


那些记忆里掺杂的往事仿佛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终于相信她出家了!


她跪在蒲团上,手拿佛珠转动着,一直在念经。


陈青云受不了地嘶吼着,伸手去触碰她的肩膀,却发现她如一阵青烟般消失在他的眼前!


“嫂嫂!”


陈青云惊惧地叫喊一声,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


他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帐顶,灰色的,他的胸口起伏好大,让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深色的瞳孔收缩着,里面惊惧交加,惴惴不安。


他转头,看着头枕在床沿边安睡的嫂嫂,忽然才惊觉自己是做了一个噩梦!


她似乎很疲倦,睡得很不安,凌乱的发丝遮挡着她的额头和眼睛,她的红唇微微张开,呼吸有些重,好似在梦里都带着深深的不安。


陈青云微微抬手,将她鬓角的发丝撩开,露出她白皙的小脸来。


不似之前那般粉嫩,相反,带着惊恐后的煞白,眼皮是红红的,浮肿着,卷翘的睫毛上泪痕湿湿。


他的眼里多了些许心疼,嘴角抿着,温柔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哄孩子。


记忆里,那些妇人都是这么轻轻地拍,孩子就很快能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


可是她却睡得很不安稳,深锁眉头,身体偶尔会轻颤,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那些恐惧而无助的事情。


陈青云眨动着眼眸,看着帐顶,忽然就想着自己做的那个梦。


那么真实,明知道嫂嫂不会丢下他,可是在梦里,他竟然相信了,她出家了!


那种感觉太让他惶恐了,酸涩的心里空荡荡的,茫然无措,像是心被挖去一块,怎么也找不回来!


寺院里,早课的钟声响了。


灵露累了一夜,坐着凳子伏在桌上睡着了,那呼吸声起伏均匀,已在深眠当中。


明德大师过来的时候,看着两个守夜的人都累极而眠了,可那受伤的那个却丝毫没有睡意,相反,转辗反侧,心事重重。


“陈公子可是觉得好多了!”


明德大师站在灵露的身边,含笑问道。


陈青云点了点头,出声道谢!


“谢谢大师救命之恩!”


明德大师见灵露和李心慧都是睡着了,也无意多留。


走时替陈青云把了脉,颔首道:“昨夜陈娘子替你开的方子,没有想到治疗内伤的效果这般好!”


“陈公子好好养伤吧,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可以想象,嫂嫂自责担忧的样子,无助,悲戚,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照顾他。


想到自己的梦,陈青云一时间有些欲言又止。


可在明德大师的步伐快要踏出门口时,他还是出声道:“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嫂嫂出家了!”


明德大师闻言,步伐立即停住。


只见他转头,双手合十。


床榻上躺着的人还是一位少年,床榻边靠着的,也还是一位少女。


他们心意相通,彼此在乎。


可横跨在两人之间的沟渠,也即将随着身份的改变而慢慢显露出来。


明德大师眼眸微闪,似是而非道:“贫僧早就说过了,陈娘子算是半个佛门中人!”


陈青云的眼眸忽然就暗了下来,他深幽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明德大师,细细揣摩他这句话的意思!


可他还没有研磨出其中的深意时,只听明德大师继续道:“阿弥陀佛,陈娘子与我佛有缘!”


明德大师说完,颔首离开!


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与佛有缘,半个佛门中人!


莫不是他的梦境是警醒他,嫂嫂将来要出家?


这怎么可以?


陈青云的心慌乱起来,身体也从原来的骤热忽然变得冷凉!


李心慧半梦半醒的时候,发现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她。


为什么说是幽幽地呢,因为那瞳孔太深了,黑漆漆的。


她余下的睡意都没有了,连忙抬起头来。


“怎么了,很痛吗?”


李心慧连忙站起来,去探陈青云的额头,结果她发现陈青云的额头好冰。


她立即去给他拉被子,结果他的手立即握住她的手,冷冷的,却握得很紧。


“你想要出家?”


陈青云问道,他很担心!


李心慧再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狐疑道:“没有发烧啊,怎么傻了?”


陈青云的脸黑了又黑,继续抓着她的手不放。


“答应我,你一辈子都不会出家!”


李心慧愕然地看着陈青云,不去摸他的额头了,而是摸自己的额头!


温度正常,可为什么她听到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话?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她说,下次不准再做危险的事情了!


或者是奚落她几句,因为她的自以为是,最后让他伤成这个样子!


“青云,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会去出家呢,我喜欢吃五香黄花鱼,喜欢吃豆腐蒸蟹,喜欢吃番茄牛腩,喜欢吃鸿运泥螺,喜欢吃香辣茄子鸡,喜欢喝红枣枸杞牛蛙汤,还有好多好多我喜欢吃的,而且都是荤菜!”


“我没有出家的想法,也不会去出家的!”


李心慧不知道陈青云为什么会纠结这个问题,不过为了安他的心,她还是照实说了出来!


陈青云见她说得认真,心里的余悸才慢慢消去。


“我梦见你出家了!”


陈青云据实以告,明德大师的话意有所指,所以他才会更加慌乱。


可是她说出那些菜名的时候,他看到她的喉咙动了动,她是真的想吃了。


来寺院快两个月了,她也吃了两个月的素。


陈青云的嘴角微微勾起,轻笑道:“过两天我们就回去吧!”


“素斋都差不多供奉完了,我的画也装裱好了!”


李心慧给他拉了拉被子,就坐在床边守着他。


素斋都不急了,一天她都可以做五百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伤。


“等你好起来,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李心慧温柔道,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宠溺!


陈青云的嘴角勾了起来,他像个孩子一样,伸着小指,认真道:“先拉钩!”


“好,先拉钩!”


李心慧的小指跟他的小指勾在一起,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又愉悦。


那些糟糕的事情,恐惧的过去,血腥的杀戮,都埋葬在不愿提及的记忆当中。


可是经过这件事,李心慧却开始正视着陈青云的存在,不再将他当成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而陈青云也开始正视着自己的处境,谋划着,如何给她一个强而有力的庇护。南山寺的日子又恢复安静惬意的样子,可山门外,传到京城的消息却让整个大周都炸开了锅。


第一百七十一章杀人灭口


三伏天的京城突然炸开了锅,平西将军死了的消息广泛传播,当今圣上怒不可遏,派了大理寺少卿,刑部尚书,老康王三人南下定南府,查明事情真相!


而萧家的暗线则倾巢出动,连夜赶往定南府城。


徐润泽和王通判在南山寺又呆了三天,直到确定那伙人已经不再南山寺周围潜伏,他们这才匆匆忙忙赶回定南府城。


云鹤书院的厢房里,颠簸后缠绵病榻的萧凤天勉强更够起身了。


于洲听到徐知府上门拜访的消息,进房回禀。


萧凤天撑着骨头散架的病体,在于洲的搀扶下去了厅堂,貌似比在南山寺的时候,更加凄惨!


于洲看着自家将军每走一步,那身体就跟着轻颤,嘴角下意识抽搐着。


那天看到躺在马车里浑身是血的人,他发誓,当时第一眼以为是车夫从乱葬岗拖来讹人的。


结果等到把脸上的血迹和秽物擦干净,发现是将军的时候,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


徐润泽先去见了齐瀚,将陈青云受伤的事情说了,以及明德大师告知鬼面毒的解法,顺便驱赶那些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齐瀚面色几欲转变,最后担心地问道:“青云的手腕不会有问题吗?”


“不会,马上就是秋闱了,我还特意问了明德大师!”徐润泽摇头。


“那就是万幸了!”齐瀚后怕地道,准备过几天就去把他们接回来。


书院里的护卫都是早些年跟他走南闯北的,警觉性高,身手好,书院地势复杂,一般的人进来连头尾都弄不清楚。


两人去厅堂等了一会,萧凤天才慢慢过来。


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眼睛凹陷,颧骨凸出,穿着单薄的寝衣,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哪里有当初威武不凡,英勇不屈的风采。


徐润泽见他走路都要人扶,脸色立即就变了。


“难不成你在路上也遇到了追杀?怎么比在书院的时候还严重!”


萧凤天立即捕捉到话语里的信息,脸色骤变,厉声道:“谁遇到了追杀?”


“是不是心慧和青云?”


徐润泽愕然地瞪大眼眸,心里微微震动着。


心慧?


青云?


这熟络的口吻,仿佛关系十分亲密!


可是分明他们相处的时间那么短?


徐润泽和齐瀚在心里暗暗攒测着,面上却丝毫不显。


只听徐润泽连忙回禀道:“我跟王通判都不知道你走了,天黑的时候,寺院里面忽然大开山门。”


“所有的武僧全都出动,连明德大师都走在最前面,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陈青云和陈娘子回来的路上,被那些人察出端倪,想要杀人泄愤。”


“陈青云为了保护陈娘子,中了几刀,受了内伤,不过索性并没有生命危险!”


“陈娘子的膝盖伤了,手臂和腿也擦伤了,不过没有大碍。”


“明德大师将鬼面毒的解法说了出来,那些人才撤离的。”


“我和王通判不放心,等了三天才回来!”


萧凤天的眉头狠狠地皱起,他没有想到,还是给他们带去了致命的危机。


如果当时陈青云不在她的身边,那么她必死无疑。


内疚的心狠狠地撕扯着,萧凤天第一次知道,原来欠着别人的救命恩情会如此难受。


他颠簸回来的时候,还想着陈青云或许对他有恶意。


可是……如今他只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算算日子,萧家的暗卫也该快到定南府了,这些人得了鬼面毒的解法就离开,必然也是身受鬼面毒控制的死士。”


“要想查出背后的主使人不难,于洲亲自回一趟京城去,协助我爹查出鬼面毒的来源!”


萧凤天吩咐道,声音冷硬,绝无转圜的余地。


于洲不放心他的身体,当即出声道:“等暗卫到了,我们一起护送将军回京!”


萧凤天闻言,冷冷地瞥了一眼于洲。


“等我颠簸回京,你们是不是就要把我埋了!”


于洲愕然地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将军!


这还是那个箭插进身体里自己拔出来的将军吗?


竟然装娇弱?


等暗卫来,就是八抬大轿都可以了,哪里会颠簸?


于洲的嘴角微微抽搐着,心里觉得是自家将军不想回京!


齐瀚也不赞同萧凤天此刻回京,京城有那帮老狐狸在,最好是萧庭江出手,萧凤天伤好以后,返回西北。


“于小将还是听你们将军的吧,他伤重,挪动对身体的恢复不好!”


“而且京城一定会派人下来,到时候他在这里,那些人也好交差!”徐润泽知道齐瀚是在为他说话,当即连忙附和道:“定南府城流言四起,所有人都在对萧将军的生死存在质疑,等到京中的人来了,将军便趁机出面,到时候回京也好,去西北也罢,横竖证据已经交上去了


,皇上和镇国将军一定会彻查,而将军刚好摘出来,坐等幕后真凶。”


萧凤天闻言,颔首道:“正合我意!”


于洲暗暗握了握拳,无语地问苍天。


昨天晚上还雄赳赳气昂昂,叫嚣着杀回京城的人是谁?


前天晚上还指名道姓,暗中设局套人的是谁?


上前天晚上半死不活,嘴里还在振振有词说要一一讨伐回来的是谁?


怎么,一转眼,听了一个消息以后?


全变了!


变成他一个人回京,去协助大将军!


大将军身边的能人那么多,用得着他一个四品小将?


不论于洲如何在心里强烈地抗议,如何在嘴皮上哀求地诉说。


最终包袱一扔,他还是被萧凤天给赶出云鹤书院了。


七月的时候,大理寺少卿,刑部尚书,老康王等人到达了定南府城时。


三人本着日夜兼程,兴师问罪,找寻替罪羊来的。


结果在知府衙门接待他们的,坐在主位上的人,竟然是平西将军,萧凤天!


与此同时,京城里的成王被皇上关进了天牢,仿佛平地惊雷,京城风雨摇动,惊得三人恨不得立即速速归京。


可刺杀萧凤天的人还没有抓到呢,于是定南府城开始了地毯式的搜寻。


嫣红楼最近接了十几位出手阔绰的大爷,一个个就喜欢往死里折腾姑娘,老鸨一边心疼姑娘,一边数着银子,纠结忐忑的时候,一群从京城来的官兵闯了进来。


老鸨大惊,毕竟定南府的衙役她都认识,当下连厢房里的客人都不敢去通知,于是乎,这一路追杀平西将军的杀手们就这样被抓到了。


大理寺少卿,刑部尚书,老康王,三人抓了人,又得到了萧凤天的指认,当即马不停蹄赶往京城,就害怕自己会错过京中的大戏。


阳城,最大的驿站内。


负责看押囚犯的衙役们昏昏欲睡,连日来的赶路,一个个都是精疲力尽的,丑时还能挺住,寅时就不行了。


一个个鼾声如雷,呼吸绵长。


而被关在囚车里的十几人早就习惯了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只见他们全都上夹板,铁链,个个面色冷肃,眸光阴鸷。


“你们说,头儿会来救我们吗?”


其中一人问道,早知道会这般狼狈,他们还不如跟着头回京策反。


“呵,别做梦了!”


有人讥讽,口气不善。


他们是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死了立马就会有人顶上。


上面的那个是头,下面的人随时都在更换。


没有死透的同伴都可以抓起来挡刀,他们这群人,还指望有谁怜悯搭救?


阳城的地势偏高,夜晚风凉。


越是到天明十分,天色就越昏暗,连那黯淡的月光都消失了。


囚车里的十几人都睡不着,个个撑着眼睛,天快亮的时候,一阵疾风袭来。


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囚车边上的男人,高高的,带着帷帽,握着长剑。


可那身形,分明就是他们的头,负责跟上面主子见面的人,他们的首领。


“头,你来救我们了!”有人激动道!


可那站着的人,拔出闪着寒光的利剑,出口的却是:“不,我来送你们上路!”


十几个杀手面色骤变,连声喊道:“救命,救命,有杀手……”可惜衙役们反应过来时,囚车里面十几个囚犯,全都被砍了头,从夹板处齐齐砍断,咕噜噜滚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喷洒了一地,众衙役惊颤胆寒,只见一人影手执长剑,一跃而起,从那高高的围墙上跳了


下去。


那长剑还滴着鲜血,衙役们追了出去,却是什么影子都找不到。


十几个囚徒,在阳城驿站,就这样被灭口了。


三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开始提心吊胆了,害怕自己还没有到京城,也被灭口了。


于是乎,原本昂首挺胸,自以为完成任务的三人开始了垂头丧气,脑筋脑汁准备为写折子为自己开脱,连赶往京城的车队都慢了下来。阳城的峡谷中,有一黑影站在高高的山顶上,俯视着那远去的车队,最终勾唇冷笑,如风一般消失在夜幕里。


第一百七十二章去南山寺接人


七月中旬,云鹤书院收假了。


齐院长亲自去南山寺接人,同行的还有恢复五层的萧凤天。


南山寺知道陈娘子要走了,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他们吃到的,学到的,能做的,那可谓数不胜数,一变百变。


僧人们向来醇厚质朴,为了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一个个想着送点什么给陈娘子。


后山的野人参挖得差不多了,七月正直鸡肉菌生长最猛的时候,凡雨后必有。


于是这个成了首选,可光送这个也单调啊。


最后什么鸡血石,黄玉石,黑曜石,根雕,野生小板栗,山野兰花,多叶芦荟,鸽子花等等各式各样的礼物扎堆送进了落雪斋。


齐瀚和萧凤天到达南山寺的时候,根本进不去落雪斋。


一直等到太阳西落时,摆满礼物的落雪斋才安静下来。


齐夫人跟齐瀚去了房间里说话,李心慧招呼着萧凤天在院子里喝茶。


些许日子没有见,萧凤天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想问她好不好,可她笑意盈盈的,他的话就哽在喉咙里。


最后想了又想,他才出声道“我跟别人说是明德大师救我的,有时候名声给你带来的,未必都是好事!”


“尤其是在这个当口,我不希望你成为他们盯住的对象!”


李心慧从来不在乎这个,当下便笑道:“你尽管说好了,我不在乎这个!”


“如果没有明德大师的高超医术,我又怎么能够救得了你?”


“我不会在意这些的!”


萧凤天看着她浅浅而笑的样子,话语舒心而坦然,忽然就让他的心一软!


她不在乎,不代表他不记得!


他欠下的,终有一天会还!


“我去看看青云!”


萧凤天道,他忽然觉得一直等着见她其实是很不妥的。


陈青云为了救她伤了,可说到底都是他连累的,他却一直未能有所表示,实在是失礼。


李心慧见萧凤天站起来,当即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青云去了明德大师那里,一会会过来的,齐伯父来了,他还没有过来拜见呢!”


“他的伤口都结痂了,内伤也好了!”


“萧大哥不必自责,事情都过去了,我跟青云往常聊天也没有再提!”


萧凤天知道她的意思,让他等会也不要提。


心里闪过一丝晦涩的感觉,他们竟然好到跟一个人一样。


他勾了勾嘴角,却是连笑意都有几分勉强。


两个人喝着茶水,没有再说什么!


萧凤天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起来,他百般推诿,不愿回京。


他始终还想再见她一面,可是如今见到了,却连说什么都要想几遍?


心里长长的都是叹息声,萧凤天看着自己研磨着茶杯的手指,上面已经找不到她当初针刺放血的印迹了。


南山寺的风真凉,他的脸和身体都被吹冷了,可心却还在百般闹腾。


李心慧没有可以去跟萧凤天聊天,气氛沉浸着,微妙着,尴尬着,她却不想去打破,就想这样好了。


他以后记得的恩情,都是在青云的身上。


走得太近,对她的名声不好。


她的名声不好了,对青云也不好。


她在细细思量着,从前从来没有细细思量过的问题。


与此同时,陈青云去了明德大师的普贤殿。


只见明德大师拿出两枚温润碧绿的玉石印章。


“你看看,可还喜欢!”


明德大师递过去,笑得含蓄内敛,不过一双深幽的眼眸却温润透亮。


“譞雲居士”“譞青居士”


“这是一对?”


陈青云惊讶道,这印章的玉石本身不菲,再加上亲手为明德大师所制,雕工精细,上面隐隐雕刻了两行小字。


锦绣为路迎风展,平步青云起长帆!


“她的那一枚,你寻个机会给她!”


“你的那一枚,你自己收好。”


“千佛图装裱完以后,贫僧自作主张留了印了!”


明德大师说完,舒朗地笑着,好似想到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


陈青云握着两枚印章,觉得心里头热气膨胀。


印章上的小字似乎已经表明了一切,这是一对。


陈青云裂开嘴笑了起来!


心里真正的阴霾风吹云散,画装裱好以后他就伤了,一直没有来得及去千佛殿观看。


这几日他隐隐听到香客们嘀咕,明德大师亲自为他雕刻的印章“譞雲居士”。


千佛殿内的千佛图上就印了此章,“譞雲居士”。


香客们对“譞雲居士”敬仰万分,只怕等到他回到定南府城时,他的字画都将会水涨船高,价值比之前抄书的高出百倍不止。


“多谢明德大师教诲,青云感激不尽!”


陈青云双手合十,诚心跪拜。


他的画虽说不俗,到底是明德大师给了他机会完成千佛图,并且一直悉心教他调色上色。


这二者缺一不可,之前他确实有过临摹卖画的想法,却没有想到,明德大师会在这个当口助他一臂之力。


如此一来,他到是省事许多!


明德大师微微抬首,示意陈青云起来。


“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贫僧只有一句赠予你!”


“倒行逆施不如顺势而为,遇强则强者,须以柔克刚!”


陈青云眼眸一亮,只觉得心里的迷雾之境豁然开朗。


他握着手里的两块印章,再次拜谢。


陈青云回落雪斋的时候,齐瀚已经陪着萧凤天往延慈大师安排的客堂去了。


陈青云去了闻雪阁,发现嫂嫂正在埋头整理药膳的分类。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发现有治疗风寒的,风热的,热邪痰湿的,肺虚的,脾虚的,当然看到肾虚的地方他忍不住停了下来……


“僧人们清心寡欲的,这肾虚的就不用留了吧?”


陈青云撑了撑眼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坦然一点!


李心慧转头,略带趣味地看着蹿得比她高的陈青云,轻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清心寡欲的僧人不会肾虚啊?”


“虽说博览群书很好,可是你这博览的范围也太广了吧?”


陈青云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晦暗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


又来了,她总是逮到机会就调侃他!


陈青云看着已经抄好的一摞的方子,轻叹道:“你留下那么多的素斋菜谱,又留下这么多的治病药方,我要是明德大师,只怕都仍不住诳你出家了!”


李心慧知道陈青云是故意说的!


揶揄的口气那么明显,其中还掺杂着探究的意味!


她笑着看他,眸光亮如星辰,里面玩味的意味十分浓烈!


“不去见恩师,到有心情来调侃我了?”


“看来身体恢复不错啊,我还想着,回去给你炖桂圆松仁汤,番茄胡萝卜牛腩汤,豆腐鸭煲汤,薏米莲子鲜鱼汤,莲藕花生白果汤,山药百合兔肉汤,银耳香菇猪脚汤呢!”


陈青云抬首,对上她的眸光!


她亮如星辰的眼眸全是盈盈的笑意,显然,最近他吃习惯她做的药膳,口味养叼了,身体调养得差不多了,她又开始用新整理出来的煲汤大全来诱惑他了。


“听说刚刚萧将军来过了?”


陈青云问道,两人的视线交叠在一起,无声地对峙着,好像看谁能够看得更久一点!


深幽的瞳孔,深邃的眸光,亮了又亮的眼眸,笑意蔓延至眉梢的眸光。


两两对视,寸步不让!


平静的气氛里噼噼啪啪炸响着暧昧的声音,李心慧嘴角微翘,凑近陈青云道:“哦?你不会还在担心我出墙吧?“


“其实我是准备……”


“别说!”陈青云有些心慌地捂住了她的唇瓣,他不想知道了!


“你在怕什么?”


李心慧问道,玩味地捏了捏陈青云的手,她明亮的眼眸非常清澈!


陈青云甚至于还能看到她眼中的影子,只有他一个人!


那么清晰,好似清波徐徐而绕,让他忍不住在心里雀跃着,眼眸熠熠生辉!


“你知道我怕什么?”陈青云反问,声音有些傲娇!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从前他总是敏感的,不安的,看似成熟,其实不过还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少年而已!


可是现在,他也有自信了呢?


看来这些日子她的宠溺计划初见成效了,他连调侃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上前轻轻拥着陈青云,李心慧欣慰道:“别怕,以后你主外,我主内!”


“萧将军人还是不错的,不过以后来往结交的机会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你对他有了这份救命恩情,我相信你们以后一定能够深交的!”


李心慧温柔道,她可是十分看好她家小叔的!


可惜陈青云扯了扯嘴角,心里却不以为意!他没有想过去攀附萧凤天,所以嫂嫂的那些想法,他一定会阳奉阴违!


第一百七十三章双生签


宿在南山寺的最后一夜,李心慧基本上没有时间睡觉。


整理好菜谱就已经是寅时了,想着即将到中秋节,她又临时加了几种月饼制作方法和工序。


收拾好以后,寺院的早课声还没有响起,她便独自一人去了大厨房。


晨起揉面发面的僧人们没有想到,陈娘子都要离开了,还会来大厨房。


“今天早膳我来掌勺。”


李心慧笑道,让僧人们把之前腌制的皮蛋拿出来。


一个个剥了壳,那颜色跟琉璃一样,隐隐透着黄色的光芒。


用刀切开,里面是深褐色的,蛋液凝固成形,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僧人们看得眼眸一亮,不自觉地又剥了几个,发现个个如此。


李心慧让他们把皮蛋切细,等到粥熬稠以后,便放皮蛋,放淡盐。


剩余的皮蛋全都切五刀,如花般分了六瓣,再用柴火炮制的辣椒面,新鲜的香葱,香菜凉拌。


早膳其实根本不费功夫,李心慧洗了青椒,茄子,以及齐院长他们带来的西红柿,她没有煎炒,还是放在炭火中烧熟了,去皮,切丝凉拌。


再用鸡肉菌丝,萝卜丝,韭菜丝一起做了三丝春卷,用菌菇的根制了香油,香油里加辣椒制了红油,青椒剁碎拌蒜泥清炒,做了红油青椒荞皮。


小米加水研磨成浆,再加面粉发酵,然后上锅清蒸,做了小米糕。


大锅里放了一勺香油,慢慢地熬制着菌菇竹荪山药汤。


看似区区几样,其实工序却也不少。


可僧人们全都手脚勤快,再加上李心慧说得细致,大家做起来也快。


等到卯时,早课的钟声响起,僧人们陆陆续续起床。


李心慧见大家吃得开心,嘴角的笑意也一直蔓延。


来南山寺这两个月的日子,仿佛过得比云鹤书院还快。


早课钟声以后大家都会陆陆续续起床,用了早膳以后就要启程了。


李心慧想了想,又继续做了鸡蛋翡翠饼,红油泼面,趣味花卷,生煎包,南瓜饼,芝麻笑口酥,五色汤圆,佛手馒头,四喜饺子,甘露香酥,白云豆腐包。


最后一早上,齐夫人准备去大佛殿上柱香再走,结果去的时候,就看到大佛殿前的香案上已经摆放了供奉的精致素斋和点心。


她看着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的李心慧,眼底的眸色柔和了些许。


跪到李心慧的身边,齐夫人道:“早就该来拜拜的,你的心意佛主会知道的。”


李心慧慢慢睁开眼睛,看着佛主仰视下来,那悲天悯人的眸光道:“不求平步青云大富大贵,只求身体康健,平安喜乐。”


她说完,虔诚拜了三拜。


齐夫人看着那签筒,对着她道:“摇一只签呢,佛主一定会应你所求的。”


繁复的签筒上,有了经年岁月的痕迹。


深褐色的筒边有了斑驳腐蚀的缺损。


李心慧伸手去触摸着那签筒,忽然就有一种,熟悉而恍惚之感。


她闭上眼睛,双手抱着那签筒摇晃起来。


可惜心里却空白一片,不知道自己所求为何?


“啪”的一声,一根签文掉在地上。


齐夫人迫不及待地捡起来看,只见上面写道:“无路可悲入佛门,凄苦一生残缘了。”


“下下签。”


齐夫人呢喃,眸色微变,立即将那根签文插入签筒中。


“再摇一次,这次不准!”


齐夫人把签筒抱起来递给李心慧,李心慧压根不知道那签文上写了什么,不过看齐夫人的脸色也知道不会是上上签。


只见她轻笑着,站起来道:“自己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信签文不如信自己了!”


齐夫人拜了拜也跟着站起来,不过心里却是一直惦念着,感觉怪怪的。


那签文上所写,分明跟心慧如今的处境一点都沾不上边。


齐夫人皱着眉头跟着李心慧走出去的时候,丝毫不知,那签文的背面还写着:“夙世因缘成双对,喜字临门步步升。”


此签乃为双生签,自南山寺建寺以来,第一次有人抽中。


可惜背面显示的上上签,却就此沉入签筒当中,如同无数次摇晃的声中沉寂,再也没有掉出来过。


众人吃过早膳以后,便要启程了。


许多僧人自发地送他们下山,一路肩抗手提的,个个手不落空。


来往的香客们见了,心里由衷地佩服,南山寺自建寺以来,还是第一次有香客受到如此隆重的待遇。


有羡慕的,自然也有妒忌的。


可那些说酸话的人知道定南府云鹤书院的厨娘陈娘子不仅仅做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素斋在南山寺供奉了佛主,而且还将这些素斋菜谱都留下了。


据说还有什么食疗养生的方子,也一并留下了。


香客们在心里“渍渍”几声,别的酸话到是说不出来了。


尤其人家陈娘子的小叔还了不得地画了一副千佛图,明德大师刻印相送,那印有“譞雲居士”印章的千佛图就挂在千佛殿内,任由观赏,评说。


可凡有游方踏青的学子,必定惊艳赞叹,莫不以瞻仰为荣,却不敢过多评论。


只当天纵英才,定南府出了一位了不得少年画师,而“譞雲居士”之名,也渐渐名声大噪。


官道上,延亮带着南山寺大厨房的素斋培训班全体向李心慧颔首拜别。


“陈师傅一路保重,日后若得空,常来南山寺游玩。”


延亮出声道,虽然不舍,但他们学到的确实够多的了。


李心慧笑着颔首,出声道:“你们都回去吧,比起素斋,药膳食补更需要好好钻研。”


僧人们下意识点头附和,目送她上了马车。


清风相送,哒哒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长长的车队走得很慢,僧人们见那马车驶去老远,这才转身回到南山寺。


书院带来的五两马车,有三辆装了李心慧收到的各式各样的礼物,其余的两辆里分明只坐了萧凤天,齐瀚,陈青云。齐夫人,齐聘婷,李心慧在一辆。


为了避免拥挤,黄妈妈和翠环她们都是坐在马车外面。


齐瀚看着陈青云貌似胖了一圈的脸颊,眼眸忽闪着,出声道:“伤口可还有碍?”


陈青云摇了摇头,眼眸温润如风。


只见他嘴角轻勾道:“我嫂嫂天天给我炖药膳,一天吃五顿,我伤好了不说,都吃胖了!”


“吃胖了好!”


“现在脸色看着都红润许多!”


齐瀚出声道,他看着爱徒的脸颊不消瘦了,圆润起来,以前那些消瘦苍白的肌肤也变得细腻红润,像是一夜之间少了尖锐的菱角,多了不少儒雅温润的气息。


“我嫂嫂在钻研药膳,连师母师妹都胖了一圈了!”


陈青云笑道,说好去吃素的。


可谁知道素也很养人呢!


齐瀚也轻笑起来,夫人确实丰盈许多,女儿的小脸更圆了,跟包子一样。


可那双眼睛也亮,圆溜溜的,看着特别讨喜。


萧凤天就这样看着那师徒两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围绕的话题,必定是陈青云强调的一句:“我嫂嫂!”


他嘴角微微抽动着,心里着实有些闷闷的。


想插嘴,却发现自己插不进去。


他总觉得陈青云有意无意都在炫耀他跟他嫂嫂的亲密关系!


可萧凤天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本来就亲密,为何要炫耀?


而且齐院长都没有觉得不对劲,他便只能憋在心里。


可这一憋不要紧,陈青云侃侃而谈的都是他和她嫂嫂对未来的各种安排。


“秋闱不是还有一月嘛,回到书院以后,嫂嫂便会去盘个酒楼,最好找带小院子那种,我也会搬出去了!”


“秋闱过后,你也应该有自己的院子了!”齐瀚赞同地点头!


萧凤天:……


“嫂嫂说想给我姨父他们开一家红酸汤小吃店,以后两位老人有些家底,日子也好过些!”


“你嫂嫂考虑得很周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齐瀚赞同地点头!


萧凤天:……


“我嫂嫂说,人无罪而怀璧其罪,以其让所有人都惦记她的手艺,不如贴出告示菜单,想学的人报名,付予银钱就行。”


“你嫂嫂目光长远,摊而分之,祸不及身,很好!”齐瀚赞同地点头!


“我嫂嫂说,若学厨里有心善耿直者,勤奋好学者,目光长远者,可收为徒,传承厨艺,发扬陈记!”


“你嫂嫂心思缜密,观品行而后收用,不骄不躁,很好!”齐瀚赞同地点头!


萧凤天:……


这一路,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心塞!


第一百七十四章当着她的面看亵裤


回去后,李心慧在小厨房办了一桌席面。


夜晚时,北苑十分热闹。


齐瀚,萧凤天,陈青云,齐夫人,齐聘婷,李心慧。


六人围着圆木桌,吃得那个叫津津有味。


等到宴席散去,陈青云去了东厢房找嫂嫂。


“南街上的福运来酒楼是张华一个亲戚家的,周围的环境很好,而且价格也很合理。”


“我想就盘在那里,有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很合适!”


“银钱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我在南山寺画了不少画,寄卖以后估计差不了多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也能在府城有一个自己的家了!”


陈青云浅浅而笑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李心慧看着他和煦温润的面容,深色的眼眸亮起来,比星辰都要耀眼。


欣长的身姿像是一棵青竹,给人一种坚韧挺拔的感觉!


一开始,家里没有银钱,他抄书为生,寒冷之夜裹着单薄的被子夜不成眠。


好不容易攒下的银钱因为她的病而花得一干二净,他不抱怨不说,还努力赚钱给她买补药,买细粮!


后来知道她想当厨娘,暗中筹谋,终于让她进了书院,能挣钱了,可他也不曾松缓过。


现在她有能力了,他也有本事了。


他还是走在她的前面,细心地安排好了一切。


离开书院之前,他就已经托了张华,不然南街那么好的位置,凭什么到现在人家还等着他们去买?


“青云,从一开始我想好好照顾你!”


“可是现在看来,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


“一直以来,我想的都是你还小,却忽略了你的能力!”


“你很棒,非常棒,被人照顾的感觉很好,你既然已经选定了,那便一切都按照你的安排!”


李心慧温柔道,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盛满幸福的笑意!


她最喜欢陈青云的地方,不是他自作主张,而是他细心周到的安排!


她还记得,一开始他喂她吃东西的模样。


后来他悄悄给她洗了恭桶,到伙房沐浴,他强势地抱着她离开,然后一个人收拾残局!


结果第二天,她的贴身衣服晾在了绳索上。


她做饭的时候,他会收拾厨房,帮她洗碗。


她去柳家做席的时候,他能扮成小厮,只因为害怕她会被别人欺负!


谢家众目睽睽之下,他双膝下跪,为了她逼得谢家颜面尽失。


还有很多,非常非常的多!


曾经她是傲娇的小公主,眼里心里除了梦想便是家人!


家族产业崩塌,亲人铃铛入狱,她痛到极致后幡然醒悟,没有人能够帮她,唯独只有她自己而已。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变得坚强,再也不会轻易掉一滴眼泪。


她日日夜夜背下无数中草药和西药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治病救人,而是复仇!


也许是太久了,有一个人什么都念着的,想着她,遇到事情总是会想着挡在她的面前!


他不霸道,他很懂理!


他不狭隘,他很宽容!


他不迂腐,他很豁达!


她说不清楚内心里一直煎熬的那种感觉,仿佛不敢,不想,不愿,但却又真实地渴望着!


一开始想要的远离,似乎越来越遥远。


李心慧扯了扯嘴角,笑容虽美,眸光却显得游移起来!


陈青云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毕竟盘酒楼,买房屋,向来他都是以嫂嫂的主意为准。


可是现在,他似乎有点占强了。


看着嫂嫂温柔的眉眼,她顺逐的笑容淡然平和,丝毫没有显露任何不满,相反到是他,显得局促紧张。


“那个地方我曾经跟张华去过,靠近码头,生意很好!”


“周围有好些仓库,晚上都有人守夜,住在那里很安全!”


“而且小院很宽敞,还有阁楼,你会喜欢的!”


陈青云认真道,他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盘一间好一些的酒楼。


银子的事情他早就想好了,只不过计划提前了而已。


绘画的计划提前了,可是涉及到银钱的计划却被打乱了。


也幸好明德大师助他一臂之力,不然此番他的境地着实有些尴尬!


李心慧见陈青云认真叙述的样子,点了点头,轻笑道:“既然都看好了,你就放心去温书吧!”


“一个月足够我慢慢张罗的了!”


“等你秋闱回来,我们便正式开张!“


“酒楼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食香阁!”


长康给了她统计的名单,足足有五百多位,可见她在定南府的名气已经人尽皆知了!


更何况在南山寺待的这两个多月,许多人知道她在南山寺做的素斋,四面八方的香客都亲自品尝过,有没有真本事,自然不需要她再去辩解。


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素斋,早已名动四方,如今她只想把陈记的招牌做起来!


压下心里的想法,李心慧想着,等陈青云回来,身边也该配一个跑腿的小厮了。


“等我有了举人功名,我们也算是在定南府城站稳脚跟了!”


陈青云出声道,眼眸异常明亮,好似已经憧憬起来。


李心慧失笑,她不想说太多,不想给陈青云太大的压力。


“现在已经站稳脚跟了!”


“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


李心慧去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包裹。


这是她抽空给陈青云做的秋衣。


滚边刺绣的白色蜀锦,对襟的的领上绣了银色祥云。


米色的绸缎里衣,还有一双青缎的鞋子。


陈青云一一翻了出来,结果如之前一样,那衣衫里面压着棉质的亵裤。


细布棉,浅蓝色和月牙白,腰身刚好,只不过那缝制得刚好兜住某物地方,明显宽松了一些。


陈青云捏着了亵裤看了几眼,深幽的眼眸闪过一抹深沉的异样。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故意疏远她,变的是他的心性!


“谢谢嫂嫂!”


陈青云慢条斯理地包起来,出声道谢!


李心慧摇了摇头,这家伙的脸皮一天比一天厚,竟然当着她的面看亵裤?


嘴角微微抽动几下,李心慧扶额道:“不用谢,提前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


陈青云微微勾起了嘴角,深色的眼眸闪过一抹狭促。他就是故意的,总要让她习惯,他私下里这些暧昧又亲密的行为!


第一百七十五章埋下的祸根


学子们开学了。


沉寂两个月的云鹤书院热闹起来。


而陈家村亦是如此。


在定南府屠宰的那五家把田地都佃租出去了,家里收拾一番,门锁上,一家人全都进城了。


村里种植玉米的,种植小辣椒的,一车一车地装,拉多少去,云鹤书院就收多少!


去了几次以后,大家渐渐地知道了,原来要这些的不是云鹤书院的厨房了,而是小寡妇的大徒弟长康。


听说小寡妇要离开云鹤书院盘酒楼了,她大徒弟整日有空就去南街转悠,挑了好几家在谈。


这穷了几代人的陈家村要有富贵人家了,大家嘴上说着风凉话,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为哈?


因为大家都得到了实惠呗?


当然,还有那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被剔除在外的人家。


陈地跟陈大宝他们几个在县城上找活干,一天三十文的工钱,好不容攒了一吊钱回去,结果听到的却是某家某家赚了二两,某家,某家又赚了三两。


陈大宝他们到是说几句风凉话,出出心里的闷气就算了。


可是陈地却想着,他跟陈勇他们也算是族亲,旁的不说,只怕那送肉的差事应该可以弄到手。


到时候一天五十文,总比去抗苦力强。


陈地说干就干,回家提着两块腊肉就去定南府城找他们。


那几人生意早就做大了,分了,各家做各家的,也没有住一起!


几人商量,等到云鹤书院开学了,他们便一人送一天。


陈地先去了老实的陈勇家,只见陈赖皮竟然在帮他家送肉?


他心有不甘地吐了口吐沫,阴阳怪气道:“勇哥怎么找了个陈赖皮来干活?他这个人手脚不干净,村里都是出了名的?”


陈地说这话的时候,陈赖皮还没有走,他挑着的箩筐里面放着一只猪脚,他怕挑起来的不小心碰到人,用快油布包起来。


陈勇看了一眼不说话的陈赖皮,对着陈地的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人家陈赖皮再坏,人家至少肯改?


这都给他送了一个月的肉了,勤快不说,踏踏实实的,连客人赏的几文钱都要上交。


“二兄弟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勇问道,提着猪大肠挂在了陈地的面前。


陈地深幽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随即道:“大哥生意做大了,也不能忘了兄弟啊!”


“这样吧,陈赖皮一个月要五十文的工钱,我一个月要四十五文就可以了,你让他走,我来给你送!”


陈勇白了一眼陈地,随即道:“不用了,赖皮做得挺好的!”


“而且他一个月只要三十文!”


陈勇故意说道,一开始陈赖皮来的时候,确实只要三十文!


是他坚持要给五十文的,因为陈赖皮经过小寡妇那件事以后,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看他确实诚了,这才不顾媳妇的反对,用陈赖皮!


陈地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勇哥何必说这种话,陈赖皮这种偷奸耍滑的,会只要三十文?”


“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你竟然帮着外人不帮自己?”


“嘭!”陈勇杀猪杀顺溜了,一刀下去,稳稳地剁在了陈地的手边!


陈地被吓得面色一边,把想要顺手带块肉的手给缩了回去!


“赖皮是陈家的人,不是外人!”


“你想要当外人你自己去找活干,别在这里晃悠,我这里不缺人了!”


“勇哥什么意思?”


陈地阴狠道,用力握了握拳头!


陈勇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剁骨刀瞬间劈下!


“就是这个意思,你别家找活干去,我们这里庙下,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哼!”


“勇哥你别后悔!”


陈地放狠话,随即拧着自己的腊肉离开!


一开始陈地以为,陈勇不行,好歹还有另外四家呢!


可结果陈墩子比陈勇更不客气,直接撵他走!


他气愤地去了陈生的摊位,结果陈生也冷笑着嘲讽他道:“你怎么得罪青山家的,怎么被青云剔除的你不知道吗?”


“你是想来帮我呢,还是想来害我?”


“我好不容易才想着安稳赚钱,在定南府城弄处小院呢,你就迫不及待上门了?”


“你以为我是族老,想着一家人,一个姓,容得下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小人?”


“砰”的一声,陈地的手用力砸在了肉铺上!


只听他冷声道:“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陈生从肉铺里面抽了一把长刀出来,对着陈地的脸比划,强硬道:“别吓唬我,老子杀猪杀多了,最恨你这种哼哼唧唧,半天不咽气的主!”


陈地的眼眸聚拢深深的冷光,他看着那沾血的长刀是专门捅猪脖子的。


他的后背起了一层寒意,心里却喷发出无穷无尽的愤恨和恶毒。


在心里咒骂着,陈地的眼眸覆上了一层邪恶的阴霾。


权衡一下,陈地冷笑一声,走了!


刚走两步,只见他刚刚提来忘记提走的腊肉瞬间砸在他的头上和背上!


“带着你的肉赶紧滚,陈家就是有你们这些人,害得青云连我们都不想认了!”


陈生冷硬道,他跟陈青山是一块长大了。


小时候对青云也好。


后来青山出征,他成亲早来了城里做工,跟青云好难得才能见一面。


谁知道村里人,他妈的就有黑心肝的,成天就知道欺辱人!


陈生脾气暴躁,看着陈地那不阴不阳的样子就来气!


陈生若是知道,他着一砸,给砸出了祸事,估计他当时一定不那么痛快地羞辱陈地了。


陈地彻底老实了,五家人,陈姓的都找了。


剩下方有为和马明柱子他偷偷去瞧过,都是小舅子,小侄子之类的帮忙跑腿!


说起来都是沾亲带故,他去了也是白搭!


可是他不甘心啊!


可不甘心也没有用,还是得去做苦力挣钱!


苦力时常会被工头奚落,克扣工钱,辱骂,陈地受气的时候,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云鹤书院的陈青云如何,陈娘子如何……渐渐的,黑暗下滋长的阴暗心思变得恶毒起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青云卖画


陈青云是应届秋闱的秀才,课业多是以温书和查阅以往的试题为主。


柳成元他们都已经搬出去了,书院又收了一批优秀的学子。


陈青云抽空去了一趟墨香书斋,准备把自己在南山寺画的画卖了。


书斋的刘老板看着大名鼎鼎的陈青云来了,连忙请他入内室小坐。


“陈秀才好画技啊,南山寺的千佛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近日来到处都有人来探听你的笔墨字画,曾经你帮我抄的那些书本,全都卖光了!”


刘老板笑得眉眼弯弯,这还没有中举的秀才,也只有陈青云能有这般造化了!


那本薄薄的春秋典故他都卖了五十两银子,可当初他不过才给了一百文钱给陈青云。


说起来,他到是想起了一点疑惑,这个陈青云抄书向来比较好说话,可却从不会重复抄一本。


所以许多文人墨客想要好事成双,他都只是孤本卖出,虽说价钱也好,可那些文人墨客总是会长吁短叹,好事不成双,多少留些遗憾。


陈青云等刘老板恭维完以后,便将自己带来的十副字画拿了出来。


那都是他在南山寺的后山画的,有嫂嫂身影的,他都自己珍藏了。


这些都是他熟练画技的,跟千佛图哪耗时两月有余的,根本不能相比!


一副副画卷展开,其中有画山水的,有画花鸟的,也有画松柏林荫的,更有一副是如来佛像图的。


书斋的刘老板看得眼眸一亮再亮,笑得嘴角咧开,忍不住试探道:“陈秀才可卖这些字画?”


陈青云点了点头,随即道:“我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此次我去省城秋闱,多少需要点盘缠!”


“这十副画能否放在你店里寄卖,若是卖出,你可抽两层盈利。”


陈青云展开,画卷上都盖有他的私印,“譞雲居士”。


书斋的刘老板看得眼睛直起来,有这印章,这十副画只怕要卖得比之前的书本高三倍不止,可他到底想多赚一些!


当即就道:“陈秀才既然是秋闱,那这银钱必然也越快越好!”


“不如这样如何,您开个价钱,卖给我!”


“这样啊?”陈青云故作沉凝。


他还从来没有卖过字画呢?


不过他如今的名声早已非之前可比,再加上这枚印是千佛图上的印章,只怕少不下千两银子。


“一千两,十副画一起。”


“刘老板若是觉得贵了的话……”


陈青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书斋的刘老板连忙摆了摆手道:“不贵不贵,陈秀才是实在人!”


“您在我们这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书斋一直仰仗您和您同窗们的照顾!”


“这样,我多出两百两,希望陈秀才日后有书画便寄卖在我的店里如何?”


陈青云的眼眸微动,看来他的字画比他想象的要高许多。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陈青云点了点头道:“刘老板如此仁义,青云岂有不应之理?”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书斋的刘老板闻言,高兴得拍手称快,连忙去取了银票递给陈青云。


等到陈青云走了以后,书斋里的伙计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道:“老板,这还是那个陈秀才吗?”


“啪”书斋的刘老板拍了拍伙计的脑袋,无语道:“你说呢?”


“南山寺的千佛图啊,多少文人墨客见之恨不得据为己有的倾世之画!“


“我算是看出来了,原来这位陈公子是深藏不露啊?”


书斋的刘老板嘀咕道,就这陈公子出神入化的画技,当初哪里用得着抄书啊,那光是临摹字画都要月入百两不止。


他手里如今有这副如来佛像图,光是在定南府就能够卖出五百两有余。


这世道向来不缺有钱人,更何况是安神定惊的佛像图,上面的印章乃是明德大师亲手所刻,其珍贵之处,足以聘美高官之印。


“以后长点眼睛,这位陈秀才就算一辈子不中,他这书画上的造诣也一定只增不减。”


书斋的刘老板叮嘱着伙计,之前那几家公子都说有“譞雲居士”的字画便直接送上门去,区区十副,他跑一天下来,只怕还不够转卖的。


不过这一趟下来,他能赚书斋两个月的净利银子。


只要想到这个,刘老板顿时全身都是力气,此时他多庆幸当初陈青云在书斋抄书时,他多有照拂,不曾为了几文钱亏待过陈青云。


不然今天这份送上门的银钱可就轮不到他来赚了。


“千佛图不是谁都能画的,明德大师的慧眼不是谁都能入的。”


“日后陈秀才就是我们书斋的贵客。”


书斋的刘老板慎重地吩咐着,随即带着字画出门去了。


伙计浑浑噩噩地点头,他现在还没有从一百二十文钱到一千二百两银子的巨大差距中回过神来!


长康没有想到,陈青云会突然找他。


长工房比不上学子寝房和北苑厢房,长康随意地泡了一壶茶水,然后将这些日子卖菜谱得来的银钱摆在桌面上。


一共三百六十二两。


陈青云随意地扫了一眼,并不在意。


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六百两的银票来,然后放在桌面上。


“她说是你的,便是你的,不用给我!”


“这六百两你拿着,抓紧把南街靠近码头的福运来酒楼盘下。”


“那个酒楼的老板因为急事需要返乡,银钱必须一次性付完,要价五百两。”


“你盘下后,把后院的房屋修整好,置办一些用品,别让我嫂嫂操心。”


长康知道陈青云说一不二,当下便收下了银钱。


不过他也是打算不让师傅操心的,那家酒楼他之前就注意到了,生意很好!


他本来也不指望能盘下那么好的位置,可是现在银钱足够了,他也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陈家村来定南府的那几户人家现在也摸出一些门道了,这几个月他们挣了不少钱。


“这一次您看要不要把他们家那几个孩子也教出来?”


“他们挺老实的,以后可以自己用!”


陈青云闻言,摇了摇头。


“他们的事情,我嫂嫂自会安排的。”


“我不便插手,这一次我去省城以后,你多照看着点。”长康慎重地点了点头,他一定会照看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为老李家打算


高高的暖阳照了下来,园林洒满了细碎的金光。


清风摇曳,树影婆娑,入秋后的清凉在晨间游荡。


李心慧顺着石阶往夫子小院走,回来以后,她忙得很,都还没有时间去见她爹。


不过她都听说了,貌似她爹比她更忙,如今连书院的进项和开支都在管了。


成为名副其实的,云鹤书院的账房李先生。


一条延伸的小道尽头,清幽干净的小院耸立着。


院门是开着的,往前走,只见她爹做在院中的石桌上拨打算盘,然后沾墨抒写,那那笔的姿势笔直有型,十分耐看。


李心慧的嘴角露出了缓缓的笑意,看着她爹沉静怡然的面容,显然在这里找回了不少年轻时拥有的自信。


“爹,很忙吗?”李心慧遥遥地喊了一声,然后走上前去。


李光庆楞了一下,随即指着石凳子让李心慧坐下。


“青云都准备好了吗?”李光庆问道,他听老夫子们闲聊,青云的底子很好,中举不成问题。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看着她爹记的账本,详细又清晰。


一笔一划,看得出记账的人极有耐心。


“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我准备给我娘盘一个做吃食的店面,到时候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让我大哥别学打铁了,过来帮她吧!”


李心慧认真道,老李家特有的招牌她都想好了。


李光庆看着女儿期待又认真的表情,心里热乎乎的,眼里也涌出了无限的骄傲。


“南山寺的事情我跟你娘和你大哥都听说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村里里正赵虎找了跟我们相熟的方家,那意思透露出来是想娶你过门。”


“你如今的户籍不在下寨村,他们不好明说,不过是想试探我和你娘的态度?”


“青云那边他们暂时还不敢去说的,不过我怕他们会私下里打你的主意,这段时间你不要抛头露面,等青云中举以后再说。”


“你大哥是个能吃苦的,打铁能强身健体,我跟你娘说过了,秋收以后就不种地了,咱们家的日子你别操心,还得我从前跟你说的话吗?”


李光庆慢慢说道,他不说急性子的人,说起话来像是清风拂面,给人一种温柔宁静之感。


李心慧的眼眸冷了下来,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打她的主意了?


曾经堆叠在记忆里的话,她也反复品味过。


进了陈家的门,上了陈家的户,日后便是陈家的人。


就算是娘家人为她出头,也得要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行。


她还记得的,所以她能不能再嫁,爹娘说的早就不算数了。


赵家的意思,无非是想爹娘给她透信,让她心有准备!


“别人都说我走了大运了,能够得到齐院子和齐夫人的维护,有一身的厨艺不说,现在还在南山寺大出风头。”


“爹爹难道不觉得,我很厉害吗?”


李心慧笑道,那些跟她不相干的人,她从未放在心上!


可是爹爹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让她意外的同时,感觉自己心里暖暖的。


除了青云,其实她还有关爱她的家人!


李光庆看着女儿笑意盈盈的脸庞,那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眸也霞光异彩。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和煦的面容上堆满了世俗历练后的从容。


“我年轻时,算是村里比较有出息的人了,那个时候一心想着出人头地。”


“我跟你娘成亲之前,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的人。”


“他们有些家财万贯,有些学识渊博,有些满身痞气,吆五喝六。”


“家产万贯的人可能会负债累累,最终死在他乡。学识渊博的人可能是衣冠禽兽,卑劣阴毒,而那满身痞气,吆五喝六的,可能一辈子没有出息,然而却能一辈子豪气。”


“后来我渐渐地没有那么渴望干出一番事业,于是我回到村里,娶了你娘,那个时候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李光庆扶上额头上的鬓发,浅浅而笑。


意气风发的年纪他有过。


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想一想,再辉煌又如何?


他见过高高在上的人最后被人唾弃辱骂的,他也见过散尽家财,狼狈逃窜的。


羡慕的时候,他渴望过。


嘘嘘的时候,他反思过。


平淡的时候,他只想好好过!


现在,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那么辛苦,可是如今儿女都大了。


他一直秉承初心,只要他们健健康康地长大,心底善良,为人正直,其余的他都不曾奢想过!


别人都说他老实,老实得过头了。


他不是老实,他只是不想计较。


他见过因为口角之争,而闹出人命的。


他见过因为银钱之利,而买凶杀人的。


李心慧有些愕然地睁大眼睛,嘴角自然而然张开,一双趣味十足的眼珠子转动着,十分想要听些后续。


“那后来呢?”


“我娘那个时候都二十了吧?”


李心慧出声道,二十岁还没有嫁人的姑娘,是十分少见的。


李光庆想起往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温柔的眼眸透出几分缅怀暗色。“你外公和外婆家早些年的时候有些家底,可惜你外婆连生了五个女儿,你外公家就颇有微辞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让你外公纳了你姨外婆。结果你姨外婆生了一个儿子以后,跟着一个卖货的


郎跑了,那个孩子也带走了。”


“后来你外公家便慢慢落败下去,你娘为了四个姨妈很小就撑了起来,所以她的性子一直都是比较尖锐。”外婆生下你小舅舅的时候,我跟你娘刚刚成亲,你娘整整大你小舅舅二十岁。”


李心慧瞪大眼睛,这些个内情她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她外婆家离他们家有些远,一来一回就要一天的时间。


而且外婆家的家境并不好,她记忆里也就是小时候去过几次。


“如此说来,我还有一个大舅舅在外面?”


李心慧惊讶道: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之外。”


李心慧感叹,侧面描述了,香火传承对于乡下的人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有点家底没有儿子都要纳妾?


那有家底又有钱的岂不是妻妾成群?


看看谢家就知道了,夫人的手里还能攥着姨娘的死契。


想想就让人背脊发凉。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青云对你很好,应该不会阻止你改嫁的!”


李光庆猜测道,不过改嫁的人选到是难题。


如今女儿的身份说得好听能挣钱,可到底是寡妇,想娶的人家多半都是冲着她的手艺来。


李心慧的眼眸深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着。


陈青云那个家伙要是能够同意她改嫁,她名字都倒过来写!


“等青云中举以后再说吧,我得把陈记招牌做起来。”到时候就算真的要走,至少她要让陈青云以后衣食无忧,颇有资产。


当然,现在那个家伙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一幅画都上百两银子,还到处都是人抢着要买!


李光庆知道如今女儿早已今非昔比,有些话不用他来提醒,当下便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赵家的人比较势力,就算有些家底,但也绝非良人!”


李光庆叮嘱道,他在下寨村待了半辈子了,有些人的品性早就摸了个透彻。


李心慧点了点头,继续将来意表述。


“家里总要有稳定的进项,虽说现在您稳定了下来,可要想在府城站稳脚跟,至少一进的小院要有。”


“我会教娘做一项十分有特色的小吃,这种小吃可以做出老李家的招牌,以后哥哥的孩子也可以继承。”


“到时候您在书院也有些体面了,哥哥的孩子也能顺势进入云鹤书院学习,老李家有了银钱,再有功名傍身,日后总会越来越好的。”


李心慧向来秉成着向前看,向厚赚的原则,家族慢慢强大,还是很有必要的。


做人的眼光要长远一点,这也是她支持陈青云科举的原因,在这里,就算你考不上,可只要是读书人,都会受到一定的尊重。


考上举人再不济,有些银钱也能后补上衙门差事。


李光庆低头想了想女儿的话,貌似老李家的未来都安排好了。


可这般周到细致的安排,必定并非一时兴起。


李光庆抬头,只见聘婷而立的女儿早就并非当初那个喜欢绣花的小姑娘了。


她有自己的见解,有自己的能力,也有自己的魄力。


又盘店又要教手艺的,她竭尽全力地帮助家里致富,那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理由和借口不应呢?


李光庆大概算了家里卖掉秋收粮食和家禽的钱,还有他细细存下来的,大概能够拿出十两银子。


“如果要盘店的话,我跟你娘最多能拿十两银子出来,其余的你记个账本,我们日后还给你!”


李心慧闻言,好笑道:“您何必要跟我算得这么清,如此说来,您养我这么大,我还不知道要还到何年何月?”


李光庆摇了摇头,面色认真道:“那不一样!”


“你现在是陈家的人,按道理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是陈家的。”


“青云不说,是因为他真心拿你当嫂嫂,可咱们老李家却不能欺负人家老实。”


李心慧的眼皮抽动着,那个家伙老实?不过有些话不能说给她爹听,她爹的脸皮比她还薄!


第一百七十八章她的过去


萧凤天在整日在房间里养伤,烦闷时就在园林里转悠起来。


齐瀚难得作陪,行到湖心亭的时候,隐隐听到熟悉的声音。


“所以,其实我哥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


“嗯,那家就只有一个独女,要让你哥去上门,你娘不同意,你哥也知道你娘的性子,所以到现在也没有表态!”


“多大点事情啊,上门就上门呗,横竖都是我哥的媳妇,以后让我嫂嫂多生几个孩子,有老李家的孙子不就行了?”


“呵呵,你娘要是跟你一样想就好了!”


“问题不是我娘,是您怎么想?”


“我啊,不同意!”


“噗!”李心慧忍不住喷笑。


“那您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敢情您逗着我玩呢,怪不得我娘那么有底气,肯定是您授意的!”李心慧猜测道。


等《老李酸汤》的门面弄起来,她哥娶房媳妇应该不难。


不过独女招上门女婿,这件事看起来很不好办!


李心慧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哥喜欢的这个姑娘,还是他老板家的女儿。


人家有房有地,还有赖以生存的打铁铺子,想找个上门女婿也不难!


“我的意思是,她要是像你这般心宽,估计就不会整日念叨你大哥了!”


李光庆算完账就跟女儿慢慢从小院子里走下来,他喜欢垂钓,尤其是坐在湖心亭的中间。


此刻他正握着那垂钓的鱼竿稳稳不动,像是一位隐世老者。


老李家就一根独苗,上门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


“那也要让我哥先来府城啊,等店面一弄好,立马就可以开张了!”


“兴许还能转移我哥的注意力呢!”


李心慧攒使道,有了银钱,做起事情来局限性都要小一点。


她也可以趁机看看他大哥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位姑娘,如果很喜欢的话,她再想想办法。


李光庆见女儿出主意了,轻叹一声,随即道:“你大哥的意思是,现在青云正是温书备考的时候,等青云考完以后他再考虑进城的事情!”


“你现在就算再厉害,始终都是陈家的人,我们都来投靠你,他怕青云会有想法!”


李光庆实话实说,尤其是在这个当口,更加不能让青云分心。


李心慧可没有想到,家人竟然是在意这个。


苦笑又无奈地扶额,李心慧轻笑道:“你们怎么不早说呢?”


“也怪我这段时间忙得没有空过来看您!”


“青云那么好,你们怎么会这么想他呢?”


李心慧觉得好奇怪,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她的亲人始终把青云当成是外人。


无奈苦笑,李心慧接着道:“你知道我当初上吊没死成青云是怎么对我的吗?”“当时那白绫太陈旧了,我还没有吊死就摔下来了,头磕破不说,喉咙肿得连话都说不了,是青云用抄书挣来的钱给我请大夫,熬药给我喝,家里米粮不多,我便先紧着我吃饱,我下不了床,连恭桶都是他


去刷的。”


“他那个时候抄书才几个钱啊,可他穿着单薄的衣衫,盖着破旧的被子,什么都要紧着我来,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我帮你们而有想法呢?”


“我之前就跟青云商量过了,他还让我先帮你们做起来,等我娘和我哥接手就可以了,他这么好,你们可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心慧认真说道,丝毫不知,远处站着的两人,早已变了脸色。


一向眸色柔和,面容温润的李光庆都忍不住变了脸。


只听他呵斥道:“当初那么艰难,怎么就不知道给我们报个信?”


“嘿嘿!”李心慧看着他爹生气的样子,那眼睛黑漆漆的,还挺吓人的。


“我当时摔了头,好几天都说不了话,后来好了就不想让你们跟着担心了嘛!”


“你看我现在不就没有事,我不想我娘和我大哥那么辛苦,挣点钱,以后要是我帮不了你们了,你们也可以有些家底养老了!”


李心慧认真道,她真就是这么想的。


李光庆的眸光柔和下来,随即温声道:“青云到底不是青山,我跟你娘又不能把他当正紧姑爷看待,心有隔阂也不奇怪。”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到感觉他跟青山没有区别了。”


“我会带信去给你娘和你大哥,让他们尽快过来,不过你盘店花了多少,得把账记下来给我!”


李光庆坚持自己的原则,绝不能让女儿私补银两。


他虽然穷,可慢慢还,总能还上的。


“知道了!”


李心慧懒懒道,不过看着他爹那温润儒雅的样子,她忍不住又调侃道。


“我是您亲女儿吗?”


“为什么你这么淳朴厚道,我却感觉自己锱铢必较?”


李光庆闻言,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你是我的女儿,不过你像你娘而已!”


李光庆难得地说了一句大实话,眼眸眯起来,笑如春风!


“哈哈哈……”


李心慧大笑,随即下意识给她爹捏了捏肩膀!


“要是我娘在这里,估计您今晚是打地铺的命了!”


李光庆难得看到女儿这么跟他亲,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愉悦的嘴角越发翘得厉害!


“你娘最喜欢我了,她才不会这么对我?”


“她一定会说,你表面上像她,占理争强,可心里像我,柔软善良!”


“噗……”李心慧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看着她爹貌似很得意的面孔,好似笑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只见她蹲道她爹的面前,认真地仰着脸问道:“爹,我以前这么没有发现你这么不害臊呢?”


李光庆闻言,叹息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哈哈哈……”


李心慧觉得她爹太幽默了,这么幽默的人她之前这么就没有发现呢?


谁说她爹是闷葫芦来着?


这简直太搞笑了!


微凉的秋风吹来,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了高高的假山之上。


湖心亭已经庇荫了,浮动的水流下,只见那鱼线轻轻地摇晃着。


齐瀚和萧凤天原路慢慢返回,那父女两的脉脉温情,好似谁都插不进去一样。


已经泛黄的枯叶随风而落,一脚踏上,碾碎的声音吱吱作响。


萧凤天沉着脸,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黯淡无光,只见他皱起浓密的眉峰,冷淡道:“我竟不知,陈娘子还自尽过?”


齐瀚闻言,眼眸忽闪。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当时是青云娘去世满百日的时候,辛亏那天青云回去了,不然只怕……”


“她若是为了陈青云,如何等到她婆婆满百日才自尽,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萧凤天问道,他看得出,她不像是会想不开的人!


“乡下那个地方,妇人嘴碎的厉害,陈家只剩下她和青云了,难免少不了风言风语。”


“后来她来了书院,跟你姨母交好,渐渐的就变得明朗起来!”


齐瀚回想道,青云一直很在乎他嫂嫂。


而心慧也一直很在乎青云!


想到这里,齐瀚低叹一声。


但愿是他多想了,有些问题,本身就不能往深的地方去想!


齐瀚摇了摇头,感觉愁绪满腹。


萧凤天有些心烦意乱的感觉,听她那玩乐般口气,她还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一样。


可她却面面俱到地想了那么多,给亲人盘下店面,希望父母日后能够有些家底养老?


她还在想什么?


像是害怕自己日后顾忌不到一样?


萧凤天越想,心就越沉!


学子下晚课时,陈青云照旧去了东厢房。


陈青云穿过拱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影下的嫂嫂。


两块小小的花圃里,种满了红红讨喜的西红柿。


她像乡下的小妇人一样,翻地除草,忙得不亦乐乎!


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陈青云步伐加快,随即小跑过去!


学子的青色长衫随风而动,修长的身姿挺拔俊秀,像是一棵青竹摇曳在林中,给人一种体态优美,风姿绰约的感觉。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李心慧笑道,最近他们都是一起吃晚膳,大厨房那边基本上不用她去忙了,小厨房她也只是在一旁指点。


明天她还要去看看南街看看,福运酒楼基本上能够盘下,可她还得给老李家物色一个呢!


陈青云也没有闲着,去打了水端来给她洗手,拿着毛巾在一旁,随时准备递给她。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交领褙子,白皙如玉的脸庞在霞光中莹莹如玉,小巧的鼻子,殷红的唇瓣,以及那微微勾勒的弧度,每一处都让他感觉如清风拂面,温柔又美好!


陈青云见她细细地洗着指尖,圆润光洁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漂亮又干净。他想着她这一双手作羹汤,炒菜肴时,握在那锅把子上,却比那大锅里飘香的美味佳肴更加吸引他的眸光。


第一百七十九章温馨甜蜜


天色昏暗下来,东厢房里关了房门,点了油灯。


圆木桌上摆放了三菜一汤。


青椒炒猪血,酱香茄子,小炒脆骨,玉米排骨汤。


陈青云盛了两碗米饭,早已饿得空空的腹内叫嚣着,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眼前的菜肴。


李心慧挨着他坐了下来,端起米饭却先给他夹了两块猪血。


“多吃一点,补血养心!”


陈青云第一次吃清炒的猪血,咬进嘴里的时候,感觉嫩嫩的,像豆腐一样,却比豆腐更加紧实,带着一股青椒的辣味,非常好吃。


他的眼眸亮了起来,黝黑深邃,在油灯下显眼极了。


“真好吃,我从来不知道,猪血还能清炒。”


李心慧闻言,宠溺地笑了起来,又给他夹了两块!


一开始她也不知道,可做吃的做久了,什么都想尝试一下!


她又给他夹了茄子,脆骨,盛了汤。


她看着他吃得香香的时候,眼里的满足感怎么也遮挡不了!


以后出了书院,两个人就要朝夕相对了!


一个屋檐下,没有隔着谁家的墙,好似一下子亲密了许多!


“如果秋闱能够考上举人,春闱就再等三年吧!”


“你年岁小,经历得也少,入朝为官并不像读书那样,把融会贯通的答案写出来就可了!”


“应酬,交际,派系,靠山,一样一样都需要一点一点地融进去,而且还要保持自己独善其身,不受牵连。”


李心慧认真道,这些话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告诉他。


十几岁官至宰相的都有,可是那是别人,她听着惊叹几声也就罢!


可到了他的身上,她就各种担心,恨不得替他把整个大周朝的派系都弄清楚!


陈青云觉得眼睛有点水雾,嘴里嚼着的青椒辣辣的,好似连胃里都有些灼热的感觉。


他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伸长着筷子给嫂嫂夹了一节嫩嫩的玉米。


黄灿灿的颜色映着他眼底的光,柔柔的,像一汪热乎乎的温泉。


“其实……不一定能考上举人的。”


“我还想着,到时候在《食香阁》里面当跑堂呢!”


陈青云微微勾起了嘴角,好似说得浑不在意。


李心慧闻言,轻笑道:“也不用当跑堂,等酒楼开起来,我们有了稳定进项,我便带你四处游历!”


“杭州府的西湖美景,苏州府的狮子林,无锡府的太湖,钱塘县的大观潮,还有天津府,太原府等等,其实你都应该去看看的。”


“入朝为官以后,若是留京那便轻易不能出来,若是外放,那也不能轻易调动。”


“多一些见识,多一些积累,多一些的历练,对你日后的仕途来说,未必没有帮助。”


陈青云抬首,意外地看着嫂嫂。


他没有想到,她的见识会如此长远。


她说的这些,跟他心里的打算相差无几。


可若不是她亲口说出来,他一定不会相信,她心里是这样想的。


他还以为,她会希望他考上举人,然后一路向上爬。


“一定会去的,不论有没有考上举人,我们都会一起去游历四方!”


“三山五岳我都想去!”


陈青云认真道,这两年朝局乱,他也不想踏进去。


一滩浑水,去了也会脏身。


李心慧见小叔一点就透,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果然古人成熟就是早啊,考虑一件事情的时候,周到细致。


吃完晚饭以后,陈青云要回学子寝房了。


天黑风凉,李心慧拿着新做好的披风给他系上,银色的披风是双层的,里面是柔软的细棉布。


她绕到他的面前,白皙的手指灵活地打着结,两个人的身量相差无比,陈青云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忽然就心猿意马。


粉粉的,嫩嫩的,还沾着耀眼的水渍,浅浅的呼吸散落在他的脸上,他克制着自己,可当看到她弯弯的眉眼时,心口顿时呼吸微滞。


她在笑,虽然含蓄,但却很愉悦。


卷翘的睫毛偶尔闪动着,像似薄薄的蝉翼,带动着让他眷恋的颤动,一下又一下,他深邃的眼眸也跟着忽明忽暗。


“好了!”她抬起头来,盈盈而笑!


“以后出门就披上,夜晚风凉,容易感染风寒。”


“等到了冬天,我再给你做一个狐裘的!”


她柔声叮嘱,好似已经想好了,冬天狐裘披风的样子。


陈青云的红唇轻抿着,忽然就想问她,她可有披风?


她可为自己做了?


事事都先紧着他来,其实她不知道,他最高兴的是她先紧着自己!


两个人提着灯笼往外走,到了北苑的大门口时,陈青云停了下来!


“嫂嫂回去吧,夜晚风凉,晚上把窗户关小一些。”


“早些安歇,不要在油灯下做针线,伤眼睛!”


少年温润的声音叮嘱着,柔柔的眸光看着她,似乎想等她转身。


李心慧提着灯笼照耀着大门下的台阶,陪着他又走了几步道:“园林里的路长,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陈青云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眸里的光从柔和变成莹亮。


可他到底舍不忍她孤零零站在台阶上,叮嘱几句,看着她转身才慢慢走远。


李心慧往台阶上走了几步,转身看着他欣长的背影远去,直到那昏黄的灯光都看不见了,她这才转身准备回去。


她嘴角还蔓延着笑意,眼眸亮晶晶的,跟星辰一样!


昏黄的灯笼照着平坦的地面,视线里的焦距不长,李心慧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台阶上站着的萧凤天。


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劲装,头发竖得高高的,露出剑眉星眸,菱角分明的面孔来。


他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眸漆黑一片。


“萧大哥?”


“出来散步?”


李心慧疑惑道,北苑后还有一个小园子,里面种了各式各样的花圃。


偶尔她也会过去走动走动。


萧凤天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出声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李心慧闻言,颔首笑道:“反正还早,那萧大哥便走动一会吧!”


李心慧没有留下的打算,她从萧凤天的身边走过,准备回厢房休息。


萧凤天突然一把拉着李心慧的手腕,力气有点大,李心慧被迫停了下来!


“萧大哥?”


李心慧转头喊了一声,满是狐疑!


“这么晚了,他从你的房间里出来,别人会有闲言碎语的。”


萧凤天沉声道,他知道自己逾越了。


可是想起白天里他听到的那些话,他的心就很不是滋味!


原来,她曾经自尽过!


李心慧愕然地看着萧凤天,他的脸冷肃紧绷,眸光深邃幽暗。


李心慧摸不准,萧凤天是担心她的名节,还是担心她影响陈青云的名誉。


拂开萧凤天的手,李心慧正色道:“清者自清,若在书院都有闲言碎语,以后我们同住小院,岂不是流言更甚。”


“小叔寡嫂,上无婆母,下无子侄,就算你们清清白白,别人也会污言秽语不断!”


“你若想,我可以出面替你寻门体面的亲事。”


萧凤天认真道,说着为她的话语,可心里却有些酸酸的,很不舒服。


李心慧看向萧凤天认真的神色,确定他不是说笑以后,便道:“若以后我会影响到青云的仕途,我可以离开!”


“但是现在青云还需要我,我不会离开他的。”


萧凤天感觉体内升起一股闷闷的感觉,他很不喜欢她说的这两句话,好似为了陈青云,她什么都可以做一样?


“若我为陈青云保驾护航,让他一路平步青云呢?”


“朝中不说二品,三品侍郎我总是有办法让他上去!”


“你是不是可以为自己想一下,不要老是去想他,他是男儿郎,日后科举便是出路,找个有能力的岳父,这一生便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可你怎么陪他耗得起?”


李心慧看着萧凤天逐定沉着的样子,仿佛朝堂风云尽握在手!


嘴角勾起一抹冷嘲,李心慧不客气地评击道。


“我记得不久前某人连遗言都交代好了吧?”


“谁能为谁保驾护航,说不准正因为保驾护航,而牵连到青云呢?”


“牵线搭桥凭的是关系,站稳脚跟凭的本事,步步高升凭的是功绩,萧将军既然能够一手包揽,不如先将朝堂上的异己都铲除了吧!”


李心慧说完,瞥了一眼懵掉的萧凤天,转身走了!


衣袂飘飘,不带一丝犹豫。


萧凤天傻傻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只听“噗嗤”一声,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笑了出来!


他转头去看,只见黄妈妈扶着齐夫人散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台阶上。


“姨母!”萧凤天唤了一声,眸光微闪,面色赧然。


也幸好夜色正浓,所以那羞燥的面容也并不显眼。可萧凤天的心却忽然忐忑起来,仿佛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事情!


第一百八十章余江决定跟随


乌黑的天色透着暗暗的光,树影和花圃黑漆漆一片,昏黄的灯笼在手里摇晃着,那光比天色的月亮都要温暖一些。


微凉的夜风让脸热的人感觉到了凉爽,甚至于连混沌的脑袋都清明起来!


齐夫人打发黄妈妈下去,慢慢走到萧凤天的身边道:“你也别生气,心慧她并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的,是我多管闲事了!”


萧凤天检讨,他只是今日忽然知道她自尽过,害怕随着陈青云身份的转变,针对她的流言蜚语会更甚。


到时候重蹈覆辙,怕她会受不住。


齐夫人拍了拍萧凤天的肩膀,随即道:“那叔嫂俩人看似不同的性子,可是在乎对方跟在乎生命一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青云慢慢就大了,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闲言碎语自然是少不了的。”


“可是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心慧早就点了宫砂了!”“那孩子目光长远得很,知道一劳永逸,黑的总成不了白的,她心里有数的,青云现在还没有中举,就算中了,后面需要打点和处理后宅的人总是要有,心慧见识不菲,行事果决,对青云来说何尝不是助力


!”


萧凤天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他还是出声道:“她一辈子都要为了陈青云活不成?”


齐夫人闻言,对着萧凤天道:“我相信青云不会亏待他嫂嫂的,凤天,这件事不要再说了!”


“论情,是你欠他们的,论理,你不该多管闲事。”


“我已经亲自写信给你娘亲了,让她送我两个懂功夫的女护卫,我准备送给心慧他们当乔迁之喜。”


“男护卫你挑两个备着,青云那几刀不是为心慧挨的,而是为你挨的!”


萧凤天的面色变得羞燥起来,显然他该做的事情没有做,不该做的,却在这里讨人嫌!


他觉得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不招人待见呢!


“我会安排好的,刚好我身边还有八个暗卫,我抽两个功夫最好的出来!”


萧凤天出声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隐匿暗处的八个暗卫脑袋瞬间回想起那位陈公子的模样,貌似小小的书生,可很有可能就会是他们的新主子了!


渍渍,主子欠下的债竟然要拿他们去还?


这滋味比吹冷风惨太多了!


话虽如此,八个暗卫还是在日常中,开始注意起他们的新主子来!


比如,这一夜就有人夜探了陈青云的寝房,并且待了一刻钟才出来!


学子寝房外,久违的余江握着一把长剑,敲响了陈青云的寝房。


冷冽的气息随着打开的房门侵袭着,陈青云看着压低着头,可却面容冷肃的余江时,眼眸里闪过一丝愕然。


都这么久了,他以为余江早已决定不再找他!


“先进来!”


陈青云道,如今寝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当”一声,余江将自己的长剑放在陈青云的书桌上。


“我待一会就要走,那个谢家的大公子谢明宇让人在暗市找了几个杀手,准备在你去阳城赶考的时候,找个地方下手!”


“他们刚到定南府,会先找机会认你的脸。”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会暗中跟着他们,到时候你路上小心点,最好带个功夫好的!”


余江叮嘱道,他的武功算不上高,怕到时候有什么意外。


陈青云没有想到,谢明宇竟然会要他的命?


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之前老师还叮嘱他,谢明宇不简单!


此人何止是不简单,简直心狠手辣!


“你愿意跟随我?”


陈青云问道,他需要得到余江的肯定。


余江闻言,点了点头!


这次他去京城见识了很多,也激发了他心里一直潜藏着,想要出人头地的想法!


京城那些护卫功夫都不弱,可出头的机会却很少!


他不一样,跟在陈青云的身边,日后陈青云出头了,他也就出头了!


“我跟在你的身边可以,不过我不是你的奴仆,我只是你的属下,为你办事却可来去自由!”


余江道,这是他的底线!


他可以卖命,不能卖身!


陈青云闻言,笑了笑,不以为意。


“好,你为我办事,我现在只能许诺给你利!”


“你若是答应,银钱一月三十两如何?”


这是镖行里镖师最高的月银了,余江点了点头,知道陈青云没有亏待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间寝房的?”


陈青云问道,他很好奇,余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守门的老头喝了二两烧酒,院子里有几个茅厕都知道了!”


“我先走了,如果他们离开定南府,我也会跟上去!”


陈青云点了点头,速记叮嘱道:“你小心一点,若是被发现,立即回来!”


余江点了点头,他最善于隐藏了,因为他本就是市井中人。


学子寝房的门开了,陈青云送余江出来!


只见两丈有余的高墙,他竟然一跃而过。


眼眸微眯,陈青云知道,他貌似赌对了!


余江比他想的,还要有几分本事!


大清早的,李心慧等长康忙完大厨房的事情,才带着他一起去看铺面。


结果长康半道上就道:“师傅,酒楼我昨天就盘下来了,陈公子给了我六百两,我一共花了五百两,还剩一百两。”


“呃?”


“我怎么不知道?”


李心慧愕然,她还装了银票出来,准备一天搞定呢?


长康也愕然,他以为师傅是知道的。


“陈公子还让我盘下一共小的,我也谈了,今天准备过去定下来呢!”


“大厨房那边我教了毛仔和刘家兄弟,我随时都可以走了!”


长康认真道,师傅不藏私,他也不藏!


现在大厨房其乐融融,大家在一起都抢着干活,气氛不知道比以前有多好!


那五个小的他也开始教了,一个个学得可起劲了,现在刮鳞,杀鸡,洗肠子都迅速又干净。


“那先去把小的定下来,然后是碗筷,碟子,鱼盘,汤碗等等!”


”一堆都是事情,所以我们要快一点,争取一个月内搞定!“


李心慧叮嘱道,师徒俩干劲十足。


跑了一天下来,该定下的,基本上已经定下了。


李心慧去看了自己的新住处,两进的小院,从酒楼的后门直接进去,往后还有一个前门通向另外背面的街道。


临街的大门进去,是下人住的倒座房,然后经过垂花门,里面分东西厢房和正房。


正房的两边是耳房,还有一个三层的小阁楼,上面可以看书写字,俯览整条南街,视野特别好!


盥洗室在东厢房和正房相连的地方,而厨房则在二门游廊连接着西厢房的地方。


李心慧准备给陈青云准备一个书房,里面的书架什么都要请人做。


床也要重新请人打,她睡不习惯别人睡过的床。


她住正房,里面有足够的地方让她隔断一个小书房,西厢房给陈青云住,东厢房留着当客房用。


细细地规划下来,李心慧忙得不可开交。


李心慧跟长康回到云鹤书院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书院的大厨房外的小门处瞅着!


看那面容,正是名膳楼的两个跑堂!


长康见状,立即压低声音道:“师傅从大门进去吧,这两个人是找我的!”


“找你的?”


李心慧疑惑,只见长康立即压低声音道:“他们是来买菜谱的!”


李心慧闻言,皱着眉头道:“你卖了多少了?”


“大约六百余道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点!”


李心慧拍了拍长康的肩膀,然后转身从正门走!


长康心里一暖,眼眸异常明亮,他就知道,比起银钱,师傅在乎的,还是他的安危!


目测师傅的身影已经进入书院了,长康立即走过去!那两人见了,立即拥了上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恶心的算计


“长大厨可来了,掌柜说了,给您五两银子!”


“这次的菜谱要精细点的,我们要招待贵客呢?”


招待贵客?长康在心里冷哼,这些人什么时候不是这样说!


长康看着这两人尖嘴猴腮的样子,都是名膳楼的跑堂!


也确实够嚣张的,这个时候就敢来书院找他!


或许他们是故意的也说不一定,也许等到他被师傅察觉背叛,然后被赶出书院!


他们刚好过来挖人,如此,到显得他们仁义!


长康在心里冷哼,面上却丝毫不显!


只见他推拒着两人道:“你们先回去,我晚点写好送过去!”


“以后也别来了,连累了我,把你们买菜谱的事情捅出去!”


“到时候我虽然是在云鹤书院做不成了,可我还能自己开间酒楼呢,可名膳楼的名声要是臭,不知道这定南府有头有脸的人家还去不去了?”


两个跑堂的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回去复命!


长康见他们已经走了,想了想,还是去了学子寝房!


陈青云正在温书,长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肯定是大厨房又有什么事情了!


“说吧,可是有人想收买你?”


长康闻言,点了点头!


“今日他们来大厨房外等我,我瞧着到像是想把我卖菜谱的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估计是听到我们盘酒楼,有些坐不住了!”


陈青云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他叮嘱道:“你先去看看,他们到底想要挖你,还是想通过你做点什么?”


“不论是做什么,你都先答应下来!”


“我到是要看看,这些人的心思!”


长康闻言,立即点了点头!


他明白陈公子的打算,最好的办法是一劳永逸!


夜晚,长康去了名膳楼掌柜私下经常约他见面的茶馆。


两个人要了包间,上了一壶毛尖和点心!


“万掌柜不厚道啊,我卖菜谱,你买菜谱,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今天却突然让人去书院找我了?”


长康自斟自饮,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是兴师问罪!


万掌柜也听出来了,他捋了捋自己的小胡须,细长的三角眼闪烁着,眯笑道:“瞧你说的,我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拆了你的台我们有什么好处?”


“听说那个陈娘子已经不管大厨房了,全都交给你!”


“要弄什么酒楼,都盘下来了?”


万掌柜试探道,他得到了消息,那个小寡妇要自己开酒楼了!


她要是开酒楼,那他还有什么生意啊?


这件事肯定是不能让她做成的!


长康冷冷地斜倪了一眼不怀好意的万掌柜,冷笑道:“她再怎么说也教了我这么多的手艺,在南街开家酒楼也影响不到你名膳楼在定南府的地位?”


“怎么?想找机会使坏?”


“再说了,为了这件事你就要跟我玩阴的?”


“我长康再不济,自己开家酒楼的本事还是有的!”


万掌柜听着长康这脾气大的话,知道自己的银钱把他的口袋装得鼓鼓的了!


这个人一点有了本事,有了银钱,张狂起来就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


不过这样的人好啊,喜欢钱,喜欢钱就好办了!


只听他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何必要自己开,等到她开了,你来管不是很好?”


“云鹤书院的油水再多,能有自己赚的多?”


“更何况你学了这几百道,开十家酒楼都绰绰有余了!”


万掌柜恭维,其实心里早就打算好了!


长康故意冷了脸,随即对着万掌柜道:“万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欺师灭祖吧?”


“这要是以后陈秀才中了,收拾我不跟收拾蚂蚱一样?”


万掌柜闻言,笑了笑,也不恼!


只听他道:“她一个女人,怎么也是要嫁人的!”


“不过她是身份嘛,当妻是不行了妾却是可以的!”


“我想纳她为妾,你从中牵线搭桥,到时候事成,我劝说她把酒楼给你开,抽三成就行!”


“剩余的七成都是你的,酒楼也是你的,如此,可好?”


万掌柜徐徐而诱!


长康用力握了握茶杯,差点就砸到了万掌柜的头上!


只听他冷笑道,“我一个徒弟,还能管师傅的事情不成?”


“再说,她能不能嫁,那还得看陈秀才的意思呢?”


万掌柜闻言,立即拿出了五百两银票放在了长康的面前!


只听他继续道:“我都打听过了,她可还是黄花闺女!”


“陈青云八月要去阳城秋闱,到时候你把人带到我的面前,我睡一晚,不就什么都解决了?”


“一个不干净的女人,陈秀才怎么可能还会接受她为陈家继续守寡?”


“到时候人是我的,这酒楼还不都是我说了算?”


这注意打得,长康都想要拍手了!


是啊,得到了师傅,就相当于得到了师傅的一切!


可这个老头配吗?


满口黄牙,一双三角眼,口臭面黄,身材矮小!


这种跟畜生一样的男人,竟然还敢想沾染他的师傅?


简直不可饶恕!


怒火在心里燃烧着,几乎把血液都烧沸腾起来!


可长康忍着,继续冷笑道:“若是到时候我师傅不从,闹到公堂上去呢?”


“两败俱伤,你能讨得了好?”


“你可不要忘记了,我师傅跟知府徐夫人,还有齐夫人都很好的!”


万掌柜闻言,冷冽一笑!


只见他微眯着细长的眼眸,似鄙夷傲慢道:“你可知我家的主子是谁?”


“别说是区区定南府的知府,就是杭州府的知府见了我家主子,都要面露三分笑!”


“这件事你尽管去办,若是事成了,我再给你五百两!”


“若是不成,这五百两你且收着,日后多给我一些菜谱就行!”


万掌柜将那银票推过去,仿佛只是推过去一张纸,压根不在意!


长康的眼眸微眯起来,不去拿,只是淡淡道:“你家主子是谁?”


“杭州知府算是肥差了,一般没有关系可调不到那里去?”


“杭州知府见面都要和颜三分的人,莫不是藩王?”


万掌柜闻言,脸色僵了僵!


自然不是藩王!


“我家主子是朝中内阁第一人,大首辅臣的嫡亲表弟!”


“这位首辅姓……”


万掌柜没有说出来,不过却沾了茶水,在那桌上写了一个张字!


长康立即就明白过来,眼眸微闪,当即收了银票!


那银票在他的手里捏得紧紧的,皱成一团,只差没有揉烂成泥!


万掌柜见长康收了银票,高兴地笑着,给他斟茶!


“以后我们一起为主子办法,定南府大酒楼都由我们掌控,可是体面得很!”


“她既是你的师傅,我总是会多疼她几分,保她锦衣玉食,绫罗绸缎!”


“如此,便好!”


长康举杯,遥遥而敬!


两人同时饮茶,万掌柜高兴得眼眸眯起来,喝茶时,还有茶水从他的嘴角漏出来!


长康的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跟万掌柜分开以后,不顾跟学子寝房隔开的院落锁了,抬了梯子就爬过去找陈青云。


这是第二个晚上,又人去找陈青云,而且还待了半个时辰!


萧凤天的暗卫暗暗记下时间,准备天亮就去回禀。


学子寝房里,陈青云气息冷冽,眸光阴霾!


两个拳头握得紧紧的,上面青筋凸出,周身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只听他阴冷道:“确定他说的人是张金辰?”


“我也不知道,可这件事很好查!”


“朝中姓张的首辅,内阁第一人,有一个嫡亲表弟居住在杭州!”


长康冷声道,这件事那个万掌柜还准备等陈公子走了以后动手!


到时候还挺棘手的。


“这件事我自会去查,你先注意他的动向,具体跟他商量出一个章程!”


“比如什么时间,地点,有谁参与!”


“这件事他的主子知不知道,或者是不是他主子指使的,你尽管去套他的话,反正套得越深,他就以为你想为他效力!”


“在他的眼里,你已经背叛过一次,再背叛一次便不会是问题!”


“更何况,他敢这么跟你说,必然心里早已确定你会跟随他,成为他指使的走狗!”


长康的脸色紧绷着,很冷!


他一直都知道,名膳楼是别处开来的分店,却不想,这背后之人还有些来头!


可就这样心术不正,手段卑劣的人,竟然还想妄图利诱他?


还想伤害他师傅,简直就是找死!


长康点了点头,他明白自己接下去要怎么做?


只有确定了具体章程,才好想出一击即中的对策!


那个人再厉害,都是在杭州府而不是在这里!


更何况,当官的是张金辰?


可他们还有齐院长呢,齐夫人还是出身侯府的!没有必要怕一个没有官职的,只靠关系的大户!


第一百八十二章赤诚之心


萧凤天得知陈青云有些异动的时候,先去见了齐瀚。


书房里静谧无声,多宝阁上的白瓷瓶子迎着光,像玉一般,美丽极了。


圆形垂地的博古架摆满了各地珍品,尤其根雕最为出彩,上釉调色,多彩斑斓。


齐瀚皱着眉头沉思,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都凉了,也不见他动过!


“不瞒你说,青云居住在书院的时间比陈家村的时间还长,我从不知道有人竟然会半夜翻墙找他?”


“长工院里的长康是心慧的大徒弟,去找青云肯定是心慧遇到什么难事了?”


“半夜翻墙,证明事情很急,或者很严重!”


“另外一个,外面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齐瀚摇了摇头,他竟然不知,自己的爱徒也在暗中培养势力了。


能够夜入书院,找到学子寝房去的,齐瀚可不认为是一般人。


萧凤天的眼眸冷了下来,皱着的眉峰闪过一丝犀利。


他没有想过,这件事还牵扯到心慧的身上去?


“我去见见青云!”


萧凤天道,他正好送两个人去给他!


齐瀚闻言,出声道:“我让人去唤他过来,刚好我也想知道,外面进来找他的人是谁?”


萧凤天没有反对,坐到椅子上静下心来等。


齐瀚吩咐了下人去叫陈青云,总算是想喝口茶了!


可茶水的味道早已变了,他又让人去沏了一壶新的过来!


清幽的书房四周都没有房檐遮挡,只是寥寥地种了许多槐树和翠竹林。


萧凤天看着支开的窗户,远远探过去的目光,刚好看到从圆形拱门外走进来的陈青云。


两人的视线遥遥相望,陈青云深邃的瞳孔微微一变,点头颔首。


萧凤天看着陈青云面色寡淡,深邃的眼眸透着一丝冷冽的光亮。


好似跟之前在南山寺见面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昨夜之事,也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异样!


陈青云给齐瀚和萧凤天见礼以后,随意地坐在一旁。


齐瀚等了一会,发现陈青云没有主动开口,他一张老脸绷不住了,瞥了一眼陈青云,目露不悦。


“老师可是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说!”


陈青云淡定道。


齐瀚一口老血哽在喉咙,上不去,下不去,可没差点把他憋死!


“咳咳……你就没有什么要跟为师说的?”


陈青云看着老师意有所指的话,心里隐隐猜测,肯定是因为长康夜半翻墙的事情!


“些许小事,就不麻烦老师了!”


齐瀚:……


他突然想动手怎么办?


好多年没有用的戒尺忘记放哪儿了?


萧凤天看着陈青云淡定的面容,眼皮抽动几下,据实说道:“我备下了两个暗卫,原本是想等你跟心慧乔迁之日再送给你们的,他们这两日注意到有人半夜找你,我不放心,便想问问。”


“若是你有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先把人给你!”


陈青云皱了皱眉,看着萧凤天,似在品味他这话的真假!


显然,他被萧凤天的暗卫监视了。


“如此说来,我到是要谢谢萧将军了!”陈青云笑道,口气微凉,带着嘲讽。


萧凤天不喜欢陈青云对他说话的口气,应当说,他不喜欢陈青云敌对他!


他私心里,已经将陈青云和李心慧归纳成为自己人!


自己人,必然是要护着的。


“青云还是唤我一声萧大哥吧,不必跟我这般见外。”


“他们也是听说我要将他们给你,便私下想要关心新主子的动向,过不了多久我就会返回京城,他们不会是我的眼线。”


“你大哥总是会盼着你有出息的,而且你嫂嫂在陈家守寡,你总是要护着不让她受委屈!”


“与其说是帮你,不如说是我在报救命之恩。”


萧凤天越是坦然,陈青云的心就越沉得厉害。


他知道嫂嫂那个性子,最崇敬的便是萧凤天这种为国为民,知恩图报,有情有义之辈。


心里轻叹一声,陈青云知道是自己狭隘了!


他拼命想要将嫂嫂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是他自己又非常清楚,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收拾一个掌柜的,他绰绰有余,收拾一个大户,他心有算计。


可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内阁首辅,派系众多,根深蒂固。


他想要出手,未免太自不量力。


“名膳楼的万掌柜仗着自己的主子跟张金辰有些关系,便想让长康从中牵线,纳我嫂嫂为妾。”


“嘭!”


萧凤天用力拍了拍桌子。


“岂有此理,他主子是谁?”


“狗仗人势的东西,竟然还妄想染指我部下的遗孀?”


萧凤天怒不可遏,双眸喷火,面色冷肃。


齐瀚扶着额头,看着徒弟那探究的深深眸光,觉得心口一抖。


“萧大哥可有什么注意?”


陈青云问道,他的口气淡淡的,如天空的消散的白云,仿佛找不到一丝撕裂的痕迹。


可莫名的,萧凤天却听出了一股阴冷的深意。


察觉自己失态,萧凤天也并未隐藏。


相反,他立即做出坦然的决定。


“我把人给你,你自己安排一下保护好你嫂嫂。”


“我让人去查名膳楼的来历,剩下的我们再行商议,总是要拿出证据才能堵得住别人的嘴!”


“而且日后我不在你们的身边,你们自己也要小心一点,阳城总兵胡志昌是我一个好友,我走时会给他去封书信,到时候有什么棘手的,你便拿着我的名帖去找他。”


萧凤天安排道,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名帖递给陈青云。


陈青云看着萧凤天认真慎重的面孔,想了想,还是接了过去。


萧凤天比他想象的要磊落得多,而且,他很护短。


不论是对嫂嫂,还是对他,都是相护的。


陈青云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担忧,如果萧凤天只是一个大老粗,如果他只懂得领兵打仗,如果他只会吆五喝六,或许他就不放在眼里了。


可是他分明心思细腻,话语里的一丝嘲弄他都一清二楚。


而且他还懂得直接面对这种嘲弄,让他那点小心思显得不堪入目。


“我与长康说好了,他去套出那个万掌柜的话,是自作主张还是有人指使的?


“他家的主人到底知不知道?”


“他们想等我去阳城赶考再动手,我原想确定具体时间以后,带着嫂嫂跟我一同去赶考,余下跟师母商议,李代桃僵,瓮中捉鳖!”


陈青云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去阳城最少要二十天。


他实在是不放心!


可萧凤天的坦诚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那就是,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真心想要护着嫂嫂。


哪怕是因为救命之恩,或者是不能说出口的感情,可至少他看得出萧凤天的心是真诚的。


萧凤天没有想到,陈青云早就想好的对策!


李代桃僵,瓮中捉鳖确实好!


可治标不治本!


那些人若是没有受到重挫,下一次还会席卷而来!


他看着坐在一旁的齐瀚,虽说名声颇大,可却是没有实权!


“这一次去阳城赶考,我们就带着你嫂嫂去!”


“我们?”


陈青云疑惑地抬首!


这个时候,只见萧凤天点了点头道:“我们提前去,我将阳城总兵介绍给你认识!”


“他就是一个喜欢喝酒吃肉,性子豪爽的汉子!”


更重要的是,还没有成亲!


萧凤天眼眸忽闪,忽然觉得心里又有点酸酸的了!


陈青云没有想到,萧凤天就是一个说干就干的性子。


风风火火的,似乎成竹在胸。


他是将军,自然不能一直留守在京。


西北战事还未彻底结束,虽然借着养伤留在定南府,可却还是要回京去复命。


可京城也就是小憩之地,他最终还是要驻扎在西北。


临走前,萧凤天好似要将他和嫂嫂的后路都安排好。


光是这份赤诚之心,都叫他自愧不如。陈青云磕下眼眸,心里忽然有些惆怅低落……


第一百八十三章他也有怕的人


“我打算等长康套出消息再走,我嫂嫂刚刚盘下酒楼,也需要交代一番。”


“提前去阳城,一走便是一月,我想去问问我嫂嫂的想法!”


陈青云认真道,他在思量,这件事如何开口。


可他思量的头绪还没有出来,只听萧凤天叮嘱道:“就说是去照顾你秋闱便好,其余的不要多说,以免她多思多虑,心有惶恐。”


齐瀚的眉头皱成了川,觉得他到像是局外人!


这两人话里话外围绕的都是心慧安危和想法!


陈青云也觉得萧凤天说的有道理,可这话从萧凤天嘴里说出来,他却不是很舒服!


感觉他自己不怎么关心嫂嫂一样!


“姨母已经写信回京了,等你秋闱过后,你嫂嫂的身边也会有功夫不弱的女护卫。”


“你这次若是不中,我可以在京城国子监给你安排一个名额!”


“在哪里我可以请我娘代为照顾你们!”


萧凤天认真道,实在不行,只有彻底纳入镇国将军府的羽翼之下了。


陈青云的心里微微震惊着,他没有想到萧凤天竟然肯为他们叔嫂二人做到这一步?


摇了摇头,陈青云拒绝道:“不用了,我与嫂嫂商量过了,不管能不能考上,我们都准备游历一番,春闱再考会是在三年以后。”


萧凤天愕然地微微张了张红唇,一双深色的眼眸几欲转变,半响忽然有种胸口种箭的感觉!


一对男女,游历一番?


怎么听起来好熟悉!


萧凤天下意识看向姨父!


齐瀚的小胡须微微抽动着,他当年那是成亲以后才去游历的!


而且,青云的这个打算,他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


陈青云的余光看到面前的两人都有些吃瘪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话说,心里的郁闷总算是一扫而空了。


萧凤天离开以后,陈青云被叫住了。


师徒二人弄了个小火,一边煮茶,一边叙话。


“西北贪墨银两的事情跟成王有关,皇上震怒,已经将成王打入天牢。”


“景王尚在边关,这场火蔓延不到他的身上,可其他王爷和朝中的重臣,牵连出来的只怕不少!”


“青云,你若是敢赌,凭你跟凤天的关系,他一定可保你进翰林院,到时候造化如何,便得看你自己的了。”


齐瀚认真到道,京中有贵人帮扶,自然再好不过。


萧凤天的母亲出自三公之一的太傅府,更何况还有皇上眷顾的这层关系?


要保一个年轻有为的进士,容易得很。


这场祸事再激烈,只要闯进去了,坐稳那个位置,那便就站在了上首的位置,以后很难被动摇。


外放出去,日后官至三品二品已经是极限。


翰林院若是资历够了,有人提拔,不过是三五年的时候,一个侍郎之位还是能够擒住的。


陈青云看着手里的名帖,上面还盖着萧凤天的私印。


他科举在即,萧凤天此举再明白不过。


认真地将名帖收起来,陈青云颔首道:“他的这份心意,我受了!”


齐瀚闻言,大喜过望。


他之前还怕青云心有抵触,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这徒弟,一如既往地狡猾。


“前一夜外面翻墙进来找你的人是谁?”


齐瀚问道,他对那个人比较感兴趣!


“是一个我收用的一个护卫,叫余江,有些功夫,无父无母,无妻无子。”


“之前算计谢明宇,他找了人准备在阳城的路上截杀我,余江来给我报信的!”


陈青云解释道,好似浑不在意。


齐瀚的眼眸眯起来,眉头狠狠皱起。


“截杀?”


他重复这两个字,冷戾的气息铺散开来!


“嗯,我开始担心玉衡了!”


“有这样的大哥,他的处境比我危险多了!”


陈青云调侃。


齐瀚气得胡须抖动起来,只见他起身,四处搜寻一番。


终于,他眼眸的光点总算是有了焦距。


只见那铁架子上的花盆底下,压着早已沾满灰尘的戒尺。


他立即走过去,将那花盆抱下来,然后拿着戒尺就对着陈青云抽了过去!


陈青云正端着茶在喝,冷不防被戒尺抽中,顿时疼得他五官都皱了起来!


“老师!”


陈青云喊道,一脸莫名其妙!


齐瀚见他还不知道错在哪里,当即又是几快速地抽了几下!


“啪,啪,啪!”


陈青云穿得单薄,这用力几下,他感觉后背和膀子火辣辣地疼痛起来!


齐瀚一边抽,一边冷声道:“我当时怎么说的,叫你不要去招惹谢明宇,那个人可不是简单的角色!”


“现在知道了吧,比起你的迂回婉转,人家虽然简单粗暴,可更见成效!”


“杀了你,一了百了!”


“嘶……”


陈青云感觉老师好用力,皮肉之伤很痛,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嘴硬地回击道:“那也要他能够得手!”


“哼!”


齐瀚听到他的嘀咕,狠狠地哼了一声!


只见他把戒尺一扔,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走!


陈青云疑惑地看着他的身影,挠了挠被打疼的后背,然后尾随出去!


结果齐瀚一路往东厢房走,陈青云见了,眼眸突然撑大,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即充斥而出。


“老师,我错了!”


陈青云没出息地示软。


可惜齐瀚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陈青云急了,立即追了上去!


只见他不管不顾地抓着齐瀚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青云知错了,再也不敢肆意乱来了!”


“哼!”


齐瀚冷哼一声,眸光微微抬首,看向远方。


“以后不论要收拾谁,我都先请老师拿主意,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陈青云继续道,他不能让嫂嫂知道,有人想要杀他!


不然,嫂嫂一定会担心的。


齐瀚看着陈青云示软,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教导了这么多年了,结果说什么青云都听不进去!


结果到了心慧这里,青云便没出息的说软话!


“哼!”


“原来你也有怕的人啊?”


齐瀚再次冷哼,随即甩手离开,也不去东厢房了,而是往书院走去。


陈青云见状,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抬步走近东厢房,只见那房门开着,凉爽的风吹拂着,树叶发出莎莎的声音!


陈青云站在房门口,看到嫂嫂正伏在书桌上,写写画画,很是认真。


心潮浮动的涟漪慢慢归于平静,陈青云勾起嘴角,轻轻敲门。


“扣扣”


李心慧抬眸,只见陈青云浅浅而笑地站在门口,似乎来了有一会了。


她愕然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可随即又堆满了愉悦,出声问道:“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老师找我过来说话!”


陈青云道,他走进去,发现嫂嫂竟然在画房屋改造图。


客堂隔断的位置,盥洗室里面的衣架子,他书房里的书柜和多宝阁,以及她房间里的柜子和床铺。


他接过去看,意外道:“都要找人重新打吗?”


“是啊,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李心慧兴奋道,她准备好好重新装修,衣柜,大床,罗汉床,还有贵妃椅等等,这些精细的家具都要按照她喜欢的样式来打。


隔断的样式她就参照了北苑的,简单又大方,其余的她按照自己的思路来。


比如那盥洗室她就做了设计,以后烧了热水还能冲澡,房间里放恭桶也不方便,她也准备设计一个在盥洗室后面,能够用水冲洗的茅厕。


花圃里种些豆角,香葱,西红柿,辣椒,小阁楼上就种南山寺的僧人们送的花木,那些漂亮的石头也可以拿去雕刻打磨。


一件件事情累积起来,多得让她偷闲的时间都没有!


陈青云见她连书柜的样式都画好了,简单大方不说,一个个隔开的小格子还能把类别区分,而且连画缸摆放的位置都画出来了。


笔架,砚台,宣纸,他仿佛看到自己坐在书桌上,埋首疾书,而她在一旁做着针线,颔首而笑的场景。


心里有一个位置暖暖的,他忽然就想着,快一点长大,然后出仕,一步一步走上去,护着她。


陈青云坐到她之前坐的位置上去,然后提笔,慢慢地将她画得凌乱的图纸从新归纳。


圆凳子,圆桌子,靠椅,软塌,躺椅,院子里吊起来的秋千架,她阁楼上的小花圃,她院子里的小菜地,她房间里的衣柜子,她喜欢的大床,她要的大铜镜,她想要的盥洗室,她特意备注的小茅厕……


真的很多,也真的很不一样。


陈青云感受到一种家的温暖,因为她认真地布置着,连隔断上花纹都画得一清二楚。


临窗的小木桌,小小的挡风插屏,可以随意不用棍子支起的窗户,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细致和认真,这种认真将他的一颗滚烫的心都包裹起来。


仿佛自此以后,就算那些坚硬的外壳都被击碎了,可是他还有家。可以免他颠沛流离,免他孤单凄苦,免他沉寂落寞……的家。


第一百八十四章做媒的想法


陈青云的画功极好,李心慧在一旁看得入迷了,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搬进新房子里去。


“我给我娘他们看好铺子了,有二层的小阁楼可以住,家具什么都是现成的。”


“我掐着时间,等到全部都弄好,最少也要一个半月。”


“刚好到时候桂榜也揭了,兴许能够喜上加喜也是不错的。”


陈青云刚好在画他房间里的多宝阁,冷不防听到她的话,直接将那多宝阁的样式画成了双喜的样式。


他猛然看到时,眼睛立即热起来,面容也绯红一片。


李心慧没有注意,只是惊叹道:“这个多宝阁的样式好别致,看起来像是繁体双喜字。”


“我从画换一个!”


陈青云听得耳朵都发烫了,有些手足无措地想抽掉宣纸。


结果李心慧连忙摁住,疑惑道:“为什么要新换,我觉得很出彩啊,又讨喜吉利!”


“放在你的房间里,最好不过了!”


陈青云继续往下画,可渐渐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好在都画得差不都了,李心慧拿着画纸,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眉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我拿给长康,让他去找信得过的人做,工序慢不要紧,不过要做得好!”


李心慧想要出门,不过陈青云还在。


她转头看他,兴趣盎然道:“要不要一起去?”


陈青云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点了点头,跟她一起出去。


园子里静谧极了,高高的树影挡了大半的阳光,阴凉的感觉也遮挡不住由衷的喜悦。


李心慧行动如风,偶尔驻足等着缓慢的陈青云,还疑惑地看着他。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走得那么慢?


陈青云哑然失笑,最后提点道:“方有为之前是瓦匠,修整房屋他很在行!”


“他们经常都要返回陈家村的,请他们带个消息去给张婶,让她跟张大哥过来。”


“到时候慢慢按照你的想法做,做多少都可以,还顺便帮你把院子收拾一下。”


陈青云道,他准备带着嫂嫂去阳城。


而唯一可以交托的人,除了跑腿的长康,便是一直看着他长大的张婶。


许久没有回陈家村了,李心慧都要忘记了,张婶的儿子就是学木匠的。


她点了点头,认真地附和道:“嗯,那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张婶过来跟我作伴,帮帮我的忙也好!”


“或许也可以留她在省城,以后我们都是要招人的。”


李心慧说道,认真地考虑起这个问题来。


反正陈家村她看得上眼的没有几个,张婶虽说有些乡下妇人都有的通病,可至少心地好,懂得知恩图报。


“张婶不会跟你作伴的,至少现在不会!”


陈青云逗趣道,准备让她猜!


果然,只见她皱起了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道:“什么意思?”


“你是让我不要插手《食香阁》和院子整修的事情吗?”


陈青云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蔓延出来。


“你想我去做什么事情?”


她狐疑道,立马就想到了!


“你想让我陪你去阳城秋闱?”


陈青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眸里流光回转,认真道:“三场九天七夜。”


“很辛苦的,听说有人经常都会在考场里昏过去,我怕我熬不下来!”


陈青云谨记,以柔克刚,必要时候,示软为上上策!


果不其然,李心慧听了以后,立即就心疼起来!


她立即就计划道:“我还得给你准备厚披风,到时候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当被子盖!”


“还得给你准备一些吃食,好吃又能存放的,蛋糕就不错。”


“还有另外配些驱蚊虫的香包,还有提神醒脑的,镇定安眠的。”


她细细地想着,害怕还有什么遗漏的。


陈青云的嘴角翘起来,愉悦道:“那嫂嫂是答应跟我去阳城了?”


李心慧闻言,点了点头!


“我之前就想陪着你一起去了,可是想着伯母一定会给你安排人的,我就没有说出来!”


“秋闱是大事,我陪着也好,不然我在这里也是提心吊胆的。”


李心慧实话实说,秋闱的考场都是隔开的,据说是跟茅厕大小的地方,三天都要待在里面。


能答应就好了!


陈青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长康也忙,不如我们亲自去找方有为吧!”


“顺便也该定个时间,把他们那五家的小子正式收徒,这样等到《食香阁》开张,把他们带出来也名正言顺!”


陈青云说道,他突然就想和她出去走走。


两个人,沿街逛一逛。


也就是秋闱在即,老师也不再拘着他。


这样凉爽的天,这样难得的机会,他忽然就不想回去温书了!


李心慧难得见陈青云抽空陪她,哪里会不愿意,当即两人就从书院的角门走出去。


云鹤书院的园林真的很美,假山,活水池,湖心亭,凉亭,牡丹园……每日在那鹅卵石小道上走一遍,在那木制蜿蜒的台阶上走一遍,在那青石板铺成的幽径窄道上走一遍……


可走着,走着,萧凤天就看到站在树影下的叔嫂二人。


也许真的是相依为命吧,他从未见过谁家的小叔跟嫂子能够走这么近,两个人相视而笑的时候,让他想起了那几个堂兄跟堂嫂的眉目传情,欲语还休。


直到他们相携而去的身影消失在他眼中,他才恍惚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了。


假山上还有小道,小道上还有亭子,亭子里还有花圃。


他高高俯视着,觉得自己把什么都看清楚了,可又没有看清楚。


她的一颦一笑,坦然愉悦,丝毫没有女子的娇羞遮掩。


他的一字一句,刻意隐瞒,丝毫没有小叔对嫂子隔阂尴尬。


他们似乎比亲人还亲,仿佛在一起,谁也插不进去。


萧凤天皱起了眉头,他心里隐隐担心着,肯定了要给李心慧做媒的想法。


胡志昌官居三品,而且无派无系,家世简单清白,唯一的老母也在三年前过世了。


那人的一身军功都是拼来的,功夫底子好,护短,唯一的缺陷是脾气暴躁,而且年纪已经二十八了。


萧凤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觉得胡志昌的条件也不那么好了!


可是他身边官居高位而又不挑家室的,还真没有几个!他那几个堂弟年纪轻轻的,就有了通房丫鬟,比胡志昌还不如呢!


第一百八十五章报复的怒火


李心慧压根不知道,陈青云要带她去阳城,是害怕自己顾不得的时候,别人算计她!


而萧凤天却是打定注意带她去相夫婿的,而且还是准备等她相中了,见了人再说出来!


她和陈青云慢慢沿着官街走过去,那几人在菜市场卖肉,五家都租了临街的铺面,接了几个大户家的长久生意,每天最少都要宰三只猪才够卖。


几人都是知恩图报,心里有杆秤,知道没有陈青云和陈娘子当引路人,他们不可能有这么稳定的进项。


方有为跟他媳妇在收拾卖剩下的骨头,太阳还高高挂起呢,他们就只剩下几块瘦肉没有卖了!


“方大哥,我们过来找你帮个忙!”


陈青云打着招呼,转头又对着方有为媳妇喊道:“嫂子!”


李心慧点头颔首,安静地待在一边,真正有着家里让男人做主的自觉!


方有为的媳妇很不好意思地连忙把手里的猪油擦干净,看着自家男人跟陈青云说话,端了小凳子给李心慧做!


“青山家的,快坐吧!”


“这摊位上到处脏兮兮的,招待不周了!”


李心慧看着方有为的媳妇,白净的脸蛋圆润得很,有点矮,有点胖,不过笑起来的时候很真诚。


她笑着坐下,两人闲聊几句!


无非就是那几个孩子!


“我准备出来开酒楼之前收他们几个为徒,刚好带出来帮我!”


“到时候在酒楼,你们想见的时候就过去带回来住几天!”


李心慧出声道。


方有为的媳妇高兴坏了,笑的眼眸眯起来,连忙道:“多谢青山家的了,不不,以后要喊陈师傅了!”


“让陈师傅受累了,我家大成要是不听话,没事的,尽管抽他!”


“他皮实,小时候我就经常抽他!”


“是吗?”李心慧笑道,那几个孩子里面,就数方大成最有主意了,人聪明,踏实,而且还嘴甜!


陈青云见嫂嫂在那边聊得挺开心的,嘴角下意识勾起!


“那就这么说定了,方大哥带个消息回村里,请张婶和张大哥过来帮忙1”


“你如果忙的话,就介绍以前做工的同伴来就行!”


方有为闻言,立即摇了摇头道:“不忙,不忙,早晨杀了猪你嫂子就能卖,我家里的小侄子也过来帮忙了。”


“我每天下午过去翻修,四处看看,长康都跟我们熟了,干起活来也方便!”


“去村里的事情也不用担心,村里在府城做工的很多,请他们带个口信,张婶他们估计两天就到了!”


陈青云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了!


秋闱在即,他要是算得不错,族老和里正还会代表村里送些银钱来。


“来了就去找长康,院子和酒楼的钥匙都在他那里!”


“图纸我也会放在他那里,有什么问题就跟他说,工钱按照双倍算!”


“不不……不用工钱了!”


“要不是你们叔嫂二人,我们哪有如今稳定的进项?”


方有为打断道,他是个厚道人,这番话说得脸都红了。


可陈青云却坚持道:“必须要给的,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亲兄弟明算账才能一直亲!”


陈青云道,他有意收拢这五家当嫂嫂的下手。


方有为红了脸,知道陈青云说的深意,显然他那个孩子就要真正拜师了!


两口子都高兴,等到陈青云和李心慧准备走的时候,连忙给他们栓了两块瘦肉。


陈青云和李心慧不要,他们便一直往前凑,真心实意想要表达一点感激之情!


远远的,累了一天的陈地歇在脏乱的墙角。


他啃着手里硬馒头,一抬首,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几道身影。


方有为两口子凑上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一个紧地劝那叔嫂二人收下肉。


那叔嫂二人一边推拒,一边往后退,小寡妇差点跌到。


陈青云连忙扶着,哪里还有什么叔嫂忌讳?


陈地冷哼一声,眼眸眯起来,胸口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显然,他被剔除出来,就是陈青云假公济私,为小寡妇出头。


陈地捏碎了手里的馒头,阴鸷的眼眸里,布满了深深的愤慨和恨意……


陈青云和李心慧最后还是提着方有为夫妇给的两块瘦肉离开,一路上,李心慧还跟陈青云调侃,回去给他做青椒肉丝,水煮肉片,茭白炒肉。


可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陈地却一直悄悄地跟着……


他用力地吐了一口吐沫,手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眼眸撑大,露出里面压抑不住的凶光。


报复的怒火高涨着,陈地的心里想了一百种要这两人付出代价的想法。


陈赖皮晃眼看着小寡妇了。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眶,有些不敢置信!


他送肉回来,还挑着空荡荡的筐,几乎下意识就看到了与他面对面走过的小寡妇。


她笑着,眼眸柔和明亮。


穿着一身清雅的浅绿色的罗裙,上面是窄窄袖口的小衫,若不是那盘起的头发,他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


饱满的轮廓好看极了,肌肤白皙,粉颊如玉,笑着的时候红唇勾起,露出皓白的牙齿。


步伐轻快,裙角偶尔还会掀起小小的幅度,跟水波一样,一圈一圈的,仿佛荡漾在他的心上。


他几乎下意识驻足,仿佛想要多看一眼。


曾经他有过的那个想法,被他深深藏在了心里,看着如此光彩照人的她,他立即自残形愧起来。


可惜再次抬目,只见她和陈青云的身影慢慢远去,两个人挨着,男的儒雅俊秀,女的娇俏明媚,像是一对璧人。


眼前风景美得刺痛眼睛,他下意识想要低头,可忽然视线被阻隔,他看到陈地握紧拳头,一只手里还握着粗粗的麻绳。


他悄然地跟着他们的身后,眼里喷火,似乎有所报复。陈赖皮的眼眸立即深了起来,想也没有想就尾随而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簪子不如他的画珍贵


难得出来逛,李心慧还不想回去,她想去买一只金钗。


上一次的教训让她明白,这防身利器必须要有。


两个人买了布袋把肉装起来,然后去了首饰铺子。


李心慧没有觉得带着小叔去买首饰有什么不妥。


可是一路跟着他们的陈地却冷哼起来,而且,在他们两人去买金钗的时候,陈地去买了一把杀猪刀。


他还记得陈生用杀猪刀吓唬他的样子,那刀光冷冷的,确实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惧意。


陈赖皮把筐都扔了,他看到陈地买刀的时候就知道不好了,肯定要出事。


他以前是地痞流氓,知道有些人急眼的时候,杀人就是一瞬间。


陈地的性子不稳,在家就经常打老婆,下手又狠,阴阴沉沉的,显然现在要报复了。


陈赖皮提着心,一直盯着陈地。


他知道有些人只是一时气急,等到气消了,才发现自己做错了。


他决定等会阻止陈地下手。


首饰铺里,人家以为来了一对小夫妻。


掌柜的和伙计见两人穿的虽说不是价值连城,可也是整洁干净。


“不知道两位想看点什么?”


“小店的龙凤镯子,玉佩耳饰,头钗小簪都应有尽有!”


李心慧看着掌柜殷勤的面孔,当即道:“就要金钗,比较长的那种,上好的!”


李心慧强调,因为她需要金钗的硬度要够。


陈青云的眼眸微闪,原本还开心她也知道买些首饰了。


可是听到她说出的要求以后,他立即就明白过来了!


她要的是防身的利器,不引人瞩目的。


而不是首饰!


心蓦然疼痛,陈青云的眼眸也跟着黯淡下来!


“掌柜的,小簪子也要,再给我看看玉镯!”


陈青云出声道,她不买,他可以给她买。


李心慧转头看着陈青云,皱了皱眉,出声道:“我不用那些!”


陈青云眉头上挑,随即道:“是我要买,你就负责带!”


掌柜和伙计在一旁轻笑,心里越发肯定了,就是小夫妻,看样子只怕是刚成亲不久的!


妻子应当是心疼银子,不过看起来丈夫却更心疼妻子,温柔的眸光满是宠溺!


两人知道这生意十有八九能成,连忙拿着托盘,将上好的玉器和金钗簪子都拿出来。


李心慧坐了下来,陈青云站在她的身后,慢慢地挑着。


金镶珠宝桃花钗。


陈青云“这根不错,上面的桃花很漂亮!”


李心慧:“太艳了!”


金镶珠宝蝴蝶钗。


陈青云:“这根呢,蝴蝶翩翩起舞,很动人!”


李心慧:“还是太艳了!”


“素雅一点的,长一点的,尖锐一点的就可以了!”


掌柜:听起来像买钉子!


伙计:怎么感觉拿去杀人?


陈青云:可见嫂嫂心里阴暗面积有多深了!


李心慧一个人慢慢地看,注意力全在金钗上面!


她似乎忘记了,齐夫人的金钗适合的是上了些年纪的妇人,那金钗实心笨重,款式简单。


可是她一个小妇人来挑,掌柜的自然是以好看,轻巧,漂亮为主。


李心慧没有看重的金钗,不过她脑袋很快就清明起来。


一叶障目了,她苦笑,其实银钗和银簪也不错,而且还朴素,带上头上也不会觉得惹眼。


她立即就去看了一旁摆出来的银钗银簪,几乎第一眼她就挑中了,紫珍珠镶成两朵梅花形花瓣的精巧银簪,许是那两朵花瓣上的细小紫珍珠太可爱了,李心慧瞧着,竟然有些移不开视线。


“掌柜的,这个紫色小珍珠多少银两?”李心慧问道!


掌柜的见小妇人眼光不凡,竟然一眼看重他银簪中的精品,当即连忙取了递给她瞧,恭维道:“夫人好眼光,这算得是上小店内数一数二的精品了。”


“按道理说银簪子最多不过五两,可这个镶了紫珍珠,做工精细,要二十两。”


二十两买一根银簪确实贵了,李心慧细细地瞧着做工,瞧着款式,再去跟别的对比,觉得别的也瞧不上眼了。


突然,陈青云抽走了她手中的簪子,递给掌柜的道:“先把这个包起来!”


掌柜的闻言,眼眸顿时一亮,连忙道:“好的好的,两位再看看!”


李心慧转头,瞪了一眼陈青云!


她还没有还价呢?


陈青云笑而不语,他不喜欢她喜欢的一根银簪子还要去纠结还价的事情,因为那粘连在簪子上的眸光,让他的心微微疼痛着。


他希望有朝一日,她想买首饰的时候,可以不用再先问价钱!


挑了一根白玉簪子,上面的白玉雕刻成了三朵清幽淡雅的兰花。


兰花雕刻得栩栩如生,含苞待放,姿态妍丽。


陈青云几乎一眼就相中了,取了给她插在了发间。


乌黑柔软的发髻,温润清透的白玉簪子,相得益彰,美得低调奢华。


“掌柜的,这一根多少钱?”


陈青云问道,他还是喜欢自己给她挑的这一根。


符合她温婉淡雅的性子,温温柔柔的,看着就像本应该是她的玉簪。


“公子有眼光,这根白玉兰簪玉质白璧无瑕,温润莹亮,是精品中的精品!”


“要六十两银子。”


陈青云的眼眸忽闪了一下,他记得张华他爹给他买的小院,貌似也是六十两。


嘴角微微抽搐着,陈青云道:“有点贵啊!”


李心慧暗中掐了陈青云把,对着他使了使眼色。


可陈青云却暗暗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力。


掌柜和伙计只当他们感情好,笑着又恭维了几句。


“这不是公子的眼光高吗,一般五两十两的,给公子夫人找来,两位也看不上啊?”


“这白玉兰簪子品相极好,日后还能当传家宝呢?”


陈青云听闻那句传家宝,对着嫂嫂戏谑地笑道:“要不买了吧?”


李心慧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就要那个紫珍珠的就好了,我用来防身的。”


她压低声音在陈青云的耳边呢喃。


陈青云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在他的耳边,痒痒的,柔柔的,像是一下子就钻到了他的心里去了。


眼眸微微闪动着,陈青云看着她的面容,故意道:“可是我想买那个白玉兰的给你,那个紫色珍珠的就不要了!”


“不行,白玉兰的不要,要紫珍珠的!”


“不行,紫珍珠的不要,要白玉兰的!”


“我出钱我说了算!”李心慧霸气宣称。


可陈青云却继续逗她道:“我出钱,我说了算?”


李心慧闻言,立即皱着眉头,狐疑地看着陈青云道:“你哪有钱,你又卖画了?”


“银子哪有你的画重要,以后不许卖了!”


“你画得那么好,那个以后才是传家宝!”


李心慧恨铁不成钢地道,卖银子只是一时畅快。


可是那些画却珍贵无比。


她现在连那紫珍珠的也不想要了,皱着眉头,神色蔫蔫的。


陈青云看着她兴趣缺缺的样子,心底如翻来覆去的海波,忽然涌动出一股无法阻挡的浪潮。


她不知道他留了多少有她身影的珍品,他怎么舍得,他卖的那些不过是随意而画的山水花鸟。


他真正厉害的画技,是画人,画心上人。


“掌柜的,两根簪子一起,六十两银子。”


“你若是觉得不能卖,我们就上别家看看,正好你家是我们逛的第一家呢!”


陈青云故意道,他知道嫂嫂心疼银子,可是砍价这种事情,他也是很在行的。


老板和伙计都傻眼了,一砍二十两!


利润都去一半了。


“公子,再加一点吧!”


“这价压得也太狠了。”


掌柜继续做最后的挣扎。


可李心慧是真的不想要了,她一把拔下了玉簪子递给掌柜,六十两也好多,她心疼。


她用力拽着陈青云往外走,边走边道:“去买便宜点的就好了,六十两我都可以给我娘他们买个小院子了!“


掌柜的和伙计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


也就是黄金有价玉无价,紫珍珠也贵气,这些首饰寻常放在店里,看的人多,肯出价的却很少。


六十两卖出去,他们还能挣二十两。


眼看那两人就要出门了,伙计心急如焚,掌柜一咬牙,一跺脚,立即喊道:“两位请留步,就当是做下次生意了,六十两就六十两,卖了!”


陈青云的嘴角噙着笑意,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意外。


李心慧面容僵了一下,心疼。可某人的手更疼,她暗暗掐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陈地的狠辣


陈青云忍着痛,准备掏银票。


可某人的手比他更快,而且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青云快速地抽回她递出去的银票,将自己的递过去!


结果李心慧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去远一点,然后没好气道:“抢什么?”


“辛辛苦苦画的画,说卖就卖了!”


“以其用卖画的钱给我买簪子,不如直接把画送给我!”


陈青云在她的瞪视当中,愕然地看着,她赶紧利落地把钱付了,拿了簪子拽着他的手就走。


一出人家的店门口就开始数落,而且还气闷无比,一点都没有女人买了首饰的开心样子。


“这些东西都是俗物,带着就能漂亮到哪里去?”


“再说了,这些东西再美,能够有你的画美吗?”


“等我们酒楼开起来,你再也不许卖画了,你要卖也行,卖给我,我给你零用钱!”


陈青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眼眸也慢慢覆上一层薄雾。


她是心疼钱,可却是心疼他的钱。


她花自己挣的,连眼睛都不眨,眉头也不皱。


陈青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聆听教诲。


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既然她不要他买的,那他就去学雕刻。


慢慢的,他总能做一根比买的更好的簪子给她。


陈青云和李心慧慢慢往书院走,可两人虽然走得慢,却一直都走热闹的街道。


陈地一路跟着,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机会下手。


终于,云鹤书院就要到了,这地方相比外面的街道,总是僻静的。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陈地看着那走路都要挨着的两人,手里握着的尖刀紧了又紧。


他想着,冲上去,一人捅一刀,最好一刀致命。


可他往前冲的步伐才迈出去一丈远,立即就有人从后面用力捂住他的嘴巴拽着他后往拖,陈地心里一凛,以为是自己的动作被人看出来了。


他惊得一身冷汗,手里的尖刀往后戳去。


“嗯!”


一声闷哼,可后面的人依旧没有放开他,还是用力将他拖到无人的小巷子里。


陈地彻底慌了,他手里的刀慌乱无措地往后刺去。


他以为有人要杀了他,拖到无人的巷子里下手。


陈赖皮的腹部,大腿,腰部都被刺伤了,好在他身手灵活,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深处的脾脏。


陈地被人放开以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反身先下手为强。


可他看清楚身后的人时,愕然顿住。


“陈赖皮?”


“你他娘的拦我干什么?”


“莫不是你跟那小寡妇有一腿,不想她死?”


陈地握着手里的尖刀耀武扬威,眼眸里凶光毕露,看着那陈赖皮捂住伤口的地方还在流血,他心里想着要不要杀了他。


反正巷子里,知道的人也不多!


可陈赖皮早些年混得那个叫滑溜,自然知道陈地在想什么?


只见他慢慢顺着墙坐了下来,然后道:“勇哥看到你跟着陈青云他们,不放心让我跟过来看看!”


“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你杀人泄愤,图一时之快,可陈青云是齐院长的入室弟子,跟知府私交也好,那个小寡妇跟齐夫人的关系也好,还一起去南山寺住了那么久!”


“你杀了他们你能逃得了?”


“到时候你下大狱不说,家里的婆娘孩子也一定会被赶出陈家村!”


“孤儿寡母,受人指指点点,连维持生计的进项都没有,不知道会凄惨到什么地步?”


“你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陈赖皮忍着剧痛,闭了闭眼,心里赌陈地还没有泯灭人性。


可陈地却冷哼道:“难不成就由着他们如此欺负人,存里各有各的进项,哪家的日子不比我家好?”


“凭什么我下苦力还受人嘲讽,连工钱都少得可怜!”


“他们倒好吃香喝辣的,还去买首饰!”


“这口恶气我不出,咽不下去!”


陈赖皮已经听不进去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了,他想去找个大夫包扎伤口。


可是一站起来,陈地立即就推他跌到在地上!


陈赖皮的伤口被撕裂了一些,疼得他痉挛着,缩着脚躺在地上!


陈地仿佛看到一只歪歪斜斜,沾满灰尘的病狗,已经没有精神头了,他随便一脚都能踹死。


陈地的眼眸里露出了凶光,手里的尖刀转了个方向,露出坚硬的刀柄。


“陈勇叫你的来的是吧?你这么听话怎么不去当狗呢?”


“哦,我忘记了,你就是狗!“


“赖皮狗啊,哈哈哈,赖皮狗,走狗,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陈地撑大的眼眸里全是猩红的狠意,他握着刀柄上前,在陈赖皮趴在地上的时候,狠狠地踹了他两脚。


坚硬的刀柄一下又一次地重击在陈赖皮的身上,看到那殷红的血液蔓延出来时,陈地的眼眸也越来越癫狂!


他像一个沉浸在报复里的人,已经对周遭的一切甚至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陈赖皮的嘴吐出了鲜血,因为受了伤,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陈地的重击又快又急,他就感觉嘴边都是血腥味,砰砰砰的重击下,脑袋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周围都是天旋地转的。


他滚在地上的时候,陈地一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脸上,耳边似乎还听到骂骂咧咧的。


他听不清楚骂了什么,嘴里是回呛的鲜血,他喘不过气来,撑大的眼睛里,视线变得模糊,脑袋也渐渐变得昏昏沉沉的。


陈地发泄一通,猛然看到陈赖皮不动了。


不仅不动了,而且还满嘴是血,身上猩红遍布,流出的血把衣服都打湿了。


陈地忽然就慌了起来,他没有想过要杀死陈赖皮的。


他就是想教训他一下,谁让他一个癞皮狗都混得比他还好!


陈地弯腰去探陈赖皮的鼻息,结果,陈赖皮竟然没气了!


“哐当”一声,陈地的刀掉在了地上,他不敢去捡,满脸都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陈地跑了,一头扎进人挤人的市集上,跑了几圈还在跑。


他在心里盘算着,陈勇知道陈赖皮来找他,陈赖皮死了,陈勇一定会向官府报案,到时候他一定会被斩首的。


心里越慌,越没底,越害怕,陈地的思绪就越乱,他想了好多种逃跑的办法,可是每一种都有被抓回来的风险。


陈地绕了一圈,又跑回去了。


可是那巷子里除了地上的尖刀,除了一大滩的血,根本没有人影。


陈地失魂落魄地走出巷子,他慢慢靠近书院,想着把陈勇家的小崽子拐骗出来,然后再去威胁陈勇不准供出他来。


厨房外送菜的小门是开着的,还有些人往书院送菜。


陈地眼眸微转,走到僻静的地方,看到一个挑柴的挑夫便一把拉了过来。


“老哥,我想找我侄子,叫陈小康的,可我穿这个样子进去叫人,人家会以为是要饭的。”


“老哥进去送柴顺便帮我叫一声,我在外面等他。”


陈地说着,慌忙地从口袋里掏两个铜板出来。


那老哥见他出手拮据,而且面黄肌瘦,穿得又脏又破当即应承道:“你说我那小子我见过的,小康,我去给你叫!”


挑柴的挑夫往书院的厨房去了,陈地等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他忽然又想起了对他侮辱的陈生,对他不客气的陈墩子,立即又喊道:“那个叫陈华和陈老二的也是我侄子,劳烦老哥给我叫一声。”


那人听到一个姓氏,也应了,挑着柴进去。


到了大厨房,那挑夫便对着五个在杀鱼的小子道:“陈家的那几个小子,你们的叔叔在外面喊你们呢!”


陈小康,陈华,陈老二对视一眼,以为是那个叔叔送肉经过,顺道来看他们,当即连忙跑了出去!


方大成和马平安看见了,也连忙跟着出去凑热闹。


长康看着那五个小子一下子跑没影了,还笑着跟毛仔道:“刚刚还说稳重了,现在一下子就原形毕露了。”


毛仔闻言,笑了笑道:“肯动是送肉不方便进来,不过送肉能给他们带什么吃的?”


刚刚放下的柴的挑夫闻言,摇了摇头道:“不是送肉的,像是从乡下来的!”


“端着长裤短衫,一身都是灰尘土味,看样子到像是跟我一样做苦力的!”


长康和毛仔闻言,立即警惕起来!


陈家村来的人现在都讲究了,个个穿得干干净净的,体面得很。


而且,送肉的那几个,孩子们都熟悉的,他们也熟悉的。


往常都是直接进来找人!


莫不是……哄孩子的人贩子?长康和毛仔连忙追了出去,可书院外,空荡荡的,连一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第一百八十八章孩子的藏身地


陈地看到五个孩子都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不好下手了!


为难的念头一闪而过,陈地立即就想好了借口!


只听他冲上来,满脸焦急地对着几个孩子道:“肉铺出事了,几个卖肉的说你们爹娘的生意挡了人家的财路,带着人去砸了摊子。”


“现在你们爹娘都被打伤了,家也不能回,让我过来带你们过去!”


五个毛头小子哪里知道人心险恶,更何况还是村里认识的陈地叔。


担心父母的几个孩子跟着陈地一路从跑啊跑,西街到码头绕了一圈。


陈地一直都在码头做苦力,知道有一些专门用来临时堆货的破旧仓库。


五个半大的孩子被他骗到了那里,凉夜秋风起,码头潮湿的冷风吹得呼呼的,几个孩子的眼眸全是迷茫担忧。


“陈地叔,我爹娘他们在这里吗?”


陈小康问道,才八岁大的孩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路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连哼都没有哼一句。


陈地喘着粗气,冷冷地瞥了一眼陈小康。


现在他不心急了,因为他手里有这五个孩子。


如果那些人不让他活,他也不会让这几个孩子活。


陈地在心里冷冷地想着,他要把几个孩子分开关起来,这样那些人就算找到了这里,他手里还有筹码。


“方大成,马平安跟我走,其他三个在这里等着。”


“你们的爹娘没有藏在一处,我还要带着你们往另外一边走!”


陈地对着陈小康道,这里最大的两个孩子就是方大成和马平安。


其余的才八岁,好糊弄得很!


陈小康,陈华,陈老二三人待在原地等着,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他们连书院在那个方向都分不清楚了。


他们的心是慌乱无措的,是担心惶恐的,如果他们是白天过来,就会看到对面的码头有着他们熟悉的酒楼,以及酒楼往回走的路。


夜幕下,行人稀少又匆忙。


三个孩子蹲在地上喘粗气,一个个眼看都要哭鼻子了。


陈地带了方大成和马平安去了狭窄闷热的仓库里,那仓库的门是随意敞开的,根本没有锁。


“陈地叔,我爹和我娘呢?”


方大成问道,他眼底闪过一丝惧意,好似想到了什么?


可惜已经太晚了!


陈地捡起地上支着门的砖块,对着放大成和马平安就是两闷砖。


那两个孩子猝不及防,立即被打昏死过去。


陈地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那两人的短衫脱了下来塞住嘴巴,然后再将两人捆起来。


等到陈地忙活完以后,把外面的仓库门关起来,还特意抱了几袋泥沙堵住了门口。


确保有人走过,也不会有人知道,那旧仓库里竟然会有人在。


接下来还有三个小的,可陈地身上的绳子没有了,他买的刀也没有捡起来。


口袋里还有几百文钱,陈地也不敢去他之前租来睡觉的西街,那个地方又窄,人又多,很容易就露出马脚了。


可他在西街住的时间长了,就认识了不少人贩子。


他打定注意,先看两天,势头不对他就卖了这五个孩子,弄点银子先跑。


陈地出来的时候,几个孩子看他半身都是泥垢,还疑惑地对视着。


可陈地的脸色太难看了,三个孩子不敢多问,乖乖地跟在他的后面。


这一走,又是绕了大半个码头,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可陈地还没有想好,把他们三个藏在那里?


福运来酒楼的招牌拆了,夜行的几个码头工人还在戏谑道:“还别说,人家一个小寡妇可真有本事!”


“这福运来的位置多好,生意一直满座,等那小寡妇接手了,一定更加火爆!”


“到时候她那小叔再中个举人进士,以后这陈家也算是起来了!”


“嘿嘿,是啊,要不说人家小叔连南山寺的明德大师都青睐有加,这不是有真才实学吗?”


“我都听我侄子说了,那个陈青云的画,卖到几百两一副了,渍渍,天价啊!”


陈地的脸色比夜色还黑,迎风的道路上,那酒楼的位置非常显眼。


有两层,后面还隐隐冒出一个小阁楼。


这样好的地方,竟然是小寡妇和陈青云的了?


码头分上货和下货,他走的这一边就是下货的码头,来往的都是客商居多。


哪里像他上货的码头,又脏又乱,整天看到都是工头的鞭子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地原本随着夜色沉寂的心再次被妒火燃烧着,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孩子,似笑非笑道:“知道这个地方吗?”


几个孩子跟长康跑了几回了,怎么会不知道?


三个孩子连忙点了点头,不明所以。


“你们的爹娘现在是逃难,所以躲在里面。”


“我们等会瞅着没人的时候,我把你们送进去。”


“记住了,别出声,我们不能让别人知道!”


陈地诱哄道,五个孩子不见了,小寡妇和陈青云没法跟那五家交代,这酒楼的事情就暂时不能弄。


谁能想到,这个三个孩子就藏在这里?


还有那两个,他准备天亮的时候再去看一眼,那些废弃的旧仓库一般没有人用,可是有些懒汉喜欢偷偷进去睡觉。


不过找到了也不要紧了,反正他手里还有这三个。


陈地想着,带着那三个孩子顺着酒楼绕了几圈。


围墙很高,前面上了锁。


可是后街能进去,那个墙边有棵柿子树,他先把几个小的托进去,然后他在爬树跳到那围墙上。


陈地打定注意,看到没人的时候,就将那几个孩子托举到围墙上。


然后他迅速爬上树,在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在底下把三个孩子都接了下去。


酒楼跟后院是连接的,显然现在也归小寡妇跟陈青云了。


陈地到里面转了一圈,发现院子里摆满了旧家具,旧被褥,旧衣服。


那些东西比他家里的不知道好多少,他看着满院子看似要丢掉的旧物,眼里的阴霾越来越深。


陈青云和小寡妇有钱了,发财了,过的是人的日子。


丢弃的比他家里的还好。


陈地紧紧地握了握拳头,心里最后的惧意被怒火给取代了。


三个小孩子仿佛看不到眼前这些,院子里很黑,房间里也很黑。


他们摸黑找了几处,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他们。


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漆黑的夜里找不到亲人,心慌又惶恐,当即哇哇大哭。


陈地找了麻绳,找了破布,他慢慢地一个个将孩子逮住,然后捆绑,堵嘴,恐吓,用棍子抽。


几个孩子惊惧的眼眸瞪得跟铜铃一样,被陈地绑在了主院外面的大梁上。


他一边在院子里穿行找吃的,一边咒骂恐吓,找不到就打孩子。


三个孩子被堵了嘴,只见那眸光从惊惧到胆颤到最后已经隐隐变得灰白,生气渐渐消散……


后半夜,陈地实在是忍不住饥饿的感觉,他去酒楼的大厨房里面找,里面有些长芽的土豆,还有都快烂在一起的佛手瓜以及早就生虫的干豆米。


摸了摸手里的剩余的银钱,看着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孩子,陈地想着,也许是他最后几顿饭,他想吃好点。


从外面进来有些难,可他出去的时候,悄悄开了从里面插了门销的小门,然后虚掩上,大晚上的,早就搬空的酒楼和院子也不吸引那些小偷。


想要吃的只能去夜市街,那一块也即将宵禁了。


陈地走出去没有多远,只见最热闹的东街都有通明的火光,那火光长长,四处穿行,好似衙门里的人到处搜捕。


陈地忽然就慌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原路返回。


他把门关起来,也没有生火,吃了几个生土豆充饥。


三个孩子被打得半死,恐惧和疼痛折磨着他们,三个孩子被绑在柱子上,连小憩都不能。


又饿又痛又恐慌地熬着,熬着……


时间倒回五个孩子失踪的时候。


长康第一时间去禀报了齐院长,书院立即去通知了五家大人。


结果,确定他们没有吩咐人来叫走孩子。


五家家长都慌了,孩子是父母的心头宝,谁能允许出一丝意外?


齐院长当即让人去知府衙门报案,于是衙门立即出动衙役去找,沿街盘问。


连城门勘察都严厉起来,让认识孩子的大人去两个在城门处守着,以好辨认。


大厨房慌乱一团,学子晚膳自然是简陋再简陋。


学子们一开始还抱怨,后来听说食堂里的五个小家伙被人贩子拐走了,这还得了?


就算是书院学徒,可那几个孩子天天端菜端盆地在他们的面前晃,哪里就会没有点恻隐之心?


学子们自发地成群结队出去找,齐瀚叮嘱必须十人一组,由几个夫子领头,如此也要好几十组,分别从不同的街道,沿街询问找了过去。


连夜晚关了门的牙行都被衙门的人搜寻了一遍,可直到天都黑尽了,也找不到五个孩子身影。孩子们的母亲在书院哭得半死不活时,衙役前来回禀,在书院不远的后巷里,找到了一滩血迹,一把尖刀……


第一百八十九章得罪过的人


云鹤书院的大厨房里灯火通明。


锅碗瓢盆早就收起来了,长长的条桌顺到一边去。


十几条长凳子挨着摆了出来,厨娘们看着那五个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暗暗抹泪。


能出去找的,都出去找了。


几个孩子的父亲全都带着人往孩子熟悉的地找,大厨房里只有些女人。


齐夫人都惊动了,在大厨房里坐镇,等着消息。


李心慧的脸色紧绷着,很难看,眼眸幽深沉寂。


后巷里有刀,有血,暂时还不清楚是不是几个孩子的。


尸体还没有找到,他们现在都不能胡乱猜想。


陈青云在一旁跟挑夫说话,只见挑夫缩着脖子,颤颤巍巍地蹲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了,大家虽然还不准他离开,可是刚刚端饭的时候却给他盛了好大一碗。


垂头丧气地叹息着,挑夫低声道:“那个人穿得跟下苦力的是一样的,腰间挂着绳子,摸了两枚铜钱给我,那手里都是厚茧。”


“他叫陈小康的名字,又说了另外两个姓陈的小子,让我叫三个,另外两个是跟着跑出去的。”


陈青云立即就抓住了挑夫话语中的重点。


只叫陈姓的三个?


知道名字?


针对陈家那三个小子来的?


李心慧也听到了挑夫的嘀咕,只见她走了过来,面色微变道:“不知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挑夫的见陈娘子亲自过来跟他说话,受宠若惊地连忙从地上站起来。


有些腼腆的汉子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姓常,叫常强。”


“常大哥你大概能够想起那个人的样子吗?”


“比如大概有多高,多大年纪,胖还是瘦?”


常强闻言,立即开始回想。


之前衙役问过他一遍了,不过那些衙役好凶,他心一急,害怕牵扯到自己,囫囵吞枣地胡说一通,强调自己听到那个人说出陈小康的名字才帮忙叫的。


可此时温柔的陈娘子这般温言软语地问,常强便不好意思隐瞒了。


“我挑着柴往书院走的时候,他突然从一旁蹿出来拉了我一把,看样子像是等在那里有一会的。”


“他说找侄子陈小康,还说自己穿成那个样子进来也会被认为是要饭的。”“我当时就多瞅了他一眼,三十岁左右,面色饥黄,偏瘦,眼睛斜长,一条黑色的长裤,栓着粗布腰带,上面是短衫,有点大,看着不合身,也是黑色的,不过那颜色都已经旧了,上面有补丁又沾了好些灰


尘。我就觉得像是乡下来的老实汉子。”


“跟我站在一起的时候,看着跟我差不多高,而且听话不是外地口音。”


“而且他开始只说叫陈小康,我往前走了脚步,他这才又突然改口,说陈华和陈老二都叫上!”


李心慧闻言,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着身后的青云,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就道:“应该是熟人做的。”


“如果是拐卖,提前打听打听,也知道书院的人不好惹,更何况那几个孩子不是单独被拐,而是一起,除了熟人,我想不到谁能一下子带走五个孩子。”


陈青云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即道:“我让人去通知几个孩子的爹,大家先坐下来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李心慧点了点头,随即道:“我们分开去问,你去问问孩子们的爹,我去问问孩子们的娘,五个孩子要想带出城不容易,一定还在城里。”


陈青云立即带着守着厨房小门的刘家兄弟跟他出去找几个孩子爹,而李心慧也走到几个孩子娘的面前。


她们浑身都是冷汗,身体也软得起不来。


一开始还寻思着谁在恶作剧,后来,衙役来报,找到了刀和血,她们的心立即就乱得不成样子。


像是一滩水,忽然就倒在了地上,捡不起来了。


五人嘤嘤地哭着,偶尔说话的时候,都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李心慧见她们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也跟着难受起来,父母于孩子来说是天,可孩子于父母来说却是命。


她蹲了下去,一只手拉着方有为媳妇的手,一只手拉着陈勇媳妇的手,然后出声道:“几位嫂嫂别哭了。”


“这件事蹊跷得很,我跟青云怀疑是熟人做的。”


“你们好好想一想,最近得罪过什么熟人没有,不仅仅是你们认识的,而且还是孩子认识的。”


“你们想一想,一个孩子被拐也就算了,五个在一起,怎么就能轻易被陌生人都拐走了。”


“又能叫出孩子名字的,又不是外地口音,又知道孩子在书院大厨房的,这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现在我们哭也是没有用的,我们要想办法,孩子们正等着我们去救他们,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一蹶不振地哭哭啼啼,耽搁了时间,孩子们只会越害怕。”


李心慧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像风一样。


几位妇人也知道哭是不管用的,比起哭,她们更想像疯一样出去找孩子。


可是那么多人去了,打着的火把都跟火龙一样。


这么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们的心也随着也越来越深的夜色,开始堆满了无数的恐惧和害怕。


最坏的那个结果,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会出现。


她们控制不住自己,孩子血粼粼的样子,或被虐待,或被打死。


那种只要一想到就会要了她们半条命的惶恐,彻底摧毁了她们的神智。


可李心慧的话却让她们都平静起来!


自少她给了她们一个思路去想,不再是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


方有为的媳妇哽咽着,一双红肿的眼眸满满积攒了些光。


只听她抽泣道:“孩子他爹的脾气最好不过,摊子上买肉的人想多搭根骨头,他二话不说就给了。”


“最近我们没有回村里,在城里卖肉也没有跟谁发生过口角。”


李心慧对方有为两口子的映象还不错,之前在陈家村修老屋,她看到方有为上房修瓦,肯卖力气肯吃亏,也不惧危险。


最重要的是,干了活以后也踏踏实实的,没有跟别人一样,话多地炫耀。


李心慧看向陈勇媳妇,将常强的话转诉一遍。


五个妇人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陈勇媳妇,陈生媳妇,陈墩子媳妇都开始回想着,最近可有得罪过的,熟悉的人。


只见陈勇媳妇眼眸忽闪,忽然就道:“陈地!”


陈生媳妇也心慌地喊了一声“陈地!”


陈墩子媳妇也附和了一声,只有“陈地!”


李心慧的面色倏尔一变,立即追问道:“怎么回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出来!”


三位妇人不敢隐瞒,连忙将陈地想要给他们家送肉赚钱被拒绝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当时我家那口子的语气不太好,有点冲。”


“我们也不是因为之前他被青云剔除了不用他的,主要是邻村有些人说,见过陈地偷狗偷鸡,而且还守在人家的牛圈边,想要偷牛。”


“这些没影的话说的人可多了,可没有在我们村里,族长和里正也不管着。”


陈墩子的媳妇把眼泪擦干,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她姨母就嫁在邻村,所以她一直对陈地的映象很不好。


“我家那个直接差点跟他干上了,我们用了陈赖皮,他当着人家陈赖皮的面叫人家走,他来做。”


“都是一个村的,陈赖皮都改了好多了。”


陈勇媳妇道,可是她这个时候才恍惚,陈赖皮送肉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就在她愕然着想要说出口的时候,陈生媳妇立即就道:“我家那个直接拿刀跟陈地比划,当时陈地眼睛都红了。”


“那种人报复心强,又认识几个孩子,又都是村里人。”


“若真是他,孩子们一定不会防备的。”


李心慧的心揪了起来,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一般暗地里打孩子一顿的,出口恶气也就好了!


可这不声不响就带走几个孩子,而且到现在也没有送回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故意的。


不管是不是陈地,这个人的险恶用心可想而知。


“帮我家送肉的陈赖皮,今日下午到孩子出事都没有回来!”


陈勇媳妇忽然说道,惊惧的眼眸闪过一丝怀疑和忐忑。


几位妇人的脸色立即又变了,变得煞白不安,暗暗揣测。


她们下意识看向李心慧,一个被陈赖皮迫害过的人。李心慧瞬间直视着她们的眼睛,肯定道:“不会是他!”


第一百九十章两条路


昏黄的灯光像是会转,床也好似悬在半空中的。


鼻息之间都是药味,好似连盖着的被子上都有。


陈赖皮迷迷糊糊的,眼睛撑不开,眼皮耸拉着,他感觉有刺眼的光,刺骨的味,刺骨的疼,刺眼的身影。


一个男人,很高大,气势很强的男人。


“醒了?”


男人的口气很冷,像是从死人嘴里吐出来一样,没有一丝感情!


陈赖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身起了一层惧意。


“是你救了我?”陈赖皮问道,他的声音干哑,似乎是发热以后的症状。


他迷迷糊糊记起,伤重无法起身,无法睁眼的时候,有人将他抗在肩上。


剧烈的颠簸过后,他好像吐了血,昏迷了!


“是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条命!”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为我办事,或者是死!”


陈赖皮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那手里握着的长剑在油灯下显眼极了。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微微侧身,结果身体上的伤口痛得他整张面孔皱起,额头的发根下立即涌出密汗。


其实离死也不远了。


可是如果真的死了,不救他的话,他也不会有现在这般恐惧了。


死亡的气息伴随着充斥鼻息的血腥味,他被陈地揍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那小巷里还隐隐有些泥腥味和尿骚味。


可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自己要死了。


像条野狗一样,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他终于能够体会陈青云和小寡妇内心那种憋屈和愤慨了,都说是一家人,可场面话谁说得漂亮,大家笑着鼓掌,私底下却又冷嘲暗讽。


曾经他也是那里面的一类人,因为他不跟风,别人就会把他剔除。


他跟陈地上坟的时候,兄弟长兄弟短,还在一个坟前磕头。


可转脸,陈地却想致他于死地。


当时陈青云说剔除的时候,虽然他没有被排出在外,可是他心里却觉得陈青云装腔作势。


哪里就会没有混混和好吃懒做的人了?


可到最后的事实证明,就是他目光短浅,自以为是了。


不想死,自然是选择为这个人做事了!


陈赖皮想着自己的斤两,自嘲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获得陈青云的信任,待在他的身边。”


“就这样?”陈赖皮疑惑地道,听起来,像是让他去当奸细!


旁边的男人显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他冷嘲道:“我想杀他,易如反掌。”


“你只要获取他的信任,我会慢慢告诉你,该干什么!”


陈赖皮感觉眼睛有些刺痛,男人高大的背影像座小山,从头到尾都没有转过头来。


手里拧着的长剑看起来很有讲究,他奇怪着,陈青云怎么就惹上了这样的人?


“别指望跟陈青云摊牌,他能信你一次,绝不会信你第二次!”


“我会再找你的,记住你是谁的人!”


“嘭”房门忽然大开。


一股疾风吹来,陈赖皮忍不住一抖。


他根本没有看到有人从外面推门,可是门忽然就开了!


房间里的人影一闪而逝,陈赖皮看着晃动的门,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人的功夫……太高了。


陈赖皮又躺了一会,身体疼得他卷缩着,脸色白得像纸。


怪不得那些人自杀都想着上吊或者跳河,这伤实在是太痛了。


陈赖皮痛得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走了过来。


“几位捕快大人,就在这里了,今日总共收了一个刀伤的,伤了好几处!”


“一个男人送他来的,说是路过,不过诊金从他身上掏了些,付了一半。”


“别罗里吧嗦的,要真是衙门里要找的人,还会少了你的诊金?”


“那是那是!”


陈赖皮撑着眼皮,双手下意识抓着被子。


他以为陈地被抓了,这些衙门里的人来找他问话的。


“咯吱”门被推开了。


外面的人举着火把,一下子把房间里照得通明。


陈地看着跟着官爷一起来的陈勇和陈青云,连忙伸出手,招了招。


“勇哥!”


陈勇看着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连起都起不来的陈赖皮,眼睛顿时一变!


“赖皮?怎么是你?”


陈勇连忙上前,他顾着找孩子,都忘记了,给他送肉的陈赖皮不见了。


陈青云也靠了过去,周围的捕快见他们认识,知道大底不会是拐卖孩子的人。


他们还得找!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陈地自首了吗?”


陈赖皮试探道,他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陈地?”


陈勇和陈青云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即生了出来。


“你是被陈地刺伤的,你看到他拐走了五个孩子?”


陈青云站到床边问道,他背影挡住了刺眼的光,陈赖皮眨动着眼睛,看着陈青云又蹿高的身影,想着白日里那两人并肩而行,犹如一对恩爱夫妻一般。


而他,就如同此时暗影当中蜷缩着,颤颤巍巍地活着,无人怜悯的一条狗。


他自卑着,忽然想起之前内心里的奢想。


现在他觉得自己好蠢,怎么就觉得自己配得上小寡妇呢?


陈赖皮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苍白的面色皱着,好似受着油锅煎熬的痛苦。


“我是被陈地刺伤的,不过我没有看到他拐走孩子。”


陈赖皮说着,微微抬起头,直视着陈青云深邃幽暗的眼眸。


“我看到他一路跟着你和你……嫂嫂,你们去首饰铺子的时候,他去买了尖刀。”


“我怕他一时冲动,便一直暗暗尾随。”


“直到书院外面的时候,我看他拿着刀要冲向你们。”


“我捂住了他的嘴,拖到了小巷子里,他当时就刺伤了我……咳咳……后来他气愤不过,有打了我一顿出气。”


“我当时就昏过去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陈青云深色的眼眸覆上一层阴影,心里却如巨浪滔天。


下颚紧绷着,两只手暗暗握成拳头,陈青云没有想到,差一点,他又让嫂嫂出事了。


买刀,尾随,下手。


这样大的报复心,难不成只是因为当初的剔除?


“哎,都怪我!”


陈勇一拳捶上了自己的脑袋,他红红的眼眸里还满是惊惧不安,可愧疚和后悔却接踵而来。


“怎么回事?”


陈青云问道,他想知道,导火索到底是什么?


陈勇撑大的眼眸里都是水雾,孩子不见了,他心比刀割的还痛。


尤其是现在他怀疑是他惹出来的,当即更加愧疚自责。


“前些日子陈地来找我,想帮我送肉,我没有答应。”


“当时还跟他吵起来了,这件事赖皮也是知道的。”


“可我……我想不到他会暗地里对孩子报复啊!”


陈勇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这都一晚上了,陈赖皮都伤得这么重?


那几个孩子,陈勇连想都不敢想了。


“先回去,我去画陈地的画像。”


“有了确切的人就好办了,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陈青云冷静道,等衙役们把人认准了,到时候找起来就不太费力了。


陈勇闻言,连忙点了点头。


陈青云出去找了几个衙役帮忙,将陈赖皮抬回书院。


找了大半夜,全城基本上都找遍了,可是孩子还是没有找到。


大家陆陆续续回来,陈青云和陈勇是回来最晚的。


学子们许多都被夫子们打发回去睡觉了,到是柳成元,谢明坤,张华陪着齐瀚。


陈青云和陈勇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躺在担架上不能动的病人。


这个病患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眸光。


陈生,陈墩子,方有为,马明柱全都冲上去看,他们害怕会是孩子,可没有想到竟然会是陈赖皮。


“陈赖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伤得这么重?”


方有为问道,眼睛里最后一点希翼消散。


天就快亮了,这一夜,谁都想知道孩子们是怎么过的!


“一会再说,先送他去休息!”


陈青云做主让捕快把人抬进了长工房,然后又让柳成元吩咐人去找余大夫。


安排好这一切以后,陈青云不想让嫂嫂知道,白日里暗藏的危机。


刚好这个时候,齐夫人也熬不住了。


陈青云趁机揽了大局,让嫂嫂陪着师母回去休息。李心慧没有什么困意,她心里担心着几个孩子,不过她想先陪齐夫人回去,安顿后以后再回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夜遇凤天


大厨房到北苑还有一段路要走,黄妈妈打着灯笼,李心慧搀扶着齐夫人。


三个女人慢慢地走着,脚下的枯叶子踩得咯吱咯吱的。


“哎……,所以人们常说,宁可得罪君子,莫要招惹小人。”


“现在几个孩子生死不知,我这心里总感觉慌慌的。”


齐夫人轻叹道,夜风一吹,那点疲倦顿时消失无影了。


这件事最坏的结果,极有可能是五个孩子都被卖了,或者是都……死了。


齐夫人只要想到,五个大半小子一下子全没了,就算不是她生的,同为人母,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都能体会一二。


“伯母别想太多了,天一亮,城里的人大多都知道了。


“五个孩子,很容易引人瞩目的。”


“哪怕是有点线索也好,天一亮青云他们估计就会派人回村了,到时候带着他的妻儿过来,我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齐夫人闻言,摇了摇头!


她不那么乐观。


有些人,连孩子都是可以抛弃的。


“希望吧,有时候穷凶极恶的人,越是到穷途末路,想的越是只有自己。”


“而且甚至于为了自己的活路,可以随时抛妻弃子。”


这样的话题太沉重了。


李心慧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们都想往好的方面想,可是一夜都没有消息,接下来的时间,流失的都是希望。


送齐夫人回房休息以后,李心慧没有回东厢房,而是提着灯笼,准备回大厨房看看。


今夜估计是睡不着了,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感觉心里沉甸甸的,有点透不过气来。


灯笼打的光不远,台阶长长的,还掺杂着被风吹落的树叶。


看着停靠在凉亭里的身影,李心慧着实下了一大跳。


白衣飘飘的人影,抱着双臂靠在凉亭的栏杆上,然后低垂着视线,好似在看湖。


李心慧倒吸一口凉气,开始回想着,有没有听翠环她们说起过,园林里的湖死过人?


可她还没有搜刮完记忆里探听来的八卦,只见那人影忽然转身。


高高的个子,头发随意披散着,穿着白色的单薄寝衣,正皱着眉头,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萧大哥?”


李心慧愕然,瞧那浓密的眉峰,瞧那性感的红唇,瞧那深邃犀利的眼眸。


艹,不是萧凤天是谁?


“你还想过去?”


萧凤天的眉头皱成了川,从书院大厨房出事,她就一直在那边守着。


现在天色都要大亮了,明知道过去的用处不大,她还是想过去守着。


夜里风凉,她就穿着单薄的一件交领的里衣,一件对襟的半臂褙子。


清瘦的身姿埋头往前,也不看看四周,有没有有危险?


李心慧提着灯笼走上了凉亭,湖里有鱼儿戏水的声音,叮咚叮咚的。


涓涓细流的水声落入消水洞里,传来清晰的咚咚声。


李心慧觉得萧凤天站了有好一会了,可是刚刚她送齐夫人回去的时候,看了凉亭的四周,分明一个人影都没有。


“萧大哥起得这么早?”


李心慧知道,练武的人喜欢晨练。


可也太早了。


天都还是亚麻色的,昏昏暗暗,飞过几只鸟她都数不清楚。


萧凤天的嘴唇微微抽动着,无语地瞪着她。


他看起来像是睡过觉吗?


他一夜未眠好不好?


他让暗卫前去查探,结果才知道白日里她跟着陈青云出去差点遇到危险。


可陈青云支开她,就是想瞒着她。


萧凤天不是多话的男人,更不是喜欢告状的男人。


不过只是觉得,陈青云瞒着她不好,降低她的警觉性,下一次还是容易出事。


“大厨房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已经吩咐了人,注意人贩子的动向。”


“那几个孩子现在肯定被他藏起来了,天亮的时候,找找城里什么地方人迹罕至,不容易被发现的。”


“如果是下苦力的人,最熟悉的地方,是码头或者是他夜宿的地方。”


“这些地方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搜,因为人慌乱的时候,下意识会去自己熟悉的地方藏身!”


萧凤天提醒道,他的人全都出去找了。


李心慧没有想到,萧凤天竟然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事态的进展。


想到之前她毫不客气的言论,她顿时羞愧起来。


“多谢萧大哥了,一会我去提醒青云,让他们往码头的方向找。”


李心慧想着,陈地的活动范围不大,他没有钱,租不起庭院。


那些孩子的藏身地极有可能是在城里某个大家都不常去,而他又极为熟悉的地方。


“你现在回去休息吧,我会让徐知府多增派人手的。”


“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容易打草惊蛇。如果让他觉得没有退路,他一定不会放过孩子。”


“你如果相信我,天亮以后我去跟青云商议,现在你去休息。”


萧凤天接过她手里的灯笼,准备送她回去。


李心慧感觉自己的手空了,有点不自在。


那几个妇人还在大厨房里熬着,那么多人呢,她回去怎么睡得着?


“萧大哥,我还是去大厨房看看吧!”


李心慧伸手去拿灯笼,结果萧凤天把灯笼抬高,高到她根本够不着。


“你去了能帮上什么忙?”


这话说得,李心慧微微红了脸。


好歹,还是能做些吃的。


李心慧:“我给他们做早膳!”


萧凤天:“有长康!”


李心慧:“我陪她们说说话!”


萧凤天:“估计嗓音都哭哑了!”


李心慧:“我去守着等消息!”


萧凤天:“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萧大哥,我真睡不着啊!”


李心慧无奈道,她发现萧凤天真固执。


可萧凤天发现李心慧更固执,怎么说都不听!


睡不着没有关系,躺着躺着,就能睡着了。


一夜未眠,天亮的时候最容易犯困。


更何况,她去了确实作用不大。


“去休息吧,有消息我先通知你!”


“那个人不是惯犯,漏洞百出,我答应你天亮一定会有消息的。”


萧凤天肯定道,他的人,最擅长侦查和打探。


更何况,五个孩子走过什么地方,不可能一个人的映象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定南府发生了骇人听闻的五个孩子失踪案,议论的风尖浪口里,总是能淘到不少能用的消息。


李心慧再不愿意,可她还是感受到了萧凤天真诚的关怀。


而且萧凤天的口吻很笃定,他确实插手了。


李心慧说不上心里的感觉,就是想着他忍着伤口裂开的疼痛也要背她下山,骨子里一定是一个很要强又骄傲的男人。


这种男人要嘛不做,要做就会做好。


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笑着转身,往北苑走。


萧凤天见了,嘴角下意识勾起,然后提着灯笼给她照亮。


两个人的话不多,耳边都是风声,簌簌的,有些叶子落了下来。


萧凤天看着她窈窕的背影,乌黑的发丝盘起,上面插着白玉簪子还有紫珍珠的小簪。


非常漂亮,在微弱的灯光里显眼极了。


也许是他夜行的视力好,那两只小簪特别附和她的气质。


温婉恬静,娇俏柔美。


“你头上的簪子很漂亮!”


萧凤天道,眼眸里划过一道流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机缘巧合下得到的一对白玉镯子,清透,温润,滑腻。


非常漂亮,他一直收着,想着送给自己的妻子。


可现在他去忽然想去京城取来,送给她。


李心慧没有想到萧凤天的眼睛这么尖,天色这么暗还能看到她带了新的簪子。


她的手下意识摸了上去,然后调侃道:“漂亮的是银子。”


“一共六十两呢,我感觉自己顶了小院在晃,连头都是重的。”


“呵呵……”


萧凤天忍不住发笑,他想起他娘和齐夫人头上的簪子,镶了宝石的,镶了明珠的,镶了玉的,照她这般说,岂不是顶着一个大院子在晃?


“青云给你买的吗?”


萧凤天试探地问道,心里有丝忐忑。


可李心慧不以为然,她身边只有青云了,萧凤天这么问她不觉得奇怪!


反而摇了摇头道:“他想用卖画的银子给我买,我哪里会肯?”


“在我眼里,他的画比这些费钱的首饰名贵多了。”


“现在不住一起我管不着,以后住在一起,我肯定是要没收他画的那些画,不许他拿去卖!”


萧凤天提着灯笼的手从高到矮,心里愉悦的气息也从高到低。


陈青云的画值钱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不知道,在她心里,陈青云的画比换回的银钱还要让她觉得名贵。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感情,比亲人还亲一点,像是恩爱的夫妻,已经彼此融为一体。


萧凤天的眼眸暗了下来,他多想说几句狠话。


比如,你能跟他住一起多久?


你能管多久?


你难道不成亲了吗?


可就算你不成亲,难道他也不成亲了吗?可这些都只是萧凤天内心里叫嚣的想法,最终,他也不过是扯了扯嘴角,自嘲自己又多管闲事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合力搜捕


东厢房的院子,萧凤天是第一次来。


圆形的拱门内,仿佛是另外一个天地。


花圃了种满了红色的西红柿,果实累累的,把枝头都压弯了。


他听姨母提过,心慧最喜欢钻研吃的,这些西红柿的种子都是她自己去买的。


原本只是种了几块花圃,后来熟了她又将种子种下去,渐渐的,整个北苑都是。


萧凤天守礼地站在台阶下,看着她开了锁,然后将灯笼递过去给她。


“好好休息,睡一觉醒来,一定会有消息的。”


萧凤天肯定道,他不是吹牛,西北内乱的时候,他都没有慌过。


如果不是看她一直担心得连觉都不肯睡,他是准备等找到孩子以后再来跟她说话。


李心慧接了灯笼过去,笑着颔首。


“麻烦萧大哥了,等这件事情过去,我给你做顿好吃的。”


萧凤天闻言,哑然失笑。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感谢他,用一顿饭。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李心慧看到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这才推门进去,点了油灯。


可是油灯才亮了没有多久,外面的天色就大亮了。


李心慧抱着一床小被子,躺在床边的罗汉床上,靠着大迎枕。


酸涩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萧凤天笃定的语气好似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想着那几个孩子还是有救的,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孩子们的爹娘都被安排去了长工房暂时休息,长康的房间里,宣纸铺得高高的,陈青云埋头疾笔,陈地那阴沉冷戾的面孔便很快跃在纸上。


常强辨认了,确实是陈地。


几个孩子的父亲蹲在地上,一个个自责懊悔,只差把头发都扯断了。


“都怪我,那天我还拿刀对着陈地的脸比划!”


“他这的怨气不消,拿孩子报复我们。”


陈生自责道,一个寻常爽利的汉子,此时愁眉苦脸,懊悔自责。


“我还撵他走,说话一点也不客气!”陈墩子的脸色也皱成一团,一夜未眠,心焦憔悴,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我也跟他吵了,谁知道损了几句,那个人的心会黑成这样?”


陈勇在一旁叹道,他看向灯下奋力画陈地头像的陈青云,忽然就感觉老脸涨红起来。


之前他觉得陈青云有点过了,把陈家村弄得四分五裂的。


表面上他们得了实惠,不好明说,心里多少会觉得同一个村的,闹得太僵不好。


可是现在比起陈地的阴狠报复,他们才知道当初陈青云和青山家的有多能忍?


他们不仅没有报复,反而帮他们找了生计,给村里大多数的人带去了稳定的进项。


现在陈家村,哪家没有点余钱?


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永远都不会明白,有时候几句口角,不是说着爽快就过去了!


可怕的是别人不计后果地反击。


方有为和马明柱坐在一旁发愁。


他们是没有得罪过陈地。


两个孩子是自己跑出去的,陈地也将他们带走了,心里必然是存了不能让孩子报信的想法。


这无妄之灾来得心悸惊慌,可五人坐在凳子上,感觉全身都是软的。


仿佛只有蹲在地上,才能踏实一点。


萧凤天来的时候,长康在帮陈青云研墨,地上蹲着五个愁眉苦脸的男人。


院子里的其他厢房里有衙役的鼾声,也有几个孩子娘亲的低泣,偌大的院子里,仿佛到处都是人。


长康率先发现萧凤天的,他微张着唇瓣,吃惊道:“萧将军!”


陈青云闻言,抬起头来,只见萧凤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竖起,腰间还配着箭筒,弓弩。


“萧大哥?”


陈青云眼眸忽闪,没有想到,他会管这种闲事。


萧凤天点头颔首,走到陈青云的身旁,看了他画好的人像。


头发有些凌乱,眼眸阴鸷,红唇上厚下薄,颧骨消瘦,额头平扁,鼻头偏大。


非常好认,他的属下只要看一眼,便能锁定目标。


抽走几张,萧凤天踏步而出。


地上的五人连忙往两边散去,给他让出宽敞的道路。


等到萧凤天走了以后,他们这才又连忙聚拢,不敢置信道:“萧将军?”


“是那位平西将军萧凤天,在定南府养伤哪位?”


陈勇不敢置信地问道,之前府城都传遍了。


萧将军伤重,等到养好伤再回京复命。


好多大户里的下人买肉的时候都喜欢吹嘘,说是主人去拜见了萧将军。


长康看着五人失态的样子,连忙对着他们道:“快坐好吧,有萧将军出面,一定能把孩子们找回来的。”


几个男人闻言,哪顾得上流泪失态,连忙把沾满灰尘的衣衫拂了拂,然后坐到两边的长凳子上去。


萧凤天出了房门,对着空荡荡的院子道:“人面像,派发下去!”


院内瞬间闪出一道黑影,恭敬地接过画纸,然后闪身离开。


萧凤天再次返回长康的房间,陈青云还在画,房间里的人规规矩矩地坐好,看到他出现在门口时,连忙跪地行礼。


“见过萧将军!”


五人异口同声,跪得像模像样。


萧凤天绕过他们身边走到陈青云的条案前,出声道:“快起来吧,找孩子要紧。”


“谢过萧将军!”


五人连忙起身,却是不敢坐了,杵着跟五棵大树一样。


萧凤天见状,挥了挥手道:“坐下说话!”


五人闻言,连忙找自己的位置坐下。


“天亮以后的搜捕要暗中进行了,不能继续打草惊蛇!”


“画像给衙役看了以后,让他们乔装一下,把那个人熟悉的地方画出来,我让我的人着重去搜查,他们侦查能力很强。”


萧凤天的人,陈青云自然是信得过的。


昨晚兴师动众,震慑到了陈地。


接下来隐匿搜寻最好,以免陈地认为自己穷途末路,到时候杀人泄愤。


“我来绘制定南府城的地形图,然后再画出陈地最有可能藏身的位置。”


萧凤天点了点头,随即又道:“我听心慧说,你们天亮想派人去找他的妻儿?”


“这件事最好不要,他若是知道他的妻儿在你们的手里,只会更加疯狂。”


“到时候你们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甚至于为了威慑你们,他一定会杀人!”


“那就不要去通知了,我们不去了!”


陈勇连忙道,他很心慌。


其余的四人连忙跟着附和!


陈生:“不去通知了!”


方有为:“我们听萧将军的安排!”


马明柱“是啊,不去了!”


陈墩子:“求萧将军为我们做主!”


陈青云:……


他貌似听到了,话里有话的深意!


嫂嫂见过萧凤天了?


他们还一起说过话?


去北苑的路上有师母,那个时候萧凤天就在了?


陈青云蹙起眉头,下笔的时候已经有点不走心了!


等到陈青云画好,陈勇他们几个将陈地熟悉的地方都画出来。


以前他们也经常在府城干苦力,睡的地方是又脏又窄的西街,最熟悉的无非就是上货的码头。


下货的码头一般都有专门的伙计和家丁,只有上货的码头招散工,做完当天就可以结工钱。


规划出确切的位置以后,萧凤天对着陈青云道:“我带着我的人重点去码头搜寻,你带着他们,让衙役乔装跟着,去西街找。”


“如果找不到也不要急,定南府所有的人贩子我都控制住了,如果他想卖掉孩子,我们趁机让他上套。”


“谢谢萧大哥了!”


陈青云抱拳行礼,很是庄重。


萧凤天见状宽厚的大手拍了拍陈青云的手臂,认真道:“有时候直面危险,活着的机会反而要大一点。”


“一味的躲避,换来的只会是更致命的危险!”


萧凤天说完,犀利的眼眸扫了陈青云晦暗不明的眸光,转身离开了房间。


陈青云握起的拳头紧了一些,脸色有些苍白,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震动。他想,他知道萧凤天在说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给一个机会


李心慧勉强眯了一觉,等到醒来的时候,辰时已经过了。


大厨房里留了长康坐镇,五个孩子的娘亲坐不住,都出去找了。


长工房里还有一个伤重的病患呢,昨晚上她走得急,根本来不及问陈赖皮是怎么伤的?


李心慧去厨房打了一碗红枣乌鸡汤端过去。


长工房的院子很大,可好几个房门都是开着的,显然没有人。


李心慧看到西厢房内的房门虚掩着,传来沙哑的咳嗽声。


余大夫留了方子,大厨房里的江婆子熬了药,昨晚就喝了三碗。


可伤重的人,药跟水一样,缓解还行,要想治愈,更多的是需要时间。


李心慧进去的时候,看到烟青色的蚊帐被撩起来,露出躺在床上,双手无意识攥紧被子的陈赖皮。


他的都发有些凌乱,半张面孔都被遮住了。


手有些黑,很粗,上面厚茧子伴着深深沟壑,看起来像是长期磨砺而成。


李心慧端着汤碗进去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看向陈赖皮的脸。


很苍白,有些虚汗,红唇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眼眶浮肿着,显然一晚上没有睡好。


他的眼睛之前是闭着的,可是因为有人进来,他便睁开了。


眼缝不大,透出一丝打量的眸光。


窗户上糊着一层好看的纸,透进来的阳光很温和,不刺眼。


可刺眼的是,却是眼前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青缎褙子,对襟的领口绣了白色的兰花,下身配了一条百褶碎花裙。


腰身纤瘦,面容妍丽。


她看着他,清丽的眸光里丝毫没有嫌弃,相反,还含着一丝不容忽略的担忧。


陈赖皮的视线低垂着,看着身上的被子。


像是一株白牡丹的旁边长了一株枯黄凌乱的杂草,他感觉到深深的自卑和无措。


“你……怎么来了?”


陈赖皮低声道,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好难听,像是粗粗的绳子磨砺过喉咙一样,他的脸忽然就红了,眼眸闪烁着,不敢抬头。


李心慧看着陈赖皮不自在的样子,像是尴尬,又像是羞愧。


她坐到凳子上去,大大方方道:“他们都出去找人了,大厨房要顾着学子们的吃食。”


“我来给你送点汤,你看是要躺着喝,还是靠起来喝?”


李心慧不知道陈赖皮伤得有多重,她在询问他的意见。


陈赖皮立即用手撑着床沿坐起来。


包扎好的伤口比在药堂的时候不知道扎实多少,他就是感觉痉挛一下,但却是能够忍受的。


或许不能忍受,也得忍受。


他不能让她喂他,被人知道了,她的名声又要不好听了!


李心慧见他撑着床沿的手颤抖着,青筋凸起,而且还停顿了好几处。


她猜测他的伤应该是很重的,没有想到,陈地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她又开始担心那五个孩子了,给陈赖皮垫了一个枕头以后,她便端了鸡汤给他。


“我记得你身手不错的,而且你之前混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有点躲避刺伤的经验。


陈赖皮端着汤的手一抖,不明白她这话是贬义还是褒义?


他寻思着,是不是她以为自己是故意伤了博取同情?


“当时我看着他拿着刀对着你们冲过去,我怕……我怕他跟我一样,逞一时之快,后面自己后悔。”


陈赖皮咬了咬舌头,差点把担心她的事实说了出来!


在陈青云面前,他都是一口咬定,怕陈地一时冲动!


可是他心里知道,他不想她再次受伤。


当时那脖子上的深深印迹,还有那吊在房梁上双脚,成了他好长一段时间都忘不掉梦魇。


李心慧没有关注陈赖皮那些复杂的心绪,她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重点。


陈地想要动手的人是她……还有青云!


“白天在书院外面的时候?”


李心慧试探道,刀和血是在书院不远的巷子里。


而当时,她和青云从外面回来。


陈赖皮不知道陈青云是瞒着她的,当即补充道:“他跟了你们很久了,我送肉的时候跟你们擦肩而过,我当时看他神情不对就一路跟着。”


“后来……你跟陈秀才去首饰店的时候,他就去买了刀。”


李心慧忽然就明白了,昨晚青云在陈赖皮被抬进来的时候就支开了她。


让她送伯母回去,原来,他不想让她知道,中午两个人差点就遭遇了致命危机。


看着陈赖皮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心慧接下他的话道:“后来你看到他跟我们到书院准备动手,你从后面拖走阻止了他,他刺伤了你泄愤!”


陈赖皮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不过也怪他!


“当时怪我,我知道他想杀我的时候说了,勇哥知道我跟着他!”


“他估计是怕勇哥去报案,所以才拐走几个孩子当人质的。”


陈赖皮轻叹道,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李心慧看着陈赖皮的样子,褪去那些无赖的外表,摒除那些偷鸡摸狗的陋习。


其实本性不坏。


她想起现代很多的问题少年和儿童等等,大多都是家庭不完整,或者是留守儿童等等。


陈赖皮的父亲死了,母亲改嫁,他跟着奶奶过活,结果奶奶又死得早。


陈家那些人表面上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冷心得很,叫一声叔叔婶婶,只怕多吃两碗饭脸色就要变了。


当初她被野猪夜袭的时候,陈赖皮救了她,那个时候他也被吓得不轻。


昨晚她敢肯定跟那几个妇人那么说,其实心里早就明白了,陈赖皮本性还没有坏透。


被她收拾一顿以后,渐渐有些是非观念了。


“等你好起来,就到我的酒楼来当跑堂吧!”


“如果你愿意学厨,我可以让长康教你,以后出去开个小饭馆也不错!”


“我这个人向来是非分明,以前你做错了,只要你愿意改,我就愿意用。”


“如果你不愿意……”


“我愿意改,我一定学好!”


陈赖皮打断李心慧的话,他愿意的,一起从来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做人!


他懂事起,周围的人看他就像一只癞皮狗,仿佛到哪家都是蹭吃蹭喝,游手好闲。


渐渐的,他就真的成了那个样子。


没有人觉得奇怪,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本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直到她,厉声质问,步步紧逼,毫不相让。


一开始他想死磕,最后磕不过才服软。


可是服软以后才知道,对和错的分界线那么明朗。


在她的强硬的契约下,他变了,不在邻里作乱,不再贪婪偷盗,踏踏实实地干活。


最后发现自己存的银钱比之前偷偷摸摸还多了些,周围的人看他的眸光也变了,偶尔还夹着几句赞扬。


老辈的几个叔爷都说他乖了很多,很好,欣慰的眸光轻而易举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他之前求也求不来的。


渐渐的,随着村里的改变,随着他辛辛苦苦做工,随着人情冷暖再次颠覆,他才慢慢明白,之前他错了。


那些人也错了!


大家都错了!


引导的路错了,大家理所当然,觉得他就该过那样的日子!


可是就在他自己也那样认为的时候,他才知道是自己错了。


索性悔悟得还不算太晚。


陈赖皮端着碗的手颤抖着,心里压抑不住一股迸发出来的兴奋和感激。


“我会好好干活的,以前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我保证,可以签契约的,就跟你之前写的那五两银子一样!”


陈赖皮再次出声道,他唯有这简单的话语,才能表达他内心的感激之情。


像是重生一般,他觉得自己会活得像一个人了。


李心慧见他那般坦诚,浅浅地笑了起来!


可她这一笑,陈赖皮却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那柔柔的光,像皓白的月光一样,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条蜷缩在暗影里的狗,还是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一个人。


矮矮的,只敢卑微地仰视。


可至少,是个人!陈赖皮在心里想着,嘴角也露出了久违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笑容!


第一百九十四章找到两个孩子


又是一天的清晨,码头上货的船舶早就停靠在岸。


散工装货的工人们全都开始大包小包地扛着。


萧凤天带着人往两边的货仓里慢慢寻找孩子。


大货仓都是有人守着的,以陈地的能力根本进不去。


他们重点要找的地方是小货仓,或者废旧的货仓。


码头的位置太广了,货仓成百上千,而且还是随意搭建,杂乱无章。


萧凤天站在上风口看了一眼,湖面上停泊的船只到处都是,沿着岸边好长的地方都是零时搭建的仓库。


湖面的风带着一股腥味,有些随意摆放,用来临时堵水的泥沙到处都是。


萧凤天突然眼眸一亮,泥沙在湖边一直受着潮气,是湿的。


大清早,工人们都集中在码头上货的地方,周围荒凉的地方,脚程远一点的地方,都还没有人去。


而刚好,昨夜的踩过泥沙的脚印子,也一定还在。


五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大人。


脚印子很容易找。


“注意泥沙的脚印,孩子跟大人的。”


萧凤天叮嘱道,他也开始顺着后面隐蔽的仓库,不轻易有人走动的地方去找。


轻掠而过的身影快速地在那仓库周围转着,很快,一排清晰驻足的脚印出现在萧凤天的面前。


他在原地勘察着,只见凌乱不堪的脚印在原地踩了好些时候,另外有三道脚印子分开了,朝着前面隐蔽的地方走去。


“主子,这里有两个!”


忽然,前面的暗卫发现了端倪,立即出声喊道。


萧凤天立即轻掠过去,眼眸里的光随着那移开的沙袋变得幽暗起来。


破旧的仓库距离岸边很远了,湿气很重,而且泥沙堵住了房门。


暗卫的身影瞬间都聚拢而来,恭敬地立在一边。


其中一个第一时间发现的暗卫站了出来,推着摇晃的房门道:“沙袋移动的位置太明显了。而且拿沙袋堵门,我挪开的时候,两个孩子还是昏迷的。”


萧凤天探头去看,只见两个孩子被绑在一起,脑袋是歪在一遍垂下的,双眸紧闭,嘴里还被塞了一团破布。


“解开,先抱回去!”


萧凤天冷声道,两个孩子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地上的砖头还在,虽然没有出血,可最怕的是血闷在了身体里。


萧凤天的眼眸眯起来,双手下意识握起,原本只是想帮心慧解忧,可是现在他却非常想要抓住那个暴徒。


两个弱小的生命都可以肆意伤害,这样的人,已经不配叫做是人了!


两个暗卫连忙把人抱回去,萧凤天回到了之前脚印最多的地方。


他要是猜得不错,后来那个人还是带着剩下的三个孩子跟他一起朝别的地方走了。


萧凤天带着剩余的八个暗卫,顺着那还清晰的脚印找了过去。


可脚印到了河岸便就模糊了。


两边都是脚印子,沾着水,多得数不胜数。


湖面上很平静,平静到微波荡漾都一清二楚。


可靠近岸边,泥污遍布,湖水浑浊,根本探不到底。


萧凤天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泥沙的袋子,如果孩子绑在泥沙的带子沉了下去……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再去搜一遍仓库,大大小小,里里外外,全都不要放过!”


萧凤天吩咐道,如今他只希望那个人找到了新的藏匿地点。


不然,那几个孩子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李心慧刚回大厨房,只见两个雷厉风行,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色冷肃的男人抱着方大成和马平安进来。


“陈娘子,这是在码头找到的两个孩子。”


“我家将军还在搜寻,有消息立即会来通知你的。”


李心慧见状连忙朝前带路,请他们把两个孩子带到长工房里去。


大厨房里留了两个看火的人,其余都跟着过去了。


两个孩子昏迷不醒,看起来无声无息的。


大家心里都担心坏了,一个个愁眉苦脸,暗暗抹泪。


暗卫把人放下以后,立即又走了。


李心慧吩咐长康亲自去请余大夫过来,而她则先给两个孩子擦脸,擦手,顺便探了探他们的脉搏和心跳。


还好,还好,脉搏虽然弱,但却没有什么异常。


心跳缓慢,可却至少规则有力。


显然是被打昏了。


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般重创,李心慧坐在床边,擦拭着他们的小脸蛋。


眼底乌青一片,脸蛋煞白,唇瓣上没有血色,可见当时吓得不轻。


余大夫知道云鹤书院出了事情,所以晚上并没有回去,而是住在了北苑。


长康很快就将人请来了,余大夫看着两个孩子昏昏沉沉的样子,脸色沉了下去,连忙把脉看诊。


李心慧退到一遍,示意长康跟她到外面说话!


台阶下,李心慧招呼大家先去厨房忙,别耽误了学子的午膳。


长康站在一旁等候吩咐,心里想着,好歹已经找回两个了。


“你差个人先去把方有为和马明柱家两口子叫回来。”


“孩子的问题不大,等候他们回来以后,熬一锅安神汤,先安抚他们休息。”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会回来吃饭,安神震惊的,多做一些,最好让他小憩一会。”


李心慧吩咐道,她准备午时跟着青云出去找一找。


长康一一记下,心里打定注意把大厨房里里外外撑起来,不让师傅有半点忧心。


吩咐完长康以后,李心慧转身回了病房。


余大夫在给两个孩子扎针,七月的阳光还是刺眼的,尤其是快到午时的时候。


“严重吗?”


李心慧问道,她只能查看生命体征是否正常!


余大夫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若是大人受了闷棍,不过是几个时辰。”


“这几个孩子好似受的还不是闷棍,看样子到像是砖块打的。”


“伤了颈椎,若是不好好调理修养,瘫痪都是有可能的。”


李心慧闻言,面色立即紧绷着,双目圆睁,担忧道:“余大夫可有把握?”


“针灸以后包药,先看看两个孩子醒来以后,手脚有没有麻痹的感觉!”


“如果没有就好了,如果有,只怕一个月是不能下床的。”


小孩子的恢复力比大人强,余大夫也说不好,到底问题大不大!


李心慧的心提了起来,可她随即想到了小儿推拿。


“如果他们醒了以后,我轻轻地给他们按摩一会呢?”


“就是那种,避开颈椎脆弱的地方,按着活络筋脉的穴位,帮助他们受损的肌理和血脉恢复正常。”


李心慧一说,余大夫立即眼眸一亮。


他明白李心慧说的办法,可想要避开颈椎要害,太难了!


稍不留神,可能还会更严重!


“可是可以的,不过再谨慎小心,细微的脆弱点还是很难避开的。”


李心慧闻言,立即笃定道:“那个不怕,我可以先画出来给您看看!”


“如果可以,我再给他们细细地按摩一遍!”


余大夫闻言,眼眸一亮再亮。


颈椎的经络穴位图?


这可是真是求都求不来的!


他早就知道这位陈娘子对医术用药颇有心得,却不曾想,连这种脉络穴位图都能画出来。


李心慧去了长康的房间,找了之前陈青云用过的纸笔。


她用不太习惯毛笔,画出来的图虽然细腻,但也显得凌乱。


可颈椎上不能随意按压的地方,以及需要避开的穴位和经络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余大夫随着她越画越细,心就越来越惊。


一层,二层,三层,皮肉之下,颈椎外层竟然标注得清清楚楚。


等到李心慧落笔,余大夫迫不及待地拿起图纸慢慢查看,因为墨迹未干,他的手指沾着墨痕到处染上。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意外又震惊道:“太细致了,你对穴位,经络,血脉的分布比我这个做了几十年的大夫都要清楚。”


“你去帮他们按吧,这般轻轻地推拿按摩下来,比扎几次针都还有效果!”


“他们血脉不通,经络受损。”


“若是梳理得当,一会就会醒过来了。”


李心慧闻言,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别的本事没有,对于按摩推拿却是真的喜欢。


以前在大学宿舍的时候,三个室友都被她当成是实验品,按了几年下来,推拿按摩的技巧早就炉火纯青了。


后来实习的时候,去了老县城里的中医馆。


那个老中医擅长儿科,那些孩子惊吓了,吃积食了,或者消化不良等等,多是请老中医按摩推拿。


她跟着学了几次,看着那些婴儿不用强行喂药,推拿以后就能不哭不闹,心里渐渐有了一丝崇敬向往之心。


老中医见她肯学,便悉心教她。说起来,那都是尘封在记忆里的过往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一起出去送饭


李心慧脱了鞋子,将一个孩子抱到软塌上按摩。


她的动作很轻柔,几个指尖先温柔地从孩子的手臂,胸口,后背慢慢往上按。


再然后是头部,先给他们松缓紧绷在记忆里最后的恐惧,然后才是颈部。


她才轻轻按了上去,方大成立即皱紧眉头,轻哼一声。


可双眸仍然是闭紧的,睁不开,红唇有些干裂,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李心慧将他平平地放在软塌上,又给他喂了水滋润喉咙和唇瓣,然后继续。


余大夫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只见她的指法很特别,捏,松,按,揉,拍,动作温柔娴熟,技巧转圜快速,既不会伤着孩子,也不会让孩子感觉到不适。


相反,随着她动作的快速转变,孩子的眉头渐渐舒展,似乎还有些舒服地享受起来。


余大夫看得得劲,一双手也下意识动起来!


可他的一双手伸出来,短胖短胖的,动起来是灵活,可按起来感觉一巴掌就把那小孩子的脖子掐完了。


他感觉老脸有点热啊,自觉地把手收起来,继续观看。


“嗯……”


方大成轻哼了,睫毛抖动,已经隐隐有醒来的迹象了。


余大夫看得眼睛一亮,对着李心慧道:“还别说,比针灸有效多了!”


李心慧闻言,柔柔地顺着后劲给放大成顺了顺经络,在他想要侧身的时候,从软塌上下来!


“大成,怎么样了?”


“婶婶?”


因为还没有拜师,方大成他们私下里都管李心慧叫婶婶。


李心慧见他意识清晰,连忙道:“能起来吗?”


方大成闻言,试着撑着手起来。


李心慧在一旁看着,不去伸手,想看看他能不能自己起来。


结果方大成慢慢地撑着软塌坐起来,许是头有些闷痛,他甩动着,手下意识去撑着头,看起来四肢到是没有什么问题!


李心慧和余大夫对视一眼,总算是放下心里的担忧了。


“平安呢?”


“还有小康他们?”


“陈地叔把我们骗到一个很黑的地方,打了我和平安!”


方大成的记忆只有这么多,不过也足够李心慧猜想到当时发生了什么?


“你先别急,躺着休息一会!”


“平安在这里的,小康他们暂时还没有找到。”


“不过会没事的,青云叔叔,小康他们的爹娘,还有衙门里的人,好多人都去找了!”


方大成只是一个孩子,心悸过后,知道有那么多大人都出去找了,心里也不那么慌了!


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小孩子饿得快,当下便添了添唇道:“婶婶,我想吃饭!”


李心慧闻言,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我去给你盛,不过你才刚醒来,要多喝一点汤!”


方大成点了点头,他听婶婶的。


余大夫见人已经没事了,还有一个还昏睡着,当即对着李心慧道:“陈娘子去给那个小子按一按,我去厨房让她们送吃的过来!”


李心慧赧然地笑道:“多谢余大夫了!”


余大夫趁机收走了那图纸,对着李心慧道:“多谢陈娘子了!”


“呵呵!”


李心慧嘴角的笑意加深,脸上总算是初见晴朗。


余大夫出去以后,她给方大成盖了床薄被,然后去了床上,半跪着慢慢地给马平安按摩起来。


指法,动作,速度,温柔的力量轻缓舒适,李心慧全神贯注地给按着,心里只想这两家大人看到孩子的时候,孩子能够说话,吃饭,这样至少能够安慰到他们惶恐不安的心。


可还有三个孩子呢?


出去找的人都还没有回来,李心慧又开始担心起来。


厨房里的江婆子跟着余大夫过来了,手里端了两碗八宝滋补鸡汤,两碗大骨粥。


两人踏入房里的时候,马平安也醒了。


小家伙受惊过度,一醒来就哇哇大哭。


那身体跟着一抽一抽的,可怜极了。


江婆子见状,连忙放下了托盘,过去抱着哄了一番。


李心慧喂方大成吃东西,吃完以后,余大夫再次把了把脉,确定问题不大了。


剩下的吃些温和的汤药调养,七八天就好全了。


李心慧送余大夫出门的时候,只见方有为夫妇,马明柱夫妇跑得跟风一样,一个劲地往长工院子里冲。


不一会,只听撕心裂肺的哭声震耳欲聋!


“我的儿啊!”


“娘可把你找到了!”


“呜呜呜……”


大人哭了,孩子也哭了,整个长工院子里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只有铺天盖地的哭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余大夫轻叹,随即对着李心慧道:“我这几日就先在北苑住下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让人去叫我!”


“多谢余大夫了!”


李心慧遥遥一拜,行了标准的古代之礼。


余大夫见状,连忙抬手道:“陈娘子跟我太客气了,等到闲时,我们再好好探讨药理如何?”


李心慧点了点头,笑道:“忙过这阵,我去请您!”


“哈哈,好!”


余大夫得了准话,笑着往北苑走。


午时了


大厨房里忙着给学子们打饭,打菜,来来往往抬的不是大盆,拧的必定是大桶。


除了萧凤天他们一行人,陈青云和陈勇他们都回来了。


衙门里的衙役们都要吃饭,他们再心急也还是先回来了。


一个个头发乱糟糟的,身体都有味了,可谁也顾不上。


一条条长凳子都空了,没有人坐,到是那地上又蹲又坐的,一下子就连成了一片。


陈青云看着嫂嫂担忧面容,走上前去询问道:“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伤得重不重?”


李心慧摇了摇头,怅然道:“问题不大了,不过陈地太下手了!”


“剩下的三个孩子有大致要找的方向没有?”


陈青云闻言,脸色沉了下去。


“谢家,柳家,张家的下人都在帮忙找,整个定南府城都要翻一遍了!”


“我带着人找到码头的方向,连上货这边的码头都找了,见到了萧大哥,他说……”


陈青云欲言又止,最大的可能,却不忍说出来!


李心慧的心沉了又沉,她看着那地上随意坐着,双眸隐隐灰白无神的三对夫妻,心里一痛,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


“陈地心狠手辣,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自寻死路!”


“萧大哥的担心我明白,不过,我不会信的。”


“他们也不会信的。”


李心慧的眸光落在那三对夫妻的身上。


陈青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昨晚不肯吃不肯喝的人,今天却敞开了肚子吃,恨不得把食物都塞进肚子里去,好有力气继续找。


陈青云的脸颊也都晒黑了,茂密的黑发下是晶莹的汗珠。


李心慧有些心疼,可那三对夫妻更心疼。


找不到孩子,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李心慧拿一个干净的布袋子,装了三十个肉包子,又用水壶装了水,然后她自己拿了一个包子啃起来,对着陈青云道:“我们去找萧大哥他们吧!”


“他们肯定没有时间吃午膳,他们寻常一天不吃都无所谓,可是他们在帮我们找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肚子!”


陈青云闻言,接过她手里布袋子,拧过她手里的水壶。


“我知道他们大致在哪个方位!”


李心慧点了点头,跟在陈青云的后面,两个人从书院出发,往码头方向走去。


路不长,可是太阳很烈。


泛着刺眼的白光,在阳光下疾行的人少之又少。


可他们两个像下乡送响午饭的小夫妻,一前一后,背着包子,拧着水壶,走的步伐还特别快。


陈青云一夜未眠,可他丝毫不觉得疲倦。


那几个孩子在书院出事的,他知道嫂嫂心里会内疚自责。


更何况人是他一手为她挑的,这件事他们两个都有责任。


他宁愿自己背负多一点,也不希望孩子找不回来以后,她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当中。


李心慧下意识落后两步,少年的身姿挺拔如松,走起路来时,目视前方,步伐有力。


她几乎小跑才能跟上,太阳很大,他的额前都是汗液,脸颊被晒红了,可唇瓣却显得苍白。


一双眼睛下面是淡淡的乌青,里面有着显眼的血丝,竖起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可却无声地透出一股坚定的执着。


李心慧感觉太阳很晒,眼睛像是被晒伤了,有些水雾弥漫的痕迹。


她想,等这些事情过去,她要请一个会武的师傅。


就算青云不想学,她也要逼他去学。至少,她不希望有一天,她会忽然找不到他。


第一百九十六章湖边打捞


陈地本来以为,按照晚上那个架势,第二天一定会全城搜捕他。


就算是在酒楼里,他的心也是不安稳的。


他随时都爬到阁楼顶层上去注视着,结果只看到陈青云带着那几家人找了一圈以后,又回去了。


他们如他所想那般,根本想不到,他会把孩子藏在陈青云和小寡妇盘下来的酒楼里。


他不敢出去,厨房里能吃的东西没有多少了。


陈地想着,等到晚上的时候出去买些吃的,顺便探探风声。


响午的太阳很大,对着正房外的柱子暴晒


而那三个孩子,就绑在那几根大柱子上。


头已经的歪歪斜斜地垂下,脸色苍白,唇瓣干裂,一双眼睛迎着太阳光睁不开,可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惊惧,惶恐,痛苦,煎熬。


几个孩子不知道什么见坚持,不知道什么叫等待,也不知道什么叫希望。


他们只是觉得很痛苦,痛苦的时候就会惊悸,惊悸就会惶惶不安,最后昏迷。


周而复始,一直从夜晚到天明,从天明到响午。


他们已经快支持不住了,索性他们的嘴巴都是被堵住的,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咬舌自尽。


可重复惊悸以后,小孩子的身体已经虚弱无比。


甚至于,隐隐有了脱水的症状。


陈地压根没有去管那三个孩子了,他还没有把三个孩子打死,这个他是知道的。


不过打到放开也跑不了,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他站在高高的阁楼上,俯览着周围的景色。


远远的湖面上,来往的客船可真多,周围的饭店都坐了满了客人。


下货的小厮伙计们个个穿得像模像样的,谁家的穿深蓝色,谁家的穿灰色,谁家的穿青色。


一眼,总是立即区分开来。


定南府城其实很繁华,东街热闹,西街拥挤,南街喧嚣。


这周围开的铺子,哪一家不是精品?这周围开的酒楼,哪一家不是别具特色?


他在想,如果这个酒楼是他的,后院也是他的。


那他就放了这几个孩子。


他的野心滋长着,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兴奋。


终于,他涣散的视线聚焦在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上。


隔着很长很长的距离,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河岸上,顺着河流往上的陈青云和小寡妇。


陈青云还穿着早上就找到这附近的衣服,小寡妇还是那么不知羞耻地挨着走,近得让人以为是一对夫妻。


两个人提着壶,背着一袋像是吃的东西往前走。


陈地猩红的眼眸布满阴霾,一双手下意识握紧。


他多想去嘲笑那自以为是的五家人,看看吧,你们维护的陈青云和小寡妇在你们丢了孩子的时候,还有心情出来游玩。


虚伪地找了一圈,然后就丢着不管了!


陈地冷冷地嘲讽着,心里怨气冲天。


他甚至于还天真地想着,如何去揭露那两人的嘴脸。


可是他却忽略了自己,最恶心,最丑陋,最狠毒的嘴脸。


那两人的身影穿过岸边堆货的仓库,渐渐的消失在他的眼中。


陈地的内心咆哮着,忽然想要一种当面对峙的刺激感!


他要用这三个孩子威胁,让陈青云给他下跪道歉,让小寡妇脱光衣服给他干。


他就要这样,然后占了铺子和小院出了这口恶气,如果他们不愿意,他把他们两个都杀了,一了百了!


横竖现在,他还真不指望能逃走了!


陈地阴狠地想着,他想去引他们进来。


一个人去肯定是不行,他还得抓一个小崽子跟他去。


陈地想着,快速地下了阁楼。


三个孩子被殴打以后,绑了一夜,又被太阳晒了一早上。


没吃没喝,谁的眼睛都是闭着的,脖子往下垂,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陈地走过去就一个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啪,啪,啪!”


三声剧烈的声响刺激到了陈地耳膜,他变得兴奋起来,又打了三个重重的耳光!


“啪,啪,啪!”


“都给我醒来,死了吗?”


“谁死了我就把谁吃了!”


陈地阴狠道,他添了添唇,阴鸷的眼眸迸发恶意满满的寒光。


几个孩子本来已经在惊惧的边缘,又遭了两个重重的耳光,陈地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见了。


耳朵嗡嗡的,脑袋又重又沉,眼皮子刚刚撑开,刺眼的阳光立即钻入。


他们受不了地闭紧眼皮,像是岸边晒得半死的鱼,连鱼尾都动不了。


陈地见打了也不管用了,当即去厨房找了一把菜刀。


他捏着陈小康的下巴,举着的刀明晃晃地在他眼前恐吓道:“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小崽子,我告诉你,要嘛跟我出去,要嘛我现在宰了你!”


陈小康刚刚撑开眼,刺眼的光照在菜刀上,明晃晃的。


他吓得一下子抽搐起来,惊惧的瞳孔逐渐方大,仿佛已经在垂死边缘。


陈地的眼眸沉了沉,他看得出,陈小康这个样子似乎要被他吓死了!


冷哼一声,他一刀砍断了绑住陈小康的绳子,扯掉他嘴里的烂布,然后拎着他的衣襟往外拖。


陈小康软绵绵的,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感觉胸口跳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出气都很困难!


跌跌撞撞的,他的头一下子磕在墙上,一下子磕在木门上,“咚,咚”的,发出闷响。


陈地根本不顾,他带着陈小康从小门那里走了出去。


他一只手揽着陈小康的腋下往前拖,看起来到像是一位当爹的半抱着自己的儿子走。


周围的行人都没有过多关注,那孩子不吭声,他们以为是父子两闹着玩。


诸不知,陈小康已经说不了一句话了。


河岸边,萧凤天已经放弃在仓库周围找孩子了。


他看着有沙包移动过的地方,就让暗卫潜入河中搜寻。


陈青云和李心慧来的时候,就看到七八个身穿黑色劲装,身体和头发都打湿的男子站在他的身边,而河里还有两个起起伏伏的黑色身影。


大约二十岁左右,年纪不大,一个个身体强健,双腿笔直有力。


更重要的是,晒黑的面容凌厉不凡,彰显着一股不屈不挠的气势。


李心慧眼眸一闪,没有想到,几位劲装下的帅哥竟然给她来了一场湿身诱惑?


黑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李心慧错开陈青云挡住的视线,看得津津有味。


萧凤天见状,嘴角微微抽搐着,把上岸歇息的几个暗卫一个个挨着踹了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


几个暗卫下水的一瞬间:我艹!


主子分明有异姓没有人性啊,他们连上衣都没有脱,主子都把他们踹下来了!


集体鄙视中!


也许是暗卫们散发的怨念太强了,陈青云有所察觉!


他下意识转头,只见嫂嫂貌似遗憾地盯着浮在水面上的十个男人。


陈青云眼眸一暗,嘴角微微抽搐着。


“萧大哥,我们给你们送点包子和水过来!”


陈青云把装包子的袋子和水壶都递过去。


萧凤天下意识接过,然后看着跟来的李心慧道:“我说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李心慧看着水面上浮着,偶尔潜入水中的十个暗卫,心里明白是萧凤天不想让他们上来!


他们自己也明白,所以跟鸭子一样,起起伏伏,好似凫水好玩,实际上一个个眼睛都盯着包子看。


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李心慧对着萧凤天道:“我睡了一会的,精神好多了!”


“出来给你们送些吃的,在书院待着我也是提心吊胆的!”


“让他们都上来吃吧,我到后面去转一圈。”


李心慧说着,往后面的仓库房走去,然后背对着他们。


“都上来吧!”


水中的十人闻言,心里一喜,觉得主子还没有泯灭人性!


可萧凤天接下来道:“吃完接着干活,找不到剩下的三个孩子,不许回去!”


众暗卫:算你狠!


他们下意识看向陈青云,乖乖,这有可能是未来的新主子!


文弱小书生,应该比主子好侍候多了!可他们未来所经历无数噩梦告诉他们,文弱小书生比铁血大将军恐怖太多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留下印迹


萧凤天拿出一个包子啃着,看着陈青云冷肃的面容道:“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陈青云闻言,看着风吹浮动的湖面,低沉道:“余大夫看过了,问题不大!”


“这周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西街也翻了一遍,人贩子都控制住了!”


“如果他三天不露面,孩子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萧凤天的语气有些沉重,在战场上见惯的厮杀,偶尔边城被灭口的老百姓多是十几口二十几口。


有些半月大的婴儿,孕妇,老人,全都没有活下来的。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希望不会永远都存在,幸运也不会一直眷顾你!


他从怜悯,愤慨,痛恨,到如今有些冷淡和麻木,有些事情你本领再强也杜绝不了。


“你注定是要入仕的,以后危机会更多!”


“那件事你不想告诉她就算了,不过你最好还是跟你大哥一样,学些功夫傍身!”


“他们十个是精心训练出来的,打探消息,搜集情报,潜伏救人堪称翘楚,我会挑功夫最好的两个给你!”


陈青云知道萧凤天指的是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他虚心受教。


“谢谢萧大哥!”


陈青云郑重道,这份人情,他日后必定相报。


萧凤天闻言,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等到女护卫到了,你提点着,让你嫂嫂跟她们学几招防身!”


“在这个世道上,没有什么比自救更靠得住的!”


陈青云点了点头,眸光变得深幽,他看着湖面上的浮萍,起起落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冲散了。


这句话他想他会劳记的。


李心慧一开始站在仓库后面,可她看着湖面的岸边一路都是湿哒哒的,显然萧凤天他们一路打捞过来。


下意识的,她顺着那还没有打捞过的河岸走了过去。


岸边的因为浮波击打着堵水的泥沙,其实很混,很脏。


可是他的人一直泡在里面,沿着河岸找了这么久,没有一句怨言。


这就是一个家族的魅力所在,传承的是一种精神。


李心慧在心里轻叹着,越发对西北的萧家军,以及镇国将军府好奇起来。


而那位跟姨母好成一个人的镇国将军夫人,为了害怕痛失自己的孩子,宁愿只要一个孩子的母亲。


这样的性格,其实很倔强的。


谁也左右不了她的决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时候,这也是一种宠溺出来的放肆!


李心慧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她想,有机会还是应当跟伯母去拜会一番。


可她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舒展,只见她面前三四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陈地!”


李心慧惊呼,下意识想转头叫人,可身后隔着两个仓库,也阻隔了两两相望的视线。


陈地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遇到了落单的小寡妇!


他用手腕夹着陈小康的头,然后晃了晃手里的菜刀,阴测测地笑道:“乖乖跟我走,不然我把着小崽子的头割下来,扔到湖里去!”


李心慧看着他拿着刀在陈小康的脖子上比划,瞳孔剧缩,肝胆欲裂。


她连忙摆了摆手,全神贯注地盯着陈地的刀,然后出声道:“不要,别动手!”


“我跟你走!”


“很好,你过来!”


“乖乖的,别耍花样!”


陈地阴狠地笑道,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威胁人这么有趣!


小寡妇不是高高在上吗?


她不是喜欢训人吗?


一套一套的,好似比陈青云都还要厉害!


可是很快,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李心慧一步步地走向陈地,她的余光打量着被他紧紧夹在腋下的陈小康。


那孩子脸色煞白,红唇干裂,双眼灰暗无神,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虐待?


李心慧的心蓦然疼痛着,不论在什么朝代,什么地点,恶劣的人渣总是遍地可寻。


他张狂邪肆的嘴脸让她恶心透了,恨不得用簪子刺瞎他的眼睛。


可是她忍耐着,慢慢走到了陈地的面前!


陈地的刀移到她的脖子上去,他微微用力!


“嘶……”


皮肉立即被划开一道口子,有鲜红的血液沁了出来!


陈地看着小寡妇皱着眉头忍痛,连哼都不敢哼!


他忽然就觉得畅快起来!


将手里的陈小康扔到李心慧的脚边,陈地阴冷道:“现在你抱着他,往前走!”


“去你盘下的酒楼,那位置你应该不陌生吧?”


陈地凑到李心慧的耳边说道,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恶臭。


李心慧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快速低头把陈小康抱了起来!


陈小康在她的怀里软绵绵的,眼皮耸拉着,透出空洞无波的眸光!


他说不了话,脖子有清晰的红印,下巴也有,脸上到处都是青紫的印迹!


李心慧的手微微收紧,心里抽痛着,哀恸难忍。


她往前走,陈地的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握着菜刀对准她怀里抱着的陈小康。


癫狂,邪肆,无所顾忌,陈地已经疯了。


陷入自己无所不能的世界里,他似乎在惊惧过后,产生了臆想。


仿佛所有的一切已经都在他的掌控当中。


李心慧想着,她不能太被动了。


她必须要给青云和萧凤天留下暗号。


前面的路径有一处临时搭起的帐篷,为了防止被风吹翻,周围都是用砖头压着的。


那砖堆到膝盖的位置,很高,可是只是随意搭起来的,很不结实。


李心慧看似颤颤巍巍地往前走着,她脖子的伤口还在流血,衣襟前面都打湿了。


眼眸眯斜着,抱着陈小康的手一紧,当那脚步如愿地绊倒砖堆以后,陈地的菜刀从她的手臂上快速地划了过去。


因为猝不及防,所以陈地来不及收手,那菜刀在李心慧的手臂上划出了很长,很深的一道口子。


李心慧仿佛察觉不到手臂上的伤口,忙不送地抱着陈小康站起来!


手臂一用力,那血就冒了出来。


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陈地以为她是惶恐之下跌到了,河岸边风大,常用砖块压帐篷,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寡妇的手臂受伤了,还抱着陈小康不放。


陈地的眼眸里全是得逞的笑意,他在想他心里的那个想法。


也许能成也说不一定!


他用力地推着李心慧往前走,李心慧的手臂因为震动又流出了不少血。


她抱着陈小康的,那手臂悬在半空,牢牢地托住陈小康的双腿。


可这样一来,那血流得更快了。


甚至于,把衣袖的流湿了。


陈地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些血迹一定会引人搜寻的。


太惹眼了。


他立即推攘着李心慧往河岸边走,哪里淅淅沥沥的,有血落在上面跟是明显。


等到她的步伐站到那岸边时,他忽然推了她一把。


李心慧感觉身体都悬空往下坠落了,脚步打滑,在岸边沾着泥沙戳出了深深的脚印子。


陈地见状,满意地勾起了嘴角,立即将她扯到一边,拿了早就准备好的船帆油布给她把半个身子都包起来!


“别耍花样,他们绝对想不到,你还活着!”


“在自己的酒楼里!”


陈地邪笑道,用力推着李心慧快速往前。


这一次他走仓库后面的大道上,哪里走的人多,没有什么脚印子。


周围的人看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一个男人一直骂骂咧咧的,女人不吭声,像是一个受气包。


“哎,又是打婆娘孩子的孬种!”


“别说,看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小心别等会打你!”


“哼,他敢吗?”


“别赌气啊,连婆娘孩子都打男人,心毒!”


旁边还有断断续续的声音,可却渐渐压低了许多。


陈地收了刀裹在李心慧包着手臂的油布里,他看似往前推着她走,实际上一直暗暗握紧菜刀。


李心慧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她看着怀里,已经渐渐闭上眼睛昏睡过去的小康,深邃幽暗的眼眸里,渐渐藏了些许冷戾的杀机。


她想,实在是等不到他们的救援,她不介意再找到剩余的两个孩子以后,跟陈地拼死一搏!


踉跄的步伐下,陈地看着李心慧那歪歪斜斜,几欲摔倒的样子冷戾地勾起了嘴角!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即将被他弄得半死的女人,苟延残喘!却不知,那凌乱的步伐,竟然一直以曲线蜿蜒的方式延伸着,因为分开的步伐间距太宽,所以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条幽径小道一样。


第一百九十八章她在酒楼里


陈青云是第一个发现嫂嫂不见了的。


周围的仓库他都找过了,没有,岸边的河水随着清风击打岸沿,发出沉闷的声音。


可那上面,也一个人都没有!


陈青云的眼眸巨变,瞬间就像是被套入网里的鱼,感受大一种致命的压迫感和紧张到连呼吸都微弱的恐惧感。


“萧大哥,我嫂嫂不见了!”


“这周围我都找过了,没有!”


陈青云立即去找了萧凤天!


萧凤天手里还有一个没有啃完的包子,随手就扔进了湖里,面色骤变道:“怎么回事,不是一直站在仓库后面?”


陈青云立即摇了摇头,哀哀欲绝道:“没有,没有!”


“我都找过了,没有!“


萧凤天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人在这周围消失的,可是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别吃了,快去找!”


“找不到人,你们都不用回去了!”


萧凤天嘶吼道,暗卫瞬间全都不见踪影。


萧凤天在原地看了一会,眼眸闪动着,思绪转得极快!


“往下走,上面我们都搜查过了,不可能在上面!”


“心慧知道我们搜查过的,也不可能还会向上走!”


“快,向下!”


萧凤天往前狂奔几步,他身形快,陈青云奋力跟上。


腥味的潮气一阵一阵地扑了过来,他往岸边走,心焦如焚。


突然,暗卫突然在远处喊道:“主子,有血迹!”


陈青云和萧凤天眸光顿时一变,慌不择路地赶了过去!


只见那压着帐篷的青砖一块压一块地堆叠在地,而在那青砖上,染了鲜红尚未凝固的鲜血。


那斑斑血迹往前延伸着,大约两三丈的足迹以后,除了冷冰冰的河岸和清晰入目的打滑脚印,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没有人影,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了!


陈青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瞪大的眼眸惊惧无神,仿佛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恨不能立即冲到河里去。


有一条他以为很长很长的生命线,忽然就断了!


在他的眼前,连最后的生机都不肯给他!


陈青云像疯一样冲向岸边,萧凤天见状,立即用力将他拉回来!


“你这样下去容易出事!”


“这很有可能只是障眼法!”


萧凤天说着,身边早有五个暗卫下水去探了!


陈青云感觉脑袋里嗡嗡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个闷锤。


“我刚刚怎么就不跟着她呢?“


陈青云喃喃自语道,愧疚和自责齐齐涌来,像涨潮漫过河堤的大水,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窒息,恐惧,死亡前的挣扎,还有那些不甘,痛苦,愤恨,一一涌现。


像是一个人,回光返照!


萧凤天的眼眸幽深地盯着地上的血迹,撞在青砖上割破的不太像。


血液喷洒得很快,而且并不是很黏稠,


唯一的可能是,刀或者是匕首在一瞬间割破的血脉,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萧凤天盯着地上杂乱无章的青砖看着,然后倒退几步,只见那帐篷的三个角都是有青砖的,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第一个,河岸边,第二个,下货的码头,第三个仓库密集的地方。


而撞的那个位置是第二个,下货的码头。


撞上去的时候,人是朝前的,可是血却向后洒。


证明持刀的人在她后面,摔倒以后,那个人迅速拉拢她一把,又或者是她当时为了不让那个人发现,所以快速站起来。


萧凤天有敏锐的洞察力,多年来实战经验告诉他,那个河岸边的脚印只是障眼法。


他们真正要找的她,在下货码头的方向。


“别自己吓唬自己,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冷静的头脑,就相当于你已经放弃她了!”


萧凤天摇晃着陈青云的肩膀,顺着下货码头的方向跑去。


陈青云见他身影一晃而过,连忙跟了过去。


下货的码头不比之前他们待那个河岸,这里很多都是私人规划出来的大型仓库,少到两个人,多到四个人一起守着,那些人提着木棍子走来走去的,面色冷然肃穆。


显然,陈地进不了那种地方?


那到底是在哪里?


会在什么地方呢?


陈青云握紧拳头,全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着。


他深色的瞳孔收缩着,敛聚寒光。


萧凤天的轻功好,在码头上转了一圈,然后看着陈青云直挺挺都站在路中间,似乎在发呆。


下河的暗卫捞了一圈,连只鞋子都没有找到。


这更加肯定了萧凤天的猜测。


湿漉漉的十个男人往那宽敞的路道中间一站,脚下的泥沙立即就湿透了!


萧凤天站到陈青云的面前,认真道:“想一想,在这个码头上,有没有陈地熟悉的地方?”


“或者是心慧熟悉的地方,那些青砖支起来,对着的方向就是下货码头。”


“心慧一定给了我们暗示了,她那么聪明,不可能一直被动!”


“她不出声,一定有她忌惮的地方,很有可能是陈地用一个孩子要挟了她!”


萧凤天猜测道,久经沙场,他对于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十分了解。


陈青云是慌乱的,可是他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从仓库那边过来其实没有多远,陈地对这周围都不是很熟悉,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青云低头,忽然就看到了,大家踩得七零八落的沙子路面上,似乎有一尺来宽的对称痕迹?


“你们都闪开一些!”


陈青云急声道,他快速地拨开眼前拥挤在一起的人,然后视线顺着蜿蜒而上的痕迹一直延伸着……直到,一家拆了招牌,等待整修的酒楼。


显眼的位置刺激着陈青云的眼眸,只听他声音颤抖道:“我知道在哪里了,快跟我走!”


他不再想多说一句话,而是快速地,朝着他亲自做主盘下的酒楼狂奔而去,那速度之快,连暗卫施展轻功都没有跟上。


萧凤天看着陈青云奔去的方向,哪里耸立着一栋两层楼高的大酒楼。


而在酒楼的后面,冒头的阁楼却隐隐有着挣扎的身影。


他眼眸一眯,全身都是不可侵犯的凌厉气势。


只见他脚步如幻影一般,瞬间从另外一头,准备直接从阁楼下面冲上去。


李心慧被陈地从小门推进小院的时候,心里猜测着,剩余的那两个孩子就在这里了。


她的手臂受了伤,失血过多的症状渐渐出来了。


她有些眩晕,也有些心悸!


但这并未让她觉得惶恐,相反,她知道自己保持清醒和战斗力的时间不多了,她无意跟陈地浪费。


进入小院以后,陈地在锁门,她立即就抱着小康往里面找。


一进主院,她立即就被眼前的场景刺痛了。


两个孩子还被绑在大柱子上,像是一种残酷的刑法,暴晒刑,将人绑住柱子上活活晒死!


将陈小康放进正房里的阴凉之处,李心慧快速地出来,将陈老二和陈华放了下来。


两个孩子软绵绵的,一放下柱子以后,立即就滚在李心慧的脚边,生气全无。


李心慧的心痛成一团,可还没有等她把两个孩子抱回房间,陈地立即从她的身后一把扯住她的头发。


“救他们做什么,你不如先想想你自己吧?”


“跟我走!”


陈地拽着李心慧的头发将她往阁楼的方向拖,李心慧挣扎着,越挣扎,陈地拽的力道就越紧。


头发上的两只小簪都掉了,李心慧的头发凌乱成一团,手臂上的伤被陈地狠狠地捏了把!


原本渐渐不流血的伤口突然又涌出了鲜红的血,那血沾湿了陈地的手,也刺红了他的眼睛。


他变得更加癫狂,心里隐隐有一个疯狂的想法,那就是带着小寡妇去高高的阁楼上去,然后俯览着这周围富贵逼人的景象,玷污她!


彻底将她便成他的女人!


到时候他就有资本陈青云谈判了。


哈哈哈,他就是要干了这个女人,最好往死里干!


陈地癫狂地想着,一双晦暗的眼眸淫邪地盯着面前的女人,迫不及待地去撕扯她的衣服!


“嘶啦”一声,李心慧胸前的褙子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单薄白色里衣。陈地的眼眸瞬间就红了,像沙漠里孤注一掷的野狼,忽然就露出了他深深的獠牙和疯癫的阴狠。


第一百九十九章千钧一发


陈地终于放开手里紧拽的头发了,李心慧见他过来撕扯她的衣服,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嘭”的一声,陈地冷不防被推到,跌在地上,手里的菜刀慌乱间划伤了他的手腕。


他静静地看了看自己的伤,不是很严重,可是却能看到那刀划伤皮肉的时候,里面泛白的肉以及突然就涌出来的血珠。


深邃的眼眸里,迸发孤注一掷的疯狂。


陈地慢慢靠着墙边站起来,他站在阁楼的下方,看着已经上了阁楼第二层的女人,冷不防邪肆而张狂道:“你说,我现在去宰那三个小崽子需要几刀?”


“一刀,两刀,三刀!”


“一个个对准脖子砍下去,噗的一声,全是血!”


陈地说完,准备转身。


李心慧看得着他的背影,深幽的眼眸里,聚敛着同归于尽的冷芒。


她不怕死,一点也不怕!


可死在陈地的手里,她又是这么地不甘心?


“你不用吓唬我,就算你杀了他们,你杀了我,可你的结局也不过就是死?”


“陈地,可如果你得到了我,这酒楼,这院子,这些可都是你的了?”


“谁都知道陈青云是个小秀才,口袋里有几文钱都是要拿去买书本的,这些都是我挣下来的,以后我只会挣更多!”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只愁命短,不愁穷!”


“我的命短,你的命也长不了!”


陈地仰着头,看着小小寡妇站在他头顶的位置。


又在絮絮叨叨地说话了,仿佛她有多能干似的。


他最恨她这副样子,一身都是血,却满脸傲然。


仿佛落到这般地步,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陈地拿着菜刀,一步一步地踏上了阁楼。


他看着小寡妇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直等到他靠近!


他手里紧握的菜刀挥动着,仿佛随时都会一刀砍过去!


李心慧根本不惧,她的眼眸死死地看着陈地的眼眸,他那里面的瞳孔很深,泛着阴冷的红光,整个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仿佛紧绷到了极限。


可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可真是有意思了。


“上去,最上面一层!”


“我真想让这里所有人都听到你浪叫的声音,看着你浪荡的身体!”


陈地淫邪道,他挥舞着菜刀驱赶着,眼眸的瞳孔放大,已经在畅想那让他痛快的时刻。


李心慧知道,陈地心里很明白,他已经到穷途末路了。


只有到了穷途末路的人,才会畅想着各种可能!


因为连命都即将没有了,他也没有什么值得自己恐惧的了。


可不恐惧了,他却显得无所适从。


所以他需要刺激,不断地刺激,仿佛刺激着他自己,随时随刻地提醒着,他还活着!


还掌控着全局,还没有死,还可以随意操纵。


他手里的刀看似逗她玩,可是她知道,陈地随时都有可能砍下来,因为在他的眼里,她已经跟死人差不多了!


想到那三个孩子的惨状,李心慧断定,陈地已经疯了。


她往上走,一个台阶,两个台阶,三个台阶……


阁楼的梯子的回旋梯,所以两个人一前一后,当走到一半的时候,另外那一个很快被回旋的位置挡住了面孔。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李心慧在那里不动,等陈地握紧菜刀的手率先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便用力握住,然后将陈地的手臂用力往梯子上撞去!


“嘭”的一声,陈地的菜刀应声而落!


“当”的一声,菜刀落了下去,陈地的手里失去了武器,李心慧便将他一直往上拽,等到他的身体都出现时,她便给陈地狠狠地一脚。


陈地猝不及防,立即往后倒去。


可他的手却死死地抱着李心慧的脚,两个人立即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陈地头着地,摔的不轻!


可李心慧的更重,陈刺扯着她的脚往下摔的时候,她的头就一直在台阶上“咚,咚,咚”地发出闷响。


刀没有了,陈地爬起来的时候,看着小寡妇也是昏昏沉沉的。


他用力地甩了甩头,脸上全是张狂淫邪的笑意!


只见他上前,忽然一把拽着李心慧破烂的衣襟,然后用力往上拖。


“上来,上来!”


“老子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你他妈浪叫时候的样子?”


“敢踹我,想我死,我一定会先让你看看,谁先死?怎么死?”


“哼!”陈地冷哼着,他的手颤抖着,可是力气却忽然爆发出来!


李心慧被他扯着往上走,她的脑袋有点闷闷地疼,好似耳朵不怎么听得见了。


她只能看到陈地的嘴巴一张一合,骂骂咧咧,神色淫邪而癫狂。


她皱起了深深的眉头,想着等会,最后一击,她该怎么做?


阁楼上似乎只有几个花钵了,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力气抬起来!


手臂好痛,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脑袋也痛,感觉耳朵里面像是涌入很多很多的水,有着厚厚的消音功能,她已经不怎么能够听到声音了。


所以,当陈地扯着她上了三层小阁楼的时候,陈青云在主院里叫喊的时候,只有陈地听到了。


而她,没有听到!


陈地用手腕勒住了李心慧的脖子,低头俯视着,陈青云带了好多个黑衣人来。


那些人的身形移动特别快,他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那些人应该是官府里的。


他有些慌张了,在原地无措地转动着,手臂将围栏上摆放的花钵给撞倒了。


“砰!”


清脆的声响立即吸引住了下面众人的眸光!


大家的下意识抬首,结果,上面的情况立即惊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陈地捡起了花钵碎裂的瓷片,狠狠地按在了李心慧的脖子上!


颈部的大动脉因为呼吸和吞咽而动着,那瓷片已经嵌入肉中,因为摩擦还带出了红得刺眼的鲜血。


陈青元眼眸欲裂,想也没有想就冲入了阁楼。


蹬蹬蹬的声音刺激着陈地的耳膜,他幻听了,以为有无数人蜂拥而来。


他们蹬蹬蹬地从阁楼上爬上来,他们要来抓他!


他们想要让他死!


陈地慌乱的手更加用力地在李心慧的脖子处比划着,他惶恐地带着李心慧往后缩。


可后面只有半腰高的围栏,根本没有路了。


往上没有路,往下的路被堵了!


陈地忽然就变得愤慨而疯魔起来!


只见他用碎瓷片刮着李心慧的脸,拉下了一条长长的伤口,那伤口立即急涌出了血珠。冰冷的疼痛,刺鼻的血腥味,汩汩流出的鲜血,这些感觉瞬间聚拢了李心慧因为摔伤头而涣散的神智,她眯乜着眼睛,看着陈地晃动着手里的瓷片,他似乎已经陷入疯魔当中,整个人散发着趋于常人的兴


奋。


她趁着陈地扬起手里的瓷片时,一口狠狠地,死死地,用力地咬住了陈地的手臂!


“啊!”


陈地叫喊一声,用力地将她甩了出去!


陈青云跑上第三层阁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陈地用力地将她甩下了围栏。


那几乎就发生在一眨眼之间,陈青云冲过去的时候,空荡荡往下捞的手指摸到了如鹅毛般轻柔的衣袖……


她仰面往下摔,胸前的衣衫都被扯烂了,下面是酒楼的侧面,下面堆满厚重的泥沙袋子,他不想想象,她跌在上面的后果。


她的脸上全是血,眼睛是睁着的,一直看着他……


陈青云的眼泪立即就涌出来了,他空荡荡的手下意识地抓了又抓,嘴里嘶喊道:“不……”


李心慧感觉下坠的速度很快,快到她只是看到青云探头悲痛的眸光。


他嘶哑悲腔的声音刺痛了她的耳膜,下意识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感觉尘埃泥土的气息已经在身下了,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竟然有人接住了她。


“别怕!”


“是我!”


萧凤天温柔地在她耳边说道,他的双手抱紧了她的臂膀,心疼的眸光落在她满是鲜血的面容上。


她下意识闭紧了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早已冰冷的眼泪。


被接在怀里的那一刻,她竟然还在想,原来,她也是怕的。怕死!


第两百章陈地的下场


耳边的风呼呼地吹,像是提前把整个冬天的寒意都吹来了。


李心慧感觉好冷,她缩了缩脖子,恨不得自己整个人都埋入温暖的怀抱当中。


萧凤天低着头,看着她卷缩着,红唇发白,脸色发青,卷翘的睫毛上沾着泪珠,正不安地抖动着。


左边面容上有着长长的一刀口子,还能看到不规则的皮肉翻起,那血流得特别厉害,甚至于都将她耳侧的头发都打湿了。


失血过多的症状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他感觉怀里的人儿体温骤失,已经在颤抖昏迷的边缘。


萧凤天顾不得陈青云的嘶喊,顾不得那个他想要亲手了结的男人,他抱着她,一路飞檐走壁,快速地往书院掠去。


他看到她脸上的血珠因为急速而飞溅着,仿佛像是一株玫瑰,开到艳丽的时候,那花瓣就在他的手里,一瓣一瓣地随风而逝……


萧凤天的眸色渐深,他心里知道,她这脸算是毁了。


她说她不想改嫁,就算跟他牵手,掩护他下山的时候,她也不曾有过一丝异样。


后来再见,她与他也如常人那般,丝毫不见一丝亲昵。


她拎得清,想得明白,无惧无畏地活着!


可他还想给她找一个好归宿呢!


他还想把她身上的担子挑在肩上!


他还想帮她照顾好青云!


萧凤天的心有着异样的疼痛,他看着她,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怀里。


瘦瘦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重量,可是她哪怕伤成这个样子,她的眉头是舒展的,面容也是平静的。


或许她惦记的那三个孩子得救了,她的心就踏实了。


可是她伤了,现在又有多少人不踏实了?


陈青云看着萧凤天接住嫂嫂的时候,他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般,对一个人充满了浓浓的感激之情。


他趴在围栏上,压抑的痛苦使得他直不起腰来,他看着下面的沙袋,大口大口地喘气。


好似想把心脏里逆流的痛苦都发泄出来,那些呛入肺部的酸涩和哽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的悲腔都一一化去……


可是他还是止不住地落了眼泪,一滴一滴,掉在了泥沙袋上。


陈地想偷袭他,被暗卫狠狠地踹了一脚,身体撞在围栏上,又被暗卫扯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牙齿被打落了,肋骨也碎了。


疼得他卷缩着身体,不停地“哼哼!”


陈地昏昏暗暗的余光看着有大片黑衣人围着他,这些人下手可真狠,一脚就让他起不来了。


嘴里都是呛鼻的血腥味,他用力握了握拳头,也不知道是想要努力忍痛,还是想积蓄力量再次还击。


他撕扯着唇瓣,好似在笑,好似在哭,眼睛和嘴巴的颜色都是一样的,一样那么红!


他死死地瞪视着周围的这一群人,仿佛想要一一记下他们的面孔。


他还想要报复,不甘心,永远不甘心地选择还击和报复,可是他注定没有机会了!


陈青云哀恸的眸光渐渐归于平静,像是夜里的海,短暂的平静不过是为了迎接更大,更澎湃的风暴。


他看着地上,像条死狗的陈地。


他抬着围栏上还仅剩的几个花钵,狠狠地砸向了陈地的脑袋。


“嘭,嘭,嘭……”


连着几声清脆的声响,陈地软绵绵地伏在地上,浑身上下都的血,连哼都不会哼了!


陈青云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对着身边的暗卫道:“拎去给徐大人,不要让他死在这里,脏了这个地方!”


其中一个暗卫立即站出来,一手拽着陈地衣衫的后领子,快速地朝着知府衙门掠去。


剩下的暗卫抱着三个孩子,带着陈青云立即返回书院。


余大夫在北苑厢房给李心慧包扎,根本来不及给三个孩子看。


长康立即去周围请了几个大夫过来,大家都听说陈娘子出事了,没敢去叨扰,只盼望三个孩子和陈娘子都能平安无事。


长康忙里忙外,心急如焚,请了江婆子去北苑守着,有什么消息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三个孩子伤得很重,主要还是惊吓过度了,脱水症状明显,连话都说不了一句。


长工房里,陈勇,陈生,陈墩子听说陈地被抓去知府衙门的时候,心里愤恨无比。


“这个畜生,剁碎去喂狗狗都不吃!”


“他若是还能出得了大牢,我就去杀了他!”


一向老实的陈勇握了握拳头,感觉手里有无数的力气找不到地方使。


他多想狠狠地把陈地打了一顿,打到牙齿都落了,骨头都碎了,人都没气,那样估计他就能好过一点了。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眼睁睁看着孩子软绵绵地躺着,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碰到哪里都跟没有骨头似的。


大夫说了,孩子先养着,必须要哭才行!


若是不哭,以后只怕都不会说话了!


惊悸过度,很容易就傻了!


眼看着孩子活泼可爱,前程似锦,可忽然就跟秧苗一样被人齐齐割断,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收获的希望。


陈勇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立即就蹲在地上,埋首在膝盖里痛哭起来。


三家的孩子都是挨着三个房间的,这一哭,便全都是哭声。


陈青云站在院中的古槐树下,撑着的手用力地在树干上挠出了长长的痕迹。


原来有些祸害,不是警告和剔除就能杜绝的。


你越是心慈手软,别人就会得寸进尺。


这一次的教训,也应当让村里的人,都知道知道!


而陈地的下场,也是时候震慑村里那些还妄图暗地里作妖的!


陈青云忽然转头,对着院中不知道怎么安慰其他三家的方有为和马明柱道:“你们两个回一趟陈家村,召集大家,把陈地所作所为全都说出来!”


“陈地已经抓到了,五个孩子都受了重伤,三个孩子更是……惊悸昏迷,生死……不知!”


“我嫂嫂身中数刀,面容被毁,重伤昏迷!”


陈青云说道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眸光哀恸!


可他很快就将心里悲痛的情绪压了下去,记下道:“记住了,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陈地也即将会被斩首示众!”


陈青云笃定道,他眼眸里的寒光堆叠成网,铺天盖地的,像是已经亲手绞死了陈地。


方有为和马明柱闻言,心里一震。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奋,他们看着陈青云杀伐果决的面孔,忽然就决定了,日后一定要跟着他们叔嫂二人。


村里那些说风凉话的所谓亲戚算个屁啊?


真正有事就关起门来,害怕你上门叨扰!


陈青云看着他们两人一脸冷肃的面孔,当即道:“你们今时不同往日了,你们先富起来的,别人肯定会看你们不顺眼!”


“要嘛跟他们一起穷下去,要嘛彻底分离出来!”


“这三个孩子就算一辈子都好不了,我跟我嫂嫂也会养他们一辈子!”


“但是他们没得选择,可是你们还有!”


方有为和马明柱闻言,齐齐变了脸色。


这次孩子们出事,虽说不是他们的原因,可是如同陈青云所说,他们先富起来的,别人肯定会看他们不顺眼。


更何况陈青云这番话,包揽了主要责任,这份担当更是让他们汗颜,也让他们无比感动!


他们五家早就商议过了,以后孩子跟着陈娘子学厨艺,他们挣点钱以后,给孩子们开家酒楼。


受到陈家叔嫂的恩惠,他们自然是要踏踏实实跟着人家干的。


陈青云的意思,他们现在想要单干也行了。


可这一次孩子们出事,已经让五家人都看明白了。


跟谁会有这么多人帮助他们找孩子,又是出钱,又是出力。


府衙那些人是谁都可以叫来的吗?


寻常乡下有个杀人案,去的捕头趾高气昂的,他们想多问几句,那腰都要弯低一点,就好害怕自己态度不敬,人家一个刀眼就飞过来了。


这几天也够他们想明白的了,人家一个知府大人把衙役都出动了好几十个,还有书院的学子们,那些帮忙找的下人小厮们,书院大厨房里忙进忙出的工人们?


高高再上的萧将军,人家带来那些人,哪一个出来不是矜贵不凡,气势凌厉。


可他们找起几个孩子来,比他们还肯下力气,又是下河去捞,又是饿着肚子一直找。


想到这里,方有为跟马明柱更是羞燥起来。


方有为认真地看着陈青云深邃的眼眸,连忙保证道:“这次去我们会拿出态度来的,以免以后还有小人想要作祟!”


“我们五家人之前的商议好了,就在府城挨着你们,村里那群眼高手低的,不接触也罢!”


“这次回去,我们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马明柱跟着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我们两家都是外姓人,牵扯不大,他们三家这次是真的寒了心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牵扯!”


“这件事你放心好了,一定给那些心思不纯的人敲个重重的警钟。”


陈青云见他们态度明确,点了点头,叮嘱他们务必多带一些人来!


“越多越好,看的人越多,教训就越大!”


他不想让陈地死在阁楼上,是不想脏了阁楼的地。可陈地必须要死,而且要死得极其难看!


第两百零一章不敢面对


方有为和马明柱立即收拾一番,租了一辆马车就赶回陈家村报信去了。


陈青云待在长工房,一直等着三个孩子都喝了安神汤陷入昏睡当中时。他立即安抚着陈勇,陈生,陈墩子道:“外面请来的大夫不如余大夫的,我嫂嫂受了刀伤,比较严重。”


“一会余大夫就会过来看了,你们不要急,也不要惊慌!”


“吃点东西,轮换着休息,孩子现在睡着了,晚上病症渐渐就起来了,到时候更是需要人照顾!”


“这件事若是没有发生,这两日本就准备让他们正式拜师了,我嫂嫂心里早就认下了这五个徒弟的,他们三个孩子若真有个万一,这一辈子,我陈青云只要活着,都会照顾好他们。”


“青云,别这么说,你们叔嫂做得够多的了!”


“孩子能好,皆大欢喜,不好也是他们的命!”


陈生抹了抹眼泪,这一次的事情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可是陈青云叔嫂二人如此鼎力相助,甚至于青山家的还差点为了三个孩子把命都搭进去了。


这份恩情,他们报不了!


陈勇向来说不出什么感人的话,他摆了摆手,哽咽道:“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们错,嘴上奚落,心里想着是一个老祖宗的后代,哪里能想到他会暗下毒手?”


“青云,之前都是勇哥错了,以为一家人说的话再难听,可遇到事情了还是一家人!”


“以后勇哥再也不会犯傻了,怪不得老辈有话:再亲不如走得近!”


“我们也要跟你学一学,真正好的,走得近的,是不是一家人有什么关系,横竖比一家人强就行了!”


“孩子的事情你也别操心,他爹娘还在,我们还年轻,能照顾好他的。”


陈墩子捂着脸哭,他心疼孩子,心疼受不了打击昏过去的媳妇。


可他自责,愤慨,愧疚。


他觉得心里跟有刀子绞似的,痛得他受不了了。


“别说了,都别说了!”


“青云你帮的够多的了,你们叔嫂把这几个孩子真正当成了自己的侄子,比那些狼子野心的不知道要好多少?”


“孩子若是好了,让他们一辈子孝敬你们,谁干不敬我打断谁的腿!”


“孩子若是不好,那都是他们的命,横竖少不了他们一口吃的,也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了!”


几个大男人,心力交瘁,澎湃的心潮起起伏伏,像是一叶孤舟,正在暴雨中艰难前行。


有些时候,只有在最艰难,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你才能看清楚,真正拿你当回事的有几个?


他们心里都明白,如果不是陈青云和青山家的这般忙前忙后,跑前跑后,到处找人帮忙,他们就不能这么快找回孩子,也许也找不回孩子。


现在青山家的出事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去看!


青云却一直守着几个孩子,光是这份惦念之情,都足以让他们汗颜,无以为报。


陈墩子说完以后,推拒着陈青云往外走!


他嘴里悲愤道:“孩子已经找回来了,你守着有什么用?”


“快去看看你嫂嫂,你们家就只有她和你了,你难不成还想像以前一样,一走十天半月,她在村里被欺负的时候,连你身影都看不到?”


“青云,这日子好不容易才过起来,有个亲人在才是家啊!”


“是啊,快去,这个不能耽搁!”陈勇拽着他的手往外拖。


陈生也连忙过去架着他的胳膊,他们三个人就这样连拖带拽,将他扔在了往北苑去的园林里。


树叶的声音莎莎的,他们站在大拱门外,探头看向他,一边催促着,一边恨铁不成钢道:“你还不快去,刀伤最疼了。”


“外人照顾得再好,始终都是外人!”


“受伤的人最容易难受了,可醒来能看道有亲人在,总是有个安慰!”


“你忸怩什么呢?当初你站出来为她出头的脾性哪里去了?”


陈青云有些茫然地看着身后心急的眸光,他从来不知道,这几个大老粗的男人说起这些话来,也是这么软绵绵的。


可这些软绵绵的话,却像拳头一样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该冷静的时候不冷静,不该冷静的时候,强迫着自己去冷静!


他担心她,担心极了。


可他又想替她做点什么?


看到那三个软绵绵的孩子以后,他就仿佛看到了她像只断翅的蝴蝶一样躺在萧凤天的怀里。


那一刻,他的心静止了。


茫茫然的,仿佛有跟弦断了。


他在想,如果萧凤天没有接到她呢?


如果她就这样死了呢?


那么他以后人生里的路,又会有什么不同?


科举,入仕,当官,没有惦念的人,没有弱点,他会变得强势又无畏,然后渐渐的,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他想等那三个孩子诊断后的消息,仿佛像是祈求,听到那三个孩子没有事以后,他就能奔赴她的床边,告诉她,她救了他们。


可那三个孩子的情况很严重,严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于是他踌躇了,吩咐这个,吩咐那个!


说这个话,说那个话,思维清晰,条理清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脑海里一直都是她的影子。


甚至于有好几次,他跟他们说话的时候,差点就将她的名字溢口而出。


园林很大,蜿蜒的山道,通幽的小径,木制的台阶,咯脚的鹅卵石。


他抬起头,看着树影里的光,稀稀落落的,很刺眼,渐渐的,那眼睛里就布满了水雾。


缓慢的步伐像是黄花苗的种子,风一吹,起起落落。


终于,再慢的步伐,再忐忑的心,再不愿面的事实,都在从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以后,他到了北苑。


他不敢面对,她就是在他疏忽下伤得这么重的!


自责,愧疚,惶恐,不安,齐齐来袭。


他像是一个犯了错,被大人推拒在门外的孩子,守在家门口,不敢进,也不敢走远。


畏畏缩缩的,连面对错误的勇气都没有。


东厢房里,萧凤天和齐夫人站在院外。


人来人往的,花圃边角因为疾行匆匆的步伐而踩踏着,有几株西红柿都被踩扁了。


齐夫人凌厉的视线扫视着周围端着血水倒出去的下人,厉声道:“慌什么,路走稳一点,再踩到一下把你们的月钱都扣了。”


下人们心神一抖,可此时哪里顾得上月钱。


黄妈妈给齐夫人顺了顺气,安慰道:“别担心了,萧将军都说了,只是伤了手臂和脸!”


“就是伤了脸才让人着急,这丫头怎么就如此命途多舛?”


齐夫人轻叹道,她这胎才刚刚坐稳呢?


之前是凤天,现在是心慧,她着条老命都要被他们折腾得折寿了!


齐夫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一旁,暗暗担心的萧凤天,冷声道:“带了那么多人去,怎么就连一个莽夫都打不过?”


“这件事你的责任最大!”


萧凤天点头认错,他的责任确实最大。


“青云怎么还不来,这个死小子是不敢来了吗?”


齐夫人气闷道,她要一个一个地收拾。


陈青云站在圆形拱门外,垂着头,立着身,像是杵在那里的人形雕像,动也不会动!


路过的下人见了,都惊讶极了。


可他们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要不要去禀报。


隔着一堵墙的距离,陈青云听到院子里都是师母和萧凤天的声音。


他在心里数着,一盆水,两盆水,三盆水……


伤口应该见骨了,或者清洗完伤口以后,发现还有别的伤!


房间里的余大夫确实是包扎好了手臂,处理完了脸上的伤,可是最后才发现,后脑勺的伤最重。


都肿起了几个好大的包,那包里面有血块,这可真不好治。


而且后脑勺是最人体最脆弱和最致命的地方,他看着陷入昏迷里的陈娘子,忽然就犯了难。


这要是醒过来没有什么后遗症还好,要是时常头痛,视线昏暗,或者呕吐不止,那他可真是棘手了。


余大夫出了寝房,在案桌前琢磨着药方。


翠环和翠玉趁机给李心慧换了一身干净贴身的单薄寝衣。


房间里总算是消停下来,可院外,总算是出现的陈青云遭遇了齐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那声音之大,仿佛屋檐上的灰瓦都跟着跳起舞来。


第两百零二章百无一用是书生


“心慧好好的一个人,昨晚还陪着我呢,今天跟你出去一趟就变成这样了?”


“你是怎么照顾人的,她虽然居长为嫂,可说到底也是娇弱的女子,你竟然让她伤得这么重?”


“枉我以前总觉得你是个谨慎小心的,还事事让心慧多听听你的看法,现在瞧着,也不过如此!”


“哼,怪不得人家常说,百无一用是书生!”


“你就是那无用的书生!”


“咳咳……”


“好了,好了,消消气,青云也不想这样的。”


齐瀚从外面走进来,打断了齐夫人的话,暗暗对着萧凤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陈青云带出去。


齐夫人正在气头上,萧凤天也知道她身怀有孕,不能动气。


暗暗点了点头,萧凤天伸长着手,搭在陈青云的肩头上道:“陪我回房换身衣服吧!”


陈青云下意识看向萧凤天,只见他胸前都是血迹,染红了一大片的衣襟。


他知道那是嫂嫂的血,有些血迹深的地方,甚至于已经隐隐发黑。


他忽然记起,在南山寺的时候,嫂嫂扶着萧凤天去找明德大师,那个时候,嫂嫂的身上,也全是萧凤天的血。


仿佛轮回一般,他竟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如此熟悉。


“自从遇到了你,我们叔嫂二人就经常见血!”


陈青云喃喃道,那声音很小。


可萧凤天还是听到了,他皱着眉头,冷厉的眸光瞥了一眼陈青云,觉得他这古怪的说法也真是够直白的。


他揽着陈青云的肩头,半拖,半拽,两个人很快出了东厢房。


“照你这种说法,那边关是因为我才起的战事?”


萧凤天揶揄道,他知道陈青云是担心心慧。


他也担心,可他见惯了伤亡,担心有时候只是一种负累。


陈青云抬首看着萧凤天,他深沉的眼底有着成熟男人才有的淡然和理智。


不像他,终究还是稚嫩了点。


别人的事情,自己的事情,可以掌握在手,细细谋划。


可是遇到嫂嫂的事情,他总是慌乱无助,心悸惶恐。


好吧,他承认,他多想拥有萧凤天临危不乱,冷静理智,敏锐洞察的能力。


在萧凤天的身上,他深深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像是狼的幼崽跟猛虎学掠食,可一个只会呀呀地张牙舞爪,一个却已经扑上去,咬断了猎物的喉咙。


势力不是一朝一夕积攒起来的,可是冷静的头脑,缜密的心思,永远保持清醒的理智,这些他都是他必须学会的。


学会克制自己,将所有的一切都放在黑暗下隐忍着,久而久之,便能够磨砺处他深沉而处变不惊的城府。


“今天谢谢你!”


陈青云认真道,当初嫂嫂的执着,像是冥冥中结下的善缘。


如今,有了救命之恩的回报。


萧凤天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今天的凶险两人都亲眼目睹,根本无需再说太多!


“伯母说的,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句话你应当深有体会了!”


“如果你会一些轻功,当时就算我不在下面,你也能够抓住她的手,或者抱着她稳稳落地。”


“学功夫并不难,难的是一直坚持,不能懈怠!”


萧凤天谆谆教诲,京城的局势很乱,他呆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他不能一直保护着他们,留下的人也会像今天有疏忽的时候。


有些话,他想再叮嘱一遍。


陈青云的面色变得冷肃起来,他深邃的眼眸透出一缕淡淡的幽光。


学武这件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秋闱过后,我会规划学武的时间。”


萧凤天点了点头,他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要回京了。


陈青云安安静静地等着萧凤天从新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然后两个人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萧家的暗卫,都是以萧为姓。”


“我身边带着的十个都是最厉害的,其中萧泽和萧沐的功夫最好,一个是剑术,一个是轻功!”


“我现在就把人给你,以后要怎么安排,他们都会听你的!”


“在萧家,他们如是成亲的话,会从暗卫转为护卫。”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知道萧凤天的意思。


这些人虽然为萧家卖命,可萧家却不会一直奴役他们,而会在他们想要成家以后,给予他们一个明面上的身份。


“我跟我嫂嫂暂时还不需要暗卫,他们可以直接转为护卫!”


陈青云道,他后面会培养自己的人手。


而萧泽和萧沐,他会紧紧地握在手里,成为训练新人的两把尖刀。


萧凤天这份人情,他注定欠得深了。


“那好!”


“萧泽,萧沐,出来!”


萧凤天喊道,萧泽萧沐的身影立即出现在陈青云的面前。


一阵凌厉的风吹拂着陈青云的面容,他看着眼前比他年长几岁的萧泽和萧沐,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上用银冠竖着墨发,面容冷肃,眼眸犀利有神。


一个是细长丹凤眼,一个是深邃的圆眼,两人的面容都是方形脸,鼻梁高挺,红唇薄厚适中,菱角分明,五官耐看。


陈青元看着低垂着头,站立在他面前的两人道:“谁是萧泽,谁是萧沐?”


“我是萧泽!”萧泽站出来,细长的丹凤眼微眯着,敛聚精光。


“我是萧沐!”萧沐站出来,圆眼圆睁,黑白分明,机灵有神。


陈青云看着两人不卑不亢,神态沉稳大方,心里知道自己得了两个顶好的人才。


“你们先下去休息,晚上我让长康给你们安排住处!”


“谢过主子,属下告退!”


萧泽和萧沐光明正大地到厢房外去站岗,其余隐匿的暗卫纷纷强烈鄙视!


艹!


见了光的屎,立即就臭了起来!


其余沐浴在阳光下的两人表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瞧着没,媳妇还没有找到呢,他们已经是护卫了!


萧凤天和陈青云没有关注那些暗卫和已经成为护卫的两人较劲,而是去了东厢房。


余大夫留下了方子,翠环和翠玉去厨房煎药了,厢房里只有齐夫人和黄妈妈陪着。


院内,李光庆局促地坐在树影下,探头的眸光很是不安。


他穿着单薄的灰色长衫,面容发黄,毫无血色,背部下意识弓起,双手交叠揉搓。


陈青云和萧凤天抬步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对望一眼。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书院里还有一位长辈关心着自己女儿的安危。


“我带姨母出去散会气,你陪这位姨父进去看看!”


萧凤天出声道,陈青云赞同地点了点头。


萧凤天上前,对着李光庆颔首问好,李光庆知道他的身份,受宠若惊。


萧凤天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这位姨父也只会不自在,他当即上前,走到厢房里去跟齐夫人说了缘由。


齐夫人还没有看到心慧喝药呢,心里不放心。


可心慧的亲爹来了,那位李先生人心善,性格也好,她便连忙站起来,带着黄妈妈和萧凤天离开了厢房。


出了厢房的时候,齐夫人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宽慰李光庆道:“人没事了,好好养伤就行!”


“那凶徒已经抓住了,过几天衙门就会开审了!”


李光庆闻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听闻女儿出事,他立即就赶过来了。


可齐夫人在里面守着,他不好进去。


在院外站了好一会了,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谢谢齐夫人了!”


李光庆抱手作揖,很是庄重。


齐夫人连忙侧身,眼眸湿润道:“这可使不得,把我心慧当女儿看呢!”


“你也快进去看看吧,她脸伤了点皮肉,不碍事,只是包着有点吓人!”


齐夫人先说着,以防李光庆胡思乱想。


李光庆眼眸一暗,随即点了点头,快步进去。


齐夫人和萧凤天也往外走!


路过陈青云的身边时,齐夫人冷哼一声!


“哼!”


歪开的脸不去看陈青云,齐夫人大步出去,跟个赌气的孩子一样!


陈青云知道师母对他不满,他受着,不敢辩驳。等到他们一行人的身影都走了,他着才抬起慢腾腾的步子,往他再熟悉不过的厢房里走去!


第两百零三章算错的两件事


李光庆走到床榻前面,架子床的方位刚好对着支开的窗户,房间里有很亮很亮的光透了进来。


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端了一张小圆凳子,坐在女儿的床前。


他给她理了理被子,看到她手包了厚厚一层的纱布,轻轻地压在了被子上面。


脸上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那纱布顺着她的额头和下巴绕了一圈,大半的面孔都被遮挡住了。


眼睛紧闭着,周围的眼睑都是红红的,有些浮肿,泛着淡淡的青色。


这几日大厨房动静那么大,他怎么会不知道陈家村的几个孩子被人拐走了?


他跟着几位老夫子往西街上询问了一圈,结果没有找到就回来了。


女儿从前的性格要软一点,没有这么刚强。


他还记得她有一次从含桃树上掉下来,因为惊吓,整整哭了大半天。


后来又吐又昏,好几天才缓过来。


自打那以后,她就不喜欢爬树了。


小时候她还喜欢养狗,结果有一次被邻居家的大黑狗追了一次,哭了一整天,后来也不养狗了。


还有他教她写字的时候,一开始一笔一划,写得非常认真。


可后来渐渐的,字的笔画多了,写得头痛了,她也不喜欢写了。


到是学会刺绣以后,画的花样子越来越漂亮!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女儿,什么事情都是几天或者几个月的热度,过了就好了。


后来他唯一算错的,便是女儿对陈青山的感情了。


李光庆看着慢慢走到他身边的陈青云,絮絮叨叨道:“你嫂嫂自小被我惯坏了,不论什么事情,喜欢的时候很上心,刻苦努力,细细钻研,不喜欢的时候,任凭你说得再好,她都不屑一顾。”“小的时候,她嘴甜,见人该叫叔就叫叔,该叫婶就叫婶,别人都说她乖巧伶俐,嘴甜懂事。可是后来她发现那些人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她就是见了也不叫,大家又都说她傻傻的,见了长辈连问候一句都


不会。她知道那些人有意奚落她,可她还是不叫,后来她索性听烦了,也不喜欢出门了。”


“你大哥刚去世的时候,她闹着去守寡,我心里想着,要去就去吧,你娘疼她,让她去陪陪也好。我想着你大哥不在了,最长不会超过一年她就会回来了。”


“可谁知的,她竟然真的一去不回来了,还跟你姨母吵了一架,决心守寡。”


“这是我算错的,第一件事!”


李光庆说完这句,抬首看着眸光深远,面色哀恸的陈青云。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眼睛又红又肿,难过紧张地站在那里,仿佛害怕他也会跟齐夫人一样,说他的不适。


李光庆定定地看着他,半响后沉默不语。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飘了出来,李光庆低下了头,然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长衫。


这还是女儿给他做的,说他之前穿的太宽了,不好看也不保暖。


衣服还是贴身的好,舒服又好看。


“我算错的第二件事,是她对你的感情。”


“她对你哥哥的感情很深,所以她选择去守寡。”


“我从小看着他们一起长大,你哥哥对我来说,就像是半个儿子,所以我同意了!”


“她对你的感情也深,所以她选择继续待在陈家!”


“你要知道,现在她留在你的身边,绝对不是因为你哥哥,而是因为你!”


“守寡不一定要待在陈家的,尼姑庵,居士堂,甚至于在家里都是可以了,那样至少还能避免流言,避免污言秽语,避免她名誉受损。”


“陈家村那些人对她不好,包括她现在受到的这些伤害也是来自于陈家村,我想不到她一直受着,愿意熬着,只为等你出头的的原因。”


“所以,我想她对你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李光庆轻叹着,觉得女儿真正已经是陈家的人了。


距离他这个父亲,老李家,越来越远。


他来的时候,听到齐夫人在骂青云,句句指责。


那样理所当然的怒火,朝着女儿最亲近的人发泄着,可那个人,不再是他,也不再是老李家的任何人。


而是陈家唯一仅剩下的,陈青云。


陈青云手足无措地站在床沿边,他听着姨父的话,仿佛身体有层皮肉被撕扯开来,很疼,疼得他痉挛着。


姨父的话没有一句责怪,可这比责怪更加让他难以承受。


潜意识里,从嫂嫂选择上吊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嫂嫂心里的人是大哥,宁愿死了,也不愿意继续陪在他的身边!


可嫂嫂醒来以后,却想好好活了!


跟他一起,好好把日子过好!


她那份真诚的心意像别人家的寡嫂一样,把小叔子带大,然后完成对婆母或者对相公的交代。


他不要那样,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她喂饭也不需要她洗衣服。


他只是想要她陪着,一直陪着他而已。


“姨父,都是我的错!”


“您骂我几句吧,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


陈青云蹲到李光庆的面前,像一个孩子一样,企图获得原谅。


陈广庆看着陈青云揪着他的裤腿,他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好似他说一句,他就能松快很多似的。


可是他知道,陈青云不需要任何人去苛责他。


这个孩子从小就很聪明,是陈夫子捧在掌心娇宠长大的。


如果陈家没有败落,如果陈夫子没有去世得那么早,陈家如今只怕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我当初跟你嫂嫂说,进了陈家的门,就是陈家的人。”


“就算是我们娘家的人想要出头,也是要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行!”


“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出面将她带回去,户籍换成老李家的,我从新给她找户好人家!”


李光庆道,看着床榻上的女儿,眼眸渐渐沉了下去。


陈青云立即跪在地上,身姿笔直笔直的。


“不,我不准!”


他倔强地开口,仰着头,深色的瞳孔逐渐被水雾覆盖。


李广庆看着他,受着他这一跪,认真道:“你没有理由阻止我!”


“她守一个望门寡,为了你们陈家做的够多的了!”


李广庆强硬道,一辈子的老实人,说起硬气话来,铿锵有力。


陈青云歪过头去,任凭眼泪没出息地落了下来,心里却打定注意,谁来都不可能带走嫂嫂!


“不行,我不同意!”


“如果您非要这么做,我会带着嫂嫂走得远远的。”


“诚如您所说,她是在乎我的。”


李光庆听着陈青云孩子气的话,嘴角微微抽动着,小胡须一抖一抖的。


他微眯的眼眸里,聚敛了无数的冷芒。


只听他继续道:“带着她走,能走到哪里去?”


“你的户籍在这里,难不成你科举也不考了,功名也不要了?”


陈青云闻言,狠狠地摇了摇头。


“不考了,不要了!”


“我只要嫂嫂陪在我身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陈青云低垂着眼眸,手握成拳,说出的话无比认真。


李光庆看着他的身影,忽然就想起了陈青山。


那个也是个好孩子,帮他挑柴,挑水,插秧,每次干完活都一副浑身是劲的样子!


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看到谁都是笑嘻嘻的!


可看到女儿的时候,眼睛会更亮,脸也会红!


李光庆闭了闭眼,站了起来!


他伸手去摸了摸陈青云的额头,低叹道:“从今以后,我把她交给你了!”


“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天的这些话!”


“科举是要考的,功名是要挣的,就算不是为了你,也要为了你爹争这一口气!”


“可那些再重要,怎么比得过陪在身边的人!”


李光庆说完,站起来,慢慢走了出去!


他希望自己不要看错,这个小子,身体里有一股劲,豁出去的劲。


在这个世间,有权,有钱的人何其多?


可愿意为了身边的人放弃权利,放弃财富又有几个?


跟了权贵不一定是飞上枝头,也有可能是大难临头。


跟了富贵也不一定是享受奢靡,也有可能是巨债缠身。他只希望青云永远也不要忘记初衷,被日后的权利富贵迷了眼,看不清楚,什么才是自己最珍贵的?


第两百零四章喂药还是吻她?


陈青云跪在地上,当姨父走出去的时候,他才恍惚地明白,原来这只是一场试探。


他不安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转过身,跪在床前。


晶莹剔透的眼眸里,那泪滴隐隐还想坠落。


可陈青云一直抿着的红唇,却下意识勾了起来。


外面的风从窗户那里吹进来,凉凉的,特别舒服!


他的手搭在床上,握着她的手,感觉心里涨得满满的!


若他想,这凡尘俗世都不是纷扰!


可是避世而居,终究是太委屈她了!


翠环和翠玉端着汤药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陈公子用干净的棉签沾着水,温柔地擦拭着陈娘子的唇瓣?


她们的眼眸忽闪着,安安静静地放下药碗以后便退了下去。


仿佛对这样的景象早已不觉得奇怪!


房间又只剩下两个人了,陈青云端着汤药吹着热气,心里想着她上吊醒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那个时候,她安安静静的,什么话也不说!


可她却一直看着他,那探究的眸光时不时打量,好似不认识他一样!


汤勺搅动着黑乎乎的汤药,他闻到里面有刺鼻的味道。


他舀了一勺,尝了尝,渍渍,好苦!


他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好似在想怎么喂到她的嘴里去?


陈青云又靠近了一些,他的手穿过她的后脑勺,想要给她垫高一个枕头。


可异样的突出一下子就占据了他整个手掌,他惊愕地瞪大眼眸,一双撑大的瞳孔逐渐被晦暗不明的光芒取代。


他温柔地穿过她的后颈,然后给她垫了一个软枕!


温热的汤药慢慢地递到了她的唇边,可是她却不会自己张开唇瓣了!


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她小心翼翼地瞅着他的神情,观察他有没有吃饱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她多可爱啊,心里,眼里,随意流露的一丝关怀都让他面红耳赤。


陈青云端着汤碗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忽然有些惶恐了。


她上吊摔下来的时候,也是摔了头,昏迷了很久才醒。


他喂进她嘴里的汤药慢慢顺着她的下巴流了下来,因为汤药很少,变成深棕色的。


他用手绢擦拭着,眼底的眸色渐深。


伸长着手指去撩开她遮挡着额头的碎发,陈青云看着她露出的小脸,苍白到血色全无,整个人一点生气也没有。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的手指停靠在她的唇瓣上,细细地研磨着,若有所思。


“反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永远都不可能!”


“所以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陈青云说完,忽然含住了一口汤药,然后吻住了她的唇瓣。


她的唇瓣很凉,冷冷的,热热的呼吸从里面透出来,让他呼吸微滞,连紧闭的眼眸都跟着眨动起来!


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眨动的睫毛又黑又密,微微卷翘着,仿佛跟两把小扇子一样。


他将口中的汤药渡过去了,仰着头看她。


她的睫毛动了几下,似乎有些不安。


可是他却眷恋地贴着她的红唇,辗转反侧,不想离开。


“嗯……”


因为呼吸不畅,她嘤咛一声,像奶猫儿一样。


陈青云离开了她的唇瓣,低着头,眸光看得专注又迷醉!


他知道她喝下去了,喉咙里有吞咽的迹象。


他俯身,再次含了一口汤药,然后渡了过去。


这一次,他有理智地停留了一会,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两碗汤药苦苦的,含在嘴里的时候,却跟密一样甜。


他一口一口地渡给了她,每一次都会席卷了她口里的苦涩,直到她有些难耐地抵触着,尝不到一丝苦味,他这才离开她的唇瓣。


萧凤天把齐夫人哄回房的时候,就想着过来看一眼。


可是窗棂的位置那么显眼,他只是下意识一扫,就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陈青云竟然吻了她?


仅仅只是需要喂药吗?


萧凤天嗤之以鼻,以陈青云的博学,不会不知道,还有空心细竹管可以喂。


萧凤天终于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了!


从一开始,陈青云对他嫂嫂的占有欲就很强,是他以为陈家只剩下他们叔嫂二人,认为亲昵一点也是理所当然。


殊不知,原来不是这样的!


陈青云对心慧,竟然有了……超乎寻常的感情?


萧凤天的眼眸眯起来,漂亮的凤眼里透出犀利的冷光。


他粗狂深邃的五官冷凝着,红唇抿着,双手下意识握起。


苍劲的步伐笔直有力,对着那开着的半扇门就走了过去。


陈青云听到脚步声的时候,端着汤碗站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药渍。


白瓷的小碗如玉一般,放在那窗前的小桌上时,阳光斜斜地照耀着,透出暖暖的暗影。


萧凤天站在寝房外,帷幔隔起来的地方。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萧凤天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陈青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长衫,他知道萧凤天想说什么,他根本不惧!


在这个世界上,除非大哥活着回来了,否则……


谁也不能阻挡他的步伐。


陈青云想着,又自嘲起来!


果然,如同嫂嫂所说,人性都是自私的。


如果大哥还能活着回来,那他还用假设吗?


拱门外,隔绝了一个院子,也露出了一道长廊。


前可见来人,后可避耳目。


萧凤天负手而立,遥遥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淡漠道:“青云,不要害了她!”


“我准备给她保一门亲事,以后你入仕做官,就是她的后盾。”


“她再生几个孩子,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


陈青云站在萧凤天的身后,他在想,萧凤天这种大义为先的处事风格,也许他一辈子都学不会了!


如果一个人离开他,会让他觉得生无可恋。


那么他为什么要让她离开?


他承认,萧凤天的胸怀很广,先装天下,后装儿女私情!


可他的胸怀很窄,只能先装她,然后才是仕途。


他眨动着眼眸,看着萧凤天高大挺拔的背影,认认真真道:“陈家就是她的归宿,这一辈子,我都会照顾好她的。”


萧凤天闻言,心里隐忍的愤怒终究还是爆发了!


他转过头,凌厉的眸光瞪视着陈青云,红唇一起一伏的,冷冷道:“你准备怎么照顾她?”


“我来告诉你,世家大族若是一脉绝嗣,会选择兼祧两房来继承绝嗣那一脉的香火。”


“可人家图的是利益,是不想分割的财产。”


“你图什么?她跟着你能够名正言顺吗?”


“别人会怎么说她?”


“你今年才十四岁,中了举人如果不春闱,入仕的时候也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进士有多好的前程你不知道吗?娶一位寡嫂,别人又会怎么看你,怎么看她?”


“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萧凤天圆睁的眼眸瞪得大大的,仿佛满嘴吐出来的都不是话,而是火!


很大很大的火!


可陈青云斜倪着看他,深邃的眼眸迸发一股浓浓的嘲讽!


“你们凭什么会认为,仕途对我来说,比她更重要?”


“十八岁的进士很厉害,十八岁的举人也很厉害,十里八村恨不得共同瞻仰!”


“可如果十八岁的秀才呢,屡试不中的秀才?”


“如果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小秀才呢?”


“嫂嫂太厉害了,养着这个小秀才这么多年,小秀才贪图家产,不让嫂嫂另嫁他人,害怕嫂嫂暗中带着家财嫁人,所以只能娶了嫂嫂了!”


“嫂嫂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她的户籍还掌握在小秀才的手里呢?”


“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小人!”


陈青云说着,冷冷地笑了起来,他就打定主意做这样一个小人了!


“你!”萧凤天冷不防被噎住。


他的双手下意识拎着陈青云的衣襟,狠狠地,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他的手臂颤抖着,因为隐忍而使得青筋凸出!


他多想把陈青云用力地甩出去,最好摔晕。


他说的这些混账话,让他恨不得把他暴打一顿!可陈青云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不转睛,冷戾执着!


第两百零五章两个男人的刀光剑影


“姨父多年的教诲,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是要在一起才是圆满!”


“你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萧凤天将陈青云扔在地上,然后换成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陈青云。


他觉得陈青云太不成熟了。


竟然会说出如此幼稚的话,那是他的亲嫂嫂,又不是堂嫂,表嫂。


而是亲嫂嫂,跟他大哥自小定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亲嫂嫂!


这怎么可以?


萧凤天的眼眸迷成一条缝隙,里面的寒光几欲闪烁,气势逼人。


可陈青云丝毫不惧,他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萧凤天!


他的嘴角勾起了嘲讽的笑意,眼睛里也充满了鄙视!


“你们不是我,怎么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姜太公古稀之龄才入仕途的,汉帝不惑之年才走上起事之路,唐明帝而立之年才能掌权,我陈青云非名将之后,非名臣之孙,如何非要年纪轻轻,傲然而立?”


“更何况,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呵呵!”


“说得可真好!”


“可是她知道吗?”


“你敢让她知道吗?”


萧凤天气急反笑,怒指院内,其意昭然若揭!


陈青云面色微变,盯着萧凤天的眼眸也从鄙夷变成了深思!


显然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过!


“没有我的允许,她是不能改嫁的!”


陈青云倔强道,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足以漫长到,她会接受他为止!


可萧凤天却冷笑道:“所以,你是想要捆绑着她,让她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


“我之前听姨父说,她选择自尽过,因为跟你的流言蜚语困扰着她!”


“她若是要追随你大哥,早就去了,怎么还会等那么久?”


“她是受不了跟你的流言蜚语才上吊的,陈青云,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自私吗?


陈青云的眼眸忽闪!


可就算是吧,他承认他自私!


那又怎么样呢?


能够直面人性,证明他把嫂嫂的教诲都听进去了!


“以后不会了!”


“她说过的,会跟我一起把日子过好!”


“呵!”


萧凤天冷哼,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是火焰,怎么也灭不了!


怎么会有这么固执的人?


心慧说的过日子,跟他认为的过日子是一样的吗?


这个榆木脑袋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不要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真的以为,区区一个户籍就能捆绑得了她的话,那么我给她重造一个!”


“保证把你撇得十万八千里远!”


“你敢!”陈青云立即就急了,眼睛闪着红光,十分不善地看着萧凤天。


萧凤天也瞪着他,两个人气急败坏,谁也不肯相让!


气氛瞬间凝滞,仿佛一股刀光剑影在二人之间暗暗闪现。


“咳咳……”


忽然,房间里传来咳嗽声!


萧凤天和陈青云立即收回眸光,连忙奔回房间!


那速度之快,跟两只兔子一样,恨不得手脚并用!


李心慧感觉喉咙疼,被陈地勒着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头也很痛,痛到她有了呕吐的感觉!


房间一直在动,她不能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看到什么都会让她眩晕,并且有强烈的恶心感觉!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有了轻微的脑震荡,可是还能醒过来,证明不是很严重。


急急的步伐声涌了进来,好似不止一个人的。


她闭着眼睛,手臂伸长着,动了动!


“是青云吗?”


李心慧问道,手臂不安地抓了抓!


陈青云看着她不能睁开眼睛的样子,心早就痛成一团,立即就上去握着她的手!


“是我,就是我!”


“嫂嫂,你怎么样了?”


陈青云问道,坐在床沿边,挨着她。


“摔下楼的时候撞到了脑袋,应该问题不大,不过这几天会经常眩晕。”


“我念,你给我写一个方子给余大夫斟酌。”


李心慧虚弱道,眩晕的感觉太难受了。


而且还伴随着呕吐恶心的感觉,如果连续呕吐,胃酸会侵蚀她的喉咙和食道。


吸收不了汤药,身体也会变得更差。


陈青云知道她的头很严重,后脑勺上的包块很大,又见她连说话的时候都是隐忍着,十分难熬,连眼睛都不能睁开。


他对着矗立在一旁的萧凤天招了招手,示意他站到床边守着,害怕他离开去写药方以后,嫂嫂会跌下床来。


萧凤天幽幽地瞪了他一眼,等他离开以后,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床上。


陈青云的眼眸立即就着了火,可是她看着嫂嫂隐忍的痛苦,还是快速地去拿了纸笔,研墨。


李心慧紧闭着眼睛,一点缝隙的光都不能见,她不知道自己的床边坐了一个人,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萧凤天。


“丹参,石决明,赤芍,荆芥,姜川连,红花,菊花,牛膝……”


她嘴里念着药草,一字一句,短暂又艰难。


她很想吐,有非常强烈的呕吐欲望。


可是她压制着,一直压制着。


额头冒出了密集的细汗,脸色也更加苍白,红唇渐渐咬出了血珠,那样子像极了一株啼血杜鹃,刺痛了萧凤天的眼睛。


他在想,真的要给她保媒了。


陈青云心思不纯,以后他们住在一起,指不定有多危险?


少年的毛头小子,心思深沉晦暗,她一个守着望门寡的小妇人,怎么会是对手?


他还一直攒使着陈青云去学功夫!


这学了功夫还得了?她岂不是任由陈青云搓扁捏圆?


萧凤天胡思乱想着,越发觉得自己应该为她主持公道,等到她有了喜欢的人以后,就做主把陈青云分出去,不让他们之间再有所谓的户籍牵扯!


陈青云写得很快,写好以后,他拿着方子递到萧凤天的面前!


那意思很明显,让萧凤天去跑腿,他要守着嫂嫂!


萧凤天的嘴角抽搐着,无语地瞪视着他,不肯接过去!


结果陈青云跺了跺脚,眼里有了一丝急躁。


李心慧听到了异样的响动,她皱着眉头,忍得十分辛苦道:“青云?”


陈青云急眼了,不管不顾地将手里的药方扔给萧凤天,挤到床头去!


“没事的,我在这里!”


“刚刚药方我让萧大哥去送了,你别着急!”


陈青云说完,看向萧凤天!


萧凤天揉了揉手里的药方,给了陈青云一个:算你狠!的眼神,然后站了起来!


陈青云直接无视,萧凤天愿意做胸怀宽广,气量大的男人,那就让他去做好了!


反正在他的眼界很狭窄,只能装得进一个人!


“心慧,好好养伤!”


萧凤天站起来道,要走了也不忘突出自己的存在感!


李心慧的眉心皱了起来,难耐的手紧紧地抓着被子,可是这样她更难受了!


手臂隐隐作痛,连力气都试不出来!


陈青云见状,狠狠地瞪了一眼萧凤天!


萧凤天悻悻地抹了抹鼻子,知道自己话多了!


可忍得再艰难,李心慧还是吐出那句,她一直哽在喉咙,想要说出的谢谢!


“谢谢……萧大哥!”


“等我……”


“别说了,我知道的!”


“等你好起来,给我做好吃的!”


萧凤天截断道,他看得出,她很辛苦!


他的眼眸柔和了下来,没有火,没有冷光,有的只是溢满出来的温柔。


李心慧虚弱地笑着,闭着眼睛,露出的半张脸煞白煞白的,像是一朵莲花,静卧水中,随波而动……


萧凤天忽然眼眸一痛,不忍再看!


他走出去的时候,站在一开始他站的地方,回眸时,只见陈青云俯身,温柔地给她吹着她的伤口!


嘴角缓缓上翘,萧凤天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苦涩神情!


那样有什么效果呢?可他却看到了,她的眉眼柔和了下来,嘴角也露出了舒缓的笑意……


第两百零六章威慑众人


秋天的陈家村是热闹了,天都黑尽了,到处都是忙碌说话的声音。


谁家的玉米地没有收完?谁家的稻田该堵水了?又或者是谁家的小辣椒丰收了,还能再往云鹤书院送半车等等。


方有为和马明柱回到村里的时候,大家伙还沉浸喜悦的氛围里。


两人不想耽搁,立即就去了族老的家里,让族老召集全村的人,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宣布。


族老看着两人来势汹汹的样子,想先探探底。


可方有为和马明柱的嘴巴紧,不肯透露,两人去里正家,让里正也出面召集大家。


村里商议大事的空地很快就挤满了人,秋天的夜里有了凉意,大伙索性在空地中间烧着亮堂堂的火堆,围在一块说说笑笑。


马明柱和方有为一直等到人都到齐了。


族老和里正站在显眼的上方,大家的眸光下意识撇向他们,好似跃跃欲试地期待着,可能会带来的好进项。


马明柱知道方有为性子温和,主动揽了说话的权利。


只见他收敛神色,对着陈家村所有村民厉声道:“今日要说正事之前,我先给各位敲个警钟。”


“我们要说的这件事对村里而言,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马明柱的话落,大家下意识看向他。


嬉笑玩闹的神情收敛起来,大家看着他们二人紧绷的面孔,深不见底的眼眸,渐渐忐忑起来。


马明柱见大家都开始警醒了,当即道:“大家都知道我们五家人现在各自开了肉铺,每日的进项少说也有三五百文。”


“你们当中有人眼红的,说酸话的,暗地里希望我们亏本的,这些都是小事情了!”


“可是有人眼红到要害人性命的,连孩子也不放过的,那就是畜生,心狠手辣,歹毒!”


马明柱气愤道,周围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猜测着,到底谁惹到了方家和马家。


“看样子像是谁去杀人放火?”


“听起来好像的打孩子?”


“谁打他们家孩子了?他们几家的孩子不是在书院吗?”


“渍渍,好像真的出事了!”


族老和里正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一个说的比一个说的更闹心!


里正站了出来,捋着小呼吸,眯着眼睛道:“方有为,马明柱,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如果有谁家不听劝告去书院惹事了,我和族老会秉公处理的!”


马明柱闻言,看着下面众人等着看好戏的眸光,冷声道:“不用了,人已经被官府抓住了!”


“什么?”


“被抓住了,那是谁啊?”


“最近谁家男人没有回来?”


“农忙,好多都回来了!”


“不对,还有陈赖皮,陈地!”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大家立即你看我,我看你,找了一圈,确实没有人这两个人的影子!


秋收是农忙的时候,很多做工的村民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陈家村,其中包括之前跟陈地一伙的陈大宝,陈老四,陈栋。


陈栋心颤地缩了缩脖子,自从被陈青云剔除以后,他们就不跟陈地来往了。


可是陈赖皮帮陈勇家送肉他们还是知道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陈地去闹事了。


而且还闹得很严重,被官府抓起来了。


族老和里正的脸色很难看,事情如果闹得不严重,肯定是回村里解决的。


人既然已经抓到了大牢,那基本上不是伤了人,就是死了人了!


“到底什么情况,说清楚!”


里正和族老正色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只想知道闹到什么地步?


马明柱闻言,直视着族老和里正探究的眸光,冷声道:“反正是回不来了,斩立决是肯定的,就在这几天!”


“你们要是想去的,天一亮就跟我们去府城等消息!”


“最慢不会超过三天!”


“不想去的,就在村里等着消息吧,县衙肯定会让人过来通知的!”


马明柱说着,口气冷厉起来。


村民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


他们全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族老深邃的瞳孔收缩着,里面暗沉沉的,像是闷雷阵阵的昏天暗地。


他和里正一左一右将马明柱和方有为给夹在中间,非常急躁道:“到底是谁?闹到了什么地步?伤了人还是死了人?”


“是不是得罪书院了?”


得罪书院?


马明柱冷冷地勾起了嘴角,眼里堆满了浓厚的嘲讽!


族老和里正到现在都还看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以为书院以权压人吗?


怪不得青云他们对陈家村毫不留恋,这些人哪里懂得什么叫做明断是非?


“关人家书院什么事,陈地找了陈勇,陈生,陈墩子三家,想要给他们送肉,人家没有答应,他就去书院拐走了他们家的孩子。”


“我们两家的孩子跟着出去,也被他拐走了。”


“为了报复泄愤,他还差点把陈赖皮都杀了,五个孩子伤重,我们两家的孩子好歹能吃点东西,他们三家的孩子却是昏迷不醒。”


“青山家的为了救三个孩子,脸被毁了,身体还中了刀伤,我们来报信的时候,人还没有救回来呢!”


“书院的人帮着我们找孩子,府衙也帮着找,整整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到孩子,这件事定南府城都传遍了,陈地如此丧心病狂,他要是不死,以后你们谁家还跟他一起住?”


马明柱掷地有声道,他凌厉的眸光扫视着周围一圈。


大家都懵了!


陈地竟然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拐走五个孩子,还把人家孩子打得重伤昏迷,还差点杀了陈赖皮?


小寡妇现在生死不知?


乖乖,众人屏息凝神,感觉心里像是探不到底一样。


陈家村自开村一来,还是第一次出了这么恶劣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陈姓族人害陈姓族人!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族老和里正,仿佛在等着他们给一个说法。


可族老和里正面容紧绷,神色冷肃,眼眸又冷又寒。


显然陈地的所作所为,他们也是预料不到的。


“怎么就会闹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陈地他疯了吗?”


族老撑大着眼眸,下意识看向人群里,已经被孤立开来的陈地媳妇。


陈地媳妇缩了缩脖子,她被陈地打怕了,两个孩子也被打怕了。


她出门的时候,还跟两个孩子说,指不定村里又有什么生意了。


她还想着,趁着陈地不在家,去求一求族老,说不定能够看在她们娘三的份上,参与进去,挣点过年钱。


可谁知道,大家聚在这里,讨论的不是新的生意进项。


而是因为,她男人拐卖了孩子,差点杀了人?


她的头下意识摇了起来,满目惶恐,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地什么都不跟她说,家里没钱没粮的时候,他每次都要打她一顿才会拿钱。


渐渐的,她都不敢要了。


“他确实疯了,陈赖皮中了几刀,还被他暴打一顿,现在在床上躺着,还是人家云鹤书院的人帮忙请大夫,抬了人在他们的长工院里养着。”


“他把我们两家的孩子用砖头打昏,堵了嘴巴绑在码头的废旧仓库里,还是人家在书院养伤的萧将军带人帮忙找到的。”


“陈勇他们三家的孩子更惨,他把几个孩子绑在青山家盘下的酒楼后院的梁柱上,对那几个孩子拳打脚踢,还威胁恐吓,那几个孩子被救回来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


“青山家的被他推下三层高的阁楼,脸上全是血,身体还中了刀,这件事别说青云不会善了,就是我们也都不会善了。”


“陈地肯定是死罪,知府大人会公开审理,这件事有萧将军作证,根本不需要呈报省城,直接就能将陈地砍头了。”


“你们沾亲带故的这些陈家人,想看陈地身首异处的,天一亮就跟我们走!”


“不想看的,也自己想一想教训,这出了事情,不再是几两银子能够解决的了。”


“要嘛踏踏实实地干活,要嘛就跟陈地一样自找死路吧!”


方有为的话说得很不客气,他还是第一次说这么不客气的话!


这些人畏畏缩缩的,估计天亮敢跟他们去府城的人不多。


害怕会被牵连。


可暗地里跟去的肯定不少,因为陈地总要有人收尸。


陈地的媳妇惶恐不安地往后退去,一边退,一边叫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地那个畜生经常打我的,什么都不会跟我说!”


“我还有两个孩子,你们不能撵我走!”


“我没有娘家,你们不能撵我走!”


她心慌地往后栽倒,害怕极了,惶恐极了。


可是这个时候,那些人站着,却没有一个人去扶她!


方有为和马明柱见了,心里多少都是有底的。


陈地出了这种事情,族老说不定还会把陈地的媳妇和两个孩子都逐出村去。


可这件事他们不能出面,不然村里这些人下一次还是会有恃无恐!


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知道了,里正和族老震惊之下,开了陈家的祠堂,把陈家能做主的男人都叫去了。商量了一夜,最后由里正和族老带头,准备去十几个壮汉。


第两百零七章萧凤天的暴躁


陈地的媳妇和两个孩子都带上了,一个三岁,一个才五岁。


两个都是儿子,瘦瘦小小的,两个孩子都很聪明!


也许自小见自己的娘被爹欺负惯了,对于即将失去爹的这个消息,似懂非懂,却没有伤心地哭泣。


陈地的媳妇很伤心,不过不是为了陈地,而是为了她的两个孩子和她自己。


她没有娘家,爹爹在她很小的时候病逝了,她娘带着她和妹妹改嫁,结果娘走得早,那继父得了二两银子就把她许给陈地了。


她好歹还有个家,她妹妹更惨,被卖给了大户,生了一个女儿就被赶出来了。


后来嫁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嫌弃她跟过别人的,喝醉了也经常打她,上一次肚子里的娃就被踹掉了,那个男人还心狠地说,她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妹妹好几次跟她哭诉,说是不想活了。


现在她也不想活了,陈地死了不要紧,可陈地是这样受尽千夫所指死的,那她以后和孩子怎么度日?


村里的人她早就看明白了,连陈青云和小寡妇都说得那么难听?


更何况陈地做了这么多的恶事,光是白眼都够她和两个孩子受的。


没有办法只能哭啊,抱着两个孩子,一路从陈家村哭到了定南府城。


摇晃的马车上,陈地的大儿子陈亮伸出瘦瘦的小手给娘亲擦眼泪,便擦边道:“娘,别哭了!”


“他不是要死了吗?”


“他死了就没有人会打你了!”


“呜呜……”


陈地的媳妇闻言,哭得更是撕心裂肺的。


是没有人打她了,可是两个孩子可怎么办啊?


陈地的小儿子见娘亲哭得更惨了,连忙拱到她的怀里,抱着她不撒手!


两个孩子都懂事,可架不住他们有那样一个爹啊?


周围的人下意识摇头叹息,心里只道是,死了也好,不死只怕两个孩子迟早要被他卖了!


媳妇都不当人,他们也早该看出陈地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陈家村到府城的路远,颠簸了许久都还不到。


可清晨的云鹤书院,除了学子朗朗诵读的声音,还有大厨房忙碌的声音。


长工房里的方大成和马平安能下床了,只是不准出院子。


陈小康,陈老二,陈华不行,不喝安神汤睡不着,惊悸的时候一抽一抽的,瞳孔无光,双手绷得很直,跟鬼上身一样。


余大夫来看过了,说是被吓的,孩子的肺腑伤了元气,先养三天,他在针灸给孩子放血,缓缓孩子的惊厥,以免孩子到时候情绪起伏太大,彻底伤了根本。


陈勇他们知道孩子还有救,当然是听余大夫的安排。


三家人哪里都不去,就在院子里轮流守着孩子。


那头发又脏又乱,衣服又臭又破,最后又轮流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只等着府衙那边通知,他们好去看陈地怎么死的?


陈地在大牢里,没死透,吊着一口气。


头的上血凝固着了头发,轻轻一碰都疼得嘴角撕起来,手臂也痛,身上也痛。


那些衙役找了那么久,找不到他也就算了,最后还差点闹出人命,几个孩子又是人家萧将军的属下找到的。


徐大人虽然没有说些什么,可是他们感觉面子上过不去!


一个个在陈地进来的时候,没少暗地里收拾一番。


陈地闭着眼睛,全身跟车轱辘碾过一样,一寸一寸都是针刺般的痛感。


痛到后面,他发烧了,浑浑噩噩的,嘴皮子上都是口子。


可衙门里没有人给他找大夫,横竖都是要死的人,受点罪不冤枉。


陈青云一晚上都在北苑住下,天一亮就去了小厨房炖汤。


厨房的一众粗使婆子个个瞪大眼睛,不知道陈公子跑到厨房来干什么?


可人家陈青云压根无视他们的打量,他要了一个小灶,然后杀了一只鸽子,炖了山药鸽子汤。


炖汤讲究的是火候,火不能太大,不能太小,要锅里刚好冒了泡,咕咕的,那泡不能冲开太大,水容易干,不能太小,肉质炖得硬,不好吃!


萧凤天原本是想,天亮的时候找陈青云商量一下,陈地何时处决为好。


秋闱眼看只有十来天了,他们还得提前去阳城。


可眼下心慧又伤了,不能颠簸,还不知道能不能一起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很担心,陈青云说的那些话,不是开玩笑的。


他真的不想考,而是想当一个小秀才!


萧凤天找了一圈,姨母在东厢房照顾心慧,姨父在吃早膳,可陈青云却不见了。


他问过了下人,陈青云还没有离开北苑。


萧凤天就觉得奇怪了,以为陈青云去了茅房,等了好一会等不到,问了暗卫才知道,陈青云在厨房炖汤。


萧凤天立即扶额,这事情用得着陈青云吗?


可他还是去了,结果一进厨房,只见人家那些厨娘都在各自忙各自的。


陈青云坐着一张小小的矮板凳,手里拿着芭蕉扇在慢慢地煽火。


汤罐子里咕咕的,隔着好远的距离他都闻到一股香味了。


陈青云起得早,汤也炖得差不多了,倒在汤碗里以后,他又拿了一股汤勺,筷子,以及空碗。


都准备好了,他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就看到跟门神一样矗立的萧凤天!


“萧大哥?”


“你没有去衙门?”


陈青云皱着眉头道,他以为萧凤天去衙门叮嘱徐大人了?


现在定南府,他的话比徐大人的好使多了!


萧凤天跟上陈青云的步伐,走在他的后面,见他端着托盘小心翼翼的样子,嘴唇抽搐道:“过来跟你确定一下时间!”


“我准备明天就让徐大人贴告示,后天行刑!”


“心慧好起来之前,肯定是要先让这个人下地狱的!”


“血腥的事情,她见多了不好!”


这个说法,陈青云完全赞同。


他转头对着萧凤天道:“昨天我让人回陈家村了,估计今天中午他们就能过来了!”


“我是准备拿陈地的死来震慑那些人的,明天或者后天都行!”


“这几日我懒得露面,萧大哥全权处理就好了!”


萧凤天语塞,他看着陈青云跟个小媳妇一样往心慧面前凑,心里有个地方隐隐透着一股烦躁和不爽。


“煲汤的这种事情,用得着你去做?”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跟我去一趟府衙,横竖你才是正主!”


陈青云转头,眸光幽幽地盯着萧凤天看。


随即道:“我知道他死定了,看不看我心里都舒坦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嫂嫂,我要给她炖汤,像她在南山寺照顾我一样,我要照顾好她!”


”萧大哥还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我和东厢房的事情还不用你操心!”


陈青云说完,衣袂飘飘地走了!


萧凤天在原地冷哼一声,黑沉着一张脸,也走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陈青云使唤他一点都不客气。


好似已经拿捏住了他的脾性?


什么是他该做的?他不是一直都在为他们叔嫂二人跑腿吗?


萧凤天皱了皱眉,深深的瞳孔里,慢慢多了一些暴躁的怨气!


东厢房里,齐夫人见陈青云亲自炖了鸽子汤来了,脸色总算是好看一些。


她接过去,吹冷喂着李心慧。


李心慧喝了自己开的药方,头还是很痛,可不昏了,眼睛也能睁开了。


她看着齐夫人舀汤给她喝,陈青云则在一旁剔肉,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道:“不碍事了,剩下的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齐夫人闻言,瞥了她一眼。


她还没说,脸上可能要留疤呢!


这丫头,永远都是这么一副乐观的样子!


李心慧看着齐夫人那一瞥,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


只听她笑了笑,不在乎道:“不就是毁容吗,横竖我又不准备再嫁,有什么打紧的?”


齐夫人闻言,假意地扬起了手,做了一个嗔怒的动作道:“你还说?”


“那么深,那么长的口子就不会痛吗?”


“再说了,就算不嫁人,女人的脸上有疤了,多不好看?”


“余大夫说他会配一些去疤的药给你试试,你自己上点心,别不当一回事!”


李心会知道齐夫人是担心她,也不好继续逗她。


“我自己也会配的,去疤生肌,美容养颜嘛!”


“没关系,残颜破相只是暂时的。”


齐夫人闻言,眼眸一亮,愁眉不展的面容总算是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只见她轻轻点了点李心慧的额头,对着她嗔怒道:“你就尽吓唬我吧!”


“早的时候不说,害我担心好久!”


“呵呵!”李心慧发笑,都怪她没有当一回事,害得他们一直惦记!


她看着青云在慢慢地剔肉,手指修长又好看,微微低垂着头,露出清秀的眉眼。


他的眼眸那么亮,黑黑的,听到她的话以后,一下子就折射出了阳光般的色彩,绚丽耀眼。


而那薄薄的红唇,弯弯地勾了起来,甚似可爱。


这个傻瓜,昨晚守她到亥时,今天一早就爬起来炖汤了。


鸽子汤放了山药,清爽滋润,隐隐地透出一股甘甜回味。


而他剔的下来的肉,软糯粘手,肉质分明,看起来只怕炖了不下一个时辰。李心慧靠在床头,看着那坐在圆木桌旁安安静静给她剔肉的少年,心里仿佛被汤滋润着,一点一点地暖了起来!


第两百零八章有一种幸福叫煲汤


中午的阳光渐渐地烈了些,房间里有了一丝闷热的气息。


陈青云支开窗户,又在房间里洒了水,帮嫂嫂换了薄薄的被子。


他看起来像一个小媳妇一样,一直任劳任怨。


也是是知道嫂嫂的喉咙痛,他的话也不多,安安静静的。


李心慧喝了汤以后,迷迷糊糊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发现齐夫人已经离开了。


床头边的帷幔放了一半,刚好挡住刺眼的光。


她视线朝前看去,只见陈青云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正端坐在圆木桌前,手执毛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支起的窗户外,阳光很好,澄亮的光照耀进了房间,到处都是斑驳的碎金色。


“青云?”


李心慧喊了一声。


陈青云立即就从椅子上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到床边,先给她撩起帷幔,然后扶着她微微起来一点。


“是想如厕吗?”


“我去叫翠环!”


陈青云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点小紧张,可却丝毫没有觉得难为情!


好似照顾她,连不便之处都显得理所当然!


李心慧摇了摇头,她看着陈青云关心的面孔,心里柔柔的,软成一团。


好似有一种吾家少年初长成的骄傲!


“怎么不去书院?”


“快要秋闱了,不要耽误了温书!”


李心慧道,现在的时候,学子们恨不得把之前学的都温故一遍。


可是他却在这里一直照顾她,她虽然感动,可心里却记挂着他的学业。


陈青云的眼眸忽闪,他想起萧凤天质问!


你敢让她知道吗?


是的,他不敢!


可暂时的不敢连懦弱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他心有谋略,准备徐徐诱之。


“课堂里,夫子们都是让自习了!”


“我在这里也在看书的,不碍事!”


“晚上你想吃什么?”


“我准备给你炖人参鸡翅汤,之前小师傅们送的人参都很好,我翻了一根出来,晚上给你炖一罐补补元气!”


“鸡翅的肉嫩,你吃了也好克化!”


“明天早上我给你炖黄氏鲫鱼汤,鲫鱼的肉也嫩,汤好喝!”


“我还让长康买了胡萝卜杏仁,中午的时候可以炖胡萝卜杏仁汤,晚上吃竹荪鹅肉汤。”


陈青云一一道来,好似他已经准备好了,未来的几日扎根厨房,只为炖汤。


李心慧哑然失笑,她忽然想起来,她让他整理菜谱汤谱的时候,他就显得特别认真。


没有想到,他竟然全都记在心里。


“让大厨房他们炖一些,送过来就可以了!”


“你最主要的事情,还是温书!”


李心慧摇了摇头,她不喜欢他放下课业照顾她!


耽搁了这一次,下一次是三年以后!


年轻的时候,想着,可能还有很多个三年!


可是三年的时间,眨眼就过了,到时候就不如现在这般自在,秋闱的压力也会增大。


陈青云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以前也不怎么喜欢在锅灶上动来动去的。


一开始是娘照顾他,后来娘生病了,他照顾娘。


嫂嫂来的时候,他们总算是松快一些。


可是后来嫂嫂不理他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就学得得心应手!


君子远厨房,那都是惯出来的!


从前娘愿意惯着他,现在嫂嫂愿意惯着他。


可是他已经学会了,以后也要继续钻研。


因为给在乎的人煲汤,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他看着嫂嫂喝了汤,吃了肉,安安静静睡着的时候,感觉天气都好了起来,树叶被风吹得簌簌的,跟跳舞一样。


院子里的西红柿红艳艳的,看到的每一个都像是在对着他笑。


反正什么都是好的,他在桌前奋起疾笔,也不过是有感而发。


“大厨房忙起来的时候,做的吃食就不精细了。”


“我也不想去小厨房叨扰她们,师母有孕,有些食材是忌讳的,弄混了不好!”


“说起来我才是你的大徒弟,你的那些秘方,食谱,汤谱,药膳,哪一本不是我们一起整理好的?”


“我总是要试一试,我们陈家的传家宝靠不靠得住!”


陈青云调侃,搬了小凳子坐到床边,跟她说话。


李心慧看到他鬓角落下了一缕墨发,飞扬起舞,一阵清风撩过,那发丝划过他的脸庞,无声地带着一股俊逸风姿。


她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撩到脑后。


可是她伸着手,才忽然发现,自己手的手包得跟大萝卜一样。


笑了笑,李心慧问道:“小康他们三个孩子怎么样了?”


陈青云闻言,收敛眼眸里流露的笑意,凝重道:“余大夫说先用安神汤吃着,养个两三天,等孩子的元气好了,再针灸放血。”


“比之前那些大夫说的有把握多了,至少那三个孩子还有救!”


李心慧听闻陈青云的话,下意识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显露出来,弯弯的,很黑,很密。


轻轻眨动的时候,忽闪忽闪的,像是在他的心上跳动。


“你去请余大夫过来,我可能有一个办法,不用针灸放血!”


“他说的针灸放血我知道的,孩子要受苦,疼得很!”


李心慧知道那种疗法,后世的有些蹩脚医生都还在用,可是因为对孩子的身体伤害大,许多大人受不了,渐渐的,接受那种治疗的就少了。


在实习的时候,她见过一位母亲抱着孩子来的,当时那孩子就已经放过血了。


很虚弱,老医生骂哪家父母很久,她记忆很深刻。


陈青云点了点头,叮嘱她好好休息以后,便去找余大夫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有轻微的风,有明媚的光,还有突然被风吹入眼帘的宣纸。


只见上面写着:


煲汤记


一罐一碗一勺启


一心一意一生诚


清涟涤入浓香溢


烈火烧开焰势微


看似氤氲骤然去


恰逢香气聚敛来


床前执手意更暖


眼帘点朱唇色娇


“呵呵!”


李心慧看着,不知不觉,笑出声来!


那个家伙,竟然连写煲汤记都带了点春色无边的意境来!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喝汤的时候,唇色是红的吗?


难不成是汤太烫了?


李心慧笑着,眼眸不知不觉红了起来,蜜意无边,波光潋滟。


余大夫很快就来了,他正发愁,如果放血以后,几个孩子的身体更虚弱怎么办?


他知道陈娘子有些小妙招,问题是,陈娘子身受重伤,他实在是不好叨扰!


房间里,李心慧半坐起来,余大夫坐在圆木桌旁,隔了一丈远的距离。


陈青云不好意思地捡起了地上的宣纸,默默地站到了后面去。


“余大夫,孩子如果受到惊吓,光是喝安神汤是不行的,治标不治本。”


“我有一个方子,只不过这个方子的药是要把药材磨成粉,而且味道有些奇怪。”


“孩子喝下去以后,睡梦中不会抽搐,三天以后就渐渐好转了,到时候你在他们的百会穴,后道,强门,天灵,天冲,肩井,天井,阳池,少商,合阳,承山,昆仑全都细细地给他们按一遍,一日三次。”


“最好是教会他们的父母,孩子如今很脆弱,依赖父母,外人按了,可能会引起孩子惊慌,适得其反!”


余大夫一一记下了,李心慧见状,让青云写药方。


“天麻一钱,天竺黄两钱,全蝎一钱,牛黄半钱,钩藤两钱,珍珠粉两钱,天南星一钱,沉香二钱。”


“全都磨成了粉末,一次喂小小的一汤勺就行了。”


“一天三次。”


陈青云写好了,递给余大夫。


余大夫拿着方子细细看了一遍,上面的药方跟一般惊风的药方没有太大的不同。


只是一般的量跟这上面的似乎有些颠倒。


不过也不碍事,他拿着药方,立即就赶过去给几个孩子的父母商议去了。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面色不变地收拾着桌上的笔墨,轻笑道:“我怎么不知道,炖汤还能写得这么有趣?”


陈青云的面色红了红,眼眸忽闪着,收拾笔墨的手慢了下来!


他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了。


谁知道竟然被她看到了,陈青云低着头,赧然道:“就是觉得炖汤也很有意思的!”


“所以,连炖汤都变得有趣了?”


李心慧调侃,看着他微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浓了许多。


好似心里有个秘密被她窥探了,陈青云不自在地收拾了桌子,背对着她!


李心慧笑了笑,看着他欣长的背影,感觉房间里的光亮都被挡了大半了。


长长的墨发披散在他的脑后,那青竹般的长衫系着腰带,勒着他的腰身,窄窄的,李心慧忽然就想从他的后面抱着他。


她在想,阳光这么好,不知道靠在他的背上睡觉会是什么感觉?


“青云,你会骑马吗?”


李心慧忽然问道,她忽然好想骑马,在他的背后,抱着他的腰!


少年的肩膀渐渐地长成了,也可以给她依靠了。


她忽然想闭着眼睛,享受那一刻的到来!


陈青云的神色微微愣了一下,他不会骑马!


可是在她伤好之前,他肯定会就是了!


眼眸忽闪着,他看着她唇色娇艳欲滴,笑得明媚的样子,一本正经道:“会的!”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


“好啊!”李心慧闻言,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嘴角!


第两百零九章小暧昧


中午的时候,汗流浃背的陈家村的村民们都到了定南府城了。


方有为他们现在暂时住在书院,因此就将他们租住的地方安顿了村民们。


只带了里正和族老去见了陈勇,陈生他们。


可惜几家人忙着照顾孩子,都没有招呼里正和族老。


里正和族老涨红着老脸,又去一趟府衙,结果人家衙役说了,明天贴告示,后天斩首示众。


族老和里正得了准话,当即赶回村民们落脚的地方,大家商议着,到时候这人要不要收殓回村里。


如果不要的话,就相当于逐出村去了。


连陈地的媳妇和两个儿子也不能继续留在村里。


族老和里正看着陈地媳妇身边的两个小孩子,眼珠子贼亮,黑白分明,早慧伶俐。


看苗子是好苗子。


可是这般不逐出去,又怕孩子长大以后听风是雨,到时候引起村里内乱就不好了。


里正和族老连连哀叹,这赶出去未免太狠了些。


这不赶出去,满村那么多人都看着呢,怎么交代?


趁着夜色,族老和里正在府城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商议道:“这件事让大家投票决定吧!”


“左右都是为难,不如把问题抛出去!”


里正皱着眉头道,他左思右想,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族老更甚,陈地还算他的侄儿,虽说心术不正,犯了大事,可两个孩子才懵懂之年,赶出去没有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没有田地,像是逼人去死!


到底是当了这么多年的族老了,心里长长一叹,定了定神道:“先不慌,明日我带着两个孩子去见见青云。”


“这件事若是青云肯松口,其余的便好办了!”


里正闻言,眼眸一亮。


可随即想到他们今天去书院打探到的消息,小寡妇的脸已经毁了,手也抬不起来,据说连床都下不了。


青云最在乎他这个嫂嫂了,这下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追究呢?


“哎……”


里正又是重重地叹息着,他拍了拍族老的肩膀,出声道:“我们回去吧,现在人心惶惶的,走远了不好!”


族老布满褶子的面容似哀似悲,惆怅满腹,枯燥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不少。


原本看着日渐富裕的陈家村越来越好,却忽然闹出了同族相残的恶劣事件。


这一次陈地虽死,却让他看清楚了,自己一直以来有意无意地包庇陈姓族人,让陈姓族人渐渐地,自以为高人一等,眼高手低。


青云是对的,一视同仁,陈家村才会更好,陈姓族人也才会更好。


可惜……他似乎明白得太晚了些。


夜幕下,躬着身体的两道身影渐渐远去。


秋风起,纷纷而落时,摇曳的树干落下了枯黄叶子,像的迟暮的老人,等到察觉生命流逝的时候,才有了轮回般的醒悟。


东厢房里,翠环翠玉侍候李心慧擦了身体,换了寝衣。


睡前还要喝一碗药,陈青云亲自去热了,还没有回来。


看着房间里焕然一新的摆设和洗得亮眼的门帘,翠环打趣道:“整个北苑都知道陈公子有多能干了,一个人在院子里打水,从板凳到书桌,从门帘到帷幔,就没有他不洗的。”


“怕吵了你睡午觉,打了水还提到拱门外去洗,小丫鬟都羡慕死了,个个都在说要是以后能找到这样的如意郎君,死也愿意了!”


“厨房里的厨娘们还在感叹,陈公子怎么就能这么好?”


“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写得一手好字,学识深深,周身都是书卷气!”


“他们都知道陈公子以后是有大作为的人,这不?我跟翠玉来的时候,还听她们在商议,明天留一个人给陈公子看着火,让他多一点时间温书!”


李心慧闻言,懒懒地靠在床榻上笑了起来!


她到是没有想到,小叔竟然这么受欢迎。


“明日我让他回去念书了,一直守着我,耽搁他不少时间了!”


李心慧温柔道,说到青云,眼眸里的光都是亮的。


翠环和翠玉对视一眼,掩面而笑。


翠玉娇俏地眨了眨眼睛,逗趣道:“可别,夫人说了,要让陈公子像你在南山寺照顾他那样照顾你,直到你好了才行!”


“要是你不好,陈公子连秋闱都不准去!”


“那怎么能行?”


“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科举,怎么能不去?”


李心慧皱起了眉头,有点心慌。


翠玉见她当真了,立即噗嗤地笑了起来!


“哈哈,逗你的呢?”


“是萧将军跟夫人商量,你要养伤,他陪陈公子去阳城!”


“到时候他也要回京了,还让夫人到时候多照顾着你,不要让人欺负了你!”


李心慧听着翠玉的调侃,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她是想去阳城陪青云秋闱的。


她这伤再养几天,除了手使不上力气,其他的基本无碍了。


脸上的伤结痂以后,就要抹去疤的药了,这样等疤痕掉落以后,脸也没有什么大碍。


最多有红印,暂时带一个帷帽,几个月也就好全了。


李心慧在心里慢慢地计划着,渐渐开始沉思起来。


翠环翠玉收拾完了房间里的水和脏衣服,然后先行退下去洗漱了。


她们洗漱完以后,要回来守夜的,那个时候,陈公子也刚好喂完药了。


这也是避免她们在的时候,那叔嫂二人相处尴尬。


房间里点了灯,不是很亮,昏昏暗暗的。


可那垂下的发丝,乌黑靓丽,十分显眼。


陈青云忽然想起,他在小院里找回来的两根小簪,眼眸忽明忽暗。


将汤药放在圆木桌上等凉,陈青云将怀里的两根小簪放到梳妆镜前。


那里有一个首饰盒,不大,可是却很好看。


他下意识打开,想要把小簪放进去。


嫂嫂的首饰真的不多,寥寥可数,可是在盒子的夹层里,用细软布包着的一根银簪,上面是两朵并蒂莲,莲花边上还镶了九个细小的铃铛。


陈青云拿起来的时候,细软布掉了下来,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心慧下意识转头,只见他站在她的梳妆镜前,拿着一根银簪看得入迷。


“那是当初你们家给我的定礼,我觉得很珍贵,怕带出来不小心掉了,便一直收着!”


“嗯!”


陈青云感觉鼻腔有些酸涩,忽闪的眼眸里,漫过潮湿的水意。


他感觉有点冷,像是冷风灌入肺腑,凉凉的,一丝藤蔓绞着心脏,疼得他的手指微微地轻颤着。


陈家给她的定礼一直在的,可是她却陪着他吃了很多苦。


陈青云的眼眸忽闪着,忽热觉得自己抄书的那些日子,比起她在家里的清苦,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将玉簪子和银簪子都放进去,关上了首饰盒,然后转身。


药还是有些烫,他坐到床沿边,慢慢地吹冷,然后喂她。


李心慧想起他写的煲汤记,含住药勺调侃道:“写了熬药记没有?”


陈青云忽热闹了一个大红脸,感觉心口跳得特别快,一层氤氲的热气从心里一直蔓延到脸上,眼睛,耳朵。


烫得他几乎坐不住。


可他还是厚着脸皮,强撑镇定,又喂了她一勺。


“没有!”


“我明天熬药的时候写!”


他说着,格外认真!


“噗!”


李心慧忍不住发笑,摆了摆手道:“算了,你要是再去熬药,只怕那些厨娘们该心疼坏了!”


“如此俊秀的小公子,怎么尽做些服侍人的活?”


“不是服侍人,是照顾你!”陈青云纠正,面露不悦。


李心慧点了点头,不好继续逗他!


“好好好,照顾我!”


“可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你也是时候一心一意温书,然后去阳城赶考!”


“我还是想陪你一起去,过几天我坐马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脸上罩一个帷帽,去了以后就在客栈里面等你,也算是养伤!”


陈青云闻言,皱了皱眉。


他不想这样,颠簸对她的身体不好!


他摇了摇头,拒绝道:“你在这里好好养伤,等我回来我们再搬走。”


“萧大哥给我两个护卫,一个叫萧泽,一叫萧沐,我带走萧泽,萧沐留下来陪着你!”


陈青云安排道,他知道,一个都不带,她不会安心的。


李心慧皱起了眉头,还想再说,可陈青云却对着她摇了摇头,眸光坚定。


李心慧轻叹一声,心里知道是去不成了。


不过她丝毫不气馁,反而对着陈青云道:“那也行,我把小院和酒楼都整理好,等你一回来,我们就能搬过去了!”


“还有陈赖皮他们,我总要安排好他们各自的职责,说起来一堆都是事情!”


“可到底觉得对不起你,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却没能陪着你一起去!”


陈青云的嘴角勾了起来,他不觉得秋闱有多重要。


当然,他心里的打算,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有些事情,他也没有把握。


不过她这么在乎他,他是意外的,也是惊喜的。


仿佛心里空荡荡的那个位置,再也不空了。


而他一直惶惶不安的心,也镇定了。


以柔克刚,徐徐诱之。他心里对自己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第两百一十章汤药湿身


陈青云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喝药,动作十分温柔,可是也许是她心里有事。


药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就呛住了,咳嗽的时候皱着眉头,面容微微扭曲着。


看起来十分难受!


“咳咳……”


“怎么样了?”


陈青云见她面色发白,连忙腾了一只手去给她拍了拍后背。


结果两个人挨得太近,李心慧抬手想要挥一挥,告诉他没事。


可那伸长的手忽然就打翻了汤碗,她斜斜地躺在床上,那药汤自然而然全都洒在了她的衣服上。


薄薄的一层白色寝衣,黑乎乎的汤药淋了上去,黑白相间,呼吸起伏。


李心慧尴尬极了,面红耳赤,神色赧然。


她的躺在床上,不喜欢穿兜兜,所以里衣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她伸手想要拉被子盖上,结果陈青云的手比她的还快。


一下子就盖到她的脖子下面,他局促地站起来,面色微红,眸光轻闪,似乎想到什么,抿着红唇,神色带着一缕春意。


像是清风吹落了桃花,片片轻浮在青竹上,那青竹身姿挺拔,秀逸潇洒。


可沾染了桃花以后,却怎么看都透出一丝蜜意来!


李心慧忍不住失笑,对着他挥了挥手道:“你先回去休息吧,一会我让翠环和翠玉他们帮我换!”


陈青云闻言,窘然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再待下去很不合适了,他应该去叫翠环翠玉过来帮忙!


随意地收拾了汤碗以后,他便脸红心跳地出了房门。


含蓄那个词要怎么表达呢?比如,看到了当没有看到?


比如,脸红了也要忍着?


再比如,他明明心跳如雷,却还要装着淡定!


陈青云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转头,从支起的窗户哪里,看着房间里的她。


她的手臂很不便,一只手把被子褪到腰腹上,一只手拎着单薄的寝衣抖动着,她嫌弃地皱起了眉头,显然不喜欢湿漉漉地衣服贴着她的身体。


僵硬的动作将衣衫的领口拉高了,交领的缝隙那么大,他轻而易举就看到了里面粉嫩如玉的春光……


陈青云感觉眼睛被烫了,视线焦灼起来,他狼狈地快速转身,踉跄的步伐几欲跌到。


冷静?


那是什么词?


他明白其中的深意吗?


陈青云皱起了眉头,忽然觉得自己跟一个傻小子一样!


他收敛了神色,请了二门当值的一个婆子去找了翠环和翠玉,然后脸颊发红发烫地回了自己暂时住下的厢房。


北苑的下人们早就给他备了洗澡水,还留了两桶热热的放在一边,就等着凉的时候加上。


他手指微颤地解开腰带,长衫立即就宽松起来,可是他却觉得身体绷得紧紧,好难受。


快速地褪去衣衫,他浸泡到浴桶里。


脑海里,那衣衫一动一动的弧度那么可爱,他怎么也忘不了。


寝衣里面,什么都没有穿!


那么清晰!


清晰到那蜜色的肌肤上,泛着暖玉一般的光泽,而他却瞧得一清二楚!


陈青云的脸颊又烫了起来,含桃红起来的时候,跟朱果一样,透着淡淡的光芒,惹人疼爱。


浴桶里的水冷了,有点凉。


陈青云却不想起来,他感觉自己有点热,不,应该说是很热。


应该要再多泡一泡,他闭上眼睛,慢慢平复心绪。


等到他跨出浴桶的时候,他周身都泛着冷意。


支开的窗户透进了一阵冷风,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咚咚!”


“陈公子,洗好了吗?小的来倒水!”


门外的小厮出声喊道,客气有礼!


陈青云干涩喉咙动了动,出声道:“洗好了,进来吧!”


小厮闻言,这才进来抬水。


可他伸手去摸浴桶里的水时,感觉好冰,都冷透了!


旁边的深桶里,之前很热的热水变成了温热的,却一直没有动过。


他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没有多问,倒了水就去歇息了!


只当陈青云不好意思,没有用多余的热水。


这一夜,寒风一阵一阵的。


陈青云盖着单薄的被子,辗转反侧,天快亮了才睡着。


五更天的时候,他立即匆匆地爬起床,去了厨房,煲汤,熬药。


罐子周围一圈都是火光,亮眼极了。


他看着看着,忽然就入了迷,好似又看到黑乎乎的药汁,忽然就落在了蜜色粉嫩的肌肤上!


那薄薄的衣衫挡不住妩媚风情,竟然让他瞧了个彻底!


熬药记?


他想起她的调侃,当时只当自己随口胡诌,可是如今他腹内还真有了,让他觉得有趣的语句呢?


写好了以后,要怎么让她不经意地看到呢?


陈青云想着,嘴角露出一抹深意来。


新的一天,定南府城热闹极了。


官府贴出告示,陈地穷凶极恶,刺伤一人以后,拐走虐打五个孩子,使五个孩子重伤,至今未愈,还意图杀人,致人重伤毁容,不思悔改,即将处于斩立决的刑法,以儆效尤。


大家互相奔走相告,告示没有说刺杀的是谁,云鹤书院之前那么大的阵仗,众人怎么会不知道?


更何况,人还是平西将军萧凤天找到的。


唾弃谴责一番,大家心里明白,此人死不足惜。


可人家萧将军为啥愿意出这个头啊,说白了,不就是看在云鹤书院的份上。


于是乎,云鹤书院在定南府城的地位又攀升了不少。


陈青云正在给嫂嫂炖汤,可长康却在学子午膳的时候亲自来找他?


僻静的廊檐下,陈青云皱着眉头道:“什么事情,说吧?”


长康的手在围兜上擦了擦,不好启齿。


可他忍了又忍,还是选择说出来!


“陈家村那个陈地的媳妇,带着两个孩子跪在了云鹤书院的大厨房外,说是想见您一面!”


“村里的族老和里正也来了,在长工院里,似乎也是等着要见您!”


陈青云的眼眸眯了起来,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他没有想到,族老和里正把烫手山芋甩到了他的面前!


就算是为了书院的声誉,他不见陈地的媳妇和孩子都不行了!


他到是想要看看,族老和里正的深意?


陈青云去了厨房交代一声,跟长康一起去了大厨房。


大厨房的小门外,院子很宽敞,可地方并不惹眼。


不过跪了一个哭得惨兮兮的女人,一两个懵懂的孩子,多少还是让来往送菜的挑夫们驻足观望。


陈青云走到陈地媳妇面前,旁边的两个小孩子抬头看他,眼里无悲无喜,只是委屈地瘪了瘪嘴,好似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小孩子饿得眼睛发慌,没有什么精神。


陈地的媳妇见陈青云来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族老和里正让她来的,说是求一求陈青云,以后好歹还能在陈家村过日子。


别的不说,至少田地还是有的。


到时候陈地死了随便一卷草席,不入陈家祖坟,不入陈家祠堂,以后两个孩子长大了,也不再是陈家的子孙。


而是如同陈青云他们一家,看似同姓,其实并不同族。


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女人,哪里懂这些?


她只是想带着两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来,快叫青云叔叔!”


陈地媳妇哽咽道,嗓子早就哑了!


陈地的两个孩子闻言,立即看着陈青云道:“青云叔叔!”


陈青云眼眸微闪,看着陈地的媳妇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一直跪在这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书院逼死陈地的!”


陈地的媳妇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她知道是陈地罪有应得。


多余求情的话她一句都不敢说,只是把两个孩子往陈青云面前一拉,哭诉道:“孩子他叔,我什么都不懂,我嫁给陈地六年,被他打了六年,连我怀娃的时候都下狠手。”


“能活下来算我命大,陈地那人的脾性,我早就看透了,我不会为他说一句话的,可是我的这两个孩子太小了,我娘家没人,继父要是知道我被撵回去,会把我孩子都卖了的。”


“我求求您,让我们继续在陈家村过日子吧,我保证以后两个孩子长大了,不会跟他们的爹一样的!”


“他们都是我身上掉下了的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没有了活路啊。”


“呜呜……”陈地的媳妇说完,立即大哭起来!


第两百一十一章她的青云很好


陈亮见他娘哭了,连忙伸手去给她擦眼泪。


“娘,别哭了,我能去要饭!”


“我们不回外公家。”


“呜呜……”


陈亮的话更是让陈地的媳妇哭得肝肠寸断。


小的那个孩子叫陈星,他还不知道什么叫要饭呢,也跟着附和道:“娘不哭,我也会要的。”


“我跟哥哥一起要饭!”


“爹爹打人,外公打人,我们不去!”


“我要跟娘和哥哥在一起!”


两个孩子早慧,很懂事。


可正是这份懂事让陈地的媳妇感觉心都要碎了,哭得撕心裂肺的,身体抽搐着,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陈青云狠狠地皱起了眉头,他从来没有想过,去报复陈地的媳妇和孩子。


这件事肯定是族老和里正自作主张,认为他会出手教训陈地的媳妇和孩子。


呵!


陈青云在心里冷笑一声,那些人永远都是这样自以为是!


“别哭了,带着孩子先进来吃点东西!”


“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们不能继续待在陈家村,两个孩子能够说出这番话,证明你教得很好!”


“张婶也是守寡的,我娘亲也守过,我嫂嫂也在守,没有男人并不是活不下去,好好照顾孩子,以后的日子总是能好的。”


“陈地有今天是他自找的,我问心无愧,自然也不惧你们心有报复!”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孩子还小,先让他们把肚子填饱,好好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陈青云说完,对着陈亮和陈星道:“你们两个现在跟青云叔叔去吃东西,让你们的娘别哭了!”


“陈家村没有人能够赶你们走,陈姓的族谱,不上也罢!”


“不过若是日后不能明断是非,你们也算是白活而已!”


陈亮和陈星抬首,看着眼前的青云叔叔,他好严厉,他们听不懂他的话,可是他们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种很严肃的神情。


这是一种,无惧无畏的神情,在后来的后来,他们明白以后,很幸运那一天,他们跪在书院的门口,等来了他们这一生的贵人。


陈青云带着陈地的两个孩子去了大厨房,两个孩子实在是可怜,瘦瘦小小的,不过眼睛好看。


厨房里的人大都是认识陈地的,陈地的眼睛黄而细长,一点也不好看。


可是两个孩子的眼睛大,黑白分明,又亮又圆。


三五岁的两个孩子,懂什么呢,就知道抓着娘亲的衣角,紧紧地贴着,像是害怕被人抱走一样。


大家轻叹一声,只当陈地作孽了,害了别人不说,以后两个孩子更是可怜。


盛了三碗粥给两个孩子和陈地的媳妇吃了,大家也没有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陈青云去了长工房,见了陈勇他们五家人和族老里正。


他站在院子中间,周围的人谁也没有坐,好似等着他吩咐一样!


不知不觉,他已经彻底主导了整个陈家村动向!


“陈地的事情是他自找的,这件事不可能牵扯到他的孩子和媳妇。”


“这次孩子的事情只是给了我们一个警醒,如果我们选择跟陈地一样去报复他的孩子和媳妇,那么我们本身就跟陈地没有区别了!”


“孩子是无辜的,她媳妇不知情,陈地死了以后,随意找个地方埋了就是了。”


“杜绝村里那些喜欢说风言风语的人,族老和里正也是时候整顿整顿陈家村的风气了。”


族老和里正闻言,面色涨红,


这件事他们的责任最大,可陈青云这么一说,倒显得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咳……”轻咳一声,族老立即表态。


“村外有个杉树坡,就埋在那个下面。”


“这件事是陈地罪有应得,两个孩子我也会教导一番的。”


陈青云点了点头,看向陈勇他们五家。


陈勇也立即表明立场:“以后我们搬到府城来,他们在不在村里对我们来说关系不大?”


“我们也没有想过去欺负两个奶娃娃!”


陈生也附和着点了点头,看向陈青云道:“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以后除了清明祭祖,便都不回去了。”


“肉铺的生意能做起来,以后我们就攒钱买个小院。”


方有为他们也跟着隔空点了点头,他们已经不打算回陈家村长久居住了。


一来是务农的收入实在是太少,一年有三五个月都是在城里做工补贴家用,算起来不划算。


二来他们现在的生意已经做起来了,巴掌大的地点至少是蹲热了,也蹲熟了。


里正和族老对视一眼,知道这五家人的眼界已经高了,而且也有了一定的积蓄。


他们不想回去也罢,横竖府城有了人,他们来了至少也有一个地方落脚。


几人商议完了以后,陈青云便回了北苑。


厢房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又是一天要过去了,陈青云看着嫂嫂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层薄薄的被子盖至她的腰间,可她那拆了纱布的面容上,却敷深绿色的药膏。


长长的,加上她特意盖住眼睛的西红柿叶子,好似有一条大绿虫子爬在她白净的面容上。


“呵呵!”


陈青云低笑出声,走到躺椅边的石桌旁道:“谁给你搬出来的躺椅?”


“还有这西红柿的叶子,怎么就想着遮在眼睛上?”


李心慧抬起右边没事的手把眼皮上遮挡阳光的叶子拿了下来,笑得无奈又心酸道:“还好你来了!”


“快扶我起来!”


“一开始我觉得到外面透透气挺好的,可是她们走了以后,我忽然发现,我竟然起不来了!”


“有点四肢不平衡的感觉,半边的身体像是麻木的,还好有这两片叶子给我挡光,不然我一个人都要晒哭了。”


李心慧调侃,晃动着手里的绿叶。


陈青云看着她那晃来晃去的手,忽然就想起了,他昨晚看到她提着衣襟抖动的时候。


也是自如得很,一点都没有顾忌到,那敞开的交领缝隙到底有多大。


他眼眸忽闪着,伸长着手臂从她的后颈穿过,然后慢慢将她扶起来!


还是白色的单薄寝衣,还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穿,那蜜色的肌肤那么显眼,粉嫩粉嫩的,他什么都看见了!


天可真热啊,陈青云下意识擦了擦额头!


有密集的汗液,也有燥热的呼吸,还有不忍收手的缱绻。


李心慧从躺椅上下来,慢慢走到陈青云旁边,准备坐到石凳上。


陈青云怕石凳子凉,给她垫了一块躺椅上的软垫子。


李心慧见了,抿着红唇笑了起来。


她流血过多,肌肤看起来比之前还白,白嫩的肌肤下,那殷红的唇瓣就像是枝头绽放的玫瑰,又艳又娇,媚意横生。


陈青云看得闪了眼,连忙垂头,收敛神色。


“陈地的媳妇带着两个孩子来书院找我了,害怕被族老和里正赶出村里去。”


“她的两个孩子还小,而且她也确实不知陈地的所作所为,我便让族老和里正继续留在她村里,也好照顾两个孩子长大。”


陈青云道,他不想瞒她。


李心慧闻言,欣慰地笑了起来,她的青云很好,心有善念!


她的右手覆在陈青云的左手上,温柔地拍了拍,然后赞赏道:“这样做才是对的!”


“大人的错是大人的,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们把陈地的错强加到他媳妇和两个孩子的身上,两个孩子从小受尽白眼,唾弃,辱骂,甚至于被驱逐流浪,他们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当然,这只是最表面的一层,如果他们以后把压抑到极致的愤恨都激发出来了,那么就会跟他们的爹一样,性格扭曲,人性全无。”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好不好,都是大人教出来的,比如陈赖皮,如果小时候有好的大人引导,照顾,教育,他就不会是当初那个混混流氓的样子。”


李心慧温柔道,对于青云处理的这件事表示很满意。


陈青云不好意思地勾起了嘴角,他承认听到嫂嫂这么一说,他有点小骄傲了。


事情并不是很严重的事情,他也没有出什么力?


可是她柔柔的视线看过来,专注又认真,好似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那眼底的欣慰愉悦都足以让他的心飞起来!


她的心还要善良一点,柔软一点,恩怨分明。他在想,如果她亲眼看到那两个孩子,说不定还会让族老和里正以后多照顾一些。


第两百一十二章众人围观


“等到秋闱回来,《食香阁》开张,你又要忙了!”


“大厨房我看了,长康很好,刘家兄弟,毛仔,马娘子他们一个个出来,做几个大菜是不成问题的。”


“新招来的长工多少有些底子,应该是故意混进来学厨的。”


陈青云说着,眼眸异常明亮。


显然那些想要学厨的人,还不知道嫂嫂开了《食香阁》以后会公布的教授方式。


最近书院太乱,太忙了,长康都没有机会出去会一会那个万掌柜。


陈青云想着萧凤天给的名帖,决定去阳城之前留给嫂嫂。


到时候叮嘱好萧沐,私下里跟长康多商量,实在不行就去找老师和师母。


“大厨房长康已经慢慢在移交了,他们想学就来好了!”


“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秘方啊?”


“吃的次数多了,放了什么,加了什么,炒了多久,渐渐也就品出味来了!”


“最主要是百变无穷,自己钻研。”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准备给她炖一碗冰糖红枣银耳羹。


以他现在的水平,自创还是有点难度的。


主要是对食材了解不够,怕自己钻研出来的,有毒!


陈地被拖出大牢的时候,好似回光返照一样,昏迷了几天几夜的神智渐渐回笼。


行刑的地方是个较高的邢台,下面围观的百姓大约有上千个。


一个个不是扔臭鸡蛋,就是扔烂菜叶子。


陈地的脸被打得脏兮兮的,再加上血迹斑斑,陈家村的人费了好些力气才认清楚,确实是陈地。


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面还沾着血迹,头上也有,凌乱的发丝凝成一摞一摞的。


他内骨伤了,动不了,衙役拖行了好长的距离,直到扔到了邢台上。


陈地两眼发直,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眼,忽然醒来以后,无数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那些声音震耳欲聋,吵得他好想吐。


身体一阵一阵地抽痛,瞳孔里茫然又空洞的眸光渐渐有了些许神采。


他记起来了,他不甘心被剔除,嫉妒那五家人挣到钱了,厚着脸皮想要去谋一份轻松的活计,结果他们奚落他,嘲讽他,驱赶他。


于是他愤怒地想要报复,码头上的工头嫌他干活慢,咒骂的声音好难听,还克扣他的工钱。


他像一个老鼠一样,走到哪里,吃的都是馊饭,喝是凉水,睡的是狭窄的硬板床。


耳边都是陈青云和小寡妇的恭维声和讨好的声音,他终于受不了了,想杀人。


先是陈赖皮,然后是五个孩子,再然后是小寡妇。


他下手挺狠的,准备跟他们同归于尽。


可结果他竟然要死在邢台上了?


就像是他去了一个眼花缭乱的大集市,心慌意乱地到处蹿啊蹿,以为买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可是到最后,出了集市,他才恍惚自己是看花眼了。


其实,他最后什么都没有买到。


口袋里空荡荡的,没有钱,手里空荡荡的,没有东西,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地飘忽的视线游移着,想要找一找熟悉的人影,媳妇还有孩子。


终于,他找到了。


远远的,被拥挤着差点摔倒的媳妇。


没有孩子,只有媳妇。


人生鼎沸,风声就弱了。


陈地感觉耳畔的风撩动着他凌乱的头发,刮在脸上,痒痒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都跟他一样,快要死的时候,平静得像是新生。


媳妇还穿着那件黄色的碎花褙子,下面的长裤卷起来,露出一双蓝色的布鞋。


眼睛看人的时候,惶惶恐恐的,谁推她一把,立即卷缩到一边去,连推回去都不敢。


陈地的眼里渐渐积蓄了一些眼泪,他忽然想起了,他娶媳妇的初衷。


年纪大了,爹娘死得早,没有兄弟姐妹的。


卖了家里的一亩薄田,凑了二两银子,就娶回来。


好像跟人家一样,要生孩子了,娶个跟陈树根媳妇一样的凶婆娘,管管他。


谁知道娶了一个水做的媳妇,动不动就哭,打几下也不敢还手,骂几句也不敢吭声。


上床就卷缩起来,他一伸手就立即发抖。


一开始好是过了两天哄媳妇的日子,可他自由暴躁惯了,摸清楚媳妇的性子以后,干脆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横竖人已经是他的了,他还怕她跑了不曾。


陈地有些自嘲起来,眼里的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知道该怪媳妇管不住他,还是该怪自己鬼迷心窍,忽然就想着把人全弄死,让大家都跟他一样不好过。


周围的人好多啊,他在刑台上,视线俯览着周围的人,密密麻麻的。


陈家村那几个脸熟的,平日吆五喝六的,兄弟长兄弟短的来了。


族长和里正来了。


陈勇,陈生,陈墩子,方有为,马明柱也都来了。


他媳妇也来了。


可是陈青云呢?


他怎么不来?


不想看他死么?


陈地恍惚的视线到处搜寻着,他找啊找,找到太阳把眼睛都刺痛了,可是他还是没有找到。


族老和里正找了衙役,通融了,让陈地的媳妇去邢台上见一面,送碗水,说句话。


衙役原本是不肯的,可徐润泽看着那个陈地的媳妇也实在是可怜,跟个要饭的似的,被人驱赶来驱赶去,缩着脖子,一个劲地颤抖。


他挥了挥手,横竖陈地要死的,要死的人了,一碗水还是能喝得的。


时间不等人啊,午时一到就要砍了。


约莫着也就是半柱香的时间。


陈地的媳妇端着大土碗,惊惧过后,几天几夜没有睡好。


她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端着碗的手一直抖,那碗水还没有递到陈地的面前“嘭”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碗碎了,水也洒了。


“哈哈哈哈!”


“这等恶人,丧尽天良,要死了,老天爷硬是连口水都不给他喝。”


“就是,不给他喝,想杀人的时候,虐待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心存善念?”


“不给他喝,不给他喝!”“这种恶人死不足惜!”


第两百一十三章斩首示众


围观的众人吵吵嚷嚷,陈地媳妇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地见她捉急地捏着衣角,准备回去了!


不想见他!


他的心一下子就跟撕裂了一样疼起来,比死了还要难受!


因为手臂伤了,又带了枷锁,陈地想招手都不能。


还是族老好似看到他想说句话,又把他媳妇打发回来了。


陈地的媳妇局促地站到了陈地三步之外,眸光一如既往地闪烁,肩膀一如既往地颤抖,整个人颤颤巍巍的,像是村里得病的老母鸡一样,畏畏缩缩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很黄,长了不少斑点,眼睛很肿,很红,嘴巴也很干,都裂开了。


她的手下意识抓紧衣角,那卷起的裤子好宽大,一点都不合身。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安地想要逃走,连他最后想说什么都不想知道?


陈地感觉喉咙好苦,心也苦,身体一抽一抽地疼痛,疼得像是骨头都被碾碎了。


“你过来!”


陈地出声道,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难耐地咽了咽吐沫,感觉嘴里全是血腥味。


族老在下面,又递来了一碗水。


陈地的媳妇接了过去,抬到陈地的面前。


她转过头,侧着身体,不肯看他的脸。


好似看了,夜里就会做噩梦。


陈地的嘴巴沾了水,润了润喉,感觉好多了。


“咳咳……”


他渴太久了,喝得急,然后就咳嗽了两声。


陈地的媳妇的手立即一松,那碗又摔了。


圆圆地转了一圈,没碎,不过没有人抬着给他喝,像是狗碗一样。


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爆笑,仿佛这天下的因果轮回,老天爷都是看着的,谁也逃不过。


陈地看着摆在他面前的土碗,黄黄的,低下一圈是黑色的。


可不像是他之前喂狗的碗吗?


那条狗跟了他三年,后来因为偷吃了他过冬的腊肉,被他活活打死了。


头两棍子的时候,那狗吐血了,没有死透。


他下了台阶的时候,看到那狗颤颤巍巍地起来,心里气不过,回去有用力地给了两棍子,结果那狗当场就咽气了。


然后他静了一会,剥皮,煮狗肉,吃狗肉……


陈地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可又觉得混沌得很。


他看着他媳妇,眼泪落了下来。


叮嘱道:“把两个孩子照顾好,要饭也别回去!”


“求族老,求里正,留在村里。”


陈地的媳妇知道陈地说的别回去是什么意思,她忍不住嚎啕大哭,哀哀欲绝。


“求他们有什么用,我是去求了两个孩子的青云叔,人家好歹还给我和孩子一碗吃的。”


“陈地,你自己做的孽,你自己背。”


“以后我和孩子们好好过,他们没你这样的爹。”


陈地的媳妇第一次这么大声的说话,可陈地却觉得这声音来得太迟了。


他仰着头,忽然有些疑惑地喃喃自语道:“陈青云这么不来看我砍头呢?”


孩子不来,是因为孩子还小,见不得这样血腥的事情!


可陈青云怎么不来呢?


陈地的媳妇闻言,眸光从胆怯到冷戾,嘲讽道:“横竖要死的人了,看了也是脏眼睛!”


“陈地,没有人会惦着你的,我不会,小亮和星儿也不会!”


陈地的媳妇说完,捂着脸,哭着跑了。


围观的人只当她是伤心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伤心,一点都不伤心!


陈地恍惚地想着,原来是他自己魔怔了,身边的人除了媳妇和孩子,谁管他过得怎么样?


他把小寡妇害成那个样子,陈青云连看他死都不愿,可见他在人家眼里,连眼屎都不如!


午时到了,他抬头看天,阳光好烈,烈得他睁不开眼,于是只能闭着了。


陈地死了,斩首示众。


也许是失血太多,那头砍下来的时候,没有血喷涌出来,那头滚了一圈,眼睛闭着的,面上无悲无喜。


大家伙都说怪了,这恶人临死竟然还有一副悟透世事的面孔!


奇哉!


怪哉!


陈地死了,那尸首是找了一两烂板车准备拖回陈家村外面的杉树坡埋了。


一卷草席裹了尸首,那头随着颠簸的路途经常掉下来。


掉了几次以后,村里的人瘆得慌,不敢拖了。


眼看着才出府城呢,路途还远得很。


可这毕竟是拖死人,晦气得很。


陈地的媳妇带着两个孩子,一个一个地磕头,只当是让两个孩子还了这份生父之恩。


族老和里正没有跟着回来,他们准备等上两日,把大家伙凑的银两给陈青云以后,再回村里。


几个男人看着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娃娃,哭哭啼啼的,心有不忍,又拖了一段路。


天黑了,还没有到县城。


可那人头因为一个小小的斜坡,又滚出来了。


滚的地方有点远,在草丛里,那头发跟枯草缠在一起,大家谁也不敢去捡。


陈地的媳妇也不敢去,大家伙僵持着,说是让陈亮去捡。


陈地的媳妇怕孩子吓坏了,留下了阴影,哭了一番以后道:“反正去了也不能进村的,就埋在这里吧!”


“路边的荒坡,也不是谁家的,就埋在这里吧!”


那几个人闻言,拿了准备铲土埋人的铲子,立即就在那人头边上挖坑。


也是几人的胆子大,加上两个孩子不哭不闹的,他们这才有点底气继续。


心里想着,只当是做好事了,要真有不干净的,两个娃娃早就哭了。


于是恶人陈地,就这样被埋在了路边荒坡的半腰上。


埋了陈地以后,大家连夜赶回了县城,随便找了个小地方对付一夜以后,便赶回陈家村去了。


陈地媳妇走得慢,背上背了一个,手里牵着一个。


回到村里以后,两个孩子累极而眠,相拥着睡到了一起。


陈地的媳妇看着两个孩子,想着地里能够收回来的粮食,对付着,日子还是能过的。


秋天里,午时的太阳还是很大的。


穿过树影,穿过房檐,穿过围栏。


成片成片的光,成片成片的影,到处都显得炙热,也到处都显得阴凉。


陈地死了,陈家村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


男人们都更加努力干活了,田里地间皆是如此。


女人们嘴巴都紧了,见面不说话都先笑一笑。


可陈地是怎么死的,他们却一直都在心里回想着,不敢再有半点逾越的举动了。渐渐的,连孩子们都乖了很多,连打架都很少了。


第两百一十四章黏在一起的两个人


秋闱在即,即将赴阳城赶考的秀才们陆陆续续已经开始上路了。


萧凤天也要走了,可走之前,他还想把那个名膳楼的人收拾一下。


他去厢房找了陈青云,结果陈青云不在。


厨房也不在,园林也不在。


最后还在东厢房找到了,陈青云那厮竟然在院子里除草。


穿着不知道从那个小厮哪里找来的衣服,裤腿绑起来,袖子卷起来,那锄头顺着花圃的周围慢慢地翻,看那样子,做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萧凤天感觉眼睛跳痛得厉害,进去以后,轻咳一声!


“咳咳!”


李心慧正斜斜地靠在躺椅上,抬眸时,只见萧凤天慢慢地走了进来!


“萧大哥?”


李心慧意外地出声,因为养伤,她连褙子都没有穿。


只是能下床以后,她多穿了一个兜兜而已。


跟青云在一起到没有觉得不妥,可萧凤天过来了,这感觉就有点怪怪的。


陈青云也发现了,他快速地扔了锄头,赶紧洗了手,坐过来陪着萧凤天。


李心慧面露尴尬,趁机回房多添了一件绿色的褙子出来。


萧凤天不想在东厢房里面说这件事,便对着陈青云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出去说。


长廊的中间,距离两边的拐角都有些距离。


萧凤天皱着眉头道:“从定南府城到阳城最少也要三天,八月初九开始,八月初五之前就要到了。”


“现在还有七八天的时间动身,在动身之前,你让那个长康再去套套那个万掌柜的话!”


“我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尽管往我的身上推,我要是走了,他们便要肆无忌惮了。”


陈青云凝重地点了点头,陈地的事情结束以后,这件事他就想提上日辰了。


“也许是之前陈地事情,他们知道你还在定南府,所以有所忌惮!”


“我猜他们还是会选择等我们都走了以后动手!”


陈青云认真道,不过嫂嫂的脸伤了,暂时可以跟他们说不能出去!


等到他回不来,估计就有办法了!


萧凤天的眉头皱了起来,只听他凌厉道:“如果被动的话,不如主动出手好了!”


“这件事我来做!”


陈青云听萧凤天的口吻,到是要收拾名膳酒楼再走。


“明天我让长康去探一探,如果他们确实有计划,那被动不如主动!”


萧凤天点了点头,也只有如此了。


傍晚的时候,族老和里正来见了陈青云。


村里一共凑了五两银子,准备给陈青云去阳城赶考用的。


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每个的村都会为应考的秀才准备,考不上也是不需要还的。


可陈青云没有要。


陈青云看着局促的族老和里正,出声道:“青云的年纪尚小,此番恐难中举。”


“族老和里正还是拿回去吧,当初陈赖皮的事情,我和嫂嫂确实见他有了悔意,那五两银子便归还给他,字据也可以撕掉了。”


族老和里正闻言,感觉那银子会烫手。


拿回去觉得不妥,送不出去更是不妥。


族老看着挺直腰板,已经立起来的陈青云,认真道:“青云,就如同陈勇他们所说,就算寻常不回去,清明总是要回去的。”


“村里那些人沾了你和你嫂嫂的光,养猪喂鸡的进项都是稳稳的。”


“种植小辣椒和玉米的,也都得赚了不少银钱。”


“当初的事情大家都已经得了教训了,这次他们十几个人住在一起,我们都没有听到落井下石的话语!”


“一些懒惰的陋习不是说改立即就能全部消失,可至少他们很多都已经开始转变了。”


“这些每家每户都给了点,多少都是心意,我记在了小本上的,回头拿给你看!”


陈青云依旧摇了摇头。


他考举人不是为了村里。


所以这些银钱他不会收的。


“日后若我能力可行,能帮的我不会推辞!”


“可这银钱我确实不缺,请两位叔叔拿回去吧!”


族老和里正见陈青云态度坚决,心里惆怅满腹,走时两张老脸都紧绷着。


他们没有在府城多待,第二天就回了陈家村了。


陈勇他们得了余大夫慢慢教的按摩方法,几个孩子在吃了药以后,狠狠地哭了几场,折腾了两天以后,这才每日多少都能吃点东西。


他们陆陆续续把关了的肉铺开了起来,孩子也接回去养着,只等《食香阁》开业,再送到李心慧的身边。


大厨房少了几个孩子,住在长工房的五家人都走了,只剩下一个养伤的陈赖皮。


陈地死了,陈赖皮感触良多。


他总感觉,陈地是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所以,半夜做梦的时候,总会梦到自己被砍头了,死得很惨。


索性长康知道他以后也会是《食香阁》的伙计,每日都挺照顾他的,在长工房里吃得好,住得也好,当然,还有人熬药给他喝,几天下来,他也能下床活动了。


整日慢慢悠悠地去大厨房里看热闹,众人忙起来的时候,跟打仗一样。


一会啪啪啪,一会咚咚咚,一会乒乒乓乓。


陈地看得嘴角抽搐着,想不到陈娘子竟然是在这样一个地方熬出头的。


众人慢慢好起来的时候,李心慧也恢复了大半。


左手的结痂的地方有点痒,手微微有些力气了。


脸上的每日服药,那疤痕很长,有点吓人。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待在东厢房,每日就是翻翻书,写写食谱,或者逗逗小叔。


陈青云还是每日都来,除了睡觉和熬汤熬药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是在东厢房。


可是最近不只是陈青云,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萧凤天。


三人怎么办呢?


李心慧无语地瞪着那两个下棋的家伙,一个来陪着她还能说会话,两个人来陪她,她到跟第三者一样,整日看着那两个人黏在一起下棋。


要是陈青云和萧凤天知道李心慧在想什么的话,估计他们会吐血身亡的。


萧凤天只是不想陈青云粘着心慧!


而陈青云则不想萧凤天接近嫂嫂!


这两人防彼此跟防贼一样,于似乎,两个人干脆跟麻绳一样扭在一起了。


萧凤天是将军,善于行军打仗,布阵设陷,而陈青云善谋略,对于棋局路数全都了若指掌。


两个人一开始下棋不过是为了缠住对方,渐渐的,到有了知己之感,下起来的时候,身旁的人谁也顾不上了。


李心慧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厮杀得硝烟弥漫,她无语地摇了摇头,去了齐夫人房里。


孩子已经满三个月了,齐夫人的小腹才微微凸起,可是却已经连着做了十几套的新衣服。


李心慧去的时候,齐夫人连忙让她坐下。


“他们两个不是陪你去解闷了,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


李心慧闻言,翻了翻白眼道:“确定是过去给我解闷的吗?”


“这话说的,好新鲜啊?”


“难不成那两个人撇下你不成?”


齐夫人笑道,她知道青云和凤天都很关心心慧,所以才会这么一说!


可李心慧认真地点了点头,吐槽道:“下一盘棋,是一盘,从中午下到了现在!”


“我睡午觉都睡醒了,他们两个还津津有味地守在门口下棋。”


“我出来的时候,回头看过去,两个人都不知道我已经出来了!”


“呵呵!”


齐夫人笑得嘴角合不拢!


她好似听出了好浓的醋味!


“青云跟凤天交好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我看之前你一直把青云往凤天面前推?”


“现在怎么还发起牢骚来了?”


齐夫人调侃,眼眸异常明亮!


李心慧心咯噔一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之前她希望青云跟萧凤天走近一点,以后关系好一点,有一个人罩着青云,她以后也好放心!


结果他们真的走近了,她竟然不高兴?


像是魔怔了一样!


想到这里,李心慧苦笑道:“您不点醒我,我还真的一叶障目了!”


“算了,我还是回去看着他们两个吧!”


“等会让翠环做些金丝丸子,他们两个费神,肚子应该早就饿了!”


齐夫人见李心慧这么快就明白过来,眼里的笑意更浓,可是她心里的惆怅更多了!


一个个的,懵懵懂懂,可叹他们自己都看不明白!齐夫人在心里轻叹着,看着心慧的眸光也渐渐变得深幽起来。


第两百一十五章离了嫂嫂怎么能活?


夜晚,陈青云等嫂嫂睡下以后,去了长工房找长康。


静谧的夜里,树叶被风吹得莎莎作响。


厢房内,长康垂首立在陈青云的身边,恭敬无比。


陈青云坐在上首,眸光深幽,面容冷肃。


他无意多待,很快说明来意道:“最近名膳楼的万掌柜有没有找你?”


长康闻言,摇了摇头。


“估计是听到风声,云鹤书院有萧将军出头,收敛了一些。”


“不过我看他们那个架势,估计是想等您走了以后,再来找我!”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也想到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又害怕自己暂时顾不上!


“萧沐和萧泽住在什么地方?“


长康闻言,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两个房间,对着陈青云道:“在里面的,白天都去北苑外当值。”


“那就好,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请他们通知我!”


长康点了点头,暂时只能这样了。


陈青云半夜去敲了萧凤天的房门。


萧凤天穿着宽松的寝衣,看到陈青云的时候,愣了一下!


“出什么事情了?”


萧凤天担忧地问道。


陈青云看他的样子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他惊觉此时已经太晚,可是他竟然全无顾忌。


不知不觉,他跟萧凤天竟然也跟成元他们一样,相处起来再无半点隔阂?


心里苦笑一声,陈青云不得不开始正视,萧凤天对他还是有一定的影响。


摇了摇头,陈青云对着萧凤天道:“那个人既然是张金辰派系下面负责敛财的,手里的能人肯定也不少!”


“贸然去收拾了名膳楼,我怕到时候你不在,他们疯狂反扑就遭了!”


“我想要一些关于寇大海仰仗攀附的所有关系,越详细越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青云有这样的想法,证明他不是鲁莽的人!


萧凤天欣慰地点了点头,很是赞成的。


“好,那我让人去收集,等到了阳城我再把阳城总兵胡志昌介绍给你认识!”


“握着兵权的人,在阳城这一带,没有人敢惹他!”


陈青云点了点头,这样的人脉,不是谁都能够掌握的。


“多谢萧大哥了!”


陈青云抱拳道谢!


萧凤天的眼眸闪了一下,看着他冷肃的面孔,沉寂的眼眸,轻哼道:“你要是真的想谢我,就离你嫂嫂远一点!”


陈青云闻言,抬首,然后撇开眸光!


“不可能!”


“你!”


萧凤天气绝,随即道:“你话不要说得太早,你嫂嫂还是把你当孩子一样带!”


“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十六岁的状元郎都能娶公主,我小了两岁而已!”


“更何况,我这个没出息的小秀才,离了嫂嫂怎么能活?”


萧凤天瞪大眼睛,感觉满肚子都是憋屈的怨气!


这么无耻的陈青云,怎么能够跟他棋逢对手呢?


萧凤天握了握拳,忍住想打人的想法,任何对着陈青云道:“赶紧滚去睡觉吧!”


他算是长见识了。


可他没有办法,人家才是亲叔嫂。


他一个外人,当真不好插手。


陈青云凉凉地瞥了萧凤天一眼,十分友善又温和地提醒道:“萧大哥未免管得太宽了!”


萧凤天闻言,眼眸瞪大,里面的火气瞬间就蹿了起来!


然而,陈青云理了理长衫,昂首挺胸,衣袂飘飘,步伐轻快……


在夜幕下,留给了他一个……欠揍的背影!


萧凤天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嘭”的一声!


他用力地关了房门!


“睡觉!”


他喊了一句,可却丝毫没有睡意了!


牙齿有点痒,气也不顺,握紧的拳头硬邦邦的,于是半夜里,八个暗卫都被收拾了一通,隐匿在暗处,疯狂吐槽……


天亮的时候,萧凤天感觉自己能睡着了。


可是齐夫人来了!


于是萧凤天不得不打起精神陪着,只是想要粘连的眼皮一直在跳!


齐夫人知道萧凤天要走了,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她收拾了一些礼物,有药材,有特产,也有一些小玩意。


多是带回去给萧凤天娘亲的。


齐夫人对着萧凤天道:“回去以后,京城再乱也别掺和!”


“你跟那个张金辰女儿的婚事太蹊跷了,凤天,你要心里有个数!”


萧凤天闻言,点了点头!


“多谢姨母关怀,我娘亲说了,她的儿媳永远都不可能是张家的人!”


“我虽然不知道外祖父跟张金辰到底约定了什么,不过我是不会娶她的!”


“你能明白就好了!”


“我大概知道,应该是与你过世的姨母有关,这件事皇上是知情的,你娘不惧也是因为,她知道皇上想把公主嫁给你!”


“尚了驸马就能留京了,西北的兵权却不一定能够握得住了!”


萧凤天知道这些荣耀的背后,一个家族所需要背负的使命。


萧家若是娶了公主,那便不能跟兵权沾边!


可皇上还没有削权的打算,尚公主也有掌权的驸马,关键是,他还不想回京。


“要想彻底收拾鞑靼,最起码还要三年!”


“姨母放心,我心中有数!”


齐夫人见萧凤天胸有成竹,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没有了权就没有了,我跟着你姨父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


“多少财富和权利都是过眼云烟,握得住,守得了,运用自如的人少之又少。


“背负了太多,自己累别人也累!”


“我跟你娘的心意都是一样的,希望你可以快活一点!”


萧凤天知道他娘表面看着刚强,其实心底最软!


皇上也曾说了一些趣事给他听,其中他娘的倔强的童年总能带给皇上些许难得的笑容。


当年的事情就算谁都不敢再提起,可是作为外祖父唯一的孙辈,他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名膳楼的万掌柜最近老实了很多。


杭州府来了一位张管事,此人而立之年,脸盘宽大,眼眸深邃犀利,双手布满厚茧,步伐苍劲有力,一眼便知是一位练家子。


他一到酒楼,行事颇为凌厉,一来就开始整顿名膳楼。


价钱高的,胡乱收费的,点心分量少的,全都肃清整理。


连傲慢的小二都换了两三个了,下一个万掌柜目测是他自己。


果不其然,这位张管事主动把他叫到包间,看这架势,是准备训一顿了。


万掌柜的三角眼闪烁着,低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张管事见了,眸色虽然凌厉,可那研磨茶杯的手顿了顿,面色稍稍缓和!


只听他冷声道:“人家一个厨娘,连酒楼都没有开起来的,你就慌成这个样子?”


“还想纳人家为妾,蠢货,主子一再叮嘱,不能跟朝中大臣尤其是跟张阁老无交情的派系把关系弄僵了。”


“人家齐院长跟皇上年轻的时候就有私交的,这么多年了,云鹤书院出去的学子,最差也是一个四品知府。“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若是不来,你岂不是要给主子惹一身的麻烦事?”


“是是是,小的知错了知错了!”


万掌柜擦了擦额头上汗,连忙认错!


张管事闻言,立即眯着眼睛,冷笑道:“为了主子的出发点是有的,此事切先绕过你!”


“别说萧将军还在定南府,就算是他不在,这件事我们也要做得滴水不漏!”


万掌柜闻言,眼眸立即瞪得大大的。


他没有想到,弄了半天,还是要去招惹那个小寡妇!


他懵了,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哼!”


张管事的眼眸里折射出一到冷光,狠狠地瞪了一眼万掌柜,下意识放下了手里的茶盅!


这等没脑子的,也只能当个掌柜了!


“你先密切注意萧将军的动向,等他们都离开定南府以后,我们再……”


张管事让万掌柜附耳过来,他细细地地吩咐着。


主子说了,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走。


就算是徐润泽和齐瀚心有疑虑,可没有真凭实据,他们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上门要人!


而那个小秀才,就算中了举人又怎么样?


投靠在主子身边的举人还少吗?


张管事吩咐完以后,看着万掌柜点头哈腰,面露窃喜的样子,嗤笑一声,鄙夷不屑!一个小寡妇而已,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第两百一十六章你是我的田螺姑娘


夜幕下的定南府繁荣安定,灯火四处延伸,站在高处时,俯览的景象仿佛万千星辰同时亮起,让人的内心十分振奋。


陈地的事情过去没有多久,张婶母子俩收拾了大包小包的,来到了书院。


陈青云去见了他们,付了一半的银两,然后把需要打的家具图纸给了他们。


张婶是过来给儿子做饭,顺便收拾酒楼和院子的。


长康拿了钥匙,安排他们住到院中的后罩房。


桌椅板凳,好多都要新做,架子床,书柜,一张张的图纸,多得张贵山笑眯了眼。


往常就算是跟着师傅,这么多的活,也是很难接到的。


他做木工有好几年了,手艺纯属,工具齐全,做起来也快。


不过再快,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还是太赶了些,他又自己的师傅和几个师兄,这才开始动手。


张婶负责给他们做饭,闲的时候就把院子里的荒草除了。


夜晚闲下来的时候,方有为家,陈生家,陈勇家,陈墩子家,马明柱家,全都带着孩子媳妇,都去帮忙。


大家的速度又快,酒楼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桌椅板凳,桌布帘子,全都拆下来重洗。


长康隔了三天去看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等回去跟陈赖皮闲聊的时候,说了那五家人的很勤快,酒楼都快收拾完了,结果第二天陈赖皮也搬进去了,开始帮着张贵山他们打杂,每日都把木屑全都用袋子装起来,留着日后生火的时候用。


后来新家具要上漆了,陈赖皮又跟着他们学,每日都把家具搬进搬出地晾晒,很是勤快。


后院彻底变了样,连花草都种了不少,酒楼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陈青云和萧凤天也要走了。


很多学子都提前走了。


柳成元和谢明坤还特意搭伙过来问陈青云要不要一起走。


两人的本意不只是一起走那么简单。


谢明坤是想送人过来学厨艺,提前跟陈青云说一声。


“我是觉得嫂嫂出去以后,身边也是需要人侍候的,银心银铃是谢府的家生子,一家人都在我们五房。”


“她们学会以后,能够给我爹娘弄两间酒楼就成。”


“到时候嫂嫂用得顺手,再给我教两个,银心和银铃我就不带走了!”


陈青云瞥了一眼谢明坤,确实够无耻的。


明明是想学手艺去开酒楼,还说是送人来侍候!


不过这件事嫂嫂之前答应过的,他懒得跟谢明坤周旋,转而看着柳成元:“你呢?”


“咳咳!”


柳成元尴尬地咳嗽两声,随即道:“嫂嫂能调那个去疤的药膏,我爹很有兴趣!”


“想问嫂嫂买方子,如果不能买也行,他想弄一个去疤养颜膏,嫂嫂占两层股!”


陈青云皱了皱眉头,他看着嫂嫂可没有这方便的想法的!


“你怎么不让余大夫过来要,他开口了,说不定我嫂嫂随手就给了!”


陈青云道,到时候他们悄悄地做,他们也不知道!


柳成元鄙夷地看着陈青云,他是那种人吗?


“老余之前得了好多药方,心里早就过意不去了!”


“这次也是无意间说漏嘴的,你也知道,他早年间受了我外公的恩惠才一直在我们家的!”


“实际上他自己的徒弟早就开了药堂,每年光是孝敬他的分红都够他自己当大爷了!”


陈青云的嘴角抽搐着,瞪了瞪柳成元。


谢明坤到是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方子?


他立即附和着柳成元道:“听着有份,若能成,我参两层股!”


柳成元翻了翻白眼,他像是能做他爹主的人吗?


谢明坤给他一个你能行的眼神!


陈青云见他们两个一直互相看来看去的,当即道:“在我的面前你们两个还是收敛些!”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不检点!”


柳成元:……他哪里不检点了?


谢明坤:……青云话里有深意?


“你们都先回去,我去问问我嫂嫂有没有这个想法。”


“另外,我嫂嫂会这些药啊,秘方的事情,你们不能泄露半句,不然你们两个都去断袖!”


柳成元:“这是个什么道理?”


谢明坤:“同问?”


陈青云:“断子绝孙!”


柳成元:艹,够狠!


谢明坤:艹,够绝!


陈青云去东厢房的时候,看到嫂嫂的手已经能够上下活动了!


她坐在软塌上,穿着宽松的寝衣,伸着手动来动去的,姿势很是怪异!


脸上的疤痕隐隐有了要掉落的趋势,曾经皮肉翻起来的伤口越收越小,跟缝隙一样,露出新生后的嫩肉。


“嫂嫂!”


陈青云叫唤了一声,站在撩起的帷幔下浅浅而笑。


李心慧在练瑜伽,气息的吐纳和手臂的伸展缓缓地进行。


最近她一直躺啊躺,感觉身体的柔韧性差了很多。


看到陈青云来了,她收回了举着的手,紧绷的腿也慢慢放松下来!


“不是去陪元成他们了?”


李心慧笑道,从软塌上下来,走到圆木桌前陪着陈青云坐下。


陈青云偷偷将自己带过来的礼物藏在身后,坐下来道:“柳家的意思是想利用去疤的方子挣钱,他们有余大夫,这些年开了不少药堂,脂粉铺子,什么养颜膏之类的,赚了不少!”


“估计余大夫恭维之下,柳伯父看到了商机!”


李心慧闻言,好笑道:“他们看到了商机,你怎么就没有看到?”


“提纯食用碱,香胰子都能做得更好!”


“我只是志不在此,你若是想和他们一起,秘方我写给你!”


陈青云知道,嫂嫂不像那些拼命想要挣很多钱的人,她只是想做好吃的,拥有一定的积蓄就可以了!


淡然,淡薄,心无名利!


陈青云想,他或许能够明白,明德大师说的,嫂嫂跟佛有缘!


她的心,对自己不喜欢的,淡然如水!


可对自己喜欢的,却钻研渗透!


“嫂嫂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反正嫂嫂能养我就行了,我没有什么本事,就会画几幅画哄你开心!”


陈青云调侃,说得自己毫无用处!


李心慧瞪了他一眼,不喜欢他这样说自己!


“很好了,心地善良,勤奋刻苦,努力上进,还帮我洗衣叠被!”


“就像是我水缸里养的田螺姑娘!”


李心慧笑道,十分满意!


陈青云不知道什么叫做田螺姑娘,一头雾水!


李心慧看着他呆萌的样子,更是觉得好笑!


只见她用手指着他的脸,跟他说了一个故事!


“从前呢,有个人捡了一只大大的田螺回去,养在水缸里。”


“然后他每天都出去干活,可回来以后,家里的饭菜有人做好了,衣服有人洗好了,地也有打扫干净了,一开始他以为是邻居帮他做的,可是后来才知道不是!”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如此重复,可是他却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久而久之,他疑惑的同时也想一探究竟,最后发现原来他的水缸里养的田螺,每天等他走了以后,就会变成一位美丽的姑娘,帮他洗衣做饭,收拾屋子!”


“所以我说你是我的田螺姑娘!”


李心慧笑着,眸光灼灼地看着他!


陈青云的脸红了起来,他喜欢她说的那句:你是我的……!


不过不是田螺姑娘,而是田螺少年!


“我做的还不够多,还不够好,比不上美丽的田螺姑娘!”


陈青云顺着她的话道,心里喜滋滋的!


他付出的这一切,她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没有比这更让他觉得愉悦和满足的了!


李心慧看着他腼腆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她觉得够多了!


她的青云,比田螺姑娘更勤快,更好!


田螺姑娘不能一直以人面示人,可是她的青云,却白天夜晚都在她的身边!陪着她,照顾她,关心她!


第两百一十七章让她心颤的礼物


看似她在养伤,什么都要依仗青云,其实很多事情她根本没有开口,都是青云默默地,细致地,周到地安排着,甚至于很多都是亲力亲为。


她看着他的面孔,眼睛很亮,可是眼底有了乌青色,最近他休息不好,已经消瘦一圈了。


李心慧看着他抿起的红唇,薄薄的,微微翘起,好似偷着乐。


她温柔地勾起了嘴角,宠溺地笑道:“去了阳城以后,不要忐忑,好好游玩一番!”


“我到是想跟你一起去,不过你不同意就算了!”


“考完以后,想玩几天就玩几天,这里的事情也不要担心!”


“我都会处理好的!”


陈青云笑了笑,他想考完就回来!


桂榜出来的时候,府衙的人到时候会通知的,他没有必要等候在阳城!


再则,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


他守着,看着,心里也踏实一点!


将早就准备好的《说文解字》拿出来,里面夹着萧凤天的名帖,还有他暗暗写下的《熬药记》!


陈青的眼眸微红,不好意思地道:“这是嫂嫂一直想要的《说文解字》,我已经抄好了!”


“你得空的时候……翻起……看看!”


陈青云推过去,只见厚厚的书壳已经装订好了,厚厚的一大本!


一块深蓝色的细绒布包着,那厚度从小腹到胸前,比南山寺的佛经都还显眼!


李心慧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抄的?”


陈青云红了脸点了点头,他抄得有些慢了。


其实,可以早一点给她的!


好几个月了!


李心慧摸着厚厚的《说文解字》翻了里面的前两页,只见上面字迹峻秀挺拔,紧密清晰,粗细堆叠,仿佛连绵之境,成片成片都是让人视线辽阔震惊的景象。


李心慧愕然地看着,抚摸着,心里有一股热潮缓缓地流动着,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血脉之中不断地扩张。


轻舟掠过万重山的时候,也许泛舟人心容山川河流,早已同为一体。


白鹤直入云霄的时候,也许看得人心生向往,仿佛乘风归去。


山泉叮咚的时候,清澈漫延,汇至地脉,滋养了根须。


李心慧的眼眸渐渐起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让她看不清楚书壳上的几个大字。


可是她的手不停地摩擦着,爱不释手!


她太感动了,《说文解字》啊,那么厚,那么严谨,那么细密的一本书!


青云竟然抄下来了!


从她说起这本书到现在,已经足足有半年了。


可青云,竟然也抄了半年。


李心慧顾不得疼的手,眼里落下来的那一刻,她一下子就陈青云给抱住了!


紧紧的,密不透风。


她太感动了,眼里全是温热的眼泪,水雾一下子冲出眼帘,快得让她猝不及防。


她眼眶红红的,差点就哽咽了!


“谢谢你,青云!”


“我太喜欢了!”


李心慧抱着陈青云的腰身,那力道箍得太紧,隐隐扯到了她手臂上结痂的伤口,有点痛,有点痒,可是她就是不肯撒手!


陈青云的眼眸又红又亮,嘴角下意识翘起,双手覆上她在腰间的手上,这意外之喜来得太让他意外了。


如果早知道……那他应该抄快一点的。


陈青云想着,眼眸柔和了下来!


可他低估了嫂嫂的激动,只见嫂嫂忽然转到他的面前,不由分说的,强势又温柔地,亲吻着他的额头和脸蛋!


边亲边道:“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青云,你太好了!”


“你是我见过,最贴心,最可爱的宝贝!”


陈青云看着她眸色流光溢彩,水水的光泽闪耀着,波光潋滟!


他从来不知道,这一双桃花眼竟然这么漂亮,大大的,神采奕奕!


看着他的时候,由衷的喜悦和激动无法克制,恨不得全都一下子涌出来!


他看到了,看到了她对他的蜜意!


可是他也知道,她还是把他当孩子!


亲吻脸蛋,亲吻额头,可却不是唇瓣!


他还在笑,眼眸却暗了下来,心里压抑着一丝苦涩!


她还握着他的手,紧紧的,丝毫没有男女之别!


他回握着,哪怕知道她没有一点旖旎心思,他还是舍不得放开!


这一刻,他想让自己变得贪心一点!


李心慧没有察觉陈青云的异样,她的嘴角勾起了甜甜的笑容,她太开心了!


第一次有人,为她做了这么疯狂的事情?


这要是在现代,青云若是大一些,估计她会恨不得立即以身相许!


可这是在古代,青云还小,而且还是她的小叔!


她心里激动的心思一闪而逝,更多的是眷念他的好!


他默默地做着,她想要的,他记在了心里!


有了银钱也没有想过去买,而是选择继续为她抄完!


《说文解字》不是《三字经》不是《百家姓》不是《千字文》,而是让所有文人墨客都望而生畏的《说文解字》。


而他,耗时半年!


这半年里,她可以想象,他到底抽了多少时间默默地做着这件事!


这一分心意,她怎么能不不感动?


全世界最好的,她都恨不得捧到他的面前!


她的泪水都摩擦到了他的身上,水润明媚的眸光越来越亮,她忽然激动而振奋道:“我们去跟他们合伙开铺子吧?”


“他们想做什么都行,我还有好多秘方,都卖给他们好了!”


“赚多多的钱,以后就算你不想科举了,不想入仕了,我们就买几匹壮实的马,然后弄几辆舒服的马车,从西北到东北,从西南倒闽南,从江南到京城,我们总是快活的!”


好似未来的畅想都画在了图纸上!


陈青云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然后点了点头,温顺得像只绵羊道:“我都听你的!”


“呵呵,傻瓜,我要是把你卖了呢?”


李心慧笑道,她太喜欢他这个傻样了!


陈青云白痴地继续点头,认真道:“也听你的!”


“哈哈,那我要是欺负你呢?”


李心慧玩味道,她现在就想欺负他了!


狠狠地欺负,最好都揉搓出了眼泪,她很喜欢看他眼泪汪汪,手足无措,嘟着红唇委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陈青云知道她是高兴,她兴奋的时候,就喜欢说一些傻话!


一本《说文解字》都让她这么开心,那他陪着她开心又如何呢?


“那就欺负吧,我找不到人告状,所以你想这么欺负都行!”


陈青云笑道!


李心慧的眼眸亮了起来,她的红唇贴到他的后颈,他立即就僵住了身子!


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轻了很多!


“哈哈……”


李心慧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就知道,这个小家伙,最害羞了!


而且还最怕痒!


这是一份让她心颤的礼物,也是一份让她失态的礼物!


可逗他也不能太过火,她亲吻一下就离开了,继续抱着他,仿佛怎么抱都抱不够!


“青云,你不能对我太好了!”


“太好了,我就会依赖你了!”


“依赖一个人是病,有药的时候,看起来跟常人没有区别,失去药的时候,就会痛不欲生,好不了!”


陈青云知道她在指什么?


他的心隐隐痛了起来,他如果是她的药,那么这药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而她又何尝不是他的药呢?


“不会的,我做的,不及你做的十分之一!”


“我一直都在这里,永远都在!”


李心慧闭上眼眸,感觉心暖暖的!


在怀里就好,抱得紧紧的,她会好好想一想,他入怀的滋味!


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的体温,气息,还有紧贴在一起的触感!


他的窄腰,他的宽肩,他的臂膀,还有他站得笔直的腿,微微翘起的臀!


她都感受着,闭着眼睛,深深地感受着!


她想要记住这种感觉,以后的以后,她也许就不能这么抱了!


可这种滋味,好得让她忘记了这里有着界限分明的男女之别!


不论在什么样的世界,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可不管别人好不好,她心里的这个人,是最好的!


陈青云很想转身,面对面抱着她!


可是那样也太唐突了,很不好!


他告诉自己,徐徐诱之!


一步一步的,他总是能够蚕食掉她所有的坚强。


然后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她温柔的躯体,给予她一个遮风挡雨的怀抱!


他静静地感受着她,温柔的脸庞,起伏的胸脯,笔直的长腿,紧贴的小腹!


每一处都燃起了火花,烧得他浑身滚烫滚烫的。


可是他愿意受着这样的煎熬,像是浴火重生,只有熬过那淬炼筋骨的痛苦,才能有重生以后的璀璨和耀眼。


夏日里的秋风摇曳着,一地的落叶纷纷。


她从身后抱着他,两个人贴在一起,她靠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好似睡得很香!


而他也闭上了眼睛,嘴角翘起来,好似沉静在美丽的梦境里。这一刻,他们两个的心,无比贴近!


第两百一十八章暗夜谈心


萧凤天要走了,准备跟李心慧辞行!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会看到这么刺眼的一幕!


那叔嫂二人静静地抱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闭起来,嘴角微微上翘,幸福之意无比明显!


他轻靠在圆形的拱门外,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有风吹拂着他的脸,可是他却听不到一丝风声。


这感觉太奇怪了,从来没有过,心里有着杂乱无章的声音,像是他曾经见过的海浪一样,随着那蔓延过来的浮波,嘭的一声,碎在了被阻挡的高岸上。


八月初一了,天上有月光,有星辰。


乌云散开,清风徐来,一阵陌生的花香萦绕在他的鼻尖!


若不是那弯弯一弧明月像极了弯刀,或许他会觉得,这真是一个“花好月儿圆”的日子!


他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自嘲,然后一直看着昏昏暗暗的天空……


他等了许久,久到脚都麻了!


陈青云才出来!


他下意识身形一闪,身影立即隐匿在高高的树冠上。


遮云蔽日的树丛太深了,轻易就将他藏在了里面。


直到陈青云的身影走了以后,他才一跃而下。


东厢房的院子里,廊檐下的灯已经熄灭了。


他看着支起窗户的房间里,心慧站在圆木桌前,正温柔地抚摸着,一本厚厚的书籍。


他大概猜到,应该是陈青云送给她的。


“咚咚!”


萧凤天上前敲门,李心慧疑惑地看着门口的方向,以为是青云去而复返。


结果她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了萧凤天。


他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眸光专注异常,隐隐透出一股晦暗不明的光芒。


“萧大哥?”


李心慧疑惑道,没有想到他会过来!


萧凤天没有进屋,而是指着院子里的石桌子和石凳子道:“明天就要走了,过来跟你辞行!”


“陪我说说话吧,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萧凤天说完,率先走到那石椅子上去坐!


夜深了,石凳子和石桌子都有了冰冷的冷意。


李心慧愕然地看着萧凤天背对着她的身影,忽然想着,估计是他有什么话想说!


她加了一件双层淡紫色褙子,上面绣了清清爽爽的几株百合,拿了两个软垫子,然后提着一壶凉茶。


那茶壶的嘴上挂了两个小巧可爱的茶杯,一晃一晃的,发出悦耳的声响!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李心慧抬首,盈盈而笑道:“萧大哥想说什么?”


萧凤天眸光灼灼地看她,只见她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眼眸里的光很亮,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忸怩作态。


可这样一来,明媚的笑容和刺眼的伤疤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凤天忽然想起,她如一只断翅的蝴蝶,跌落在他怀里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心疼!


可是现在他觉得心绞痛!


“青云若是中举,亲事先不要给他订下来!”


“等到春闱过后,若是名次好,我可以求皇上给他赐婚!”


萧凤天说得很认真,像是商量,如何把陈青云的终身大事定下来!


李心慧猝不及防,眼眸有些愕然和震惊!


心口有些痛,眼眸也跟着闪烁起来!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交叠在一起,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看着萧凤天灼灼的眸光道:“这些我都没有想到呢?”


“不过婚姻大事是青云一辈子的幸福,赐婚的对象也要他喜欢才是。”


“之前伯母说了聘婷,我觉得很好!”


“不过还要看他们的缘分,娶妻娶贤,更重要的是夫妻二人彼此互通心意。”


“青云无父无母,我虽为长嫂,可婚事却不敢替他做主的!”


李心慧表明立场,眼眸里的光渐渐冷了下来,她也跟着镇静许多!


她的心里蔓延着一股苦涩,很难受,可再难受,面对萧凤天,一心一意关心青云的人,她却丝毫没有露出异样!


在萧凤天的眼里,心慧就算再能干,可也只是一股十几岁的小姑娘!


他相信心慧没有说谎!


他也看得出,心慧对青云没有那种暧昧的情愫!


可是看到她眼眸暗下来时,他的心却忽然刺痛着,一阵一阵的。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得到,可是他有一种直觉,他在伤害心慧!


是试探也好,是明示也罢,他至少不相信她,才会说出这一番话!


萧凤天看着她直视他的眸光,笑得和煦有礼,可是他却仿佛看到了,一株百合,被刺伤了花瓣,流出殷红的血珠。


“你还会想起青山吗?”


萧凤天忽然问道,他的眼睛热了起来,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看着暗色的天空,没有灯光的廊檐下暗极了,可她的眸光那么清透,清透到他连直视的勇气都丧失了!


李心慧想着,萧凤天的心里应该有事!


他说话的时候,并不连贯!


好似这些话语是突然想到才说的!


可如果真的是辞别,他想说什么应该是早就想好的!


她很快就想到了,萧凤天之前一直都会过来探望她!


青云走了以后,他就来了!


这时间太巧合了!


应该是他早就来了,看到她抱着青云,所以才会突然说出这些话!


他不好明示,所以才绕了这么一个圈子!


李心慧笑着,眼眸里的光渐渐变得淡然!


她不是真的十几岁的小姑娘,知道日子不管离了谁,再难都要过下去!


青云未来的日子是青云要过的,她不会插手!


她只会在青云需要她的时候,留在青云的身边!


“萧大哥是不是看到我抱青云了?”


“我知道那样很唐突,可青云在我眼里,还小!”


李心慧给彼此倒了一杯凉茶,然后对着萧凤天遥遥一敬!


萧凤天看着她举杯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股果敢的坚强,十分耀眼!


像是在饮酒,那微眯的眼眸里,透出深意连绵的光亮!


他感觉呼吸微滞,竟然在她那似笑非笑的面容上,看待一丝蔓延到骨子里的媚意!


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萧凤天端着凉茶,研磨着杯口道:“他还小,可他总会长大!”


“心慧,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妥!”


“青云才十四岁,虽然不是最小参加秋闱的,可是你要知道,他的学识是姨父亲手所教,据我所知,姨父的入室弟子,还没有连举人都考不上的!”


“举人只是他的起步,如果能顺利考上进士,以姨父的人脉,给他一个四品知府还是绰绰有余的。”


“年轻的四品知府,有人往上拉一拉,三五年就能调回江南富庶的州府,再过三五年,三品总是能上去的。”


“京城的派系很复杂,可他们喜欢用姻亲拉住一切能够往上升,有前途,无背景牵扯的官员,也许久经沙场,我不太喜欢那些派系,可我父亲门下的将军,很多就结了这样的姻亲。”


“朝廷是一张密集的大网,进去的人,独善其身着,如果不是在犄角旮旯待着,就是在翰林院默默无闻抄着典籍过一辈子。”


“又或者去国子监,教书育人,表面上门生众多,其实并无实权也不能干涉政事!”“我不知道将来青云会走到哪一步?但肯定不会永远是一位小秀才,男人的手里的权势越大,攀附的人就越多,当攀附不了的时候,中伤和流言就会肆意而起,我不希望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护不住你了!



李心会的心微微地疼痛着,她仰着头,看着关心她的萧凤天!


深邃幽暗的眼眸透着诚挚的关怀,浓密的眉峰微微皱起,面色紧绷肃然,薄厚适中的红唇轻抿着,欲语还休!


他很认真地跟她在说这件事,而起也很认真地跟她分析其中的厉害关系!


她不是傻瓜,跟青云在一起如果遍体鳞伤,那她宁愿做青云一辈子的嫂嫂,一辈子的亲人!


更何况,那些旖旎的心思,不过是藏在心里不能见光的阴影而已!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见了光的影子是不倾斜的!


第两百一十九章知己之感


“谢谢萧大哥跟我说这一些,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是真心拿我当妹妹看待!”


“我能陪着青云走完这段过得艰苦的日子,我觉得够了!”


“未来的路那么远,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不过我答应你,以后青云能够立起来,我就别府而居,绝不干扰他以后的仕途和姻缘!“


萧凤天闻言,感觉一直紧绷的身体松缓下来!


心慧比他想象的,要通透许多!


他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之前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是没有想到你这么通透?”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


她不是通透,她只是……看淡了!


她喜欢青云,喜欢被青云在乎的感觉!


可不代表,她会为了自己的私欲,毁了青云!


爱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可像刺猬一样的,就得不偿失了!


李心慧看着关心她的萧凤天,像是找到了一个知己!


“你们看我都很勤快,其实我的本性很懒。”


“我对青云的感情很深,可这不代表,我会疯狂地将他禁锢在我的世界里。”


“我想带给他的,是他恣意快活的幸福,比如游历四方,增长他的见闻,比如精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让他身体康健,比如给他积累财富,让他手头宽裕,不为钱愁!”


“人活一世,看似很长,其实很短。”


“我不会局限了他的人生和眼界,如果他离开我,能够飞得更高,更远,更稳,那我有什么理由抓住他的翅膀不放呢?”


萧凤天有些震惊!


他愕然地抬眸,深邃的眼眸眯起来,透出迷茫而晦暗的光芒!


心慧说的这些,竟然跟他内心所想,几乎一模一样!


他对感情的认知,对自我本身的认知,对世事炎凉的漠然。


他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话语中,仿佛看到了自己。


可这并未让他觉得愉悦,相反,他有些压抑。


见惯了生死,自然也就会慢慢变得淡漠。


他还记得,初入军营的时候还小,有一次他无意中听了一位老兵的愿望。


那位老兵说,希望自己可以活到六十岁!


他觉得这个愿望并不是很难,可后来的事实证明,那个愿望非常艰难。


“慧极必伤,心慧,不只是青云,我也希望你可以过得恣意快活!”


李心慧安安静静地看着萧凤天,许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她露出了无法遏制的笑容,眉眼弯弯的,特别好看。


“心慧?”


萧凤天出声喊道,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地笑了起来!


李心慧闻言,唇瓣蔓延的笑意越发灿烂,她转头,笑着看向萧凤天!


她的笑容很甜,眼睛亮得跟星辰一样!


萧凤天仿佛看到一朵非常美丽的芙蓉花,盛开在他的眼前。


“好久没有人跟我说着这么耳熟的话了,我只是仿佛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我对青云说教的时候,觉得自己懂的不少!”


“可是轮到你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们都还挺幼稚的。”


“道理一圈一圈,跟树上的年轮一样,真正过足了日子才会出现,且行且看吧!”


萧凤天呼吸微滞,满目愕然!


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幼稚?


好似纸上谈兵,她在笑他们两个杞人忧天吗?


萧凤天紧绷的面容松缓下来,露出难得的笑意!


他看着她,忽然就觉得,以她的聪慧而言,真的是自己说了废话!


话题就此打住,他转而道:“明天我跟青云就要启辰了!”


“回京以后,过不了多久,还会路过定南府,去西北!”


“你想要什么,我从京城给你带过来!”


萧凤天认真道,京城里的绫罗绸缎,香粉金钗,数不胜数!


他虽然不知道那些店里卖的是珍品,不过他娘应该知道!


李心慧摇了摇头,她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的东西!


“萧大哥行军打仗,要忙的事情不知凡几,你尽管忙自己的事情,不需要惦记我缺什么,少什么?“


“定南府城什么都有,我也什么都不缺!”


萧凤天闻言,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他第一次想要为一个人准备一些礼物,可没有想到,她竟然说什么都不缺?


可是陈青云给她准备的,不过只是一本书籍,她却爱不释手。


萧凤天低垂着眼睑,隐藏了眸色里的阴影。


夜已经深了,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


萧凤天起身告辞,李心慧送他出了拱门,这才回房歇息。


主院里,齐瀚和齐夫人也迟迟没有入睡。


两个人说着话,断断续续的。


“秋闱,春闱,殿试,一步一步的,小心谨慎,有时候想想,真希青云平凡一点!”


“谢家多少有些人脉,张家有财,柳家在江湖上还有些势力。”


“唯独青云,什么都没有!”


齐夫人轻叹,总感觉心里不太踏实。


齐瀚闻言,他翻身看着夫人道:“平凡固然是好的,可青云的才华埋没了就可惜了。”


“现在我们有侯府做后盾,又有皇上兼顾几分。”


“日后我们百年,他们有谁依靠?”


“就算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云鹤书院也一定要出一位权臣。”


齐瀚的手抚摸着齐夫人的小腹,眸光柔和而慈爱。


齐夫人覆上他的手,靠进他宽厚温暖的怀抱。


“明坤和成元不行吗?”


齐夫人呢喃道,那两个孩子的天资也不错。


齐瀚闻言,摇了摇头。


“明坤若是上去了,谢家就是他的累赘。”


“成元的性格不适合内阁,只适合外放。”


“我教书育人十年了,却只见一个精于算计,圆滑内敛的青云。”


而且也只有青云,能够保住书院的这一方安宁。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话,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在朝的那个人,得看是什么人了。


天色刚亮,陈青云便先去了东厢房辞别。


矮矮的几道台阶,一个站在上面,披着一件绿色的褙子,一个站在下面,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


李心慧揉着惺忪的睡眼,没有想到青云会这么早就来了!


“照顾好自己,半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陈青云叮嘱,忽然有些不舍!


从前也是半个月一见,那个时候哪有如今的惆怅?


可见人一旦动了心,那心便就不是自己的了!


李心慧含笑点头,她的事情很多,估计忙起来没日没夜的。


半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如果可以,等他回来,她再给他补过一个生日。


“东西都收好了吗?”


“我之前给你准备的清单,一定要准备齐全。”


李心慧叮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青云点了点头,清单上的东西长康都给他置办齐全了,在学子寝房,他还要过去拿。


“在北苑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情吩咐萧沐和长康,别出门!”


陈青云不放心,又说了一遍。


李心慧指着自己脸上的伤,调侃道:“受了伤就不出去吓人了,放心,我在北苑等你回来!”


“嗯,这样才好!”


陈青云傻傻道,他其实一夜都没有睡着。


脑海里都是她音容笑貌,她抱着他的那种感觉,心悸得让他一整夜都合不上眼睛。


陈青云抿着红唇笑了起来,想着回来以后,两个人就能朝夕相对了。


李心慧也笑了起来,捏了捏陈青云的脸蛋,手感不错。


“我不在你的身边,照顾好自己!”


“高高兴兴地去,高高兴兴地回来!”


“嗯,我听你的。”


陈青云感觉到她由衷的宠溺,她柔柔的眸光深邃明亮,带着浓浓的关怀,让他忍不住想要溺在里面,永远都不要出来!


短暂的分别,日子都是数着过的。可他还没有走,就已经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了!


第两百二十章小离别


陈青云傻笑着离开,一步三回头,真正像是新婚里不愿别离的小媳妇一样!


李心慧站在台阶上目送他,失笑着挥了挥手。


这只是离别前的小叙,还没有送他上车呢,他就这般不舍?


可见在他的心里,这半个多月的分别,只怕要熬着过日子了!


眼见他身影消失在东厢房以后,李心慧便关了房门,去了厨房叮嘱一番,准备让厨娘给他们做一些点心,让他们带在路上的时候吃。


陈青云返回学子寝房收拾衣衫,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把嫂嫂之前给他做的衣衫都带上,他站在窗前,面色深沉,眼眸优思。


过了一会,他带上包袱,去给老师请安。


书房里,齐瀚将京城传来的信件递给陈青云看。


“西北贪墨银两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背后的主使人是成王,皇上震怒,已经下旨抄了成王府。”


“景王尚在边关,这场火蔓延不到他的身上,可其他王爷和朝中的重臣,牵连出来的只怕不少!”


“青云,你若是敢赌,凭你跟凤天的交情,他一定可保你进翰林院,到时候造化如何,便得看你自己的了。”


齐瀚认真到道,京中有贵人帮扶,自然再好不过。


那凤天的母亲出自太傅府,更何况还有皇上眷顾的这层关系?


要保一个年轻有为的进士,容易得很。


这场祸事再激烈,只要闯进去了,坐稳那个位置,那便就站在了上首的位置,以后很难被动摇。


外放出去,日后官至三品二品已经是极限。


翰林院若是资历够了,有人提拔,不过是三五年的时候,一个侍郎之位还是能够擒住的。


陈青云看着那书信上的署名,上面还盖着萧家的私印。


科举在即,萧家在此时跟云鹤书院来往密切,可见必然也有皇上的意思。


恭敬地将信纸递回去,陈青云颔首道:“萧家投桃报李的心思我受了!”


齐瀚闻言,大喜过望。


他之前还怕青云心有抵触,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这徒弟,一如既往地狡猾。


“那就好,你跟凤天启辰吧,我听你师母说,你嫂嫂大清早就指导厨娘们做了许多点心,说是让你带在路上吃!”


“等你回来,也许就不住在书院了,可现在有了明德大师为你铺的这条路,你跟心慧住在一起的流言也会少些!”


是少,但一定会有!


陈青云勾了勾嘴角,露出淡淡的讥讽。


李心慧让厨娘们做了玉米烙,甜甜圈,香酥卷,精致小麻花。


虽然入秋,可天气还是闷热,李心慧挑着能放的做。


陈青云来到厅堂的时候,只见她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身边放着几个小巧的食盒。


掩下眸光里的异样,陈青云温柔道:“以后别这么辛苦了,我路上随意吃点就可以了!”


他是真的不想她这么辛苦,瞧着那双因为长期洗漱的双手,没有长长的指甲,比起那细嫩的面容,那双手就显得有些粗糙了。


他还记得她做针线的时候,修长的手指十分漂亮,淡淡光影照在上面,莹莹如玉。


李心慧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眸光柔和道:“陈家村送来的玉米,我挑了几个嫩的做了玉米烙。”


“一会你跟萧大哥记得先吃,那个不能放久。”


“我听长康说,那五家做得很好!”陈青云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一次的事情,总算是彻底收服了他们。


“他们那五家确实做得很好,如今卖肉的生意稳定了,那几个孩子也熟悉了,等到整顿好酒楼我就正式收为徒弟了!”


李心慧笑道,他们总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未来也是一样的。


陈青云点了点头,随即调侃道:“你就不怕我考不上?”


“噗嗤!”李心慧失笑。


这个家伙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见并不紧张。


连着三场,中间还是有休息时间的,虽然短暂。


想要再叮嘱几句,李心慧话到嘴边便压制下来。


“你知道就好了,争气一点!”


李心慧故意板着脸说,其实一点都不想给他压力!


陈青云在心里低低一叹,面色淡然而沉静。


这次的离别,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走!


再多的留恋,再多的不舍,都遏制在欲言又止的神情里。


铺好的马车舒适宽敞,萧凤天已经在里面稳稳地坐着了,陈青云钻了进去,尚未放下的帘子被撩得老高。


他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嫂嫂,老师,师母,忽然有一种此去经年的别离之感。


李心慧看到陈青云面色紧绷,淡淡的愁绪在他的眉宇之间。


那一双深色的眼眸晦暗不明,远远看向她的时候,那缱绻幽深的眸光一下子就清晰起来。


她走到马车的边上,然而小声地调侃道!


“保重身体,考不上也没有关系!”


“大不了你回来继续给我抄菜谱,你放心好了,就算你吃得比猪还多,我也会养你的。”


“噗……”陈青云喷笑,眼眸星光璀璨!


他知道她是故意逗他开心的,她那满是鼓励的眼眸里,堆满信任和宽容。


陈青云感觉自己的心柔软得不可思议,而那眼眶之中,也起了一层氤氲。


仿佛薄薄的水雾遮挡了那远眺的视线,便只能看到,站在他的面前,浅浅而笑,温柔娴静的她。


忍着心里的异样,陈青云放下了帘子。


“驾!”萧泽扬起马鞭,整个车身动了起来!


“哒哒”的马蹄声走了远了,萧凤天的视线也跟着飘忽起来。


那叔嫂二人仿若无人的亲密,自然温馨,让他的眼里多了一丝艳羡。


摇晃的马车里,萧凤天看着陈青云撩起了车帘,然后探头出去看!


拐角的街口就在眼前,能看多久呢?


“不过二十来天,这般不舍,日后如何成事?”


萧凤天说着,语气有点酸。


陈青云放下车帘,然后懒懒道:“成什么事?”


萧凤天皱起了眉头,斜倪了一眼陈青云道:“姨父没有跟你说?”


“说了!”


“那你?”


“也得考得上才算数!”


陈青云淡淡道,深幽的眼眸里,聚敛了一道精光。


萧凤天气绝,他无语地瞪着陈青云,没好气道:“你还想作弊?”


“我……不敢!”


陈青云欠揍地扬起了嘴角,他怎么会想要作弊呢?


萧凤天看着他幽暗的眼眸,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主意!


“哼!”


“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考个举人回来,如若不然,我从京城回来立即给你嫂嫂保媒!”


萧凤天威胁道,他不会让陈青云乱来的。


陈青云转头,眸光幽幽地看着他!


“你确定,我嫂嫂就一定会接受你的安排吗?”


“再则,你身边除了胡志昌这类的老光棍,还有几个人是拿得出手的?”


萧凤天气绝,恶狠狠地瞪了陈青云一眼。


“你都知道了?”


他冷声道,口气十分不满。


陈青云假意地理了理头发,悠哉道:“我猜的。”


萧凤天最讨厌陈青云这副样子了,好似把什么都握在了手里!


只见他眼眸忽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你嫂嫂没有跟你说,昨晚你走了以后,我跟她畅聊到半夜吗?”


“你说什么?”


陈青云转头,眸光凉凉地瞥了一眼萧凤天!


他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语气也着了火,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萧凤天久居沙场,如何会惧一个小小的少年?


只见他得意地挑了挑眉,故意道:“我们昨夜商量了你日后的亲事,她说,等你成亲以后就别府而居!”


“她还说,在她的眼里,你还是小孩子!”


“她知道抱你很不合适,不过以后应该不会了!”


陈青云眸光便得深幽,嘴角也勾起了淡淡的冷嘲。


只见他不客气地瞪视了萧凤天一眼,然后清冷道:“是吗?”


“可清晨我去跟嫂嫂辞行的时候,她分明还抱了我,温柔的手摸着我脸颊,依依不舍!”


萧凤天:……


还有比陈青云脸皮更厚的人吗?


陈青云见萧凤天无言以对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深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精光。


以后跟嫂嫂朝夕相处的人是他,萧凤天这个来去匆匆的客人,怎么能够左右嫂嫂的决定?


陈青云想着嫂嫂临别前说的软语,心里热乎乎的,眼眸也跟着柔和下来。他坚定地想着,就算未来荆棘遍布,他也会昂首前行,绝不退缩!


第两百二十一章杀你的?


陈青云和萧凤天一路从定南府到庆安府就足足走了一天。


歇息一晚以后,天亮时他们要赶往云州府,然后在云州府歇一晚,第三天才能到达省府阳城。


许多学子都已经提前到了,陈青云和萧凤天只有八天的时间,到达阳城以后,休息五天便要开考。


夕阳斜落,红霞在西边山脉之上渲染着,半边天色变得迷离而耀眼。


官道上的茶水铺子都已经打烊了,若是天黑之前他们还不能进城,便只能在城外将就一晚。


然而风尘仆仆地赶路,萧凤天和陈青云都想进城,至少能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驾”萧泽抽动着马鞭,晃晃悠悠的马儿又撒开蹄子跑起来!


陈青云刚感觉到一阵颠簸,突然马儿一声嘶鸣,整个车身都开始摇晃起来!


“怎么了?”陈青云问道。


萧泽抽出随身佩戴的利剑,对着车厢里的两人道:“有几条拦路狗!”


陈青云眼眸一眯,周身忽然一震,嘴角勾起一抹的冷笑!


他没有想到,那些人还是想要动手!


萧凤天皱了皱眉,萧泽不算还有暗中一路跟着八个暗卫,听萧泽的口气并不是死士,他疑惑地看向陈青云,出声道:“杀你的?”


陈青云闻言,玩味地笑了笑道:“何以见得,我可没有萧大哥这么惹眼?”


“杀我的估计现在都已经在放冷箭了,级别不一样,这些杀手档次太低了!”


陈青云的嘴角抽搐着,他没有想到萧凤天竟然考虑的是这些?


只听萧泽在外面扬声喊道:“不知几位是那个道上的人?”


“我乃是云鹤书院学子陈秀才的护卫。”


萧泽自报名号,云州府这一代他从未听说过有山匪。


周围林深僻静,许是想要劫财的莽夫,或着是路过的歹人。


云鹤书院声名远播,一般在江湖上走动的,无人不知。


可对面的六人根本不为所动,甚至于还隐隐流露出一股邪肆的杀意。


只听为首的那个人嗤笑道:“什么云鹤书院鸟鹤书院的,老子知道劫财害命!“


“马车里面的人给老子滚出来,别在里面的躲着跟缩头乌龟一样,惹急了老子,把你们全都剁碎了喂狗!”


“哈哈哈哈!”


嚣张的声音肆无忌惮,那嘲讽的口味,鄙夷的神态,好似江湖里横行霸道的三流杀手。


萧泽皱起了眉头,微眯的眼眸透出一股杀意,他正想呵斥几声,只见陈青云撩开车帘走了出来!


“主子!”萧泽颔首低呼。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马车上跳下去,一双深幽的眼眸迸发出冷冷的寒意。


这些人来势汹汹,好似早有准备。


陈青云跟萧泽下车,对面的六人见状,手里的大刀不自觉地握紧。


“呵!还真他妈的像读书人啊!”


“你们把钱都交出来吧,不要逼老子动手!”


为首的人往前几步,后面的几人紧跟而上!


顷刻间,六人将他们两个包围起来!


冷肃的气氛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杀意,陈青云环视一圈,眼眸逐渐阴沉。


这些人一个个眼眸赤红,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和萧泽,显然已经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


那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是上好的黑色蜀锦所制,价值不菲,根本不是打劫的强盗和土匪能够穿得起的。


而且强盗和土匪为的是求财,可是眼前这些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可否报上名号!”


陈青云冷声道,萧泽的功夫很好,显眼没有把这些人看在眼里。


他想确认,这是不是就是余江所说的,谢明宇找来的杀手。


萧泽握紧手里的利剑,久违的杀意在他的眼中蔓延。


只见他推眸光幽深地盯着周围的六人,随时准备出手。


“呵,死人还不配知道我们的名号!”


“原本只想劫财的,可是看你小子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几刀下去能分成几段呢?”


领头的人暴戾地说完,周围的五个人便“哈哈哈”大笑!


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青云的下场。


陈青云握紧拳头,心里肯定了就是余江说的那一伙人。


今日这一出,到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主子先上去歇着!”萧泽一把提着陈青云,运力推他上了马车!


周围的人见状,举着大刀就砍了过来!


“找死!”


萧泽冷声道,手里的长剑顷刻间穿梭起来。


陈青云站在车帘外,看着萧泽的身影如惊鸿一般掠过围攻他的三个杀手,然后那三个杀手举起的长刀还未落下,人已经洒血而亡。


跟萧泽缠斗的三人见他十分厉害,不到片刻就杀了他们三人,当即凶狠地转头围攻萧泽。


萧泽动了动手里滴血的长剑,立即快速地挑断了剩余三个杀手的脚筋和手筋骨。


“啊啊……”


三人哀嚎着,想动,可是动不了!


一双双瞪大的眼眸满是惊恐,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一个赶车的护卫竟然拥有如此厉害的功夫?


可是他们更想不到的是,那撩开的车帘里,很快又走出一个身材魁梧不凡的男人。


这个人他们是认识的,之前陈青云到处找孩子的时候,这个男人也跟着找!


身边的还带着暗卫,是平西将军萧凤天!


三个杀手转头面面相觑,全身颤抖着,那血流得更快。


仿佛死亡的召唤已经来了,他们撑大着眼眸,里面的眼珠子已经呈现出毫无生气的灰白。


萧凤天从车上一跃而下,看着陈青云道:“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吗?”


陈青云闻言,点了点头。


他朝着密林深处喊了一句:“余江!”


三个杀手的眸光也下意识瞥向了密林深处,只见草木悉悉率率地响动着。


然后慢慢的,一个人影从密林当中走了出来。


他的头上带着草环,身上的衣服是青色的,隐匿林里的时候,一眼还真的看不出来!


萧凤天眯了眯眼,没有想到陈青云的身边还有这样一位能人!


“我到是小看你了!”


萧凤天玩味道,瞥了一眼萧泽。


萧泽意外的眼眸轻眨着,他竟然没有发些密林里面还有人?


周围的暗卫也没有发现!


这个人善于隐匿,甚至于连气息都可以似有若无。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萧凤天问道,他知道陈青云留了一手以后,明白陈青云有自己的打算。


陈青云瞥了一眼地上的三人,然后冷声道:“送去云州府衙门,背后之人能不能审出来,就看云州知府的能力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凤天皱起了眉头,看样子到是陈青云有意放一马。


陈青云看着地上早已形同废人的三人,冷声道:“背后之人想我死,找的是江湖上三教九流的杀手!”


“不是他亲自找的,随便推一个人出来就能顶罪了!”


“光凭这三个人,想拖他下水是不能的。”


“不过震慑一下还是可以的,而且也让他掂量一下,下一次还有没有能力杀我!”


一盘棋子,才开始走而已,前面的卒不能死得太快了!


横冲直撞的,以后也能为他肃清不少障碍。


萧凤天知道陈青云有自己的打算,当即便让暗卫把人送去云州府。


马车再一次前行,可坐在车前面赶车的人,却换成了余江。


萧泽擦拭着长剑,上面的血渍殷红刺眼。


“你一直跟着我们?”


萧泽问道,他对余江有些好奇!


余将闻言,淡淡道:“我一直跟着他们!”


“呃?”


萧泽愕然。


显然主子早就知道路上会有杀手,而且还做了安排。


萧泽忽然想起余江是谁了?


就是在那个晚上,翻墙进入书院,去了学子寝房的人。显然那个时候,余江已经汇报过了,这六个杀手情况。


第两百二十二章我会写信告诉我嫂嫂的


萧泽摸不清余江的底细,可他对余江的隐匿之法实在是好奇。


只见他把长剑擦拭干净以后,便换余江休息。


“密林里面,怎么能够做到不惊飞鸟?”


“悄无声息的,我们竟然一个都没有发觉!”


余江闻言,不以为意道:“潜伏在林子里面的时间久了,身上就会有雨露的气息。”


“再加上我几乎是伏地前行,林中飞鸟一般只会在人影忽然掠起,速度极快,或者动静极大的时候才会被惊。”“那些人动静太大,自然会忽略身后微乎其微的异动,你们过来的时候,他们早就等候在那里了,我不过是看着,不出声也不动,吐纳气息的时候长长地起伏,你们的注意力在他们的身上,自然就会忽略我


的存在。”


“你们的功夫很高,我不是对手!”


余江中肯地道,他的武功路数很杂,镖行偷学过,武行偷学过,还有南山寺也去偷学过。


他最喜欢打猎,有时候一去要待好几天,渐渐密林跟踪就几乎没有异响。


萧泽觉得功夫是可以增长的,不过密林潜伏的办法,他们暗卫几乎都是用变化莫测的轻功作为首选。


像余江这种,单靠自己琢磨出来的经验,他觉得很厉害。


“等到主子从阳城回定南府以后,我教你剑术,你教我密林潜伏。”


余江闻言,意外地抬首。


他看得出萧泽的剑术算得上是顶尖的了,教他是他求之不得的。


“密林潜伏不算什么?”


“你的剑术很精湛,不划算!”


余江老实道,虽然想学,可他觉得自己的办法不过是在林子里面待久了。


可萧泽的剑术却是实打实的厉害。


萧泽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道:“熟能生巧,剑术不过是练得多和杀得多了!”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都是为主子办事的人,你厉害了,主子的危机相当于减少一分,必要的时候,多杀一个人相当于多救一条命!”


余江心头一震,他决定跟着陈青云,不过是想有朝一日,出人头地。


可他没有想到,陈青云的身边会突然多出这么厉害的护卫!


他本以为自己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可萧泽这番话,又重燃了他的血性和刚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摇晃的马车里,陈青云听着外面两人的对话,闭着的眼睛忽闪了一下。


萧凤天看着他暗暗得意的表情,嘴角抽搐着。


这个家伙还没有跟他说,到底是谁想杀他?


“什么人知道你是姨父的入室弟子,还敢在秋闱这个当口杀你?”


“敢下手的人很多,不足为奇!”


陈青云懒懒道,他知道萧凤天有办法知道,不过他无所谓。


谢明宇这颗棋子他还有用,暂时不想动。


一盘活棋,自然要有被吃的子,这子在被吃之前,还是能够给他换来一个不小的收益。


“幸亏心慧没有跟来,不然这等见血的事,做起来还真是棘手!”


萧凤天出声道,暗示提醒,陈青云以后少在心慧的面前做这等血溅当场的事情。


陈青云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嘴角轻勾,嘲弄道:“见惯厮杀的萧将军都会说这种话?”


“而且我需要提醒你的是,请叫我嫂嫂:弟妹或者陈娘子!”


“一个将军叫自己部下的遗孀闺名,是不是不太合乎礼数?”


“呵呵!”


“礼数?”


萧凤天气急反笑。


他瞪视着陈青云,感觉自己的手又痒了!


他握紧拳头,骨节“咔嚓,咔嚓”地响。


陈青云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闭目养身,嘴里丝毫不惧道:“你打了以后,我会写信告诉我嫂嫂的。”


“呵!”


萧凤天眼眸喷火,冷哼一声,全身都是控制不住的暴力气势。


可就在摇晃的车里,他暴力的威逼下,陈青云还是就这么……睡过去了!


萧凤天感觉一肚子怨气找不到地方发泄,他在心里哼了一哼,想到什么时候,想一个办法好好去收拾陈青云。


可是他想来想去,貌似陈青云最怕的人,只有心慧!


于是他更加郁闷了,因为他知道,心慧根本不会收拾陈青云的!


他们一路急行,总算是第二天天黑之前进了阳城。


而那三个杀手,也被萧凤天的人扔给了云州知府,云州知府得知是萧凤天扔进来的,连忙去追他们的马车,可还是没有追到。


他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以后,立即上大刑,把三是杀手折腾得够呛。


最后三个杀手原本是刺杀陈青云,供词也变成了刺杀萧凤天。


云州知府原本想拿着供词往上呈让,企图给上面刷刷存在感的。


结果京城却突然出了一件大事,当然那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萧凤天和陈青云进了阳城以后,没有去阳城知府和驿站,而是准备住在客栈。


因为秋闱,阳城的客栈几乎爆满,还是柳成元提前给陈青云订下了厢房。


知道萧凤天来了以后,柳成元又连忙让掌柜腾了一件上好的厢房出来。


此次秋闱,云鹤书院来的就有百余学子,夜晚,整个客栈都是学子们背诵古寺,钻研文章的声音。


当然,也有了只顾着玩乐,企图放松心情应考的学子。


厢房里,备满一桌酒菜的圆木桌上坐了五人。


分明是,萧凤天,陈青云,柳成元,张华,谢明坤。


柳成元举杯,一双斜长的眼眸眯起来,笑声肆意道:“咱们先敬萧将军一杯!”


大家共同举杯,同时敬了萧凤天。


萧凤天很随和,丝毫没有架子。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话,不一会就打成一片!


酒到兴头上时,柳成元撸起了袖子,兴奋道:“恩师门下出来的,可还没有连举人都考不中的。”


“希望我们四人不要打破惯例,不然只怕是要自刎在阳城,无颜回定南府了!”


谢明坤也跟着站起来,举杯笑道:“不会的,青云和你自不必说,我和珍明一定努力!”


张华撸了撸袖子,翻着白眼不高兴道:“别说得小爷我多么没有出息似的,要知道在老师的眼中,我可算是翘楚一枚。”


陈青云看着眼前这三人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功名手到擒来。


他暗沉的眼眸忽闪一下,端着酒杯站起来道:“但愿解元就在我们当中!”


“好!”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心里涌动的豪气喷涌而出。


萧凤天见他们四人胸有成竹,陈青云也自信满满,心里仿佛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微眯着眼眸,视线里的光变成了赞赏和欣慰。


热闹的接风宴过后,大街各自回房。


宿醉后,柳成元他们一个个都还,闷头大睡,可陈青云却已经和萧凤天踏上去总兵府的马车上。


“胡志昌年幼的时候,家境凄苦,他的父亲被人打断三根肋骨,插入心肺,呛血而亡。”


“他母亲带他不易,闹饥荒的时候,一路从阳城乞讨去了京城。”


“后来十四岁就上了战场,十五岁在我爹的麾下当了亲兵,二十岁已经是四品前锋将军。”


“现在他在阳城有三万兵马,官至三品,阳城知府见了都要低头参拜。”


“他为人豪爽,嫉恶如仇,对孤儿寡母等,多有眷顾。”


“玉城峡谷那一战,他是知道的,跟此人你可坦诚相待,日后若是有难,有求,他绝不会推辞不理。”


萧凤天一路上细细道来,陈青云听得认真,他知道萧凤天是想给他和嫂嫂找一个靠山。


胡志昌手握兵权,一般人不敢招惹。


又是出自镇国将军麾下,背靠萧家,实际上萧凤天亲自带着他上门,已经是明示胡志昌了。


如果他能够跟胡志昌互为欣赏,那么以后胡志昌不仅仅是看在萧家的关系帮他,萧凤天的意思是,让他把胡志昌变成一个可以为他所用个人!陈青云沉凝的面色丝毫不显,心里却十分感谢萧凤天!


第两百二十三章别样礼物


总兵府戒备森严,周围十丈之内皆有哨兵。


萧泽上前,递了萧凤天的名帖。


很快,胡志昌亲自出来接人。


“哪儿呢?”


“凤天?”


胡志昌喊道,他跟萧凤天有出生入死的情分,得知他在定南府城时,就去了几封信让他来总兵府养伤。


可萧凤天一直回他还要事处理。


这会总算是来了,他如何不喜?


萧凤天和陈青云从马车上下来,远远的,胡志昌一下子跑过来,给了萧凤天一个大大地拥抱。


“还有手有脚,没事就好!”


胡志昌说着,用力地捶了萧凤天两拳。


萧凤天忍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许。


陈青云在一旁打量着胡志昌,很是粗狂,眉毛很浓,瞳孔很大,眼神犀利明亮。


嘴唇较厚,深邃的轮廓很耐看,有菱有角,并不丑陋。


相反,还透着一丝将领的凌厉和豪爽,笑起来时,眼眸熠熠生辉,丝毫没有晦暗之光。


萧凤天等胡志昌抱够了,指着陈青云介绍道:“他就是我信里跟你提及的,陈青山的弟弟,陈青云!”


“拜在云鹤书院齐院子门下,此次刚好过来秋闱。”


胡志昌闻言,锐利的眸光立即在陈青云的面容上扫过。


只见是一个俊逸不凡的小生,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对襟褙子,身姿欣长,长袍齐脚。


浓密的眉峰舒展开来,白净的脸庞,深邃清透的眼眸,薄厚适中轻抿着,鼻梁高挺。


他点头颔首,客气地笑了笑。


瘦瘦高高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卑不亢,卓然而立的气势。


胡志昌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称赞道:“怪不得你一直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确实是一表人才!”


“青云几岁了?”


“十四!”


“好,十四岁的秀才能赴省城秋闱,可见学识不菲。”


“谁说我们武将的家中都是大老粗,也让那些酸人瞧瞧,这榜上有名的,也是咱们的这些武将的兄弟!”


胡志昌笑道,一只手揽住了萧凤天的肩膀,一只手揽住陈青云的肩膀,高高兴兴地回府!


边走边大声道:“来人,备酒菜,今天大爷我要好好乐呵乐呵!”


萧凤天无奈地皱了皱眉头,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陈青云不适地耸了耸肩膀,感觉自己的步子再快都跟不上。


等到了总兵府内,陈青云基本上傻眼了。


这前院,比武场,后院,兵器场,正院,练武场。


胡志昌看着陈青云愕然的样子,大笑道:“哈哈哈哈,这帮兔崽子,一天不操练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练不死的,去了战场上才能活,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萧凤天闻言,皱着眉头道:“你也是时候成亲了,后院有个女人,才像样子!”


陈青云抬首,眸光幽幽地瞥了一眼萧凤天。


萧凤天装作没有看见。


胡志昌的亲兵很快端来了酒肉,然后恭敬地退下。


胡志昌给萧凤天和陈青云一人扯了一只大鸡腿,然后嗤笑道:“我们这等武夫,看似守在阳城风平浪静,哪一天上了战场,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没有爹的孩子太苦了,找媳妇来干什么?”


“反正我娘不在了,也没有人念叨我了,想睡女人就让他们抬一个进来,睡完了就抬出去,给点银子就能办事,多方便!”


萧凤天:……余下的话还能怎么说?


陈青云:呵呵,这就是所谓的良人啊?


陈青云啃着鸡腿,看着萧凤天食不下咽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萧凤天余光看着陈青云幸灾乐祸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着。


这小子,在心里嘲笑他的眼光不怎么样?


“你今年才二十八岁,如何不肯娶妻生子?”


“我爹把你放在阳城休养生息,不就是希望你成个家?”


萧凤天皱着眉头道,就算胡志昌跟心慧成不了,他还是希望胡志昌成家生几个孩子。


人有了念想,绝境之中也会想好好活着。


可胡志昌早些年没爹,吃够了苦头了。


他不希望有朝一日,他忽然死在了战场上,孩子重蹈覆辙。


他摇了摇头,给萧凤天和陈青云倒酒,认真道:“阳城是西北的助力,大将军把我放在这里,就是不能让这一帮兵蛋子生锈了。”


“人活一世,痛快就行,那些姑娘软兮兮的,我力气还没有使出来呢,一个个哭着说不要了!”


“艹,每次都没有玩尽兴!”


胡志昌好气闷,不就是那玩意大点吗?


一个个跟见了真刀真枪一样,真以为弄几下就死?


萧凤天满目愕然,嘴角下意识张开,好似不认识眼前的人一样!


“噗”陈青云看着萧凤天忽然吃瘪的神情,忍不住喷笑!


萧凤天瞪了他一眼,觉得剩下的话也不用再说了!


胡志昌看着陈青云喷笑,以为是笑他一个大老粗,说话耿直。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青云千万别见怪,我就是这么一个性子!”


“我属下找的那些女人,全都是楼里开了苞的姑娘!”


“我每次都给了银子的,就算做不成也给了!”


“哦,为什么做不成呢?”


陈青云给胡志昌倒酒,顺着他的话聊,完全不顾萧凤天在一旁黑了的脸色。


说起这个,胡志昌很是气闷。


又是在好兄弟的面前,他没有那么多顾忌,只当陈青云还小,心里好奇。


“一开始呢,我属下都想给我找那种清白的姑娘,买了几个,全都是十六七岁的!”


“一个个都跟我说,嫩的好吃,好不好吃我是不知道,这不刚脱裤子,姑娘立即要死要活的。”


“后来直接换成二十好几的,也不行,都说我这物太大,受不住。”


“几个楼里的姑娘到是勉强受了几次,不过后面再找,一个个都说病了!”


“哈哈哈……”


陈青云大笑,他觉得这个胡志昌好逗。


萧凤天的脸黑成了锅底,对着胡志昌道:“不要跟他说这些,他还小!”


胡志昌看着陈青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非常开心,一点都不理解他的苦恼。


他只当陈青云年纪很小,不懂其中深意。


面色尴尬之下,他拉着萧凤天去切磋去了。


陈青云看着那两人越打越起劲,便对着身边的萧泽吩咐几声。


萧泽一双眼睛瞪得直直的,不敢置信地再低声一句道:“确定要去买这个?”


陈青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泽立即点了点头,准备离去。


这个时候,陈青云在他的背后道:“慢着!”


萧泽的心里立即松了一口气,还好叫住他了。


结果陈青云叮嘱一句:“多买几本,尤其是,有图的!”


萧泽脚步踉跄,差点就栽倒在地了。


夜晚,胡志昌留了萧凤天和陈青云留宿。


安排两人入睡后,胡志昌揉了揉被萧凤天踢伤的老腰,面色涨红!


只听他边走边道:“还是在边关好啊,天天打真格的,他最多能踢我一脚!”


“今天都踢了四五脚了,艹,好痛!”


“胡总兵!”


萧泽在廊檐下等着,见到来人连忙出声。


天色太暗,总兵府没有点夜灯的习惯。


胡志昌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近看是萧泽以后,拍了拍胸口道:“怎么还不去休息?”


萧泽的眼眸闪烁着,面颊隐隐发烫。


只见他把一个包袱递过去给胡志昌,然后恭敬道:“这是我家……陈公子,送给您的见面礼!”


“啥?”


胡志昌接过去,一个包袱,不重,不过像是堆叠的书本。


萧泽不好意思继续口述了,含糊其辞道:“您回房,点灯看就知道了!”


萧泽说完,立即闪身离开!


胡志昌皱着眉头,疑惑极了,心里想着别给他整银票啥的!


不然这人他还真不想结交了?


胡志昌回房,亲兵侍候他洗漱以后,关门退了出去。


他把灯移到桌上去,然后提着包袱准备看看是什么东西!


结果一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些什么《御女心经》《欲女宝典》《房中术》《秘术绝招》《春宫图文》。


当了总兵以后,胡志昌找了先生,学了两年的字,为的就是上折子的时候亲自提笔。


他把包袱一扔,翻起其中一本《春宫图文》……


“呃?”


胡志昌的眼眸被狠狠地闪了一下,半响,他幽幽地抬头道:“好书……”只见他快速地跑去把门销插上,然后搬了凳子,挑灯夜读。


第两百二十四章风起云涌


萧凤天和陈青云在总兵府睡得很好,天亮时,热水,早膳,练功服,全都准备好了。


连陈青云都被环境感染,穿着宽松的练功服去练武场活动活动筋骨。


胡志昌趁着萧凤天去晨练去了,跑到陈青云的身边,腼腆道:“青云,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陈青云看着胡志昌新媳妇的害羞样子,嘴角微微抽搐着,出声道:“古人云,食色性也!”


“书院里许多学子都是有通房丫鬟的,他们偶尔打赌,便是这些房中秘术图。”


“我也是想着胡大哥常年都在边关,近两年才回阳城,而且心思不在女人身上,故而不知有图文解说。”


“昨晚看了以后,可略知一二了?”


陈青云问道,他觉得胡志昌很耿直,很逗。


他可能会研究兵器,研究兵法,研究鞑靼,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研究女人!


哪怕他已经有想要一个女人的想法,但他依旧是照着自己的性子来。


他其实懂得不多,也确实没有对那些春宫图了如指掌。


他只是觉得,胡志昌应该需要研究一下。


胡志昌用手肘拐了陈青云一下,笑得十分猥琐道:“哈哈,是不是略知一二,试了才知道!”


“凤天要走他走他的,你就住到秋闱的时候,到时候我若是还有不懂的,再来跟你商量!”


陈青云感觉身体恶寒了一下,可胡志昌已经得瑟地拿着大刀耍了起来!


一夜未眠,他的精力更加充沛,光是连环踢都接着来了十几个。


陈青云眉头抽了抽,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长剑,有点耍不下去了。


萧凤天晨练回来的时候,发现胡志昌殷勤地指点着陈青云的剑术。


他感觉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因为胡志昌的笑容太贱了,像是得了什么不能说出来的好处一样?


胡志昌那个人他是知道的,若是给他银子,他指不定会给一嘴巴。


可萧凤天实在是想不到,陈青云是怎么做到,一天之内就拿下胡志昌的?


他更想不到,夜晚,静谧的总兵府里,全是“嗯嗯,啊啊”的声音,此起彼伏。


又一夜过去,胡志昌得了妙处,跟陈青云走得更勤了。


甚至于,还交流心得。


“她不是说她不要了吗?我就想,指不定是我粗鲁了,我就退了出去!”


“结果你猜她怎么着?”


“她立即一把抱住我的腰,哭着喊着,冤家,这个时候你还想去哪儿?”


“咦,我当时一哆嗦,心想,你这是要呢还是不要呢?”


“后来完事了她才跟我说,她还想要!”


”呵呵!”陈青云捂住了脸发笑,他突然发现胡志昌的脸皮已经厚到城墙的地步!


这种私房话也要跟他说!


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胡志昌没有正经妻子,那些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泄欲而已!


想到这里,陈青云便提点道:“青楼女子多有不洁,胡大哥还是娶一房夫人才是正理。”


“或者纳一房姨娘,莫不要贪欢,染上了恶疾!”


胡志昌闻言,心里越发将陈青云当成是自己兄弟看待!


他略微感动地道:“身边的那些亲兵也是这么劝我的,我寻思着,先买一房姨娘。”


“可有了姨娘后院就得有丫鬟,有丫鬟我那帮兵蛋子就不好好操练了!”


胡志昌皱起了眉头。


陈青云眼眸转了转,立即出着主意道:“为何就要有丫鬟,婆子不行吗?”


“再则,后院跟前院隔开,你搬至后院,起居饮食都在后院,久而久之,大家便不会去窥探你的后院。”


“当兵的娶媳妇的也不少,在阳城总比在边关强,他们若有机会成家,理应成全才是!”


“这样新的兵蛋子才能一直延续。”


胡志昌之前听萧凤天讲,都还不曾有过这个念头。


此时听着陈青云说,立即反思到了自己的不妥。


他不成亲是他自己的事,可那么多兵蛋子都不成亲,没有后代延续香火,那确实不妥。


更何况在阳城和边关确实不一样,边关是没有办法,一去经年,生死阔别。


可阳城他们驻扎下来,就有可能是半辈子。


想到这里,胡志昌用力地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欣慰道:“之前我就知道凤天有意让我照顾你!”


“我就想着,他能看上的人,我怎么着也能看上的。”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小子比我想象的更加招人喜欢!”


“行了,我会安排好的,你秋闱过后,过来多陪我住几天,以后在阳城的管辖内,谁敢欺负你,你报上我的名号!”


“我那些名帖往常都没有什么用,不过这次你若是要返回定南府,就带上几张过去。”


“那东西在百官的眼里,跟土匪窝里的亮刀子一样,吓唬人好使!”


“呵呵!”陈青云失笑,觉得胡志昌坦诚得可亲可敬。


他点了点头,算是收了这份好意。


夜晚的时候,秋风呼呼地吹。


光秃秃的院中风声回荡,呜咽阵阵。


萧凤天看着陈青云不假思索就落下的棋子,出声道:“你很得意?”


“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


陈青云反问,仿佛对眼前的棋局根本不上心?


萧凤天抬首,眸光深幽,玩味道:“我从来不知,一个小秀才博学到连春宫图都了如指掌?”


陈青云得意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用我们读书人的说法是,略懂一二!”


萧凤天的嘴角抽搐着,无语地瞪着陈青云道:“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陈青云满脸疑惑,故意问道:“此话何解?我只是投机取巧!”


“这个巧取得真好!”萧凤天冷哼,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跟陈青云相处久了,渐渐的,就知道了,陈青云就是一直披着狼皮的羊。


要说温顺,没有人比得上他!


要说狠辣,绝对让人防不胜防!


要说狡猾,弄死人都不知道谁在动手!


“回去以后,这些手段,可千万不要让我知道,你用在你嫂嫂的身上!”


萧凤天认真道,他会叮嘱萧泽的。


之前想放手想得挺爽快的,现在却发现他走了更不安心了!


陈青云看了他一眼,再一次提醒道:“她是我的嫂嫂,我算计任何人都不会算计她!”


“萧大哥杞人忧天的本事,着实叫青云佩服!”


萧凤天被噎,狠狠地瞪了陈青云一眼。


他正想说什么,只见一个暗卫忽然在外面出声道:“主子,京城出事了!”


萧凤天和陈青云对视一眼,面色沉静冷厉。


“进来说!”


这时只见一个人影推门而入,躬身沉声道:“主子,京城飞鸽传书,成王在天牢自尽了!”


“什么?”


萧凤天声音惊变。


成王那样的人,自负到宁可负天下人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自尽?


“备马,我要回京!”


萧凤天话落,人已经大步而出。


成王死了,跟成王联手的幕后凶手想查就难了?


线索断了,蛛丝马迹也断了。


那人到底是谁?


陈青云追了出去,这个时候,只见胡志昌也匆匆赶了过来!


“现在城门都已经关了,明日一早再走!”


萧凤天闻言,冷肃的面容紧绷着,眼眸一暗再暗,只听他沉声道:“必须走,这件事太蹊跷了。”


“皇上最恨手足相残,此事牵连甚广,我必须尽快回去!”


“军令在身,城门守将必开城门。”


“青云我就交给你了,秋闱过后,你再给我来信!”


胡志昌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太突然了,他连忙点头,好让萧凤天安心离去!


陈青云面色几欲转变,最后叮嘱萧凤天道:“能动成王的,必是权贵,即是权贵,必是劲敌,即是劲敌,必有杀招!”


萧凤天点了点头,深幽的眼眸盯着陈青云俊逸的面容道:“照顾好你嫂嫂,寇大海的所有依仗,我会派人送来给你!”


陈青云点了点头,看着萧凤天急匆匆地垮上了马背,奔驰而去!


暗夜里,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只留下胡志昌和陈青云久久矗立的身影!


一声长长的叹息似有若无,在深沉的夜色里,仿佛比夜风还要让人轻颤!


储位之争,皇权更替。注定风起云涌!


第两百二十五章中秋佳节


成王死了,畏罪自尽。


可皇上不信,下旨彻查,大理寺和刑部受牵连的上至刑部尚书,下至狱卒,无一幸免。


京城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可远至阳城,尚且还不知道成王畏罪自尽的事情,依旧大红灯笼高高挂,遥庆中秋团圆节。


八月初九的时候,承平二十年的秋闱正式开始了。


此次秋闱要至八月十七下晚方可结束。


远在定南府的李心慧已经将盘好的两家店面的牌匾选好了。


一家用了隶书的《食香阁》,一家用了草书的《老李酸汤》,两家店面相隔十几丈远,都是在商客往来的正面街道上。


两间店面都同时在进行整改,李心慧将绘制的图给了长康以后,便不再过问。


她专注于陈青云和她的小院。


两进的小院,从酒楼的后门直接进去,往后还有一个前门通向另外背面的街道。


临街的大门进去,是下人住的倒座房,然后经过垂花门,里面分东西厢房和正房。


正房的两边是耳房。


盥洗室在东厢房和正房相连的地方,而厨房则在二门游廊连接着西厢房的地方。


李心慧准备给陈青云准备一个书房,里面的书架什么都已经做好了。


正房里,她要的大床,她要的衣柜,她要的小桌等等,全都已经打好了,上了漆,只等着风干就行。


八月十五的时候,书院放假,大家都回去过节了。


就连张婶母子都回陈家村去了,只留了一个陈赖皮守着酒楼和后院。


大厨房里没有留人,长康也去了北苑。


齐盛从京城回来了,光是礼物就带来了整整五车,其次是两个有经验的稳婆,一个宫里出来的老嬷嬷。


四个身手敏捷的丫鬟,还有六个护卫。


四个丫鬟有两个镇国将军府送给李心慧的,其余的都是侯府和镇国将军府送来给齐夫人使唤的。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齐夫人让齐盛都安顿好,过了中秋节就让那两个丫鬟给李心慧磕头认主。


李心慧的手还使不上多少力气,脸上的疤痕到是收小了很多,远远看去,仿佛跟近日不小心划伤的一样。


齐盛从京城带来了不少包装精致的月饼,可李心慧想做冰皮月饼,八彩月饼,还有专门给齐聘婷做的小刺猬月饼。


白色的冰皮月饼好做,八彩的和小刺猬的稍微麻烦一点。


南瓜,紫薯,玫瑰,引子,绿豆,桂花,红豆,蜂蜜,全都各做一种。


小刺猬的包了豆沙和栗蓉,可是那个没有模具,只能用手雕。


李心慧一只手伤了,做小刺猬的就很慢,一个下午才做了十二个。


白白胖胖的小肚子,圆圆的小眼睛,还有那披着的倒刺的小棕色外皮。


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供奉月亮的圆碟里,别提有多可爱了。


明月楼的供桌上,月饼,福橘,葡萄,苹果,桂花酒等等,香飘四溢。


垫着蒲团,齐夫人对月祭拜,齐聘婷也跟着磕头。


她磕完头以后,迫不及待地道:“娘,嫂嫂,我可以吃了吗?”


“我好喜欢小刺猬的月饼,等嫂嫂的手好了以后,我要学这个!”


齐聘婷的视线都被小刺猬的月饼吸附住了,怎么也不肯移开。


李心慧失笑,对着齐夫人道:“脱去那小棕色的刺皮,她可不就像是那白白胖胖的月饼一样。”


齐夫人闻言,娇嗔地瞪着齐聘婷道:“听到没有,你嫂嫂说你胖呢?”


“还吃?”


齐聘婷闻言,对着她娘做了一个鬼脸,晃了晃自己圆鼓鼓的肚皮道:“胖就胖,小刺猬胖乎乎的多可爱!”


“嫂嫂,你要快点好起来!”


齐聘婷凑到李心慧的身边,摇了摇她好的右手,撒娇之情溢于言表。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的鼻尖,宠溺道:“好好好,都教你!”


“快端去吃吧!”


齐聘婷闻言,立即先把那一碟小刺猬的月饼抢了,然后娇笑着跑回房间先藏起来。


齐夫人拿着供桌上的月饼递给李心慧,轻叹道:“以前你伯父说我宠聘婷不成样子,现在好了,又来一个更不成样子的。”


“明明手都没有好,还惦记着下厨?”


“今天恰好是青云的生辰,可惜又不能替他庆祝。”


李心慧抬首,天上的月亮很漂亮,莹亮的光芒闪烁着,淡淡的乌云好似氤氲的雾气,萦绕在月亮的周围,透着一丝暗暗的光辉。


院里特意栽种的桂花都开了,细细的,小小的,莹白可爱。


李心慧其实并不太喜欢桂花,因为桂花的花瓣虽小,香气却最浓阴。


满院的桂花香,满院的喜庆灯笼,北苑居高临下,明月楼更能俯览整个定南府城的夜景。


喧闹的声音,零星的炮仗声,璀璨的烟火,这真是热闹的夜晚。


李心慧端起了一杯桂花酒,站在高高的明月楼上,转头,春风满面地道:“这是我在定南府城的第一个中秋节,等青云回来,我们做一桌席面,还在这里,再过一次。”


齐夫人难得见她这般开心,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这也是青云在书院最后一个中秋节了和生辰了!”


寥寥的语句,充满了离别的惆怅和不舍。


明月楼下,齐聘婷拽着她爹的手,分外刁蛮。


“我不管,我就要出去看花灯!”


“娘在家陪着嫂嫂,您要陪我出去看!”


齐瀚有些头疼,他还约了徐润泽过来喝酒。


“好了,好了,爹陪你去。”


“不过我们说好,戌时必须回来。”


“好耶!”


齐聘婷拍手称快,高兴得在原地转圈。


齐夫人在上面看见了,笑着对李心慧道:“最喜欢凑热闹了,每年都要带一帮人去才能把她看劳了。”


李心慧闻言,对着齐夫人道:“我们也下去吧,您叮嘱一番,我们留在北苑也使唤不了几个人,让他们想去玩的都去玩。”


“难得中秋佳节,纵然无亲可聚,也让他们感受一下人挤人的气氛。”


齐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自从胎象坐稳以后,她的心里也在没有什么牵挂之事。


渐渐的,心宽体胖,以前穿着宽松的衣服,现在一件都穿不了了。


“过了今年,明年到以后的中秋节,你跟青云都好过了!”


齐夫人在黄妈妈的搀扶下,慢慢顺着明月楼的楼梯走。


明月楼仿建于外藩的城堡,楼梯很宽敞,扶手很牢固,再加上台阶很矮,几步必有加宽的歇息之处,因此寻常齐夫人也喜欢慢慢爬上去赏景。


大家下来以后,除了黄妈妈陪着齐夫人在园林里面散步,其余的,基本上都出去玩了。


灶台留了两个小丫鬟,大门处,二门处,留四个小厮。


萧泽和长康没有出去玩,从京城来的那些护卫和丫鬟被大家攒使着,还没有正式当差,只当是假期,也都跟着书院的下人们出去逛花灯节去了。


园林里到处点了灯,黄灿灿的,长廊和亭子里,也全都摆满了点心,月饼,水果,仿佛走到哪里,都透出一股过节的喜庆。


李心慧陪着齐夫人游了一圈以后,回到了东厢房。


之前她给青云做一套秋衣和披风,算是生辰礼物。


可她想着青云回来的时候,应该再送一份礼物才是。


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用一把小小的匕首削着手指般大小的金竹条,一旁的篮子里面堆了上等的鹤羽,她想给青云做一只笔。


青云的字很小,用的毛笔笔尖也是最细的。


可那个笔尖终究要经常沾墨,多有不便。


她准备给他做一个,小小的,好似钢笔那种,一次性装墨多一点的。


圆珠笔是不敢指望了,那项技术艰难到望尘莫及。


修长的手指慢慢削着竹签的地方时,她的嘴角时不时噙着温柔而妩媚的笑意,她不知道,她在想青云的时候,眉头自然而然舒展,眼眸亮如星辰,嘴角轻抿着,透着无法遮挡的笑意。


月色当空照,风吹树影移。静谧的气氛中,隔着千万里远的距离,可心里那暖暖的幸福却不知不觉,倾泻而出……


第两百二十六章暗使诡计


中秋节佳节,又称团圆节,追月节,玩月节。


街上的行人数不胜数,商贩和小摊更是挨着挤着。


长街无冷巷,灯火照归人。


云鹤书院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游玩了,一直守在外面,暗中观察他们动向的小厮一溜烟地跑回了名膳酒楼。


今夜的名膳酒楼可真是热闹,大厅里光是包席的都摆不下,门口都摆了十几桌。


有头有脸的人物,中秋节会友的,中秋节阖家欢乐的,中秋节游玩的公子哥们,全都往名膳酒楼涌去。


在定南府城,名膳酒楼出入的,基本上都是有权财的人家。


又缝三年一度的秋闱,所以城中更是热闹欢庆,有些人家还直言提前庆祝桂榜之喜。


张管事在后院的耳房里面见了前去打探的小厮,暗夜下,两人没有点灯,只能隐隐透过月光,看到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


小厮恭敬地垂着头,小声地回禀道:“从京城来的那一大帮子人,基本上都出来游玩了。”


“齐瀚和他的女儿带着一帮的护卫,丫鬟,婆子,也出来了。”


“只有那个齐夫人,陈娘子,以及之前万掌柜联系的长康没有出来。”


张管事闻言,立即冷笑道:“这么好玩的日子,长康都不出来,可见万掌柜之前有多蠢,竟然会真的以为长康为了银子背叛他的师傅!”


“想要她出来很容易,你过来……”


张管事对着小厮招了招手,小厮立即附耳过去!


他压低声音,细细地吩咐一遍。


小厮的躬着背,恭敬地听着,随即回道:“放了火小的就走,还是回来?”


张管事闻言,眼眸微闪,似笑非笑道:“自然是回来,到时候我再安排你走!”


“是,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办!”


小厮恭敬地退下,心里想着,还是张管事办事周全。


这眼看整修好的酒楼和后院都被烧了,这陈娘子怎么会不出云鹤书院?


她若是出了云鹤书院,火灾发生,众人慌忙逃生,就算有人跟着,挤一挤也就散了!


南街在码头边上,挨着的都是铺面酒楼。


许多杂耍的卖艺人在码头边的空地上喷火,胸口碎大石,比试刀剑,挨着观看的都是人挤人。


就连挂了牌匾的《食香阁》前面,也有演皮影戏的,几道台阶都站满了人,那小厮来的时候,四处瞅了一眼。


人太多了,周围都是拍手叫好的声音。


他寻思着,这把火怎么放才好。


周围的街巷里面,全是摆了摊位的商贩,后院临街全是小吃,真正可谓人山人海,陋巷不空。


没有办法,人太多了,后来小厮提了一桶油,装作看热闹被人慢慢挤到后面去。


他坐在地上,用衣袖掩着,将那油顺着大门缝慢慢地倒进去。


油味很重,周围的人下意识皱了鼻子,左右看了看!


不远处的玩杂耍的,“呼”的一声,一下子吐了一口火出来!


那火苗长长的一串,差点烧到围观百姓的头发上!


大家齐声喝彩,大呼出声!


“好!”


周围啪啪啪啪都是掌声,那小厮阴冷一笑,看着众人又专注看戏的时候,丢了一个火折子,然后蹿在人群里跟着拍手。


突然蹿起的火苗太大了,一下子就烧到了后面好几个人的衣服。


不知道谁惊叫一声:“走水,走水了……”


大家定睛一看,只见高高的酒楼,从那大门的门缝里烧了出来!


所有人下意识都在想,那火是从里面烧出来了的!


殊不知,那一哄而散的人群里,裹着油桶的小厮随着拥挤的人群渐行渐远。


码头上不缺水,舀水的木盆,木桶,全都有。


可问题是,那水泼上去没有用,火灭不了!


“是油,有人放火!”


救火的人喊了一声,大家下意识停了下来,只见那火苗都窜到了高高的牌匾上去!


没有回陈家村的陈赖皮,一直都在街头浪荡,偶尔吃点小吃,偶尔看点小玩意。


可那片火光的位置太显眼了,显眼到他以为自己是做梦!


他冲上去,只见新做好没有多久的牌匾“嘭”的一声,掉落下来!


围观的人不停地嘈杂着,话语一句接着一句。


“丧尽天良了,竟然有人放火!”


“那是油火,现在淋水也没有用啊!”


“官府的人应该就要来了,可来了只怕这酒楼也保不住了!


“还好在当街口,旁边的铺子都在浇水,这可千万别烧着了人家的铺子,不然这酒楼还没有起来,只怕陈娘子要赔死了。”


“哎,这普天同庆的日子,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


“这陈娘子也真是够倒霉的,开个酒楼也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陈赖皮感觉眼睛都被烧起来了,他眼睁睁看着他擦过的房门,他擦过的窗户,还有他亲手挂上去的灯笼,通通都没有了!


前几天他们还在开玩笑,说是等到开张,便要第一个来吃!


可在这一片火光里面,他仿佛失聪了,也眼盲了,手脚在僵硬过后,用力地推开人群,不要命地奔向了云鹤书院……


放火的小厮回到了名膳酒楼,油桶和他抱着油桶的衣服还在。


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心里想着,办了这么一件大事,赏银子最少也该有五两。


“跟我走!”


暗影里,张管事出声道,率先出门。


小厮见状,心里一喜,连忙跟上。


可他跟着张管事上了后院外的马车以后,才忽然发现,车上有两个身穿劲装的黑衣人。


小厮刚刚进去,瞪大的眼眸还来不及收回打量的眸光,立即就被敲晕了过去。


张掌柜踢了他一脚,将他的身体彻底踢进马车里,然后进了马车。


“走!”


张管事吩咐一声,马车立即摇摇晃晃地动起来。


“今夜拥挤得很,马车驶不进去,如果让徐润泽知道小寡妇被趁乱劫走了,明天的城门也一定出不了。“


“等会马车会在城门口的地方等着,我们劫到人以后,务必要制造假象。”


“让救火的人都以为,小寡妇还在书院。”


“让书院的人都以为,小寡妇在火场。”


“天一亮,你们带着人出城,立即赶往杭州府。”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三人商议完以后,立即用麻袋套了小厮的身体,然后下了马车。


马车继续往前慢慢悠悠地赶,方向是城门口。


而张管事则带着身边的两人和麻袋里的小厮,先去了火场。


衙役已经到了,围观帮忙救火的人很多。


张管事抱着一袋沙冲进人群里,火光耀眼无比,他用一块湿湿的毛巾捂住嘴鼻,嘶喊道:“油火用沙袋灭!”


他往那大火里面甩了一袋沙,接着衙役们和救火的人立即去抬沙,跟着他的两人见状,立即将麻袋里的小厮也抛进了火场。


一袋一袋的沙往里面扔,那三人随着去抬沙的人群,立即隐匿在围观的人后汇合。


“走,去书院!”


一道冷戾的声音响起,三人立即奔向云鹤书院的方向。


三人的脚程快,穿街过巷,很快就潜伏在了云鹤书院的周边。


陈赖皮冲进书院,找到了长康!


他语无伦次地道:“酒楼,酒楼,被人放火了!”


“烧得很厉害,估计救……救不回来了!”


“什么?”长康面色骤变,瞪大的眼眸里,全是不敢置信。


陈赖皮的眼眸还是红的,里面的光绝望而无助。


“是油火!”


长康的脑袋一转,立即就想了无数种可能。


“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都不能让我师傅知道!”


长康立即冲到对面厢房找萧沐。


萧沐正在自斟自饮,抛出去的花生米从门框上回弹过来,精准地落入他的口中。


他正玩得起劲,长康“嘭”的一声,推门而入!


“出事了!”


“啊……咳咳……”萧沐的圆眼狠狠地瞪了瞪,愕然之间,眼睁睁看到暗花生米呛入他的喉咙。


第两百二十七章谢府背锅


“咳咳……”


“什么事情?”


萧沐掐着自己的喉咙动了动,缓和过来以后,立即去拿长剑。


长康不敢耽搁,连忙道:“有人在我师傅盘下的酒楼放了火,我怀疑是想引我师傅出去!”


“不管是不是,酒楼着火我师傅去都于事无补。”


“酒楼那边我过去看着,你现在就去北苑,我师傅在东厢房。”


“陈公子说你是暗卫出身,隐匿应该不是问题,齐院长他们回府了,你就可以回来休息!”


萧沐闻言,眼眸微眯,当即对着长康挥手道:“你快走,我们分头行动!”


他话说完,人已经提着长剑快速地出了房门,一跃而起。


长康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长工房,立即对着身边惴惴不安的陈赖皮道:“不烧也已经烧了。”


“从现在起,我们出去以后,主要还是观察身边的动向,看看有没有行迹可疑的人!”


中秋佳节放火,而且还是在云鹤书院人丁萧条的时候。


长康去大厨房拿了一把锋利的斩骨刀别在腰间,立即带着陈赖皮往酒楼的方向赶去。


长街灯火巷,寂静夜无声。


书院外,挨着的人家基本上都上街去玩了,周围静悄悄的,步伐快的时候,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


长康和陈赖皮几乎是朝着南街的方向跑,警惕的眸光看着路边的游人,一个个成群结队,偶尔有些牵着孩子或者抱着孩子的妇人。


眸光所到之处,看得见的都是欢声笑语。


他们二人心急如焚,沉到谷底的心灌入无数的冷风,一路只知尽快赶到,丝毫没有半刻的流连。


张管事带着身边的两人一直守着,可那去匆匆的两人,分明是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还是那个陈娘子的大徒弟,长康!


皱了皱眉,张管事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他们可能已经有警惕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那个陈娘子竟然没有出来?”


张管事喃喃道,再耽搁下去,齐瀚带着人回来,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走,进去探一探!”


“我们三人分别从东,南,西三个方位去探,记住了,那个陈娘子住在北苑的东厢房,跟正远是隔开的。”


“如果发现有人穷追不舍,那就把人往谢府引,我们脱身以后,就聚在那里接应!”


张管事沉凝一会,很快就有了注意。


身边的两人都听他的吩咐,当即三人几个纵身,立即潜入了云鹤书院。


李心慧根本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一切。


她的院子里,也摆放了供奉月亮的月饼,点心,水果,还有桂花酒。


她做好了两只笔以后,用小刀在上面细细地刻了两句诗。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终于,都做好了。


月影下,她拿着两只金竹为壳,鹤羽为芯的笔反复看了看,拇指摩擦着那细小的刻痕,好似在想,这两只笔的使用寿命。


萧沐隐匿在树影中,视察的眸光从整个东厢房的上空扫了一圈。


没有什么异常。


他看着树下的陈娘子,这位就是豁出性命救他们将军的女人了。


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发饰少得可怜,她的嘴角噙着笑意,眼眸也异常明亮。


她抬首看着月光,一个人在庭院之中静静地走着,步伐轻快有趣。


萧沐靠在树干上,双手抱着长剑,头往后仰着,将视线都停留在院中的人影上。


大约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风声里,似乎掺杂了一些凌厉的气息。


萧沐下意识抬首,只见东厢房的房瓦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他立即眼眸一眯,右手下意识把长剑拿起来。


只见对面房瓦上的人影一跃而下,对着庭院中的陈娘子就挥了一掌。


萧沐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快得不可思议。


他手中的长剑顷刻间就刺中了那人劈过来的手掌,步伐无声地停下,凌厉不凡的身影立即挡在了黑衣人的面前!


“说,谁派你来的!”


“这么想死?”


萧沐说完,手里的长剑立即就挥动起来。


李心慧看着那缠斗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连忙往后褪去。


她认得萧沐,青云走之前,还特意来拜见过她!


而另外一个,劲装的黑衣黑裤,带着面纱,身手敏捷,手里握着一把澄亮的大刀,一眼便知来意不善。


李心慧的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刀,两只刚刚做好的笔。


瞪大的瞳孔里满是惊惧,她感觉脑袋里涨成一团,丝毫没有头绪!


到底谁想杀她?


萧沐的轻功极好,不过片刻,那人就已经身中数刀。


“别杀,留活口!”


李心慧喊了一声,立即将两只笔仿佛袖兜里,手里紧紧地握着匕首。


她想知道,背后动手的人是谁?


萧沐也不准备将这个人杀死,他挑断了黑衣人的手筋,黑衣人手里的刀握不住,立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时候,正院那边传来一声嘶喊!


“啊……救命,有刺客!”


李心慧闻言,面色骤变!


她立即对着萧沐道:“快,去看看齐夫人!”


萧沐的脸色变了变,并没有动!


他们在训练的时候,非常明确地被警示了,随时随地,认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


自己要保护的人是谁?


此时此刻,在不能确保陈娘子安全的情况下,他不能抽身去正院。


可他知道齐夫人的安危非常重要,一时之间,他踌躇着,面露难色。


李心慧立即就明白了萧沐的担忧,她一边往正院跑,一边对着萧沐道:“走,我们一起去!”


萧沐见状,立即挑断了黑衣人的脚筋,确定他确实跑不了以后,这才跟了上去。


狭窄的廊道里,穿过以后,萧沐看到了陈娘子往齐夫人的院子跑。


顷刻间,一个黑衣人出来缠住了他。


这个黑衣人的功夫明显比之前的更厉害,身形更为高大,内功很强,似乎是江湖里的老匹夫。


萧沐不敢怠慢,一边跟高大的黑衣人缠斗,一边往正院里面掠去。


可跟他缠斗的人,似乎早已看出了他的意图,一再纠缠阻拦。


萧沐最强的是轻功,此刻也不管后面的会不会放冷箭,立即不管不顾地朝前掠去。


身后的人看着他如同惊鸿般的身影,心里暗道不好。


他立即跟了上去,正院里,齐夫人的房门大开,黄妈妈护着齐夫人缩在床头,可空荡荡的门外,刚刚的黑影已经不见了。


她们二人不敢置信地盯着房门口看,并不清楚,到底那个人会不会去而复返。


李心慧冲进正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开的房门,眼眸一冷,她的心立即就沉了下去!


她将手里的匕首往上缩,企图藏起来,必要的时候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可她的步伐刚刚上了台阶,“嘭”的一声,后颈被人重重一击,她手里的匕首“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李心慧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感觉有人用麻袋套住了她,扛着她跑。


萧沐冲过来就看到了,陈娘子被人套了麻袋。


他立即就明白自己中计了,对方从头到尾要动的人,只有陈娘子。


萧沐手里的长剑对着那企图想走的人一剑,可那人竟然用陈娘子挡在前面。


萧沐被迫收手,内力震乱了他的心脉,他猝不及防,吐了一口鲜血。


那人见状,蒙着面巾的脸看不清楚,可那眼眸却阴狠一笑。


只见他立即一跃上墙,纵身一跃,立即就消失在萧沐的眼前。


萧沐握紧长剑的手一紧,长剑在地上用力一刺,剑身回弹,他借力跃上上高墙,不顾身上的内伤,追了出去。


后面跟来的人影见了,心知阻止不及,立即返回。


东厢房内,院中的人影动不了身,只能看着身上的血汩汩地往外冒。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眼眸一喜,以为有救了!


谁知来人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脖子狠狠一剑,鲜血喷涌而出,落在他尚未涣散的瞳孔里。


只见那瞳孔沁入了血液,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而他身边的人冷笑一声,立即闪身离开。


第两百二十八章搜查谢府


暗夜里,疾风阵阵。


呼啸的风声在萧沐的耳边快速地流动。


他追着前面的人,十丈远,五丈远,两丈远……


他手里的长剑直指过去,眼见剑身立即刺穿那人的后背,那人的脚却蹬在高高的一面墙壁之上,然后翻墙而入。


萧沐立即准备翻进去,身后一阵疾风,他感知有危险,立即闪避。


转身的一瞬间,闪着寒光的长剑从他的脖子边缘划过,光是剑气就伤了他的皮肉,沁出了一道半弧形血珠。


萧沐眼眸欲裂,瞳孔深深,只见他根本不理会身后的杀招,立即一跃而入。


谢府自分家以后,别府而居,各院平日里都是落了锁的。


萧沐进了院子以后,只见整个院子里寂静无声,越是如此,他显得更加小心。


可身后的那个人也进来了,跟他一起在院子里缠斗起来。


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声音异常刺耳。


安静的院子里亮了起灯光,守门的小厮打开房门。


主子们都在后院,他们在前院小厮们,好几个都偷着出去玩了。


空旷的院子里,他看着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立即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眶。


“结果……”


“啊啊啊……鬼啊!”


小厮一声惊叫,仿佛闷雷炸响。


谢府挨着几房,渐渐亮起了灯。


后院没有睡的,直接点了火把,四方汇集,跟一条条火龙一样。


高大的黑衣人见状,不跟萧沐继续纠缠,转而翻墙离开!


萧沐追出了墙外,心里大约明白,那贼进入了定南府城的大户人家。


火光闪耀,众人已经警醒。


萧沐连忙绕到前门,只见上面的牌匾写了《谢府》。


来了云鹤书院许久,自然知道云鹤书院跟谢府的牵扯!


萧沐心里一堵,总感觉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可他一个护卫要想去谢府搜人,谢府肯定不允。


他当机立断,以最快的速度掠回书院。


在他的身影消失以后,谢府后的角门处,慢慢走出了两道黑影,而那颠簸了一路的麻袋,随意地丢在了脚边。


张管事一把扯下蒙面的面巾,立即对着身边的黑衣人道:“你先带着人走,天亮若是城门不盘查,立即走,若是盘查,把人毁容弄哑,扔在牙行。”


“好!”


那人应了一声,立即扛起地上的麻袋,往城门边掠去。


云鹤书院,灯火通明。


东厢房找到一具男尸,陈娘子不知所踪。


齐夫人打发四个小厮出去找齐瀚,结果其中一个小厮很快去而复返。


“陈娘子盘在南街的铺子被人烧了,大家都在说,官府的人去了好多,老爷和长康他们也在。”


“我先回来禀告夫人,老爷他们应该很快回来。”


“你先下去守着,让回来的人都警惕着,老爷回来立即前来回禀我!”


小厮闻言,磕了一个头以后退了下去。


齐夫人的手撑在桌上,感觉头很疼,心里沉甸甸的,眼皮一直在跳。


她不记得这种正襟危坐的日子过去多久了,在京城的时候,去参加宴会都要绷得紧紧的,因为一个不留神,很有可能就陷进别人的陷进里去。


自从跟了齐瀚以后,她对着土匪的时间都比对着刺客多。


可是今天,竟然有人敢上她家的大门抓人!


齐夫人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冷的笑容!


黄妈妈的眼皮闪了一下,腿有些软。


她想上前给齐夫人揉揉额头,结果齐夫人挥了挥手,对着黄妈妈道:“你带着一个小丫鬟去心慧的房间找找,也不用翻,就看看她寻常整理的那些菜谱可还在?”


“那丫头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不可能是奔着财。”


黄妈妈有点怵,这个时候不敢离开齐夫人的身边。


结果齐夫人斜倪了她一眼,她轻叹一声,招呼了一个小丫鬟跟她去了东厢房。


萧沐唇边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凝固了,显眼地沾在他的嘴角。


脖子上更是一圈,染红了衣襟,看着很是吓人。


他回到书院的时候,只见小厮和丫鬟们个个提着棍子走来走去,很是警戒。


正厅里的灯是大开的,门也是大开的,他看到了正襟危坐的齐夫人。


血气翻涌,五脏六腑有些疼,但不是很重。


萧沐立即走了进去,跪在地上。


齐夫人见他一个人回来,而且还受了伤,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眼眸忽闪着,身体忽然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


“那丫头……没有救回来?”


萧沐闻言,立即摇了摇头!


“我亲眼看着那个人进了谢府的院子,后来我跟其中一个打斗的时候,谢府的人全都惊动了。”


“这件事太蹊跷,我回来请夫人和院长拿主意!”


齐夫人闻言,面容僵得厉害!


整个定南府城,知道他们跟谢府结怨的,多不胜数。


可有胆量动他们的人而嫁祸给谢府的,她一个都想不到。


“你先去谢府盯着,我们随后就到!”


齐夫人冷声地吩咐道,不管是不是谢府做的,谢府这一趟,必行!


萧沐正有此意,他本就是回来报信的。


他立即快速原路返回,而此时,急匆匆的一行人都回来了。


就连原本跟齐瀚约了喝酒的徐润泽也来了,几十个衙役都在外面候着,阵仗很大。


齐瀚和徐润泽听完齐夫人的叙述以后,脑门上惊起了冷汗。


若是那刺客大开杀戒,只怕北苑将会无人幸免。


“酒楼的火灭了,前面的两层酒楼都烧毁了,后院也烧了一半。”


“心慧也被掳走了,若说是谢府,这番大的阵仗可以说是破釜沉舟。”


齐瀚的脸色很差,眼眸深得探不到底。


这背后的人出手,狠辣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不像是谢府前怕狼,后怕虎的性子。


“既然是有人证,那这件事便由官府出面!”


“我带人去另外一个地方!”


齐瀚跟徐润泽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颔首。


齐夫人看向齐瀚,眉头下意识皱起,好似有些事情,她不知道?


徐润泽带着一众衙役去了谢府,团团围住,势头汹汹。


谢府的人惶惶不安,不管几房,全都汇集到一起,严阵以待。


长康满脸是灰,握着斩骨刀,眸光森冷。


陈赖皮也满脸是灰,刚刚扑灭了大火,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书院的下人来报,北苑出事了。


齐夫人受到了惊吓,东厢房里死了一个刺客,陈娘子被掳走了。


齐瀚对着长康道:“后来那个万掌柜还有没有找过你?”


长康闻言,摇了摇头。


“我听说他们从杭州府来了一个张管事,人很凌厉,一来就撤换了不少人!”


“这个万掌柜虽然还是掌柜,不过手上没有什么实权了!”


“我有预感,这件事就是他们做的,上一次万掌柜找我的时候,口气里透露的意思很明确,他们仗着背后之人有权有势,傲慢无力,鄙夷不屑!”


“什么意思?”齐夫人看向长康。


长康下意识抬头看向齐院长。


齐院子安抚地拍了拍齐夫人的手,叮嘱道:“待在北苑,照顾好聘婷。”


“你……”


“没事的,不管是谁做的,人在北苑出事,就是跟我齐瀚结仇!”


“这件事,我会亲自给心慧和青云一个交代!”


齐瀚打断齐夫人的话,带着齐盛,长康,陈赖皮和几个护卫去了名膳楼。


书院里面安静极了,从京城来的护卫和丫鬟们全都自觉站岗。


齐夫人身边的黄妈妈被搀扶去睡觉了,齐夫人的身边换了几个得力的人。


谢府灯火通明,在徐知府彻查下,五房无人安睡。


谢老夫人杵着拐杖,脸色阴沉如水。


那些衙役连茅房都不放过,谢府的主子们一个个打着哈欠,陪着徐润泽坐在厅堂。


萧沐的身形很快,可找了一圈,确实找不到人影。


他无声地对着徐知府摇了摇头,徐知府磕下眼眸,放下手里的茶盏。谢府的主子们见了,立即站直了身体。


第两百二十九章积怨深深


“中秋佳节,实在是不愿上门打扰。”


“这件事虽说没有在谢府搜出人来,可人影翻墙入了你们谢府,并且在你们谢府打斗一番都是不争的事实。”


“今夜暂且就到这里,诸位若是事后想起什么线索,还望来府衙告知。”


徐润泽的话说完了,谢府的人愣了一下。


他们对于今天这场扫兴的事件表示十分地抗拒。


知府大人不肯透露,到底是谁被抓走了。


到现在他们还一头雾水,怎么那人影就进了谢府?


怎么中秋佳节,知府大人亲自坐镇,而且来势汹汹!


谢五爷站出来,打着圆场道:“徐大人经管放心,若真有贼人栽赃谢府,您不上门要人,我们也会送上门去。”


徐润泽扫视了周围一圈的人影,看着他们一个个,垂头不语,当即冷笑道:“被抓走的这位,可是平西将军的救命恩人。”


“诸位心里有个数,这件事,还完不了!”


徐润泽不顾谢家五房齐齐变了的脸色,带着一众衙役撤离了谢府。


静谧的气氛里,谢家当家的主子一个个面面相觑。


谢大爷后怕道:“萧将军的救命恩人?”


“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这件事到底是谁在陷害谢府?”


谢家的二爷,三爷,四爷,五爷,全都下意识看向了谢大爷!


说真的,他们心里都在打鼓,是不是谢大爷咽不下之前那口气,故意在这个当口招惹云鹤书院。


谢大爷看着众人打量的眸光,嘴角微微抽搐着。


“你们看我干嘛?”


“我身边的人哪有翻墙入室的能力?”


“再说了,当初跟云鹤书院结怨的可是那个贱妇!”


“嘭!”谢老夫人狠狠地摔了一个茶杯。


室内顿时又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


谢老夫人喘息着,阴狠的眸光凌厉地瞪视着身边的这些好儿子们。


只见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冷戾的笑容,嘲弄的声音冰冷至极!


“二十年前,定南府城第一书香世家,是谢府!”


“十年前,定南府城第一书香世家,还是谢府!”


“可是齐瀚来了,创办了云鹤书院,自此以后,谢府的族学渐渐凋零,连我们谢家的子孙都以拜在齐瀚的名下为荣!”


“如今,齐家不过是丢失了一个连身份都摆不到明面上的人,我们谢家五房,全都搜了一个底朝天?”


“谢府有你们这一群不肖子孙,如何不败落?不凋零?”


谢五爷往后站了站,心里嘲讽鄙夷。


谢府若是不自大,别人如何会有轻贱之心?


当初齐瀚见明坤在谢家族学不受待见,不忍他天资埋没,故而收在门下。


谁都说,一个庶子的嫡子而已,能有多大的出息?


多的话他已经不想再听了。


其他的二房,三房,四房也不想再听了!


老夫人住在大房,操的是大房的心,怨也是怨大房不争气?


他们一个个面色紧绷,心里却冷笑着,不屑一顾。


谢老夫人发泄一通,见一个个跟没脾气的狗崽子一样,她冷哼一声。


“都滚回去吧,分家了,树枝大了,大风刮不断就想再生枝丫!”


“去吧,都去吧,小心点,别全都折断了,连细枝末叶都不剩!”


几位谢府的爷皱起了眉头,老夫人这话很毒!


可他们不想争辩,争辩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天亮都回不到各自的院子。


今夜若不是这一出,衙役围府,他们也不可能聚一起!


中秋节,给老夫人送了礼以后,一家家关起门来,谁管谁家院子进人了?


更何况,所谓进来的人影,是在大房的院子!


所有人都走了,谢老夫人听着身边的人回禀,儿子又去了姨娘的房里。


她冷哼一声,决定彻底放弃这个儿子了。


就让他醉生梦死吧,横竖她还有一个好孙子呢?


齐瀚跟徐润泽这笔帐,她记下了。


夜深了,名膳酒楼已经打烊了。


伙计还在收拾,大厨房泥泞一片,掌勺的几个师傅都已经累极走了,剩下的学徒在收拾。


齐瀚下了马车,转头对着跟来的众人道:“长康跟着我进去就好,你们等在这里。”


他说完,对齐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人暗中潜入酒楼查看。


齐盛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隐匿到人后,带了三个侍卫跟他朝暗处走。


万掌柜还在算账,看到齐瀚来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眼眸忽闪,连忙从柜台里迎出来道:“齐院长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可这……太晚了……大厨都走了,小的可做不了一等一的席面招待呢?”


齐瀚闻言,斜倪了一眼点头弯腰,看似恭敬,实则言语散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万掌柜,坐到大厅里面的椅子上道:“能不能做出来,那是你们的事?”


“早些年寇大海在京谄媚的时候,我还是有幸见过一二的。”


“怎么?我来了,你们的张管事也不出面迎一迎?”


“说不定他就此惹恼了我,我这么多年的正人君子也当够了,想要在背后当一回阴死人不偿命的主呢?”


万掌柜愕然,齐瀚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全都是披着一身长衫,穿着鲜亮的褙子,端着一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曰的高姿态!


可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人,浑身散发着凌厉逼人的气势。


尤其是那一双眼眸,犀利冷寒,直直地望着他。


万掌柜下意识一抖,心生怯意。


“齐院长大驾光临,张某有失远迎了!”


上到包厢的楼梯口出,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慢慢地走了下来。


齐瀚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而立之年,脸盘宽大,眼眸深邃犀利,步伐稳健笔直,一眼便可知是一位练家子。


他的脸色更冷了,坐在椅子上,直到来人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张管事抱拳,对着齐瀚作揖道:“在下张兴志,杭州府寇老爷身边的一个跑腿。”


“这不,我们老爷听说万掌柜处事不周,这才调了我过来。”


“张某也是想着身份卑微,不好上门拜见齐院长,不然怎么能让您亲自登门呢?”


张兴志说完,站在一旁,一副随时等候吩咐的样子。


齐瀚看了一眼长康,长康将自己别在腰间的斩骨刀“嘭”的一声,用力地砍在了圆木桌子上。


万掌柜瞧着长康看他的眼神,阴鸷冷戾,寒意彻骨,只怕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之前万管事给了我五百两银子,想要暗中毁我师傅的清白,纳她为妾。”


“还许诺我,事成再给五百两!”


“今日上门……”


“今日上门,希望你们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给一个说话!”齐瀚截断了长康的话。


心慧是不是在这里,不得而知。


他们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不能暴露心慧被掳走的事实。


不然……


张兴志看了一眼愤怒不甘的长康,再看一眼犀利逼人的齐瀚。


抬起脚,“嘭”的一声,将万掌柜踹到在地。


“咔嚓”一声,万掌柜的尾椎骨应声而裂!


“啊啊……”


他惨叫一声,身体痛得动也不能动,牙关被咬得死死的,头上全是虚汗,脸色青紫一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


张兴志视而不见,继续一脚用力地踩在了万掌柜的脖子上。


万掌柜哼哼两声,嘴角全是鲜血,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可那撑大的瞳孔里,聚敛的眸光正一点一点地消散。


张兴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鄙夷地看着脚下的万掌柜道:“我们家老爷一再说了,以和为贵,万万不可挑起事端!”


“尤其是,一个狗奴才惹不起的事端!”


张兴志说完,放开了脚。


可此时被踩断脖子的万掌柜已经彻底没气了。


长康握着斩骨刀,心里愤恨不已。这个张兴志猖狂到,在他们的面前杀人!


第两百三十章杀人了


齐瀚的掩藏在衣袖里面的手,紧了又紧。


他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步伐直接从万掌柜的尸首上踏过!


一身凌厉不凡,咄咄逼人的气势对着张志兴横扫而去。


张志兴下意识往后退,深深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惧意。


齐瀚多少年没有这般愤怒了!


以为他一介文弱书生,见了一个死人,就能震慑到他了?


“呵呵!”


齐瀚忍不住发笑,心里一股潜藏多年的疾风骤雨忽然就爆发出来了!


他一把抓住张兴志的衣襟,在张兴志面容骤变的时候,冰冷道:“一个张金辰都尚且不能一手遮天,一个寇大海凭什么猖狂到这种地步?”


“张金辰的这一只手,我砍定了!”


“而且要张金辰自己砍!”


“我给你们两个时辰,天亮之前我见不到从我北苑掠走的人,你们家主子的命,你的命,我都要了!”


“走!”


齐瀚说完,率先走出了名膳酒楼的房门。


长康用力地拔出斩骨刀,愤恨地看了一眼被震惊到的张兴志,尾随齐瀚离开。


哒哒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张兴志慢慢走到门口,只见齐瀚的马车早已远去。


名膳楼里还有一个死人,张志兴的眼眸眯起来,心有不安。


齐瀚的口气太笃定了,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笃定口气!


而且还说得这般决绝!


长康坐在马车外面驾车,齐盛也坐在上面!


凄迷的夜色里,只听他压低声音回禀道:“所有包厢和后院都找过了!”


“没有!”


齐瀚闻言,闭上了眼眸,轻靠在车壁上!


生锈的铡刀终究是铡刀,斩下一介走狗的脑袋,足以。


“我看到那个张管事敢下楼的时候,就知道师傅肯定不在他们哪里!”


“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当着院长的面把万掌柜杀了!”


“像是赔罪,但更像是震慑!”


长康虽说驾车,但双眼一直没有看路。


茫茫然的,好似看到什么都一样!


齐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即为他解惑道:“像这种为主子管账的奴才,看着风光,签下的都是死契!”


“震慑?”


“呵呵,他们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这件事……主子自有打算!”


长康磕下眼眸,点了点头!


地方他们找了,人他们见了,也威胁了。


徐知府都出动了,若是明日……见不到师傅……


长康忽然觉得,若是陈公子在这里,刚刚就会杀了那个张兴志。


或者百般折磨,说到底,还是看能不能豁出去!


他刚刚这般想着,只听齐瀚吩咐齐盛道:“回去以后,带上人监视着名膳楼的一举一动。”


“天亮若是心慧没有回来,抓了那个张管事,杀了,送人头去杭州给寇大海!”


“好勒!”


齐盛激动地应声道,多少年了,这种紧张刺激的日子又来了!


他用力地拍了拍长康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长康心有愧疚,因为刚刚他还在想,齐院子根本没有尽力。


回到北苑,齐瀚把长康和萧沐聚到一起,吩咐道:“你们两个下去收拾一下,天亮若是他们还没有送人回来,你们便直接去找青云。”


“我要给青云写封信,你们一会过来拿!”


萧沐和长康闻言,颔首退下。


出了北苑,长康对着萧沐询问道:“为什么齐院子不请徐知府盘查城门?”


萧沐闻言,眼眸微眯,声音冰冷道:“因为他们摆明了不惧云鹤书院,无冤无仇,抓走陈娘子肯定是想占为己用。”


“陈娘子暂时还不会有危险,可是如果他们知道带不走人,也不想送回书院,必然是要……”


“让他们带走,我们还有可能在半路截道。”


萧沐的话让长康为之一震。


齐盛带人去守着名膳酒楼,如果那个张管事心有惧意,自然会送人回来!


如果他不肯,那么他们便只能……


想到这里,长康跟萧沐立即去收拾东西,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收拾的。


齐瀚写了一封密信,附上他从不示人的信物,然后把信封起来。


长康叮嘱了陈赖皮把烧毁的酒楼和院子整理好,把身上所有家当都给了他。


陈赖皮慎重地接下,心里明白长康要去做什么。


他也想去,可总要有人留下来,照看烧毁的酒楼和院子。


长康和萧沐拿了信以后,就一直密切监视着云鹤书院周围的动向。


可卯时过了,辰时天色大亮,云鹤书院的四周安静无比。


将隐匿在暗处的两匹骏马牵了出来,萧沐一跃而上,对着长康道:“走吧!”


“驾”


晨起,仿佛咆哮一般的马蹄声跶跶地响着,带动一阵疾风。


一个时辰以前,城门开了,一亮简朴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门。与此同时,一骑行而来的男子,面色焦急,与马车错身而过。


马车刚动时,很慢,出了城就变得很快。


李心慧迷迷糊糊被颠醒,头撞在车壁上,颠过来,颠过去,都是撞击的声音。


眼眸的光太暗了,她闻到一股粗麻袋的味道。


她用脚蹬了蹬,麻袋是被捆绑了的。


好似有些东西压在了她的身上,不重,是米糠的味道。


嘴巴被堵起来,李心慧感觉腮帮子特别酸涨,后颈疼得她眼泪打转。


一颠,一颠的马车里面,她用力地动了动!


结果,有人狠狠地踹在米糠上面,那米糠压着她,不是很痛,可是她喘不过气来!


那人踹了一会,感觉闷到下面的人,却不会闷死时道:“你最好老实一点,如若不然,我不介意现在就结果了你!”


李心慧听到极冷的声音,那口气好似杀不杀她,得看他的心情!


李心慧无力地躺着,身体随着车身甩动一会,然后道路平坦了,她渐渐得到了喘气的机会。


手脚被绑住的,还被封在麻袋里。


费尽心思去北苑抓她,又没有杀了她,只能说明,她还有用。


李心慧安静下来,小憩一会,准备养精蓄锐。


名膳酒楼的灯亮了一夜,张兴志打发了伙计小厮,也坐了一夜。


他反复揣摩齐瀚说的那些话,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他还在想,怎么也想不通!


可天色已经慢慢变得灰白,一阵马蹄声响了起来,张兴志低头,只见酒楼的正门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人,穿着寇家家仆的衣服,看起来行色慌张。


张兴志眯了眯眼,连忙下楼。


来人正是寇大海的随身小厮,寇顺。


他看到张兴志以后,下意识就摇着头,满面慌张道:“老爷说了,成王出事了,牵连甚广,让张管事不要动手了!”


“什么?”


张兴志满面惶恐,惊惧的眼眸里堆满了骇然!


他终于想明白齐瀚话语里的深意了!


京城出事了,张阁老顾忌不到寇家!


这个时候,太好动手了!


“遭了,快走!”


“刘四已经把人带出城了!”


“什么?”寇顺瞪大眼眸,他忽然想到自己是第一个进城的。


而当时有一辆马车,也是第一个出城的。


他当时着急,根本没有注意看!


而且当时的天色还暗,他也看不清楚!


想到这里,寇顺心都凉了,他想起了主子收到密信以后,千叮咛万嘱咐,必须要赶来阻止!


“走!”


寇顺大呼一声,连忙奔至门口。


可比他更快的张兴志却慢慢退了回来!


寇顺定睛一看,只见几个长剑对他们直指过来!


他们进了酒楼以后,便将门关了起来!


“张管事急着走?”


“不用急,我们的人已经去追了!”


“不过,你的人头我们老爷说了,送去给你们的主子当礼物!”


齐盛说着,脸色阴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张兴志的瞳孔一缩,慌乱的视线扫视一周,出声道:“我认识人,我知道他会走哪条路,我去追的话,事半功倍!”


齐盛闻言,貌似有一点道理。


他的剑指向寇顺,出声道:“他说的那个人,你也认识吗?”


寇顺下意识想点头,可张志兴立即从后面给了寇顺一掌,一掌就将寇顺的心脉震断了。


手段之狠辣,让齐盛都忍不住侧眸。


这种人,暴戾成性,自以为是。


就算留他一条命,他也不会配合的。


想到这里,齐盛便立即使出杀招。


六个护卫将张兴志围在一起,他们个个的功夫都很好,尤其是齐盛,内功和剑术都是一绝。


张兴志寡不敌众,被齐盛斩杀在剑下。


临死前,眼眸瞪大,瞳孔涣散,嘴里汩汩地冒着鲜血。那脖子处喷涌的血染红了名膳酒楼的窗户,早起的小摊贩见了,惊叫一声:“杀人了!”


第两百三十一章龙纹玉符


官府的人很快就来查了,大家一直围着名膳酒楼指指点点。


一个个惊惧交加,反复地议论着,抬出来了三具尸首。


衙门里的人把名膳酒楼封了,大家看着那么大的名膳酒楼,就这样无比安静地耸立在闹市里。


可这酒楼里面的事情还没有结果,那边《食香阁》烧得只剩几根大柱子的灰烬里面,却抬出了一具焦尸。


定南府接连出了纵火案,杀人案,焦尸案,城里的人议论纷纷,奔走相告,一时间定南府城在整个阳城的管辖内,名声鹊起,大出风头。


可就在众人为知府大人捏了一把冷汗的时候,衙门却贴出了告示。


名膳酒楼的人因为夺权而自相残杀。


至于那个死在《食香阁》里面的焦尸,查不出身份,查不出来历,无人报失踪案,就这样悬而不破。


且不说这些,只说那马车一路疾行,夜里从不在驿站和酒楼过夜。


因此长康和萧沐一路奔走打听,却没有丝毫的线索。


马车行至阳城,便要分路而走。


长康和萧沐也不敢耽搁,日夜兼程。


最后,竟然在同一晚,抵达了阳城。


而这一晚,正是八月十七日,学子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


暮色渐渐合了下来,一路赶来的人累了,倦了,想要找一家客栈歇息。


可秋闱在即,几乎所有客栈全都爆满。


刘四和车夫见一路都没有人追来,心里大定,便找了一家上好的客栈,花了一些银钱,租下了两间上房。


而这家客栈,恰好是陈青云他们入住的那一家!


连着奔波了好三天两夜,李心慧感觉自己胃里面的酸水都要吐完了。


这绑了她的两人够狠,只在夜里稍稍停留,然后给她喝一点水和吃一点硬馒头。


要住客栈了,那两人自然不能继续让她呆在马车里面的麻袋下面。


于是乎,刘四解开了麻袋,将她敲昏了,好似抱自己媳妇一样,用一个黑色的斗篷,就盖住李心慧的大半身体,将她的小脸侧对着他的腰腹,抱着往楼上的厢房而去。


顺着台阶往下的柳成元打着哈欠,他实在是太困了,考场里面太窄了,他们睡也睡不好,难受死了。


他看着有个男人抱着女人上来,那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昏迷着的,埋首在那个人的怀里。


他原本想多看一眼,结果那个男人一下子瞪了过来,目露凶光。


柳成元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张大,然后愕然地看着那个人撞了他一下,快速地朝前走。


他正要出声骂两句,谁知道感觉有什么东西套在了他的纱衣褙子上,有点重,像是女人的小簪。


看着那不客气的背影抬脚,踢开了房门,抱着那个女人迫不及待地就进去了。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拿起挂着衣衫上的小簪来看。


银的,不怎么贵重。


可镶了紫珍珠,很漂亮,低调奢华,隐隐瞧着,还有点眼熟。


柳成元觉得是自己好东西见多了,他随意地揣在了兜里,想着那个人这么不客气,那他就没有必要还回去了。


可放在自己身上,他又怕那个人回头诬陷他偷盗。


柳成元皱了皱眉,下楼的时候直接将簪子寄存在了柜台里。


萧沐和长康找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刚刚小憩醒来的陈青云见到萧泽带着长康和萧沐来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所有的力气一下子都抽空了。


长康和萧沐更是一进门就跪在陈青云的面前,请罪之意十分明显。


陈青云用力地稳住了身子,藏在衣袖下面的手紧握成拳,面上覆上一层浓厚的霜意,声音轻颤冷戾道:“说!”


萧沐和长康对视一眼,下意识不敢面对陈青云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最后长康垂首自责道:“中秋节的晚上,酒楼和后院被人一把火烧了。”


“我赶过去查看,结果有人趁着齐院子他们带着人出去游玩的时候,掳走了我师傅。”


“中秋节?”


“已经三天了!”


陈青云眸色惊变,不敢置信地往后靠去。


昨晚他还在做梦,梦见嫂嫂被一群恶狗围攻,他救不了,隔着了几重山水的距离。


可是现在,他却无比震惊骇然。


他的梦,竟然如此准确,嫂嫂真的出事?


她说她想跟着来的时候,他阻止了!


陈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诡异莫辨,脚步踉跄地往后退去。


萧泽见了,连忙扶住。


陈青云阴翳的眸光闪着刺目的红光,他盯着地上的两个人,冷笑道:“你们是来报信的?”


长康缩了缩脖子,惶惶不安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萧沐将齐院长的信拿出来,递给陈青云。


“齐院长的意思是,让我们来找您,半路截道。”


“去杭州府必须从阳城分道,我跟长康日夜赶路,那些客栈全都找过了,没有。”


“估摸着,陈娘子还在阳城。”


陈青云闻言,面色骤然一变。他快速地抽走了萧沐手里的信,只见信封里面掉落出半枚月牙形玉佩,上好的和田玉,温润滑腻,色泽通透,而玉佩的上面,竟然雕刻了张牙舞爪的龙纹,那龙纹清晰无比,在灯光下隐隐透出双龙争珠的


影壁。


萧泽萧沐眼尖一瞥,瞳孔剧缩,心里大为震动。


那玉佩也可称之为龙纹玉符,此乃皇家暗探统领所有,执这枚龙纹玉符,可召唤所有皇家暗探,乃皇上身边第一近臣,比之阁老之流更得皇上信任。


可以说是皇上的影子都不为过,因此这暗探统领也称之为“帝王幕”。


历代的“帝王幕”向来都是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京中世家权贵之流,常年纷纷猜测,互相试探,皆以为龙纹玉符尚在京中。


却不想……


龙纹玉符一共两枚,其中一枚,掌握在当今天子手中。


没有想到这另外一枚,竟然是在齐院长手里。


萧沐和萧泽无法掩藏内心的震惊,眼眸和徒然一变的脸色都让长康大为惊讶。


陈青云瞥了他们两个一眼,心里也有所察觉。


他拿起信件一看,薄薄的一层信纸差点被他撕碎了。


这天下间,估计没有人能够想到了。


老师竟然是当今圣上的暗探统领,名副其实为皇上招揽人才,遍布暗线,收集情报的“帝王幕”。


怪不得当初老师突然离开仕途,转而带着师母到处游历。


也许那并非游历!


而是一场掩人耳目的暗探巡查!


怪不得他不想入仕,老师会一反常态地教训他?


原来,老师并非没有入仕,而是隐匿成为了皇上身边的第一红人。


陈青云的震惊一点都不比萧沐和萧泽少,他将玉佩捏在拇指和食指当中,转头对着两人道:“你们知道?”


萧沐和萧泽闻言,连忙跪下!萧泽恭敬地回道:“萧家暗卫受训,必须要知道皇家一切令牌,从玉玺到虎符,从官印到私印,这玉符乃为皇家忠心势力所在,萧家作为皇上信任的臣子,镇国将军和夫人都有信见过玉符,因此我们也都知


道玉符的存在。”


“只不过京城的人都猜测玉符在老太傅手中……”


老太傅避世而居多年,身前曾为国丈,身份贵不可言,就是当年圣上也曾是他的学生。


陈青云既然要参加科举,必然对老太傅有所了解。


此番听萧沐萧泽而言,丝毫没有怀疑。


老太傅就算避世而居,然而镇国将军夫人却仍然是京中女子第一典范,多年来皇上亲眷有加,几乎以公主之礼相待。


陈青云将玉佩装回去,面容冷肃紧绷,深渊般的眸子透出一抹狠绝。


他沉声地对着萧泽他们几个道:“这玉符太过重要,老师有恩于我,我不能让他因此被皇上猜忌。”


“可嫂嫂于我而言,是比生命更为重要的人。”


“今夜若我救不回她,那么我便随她而去好了!”


萧沐和萧泽对视一眼,眼眸瞪大,心里一震,不敢多言,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长康不懂前面那些话是何意,可陈公子后面这番话却将他震撼到无以复加。


他死死地低垂着头,深色的眼眶覆上一层深深的雾气。


他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敢说。


因为他知道,陈公子决绝的话语,发自肺腑,那真挚的感情像是冲入他胸腔的激流,呛得他鼻腔发酸,温热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不敢伸手去擦,双眸圆睁,顶着土黄色的地板,任由那眼泪,滴答,滴答,滴答地掉落下来……


第两百三十二章不能放弃


气氛一时沉静下来,陈青云道:“阳城客栈爆满,他们既是天黑的时候进城,连日奔波,一定会歇息一宿。”


“这两日中秋节刚过,入店的人少之又少,这件事查起来不难。”


“萧泽,萧沐,你们两个的轻功好,去稍远一些的客栈查找,长康留下,我等会找几个人陪着你在近处的客栈查找。”


萧沐萧泽率先领命前去,陈青云把柳成元,谢明坤,张华的小厮和护卫都交给了长康,让长康带着去找。


长康走了以后,陈青云立即去找了余江。


余江见陈青云面色灰白,眼眸却沉静如水,尤其是走动起来的时候,那步伐太过有力了,像是直挺挺的,已经不懂得如何弯曲膝盖。


他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陈青云。


“公子,出什么事情了?”


这声公子还是跟萧泽新学的,他们二人商议了一个称呼,以后便管陈青云叫公子。


可这句公子太生硬了,似乎还叫不习惯。


陈青云对这称呼充耳不闻,对着余江道:“你去一趟总兵府,告诉胡总兵……”


陈青云低声过去吩咐,余江的眼眸越来越暗,脸色也紧绷得厉害!


他用地点了点头,随即道:“公子放心,我一定办妥。”


余江拿着长剑,出了客栈直接飞奔而去,他本来功夫底子就不错,这般速度,竟比骏马还快。


陈青云转身去了酒楼的柜台边打探,小二见他书生意气,知道是应考的考生。


桂榜没出,谁也不知道考生的前程如何?


小二很恭敬,笑着问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今晚可有新入住的人?”


小二闻言,想了一会道:“有一家,媳妇生病了花了些钱让之前的客人退房的。”


“要了两间,一个老仆,一对夫妻!”


陈青云闻言,点了点头。


老仆?夫妻?


“两间都是上房吗?”


陈青云再问。


小二点了点头,一般下人都是住楼下的中等房,或者通铺的下等房。


他们酒楼没有下等房,好多跟着考生来的,都住了中等房。


“中等房满了的?”


陈青云皱着眉头道,似乎有些蹊跷之处。


“中等房好几个都是凑一起挤一挤的,当时他听说没有房了,刚好大厅里有人听说他愿意出高价,便自愿拿钱退房。”


陈青云点了点头,上等房就十间。


他跟玉衡他们几个就占去了四间,其余的六间有四个学子是同届的,他都认识。


剩下的两间,一间在明坤的左边,一间在明坤的对间。


陈青云立即上楼,此时听闻些许风声的柳成元,谢明坤,张华,全都拥簇过来。


走廊上不好说话,大家下意识挤进了陈青云的房间。


“到底怎么回事?”


柳成元担忧地问道,他们几个想找一个使唤的人都找不到。


要知道陈青云算是他们当中最淡定的性子了。


连他都急了,可想而知,事情有多严重。


陈青云看了他们三个担忧的面孔,眼眸微闪,最后出声道:“我嫂嫂出事了!”


“中秋节,我们考最后一场的时候,她被人掳走了。”


“现在人可能在阳城,我让他们几个帮忙去客栈打听今天刚刚入住的客人。”


柳成元,谢明坤,张华,三人面面相觑,面容一致震惊。


这陈娘子接二连三出事,好似八字被冲一样。


“我们都出去找吧,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青云留在这里等消息,我们分开找,一有消息就回来。”


“到时候就在酒楼前面放烟火。”


张华出声道,他跑得快,现在还没有宵禁,最起码能跑二十家客栈。


谢明坤和柳成元点了点头,无声地附和。


谢明坤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认真地道:“你嫂嫂也是我们的嫂嫂,这件事,我们都应该出一份力。”


柳成元一拳捶在了陈青云的胸前,丢给了他一记刀眼,没有好气道:“早点说,我们现在都找了好些地方了!”


“走吧,西街太拥挤,天一黑就没有住处了,绝对不用去。”


“东,南,北,我们每个人跑一个方向。”


柳成元说完,率先跑了出去。


谢明坤,张华也蹬蹬地跟着下楼。


陈青云推开窗户,远远的,大片阳城的夜景都眺望得到。


天色已经黑透了,中秋节刚过,天上的月亮看起来还是很圆,一半在乌云里,一半散着昏暗的光。


陈青云的手搭在窗棂上,微微用力,深色的瞳孔里闪过一片阴霾和猩红。


冲动是没有用的,救不回她!


可是他应该还能做点什么的……?


陈青云手指掐入掌心,他转身下楼,想要去车棚里面找一找,看看有没有线索。


从定南府一路赶来,若是在马车里面,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


陈青云下楼去的时候,刘四和车夫将李心慧反绑在房间里的椅子上。


刘四钳制着李心慧的下巴,撩开她额前乱糟糟的头发,粗粝的手指划过她即将脱落疤痕的脸颊上,嘴角勾起一抹淫笑。


“等劳资吃饱了,回来弄点水把你涮一涮,倒胃口是挺倒胃口的,不过凑合着,也能用一晚!”


李心慧的视线下移,无力的手动了动,绳子捆得很紧,她的手连轻微活动都不能。


她假装无力地低垂着头,好似半点精神头都没有了!


车夫见刘四准备动手了,心里一喜,立即上前附和道:“等会,不如也让我也乐呵乐呵!”


刘四闻言,淫笑道:“好啊,我们两个一起,也多些妙趣啊!”


“哈哈哈哈!”


两人说完,相视而笑。


把门锁上,两人也下楼了。


他们点了酒菜,准备好好吃一顿。


李心慧被反手绑在椅子上,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把脸都挡住了,身上也臭烘烘的。里衣跟亵裤更是紧紧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刚刚那两个人的口吻太清楚了,如果现在她不找机会逃掉,那么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李心慧看着圆木桌上的茶壶,她双脚被捆绑在一起,站不起来,她只能用力歪倒在一边,用倾斜的身体去撞击桌子。


受到震动的桌子往一边到去,上面的茶壶茶杯全都碎在了地上。


李心慧的手也刚好跌落在碎瓷片上。


有碎瓷片扎进了肉里,很疼,可至少还能忍受。


李心慧用弯曲的手指夹着碎瓷片在绳子上来回割着,粗粝的绳子磨砺着她手腕上的伤口,深深的,有血流了出来。


血把绳子都打湿了,瓷片磨起来滑滑的。


李心慧感觉整个手心都是湿哒哒的,血的触感太黏稠了,让看不到到底手腕伤了多深的她,起了一层心悸后怕之意。


很困,很累,身体每一处都是痛的,她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可是不能放弃啊,她还没有看到青云桂榜高中,她还没有将真正的生辰礼物送他!


她迷迷糊糊中,忽然惊醒!


也许是有了血的润滑,那绳子割断一些,渐渐松缓了。


她的双手交叉动了一下,虽然还不能及时地挣脱出来,可至少她看到了一丝希望!


李心慧的思绪很乱,人总是会在绝望的时候,想起一些被埋藏在心里的旧事。


曾经有人说她自以为是,就算是错了,也骄傲着不肯低头。


有人怼她,她便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那个时候她多嚣张啊,完全被宠坏的富家千金,对谁都是一副我骄傲,那是因为我有家世,我有本事!


本事那个词语,说出口的时候,到底是比寻常人多一点毅力,耐力,恒心。


她是真的不想死,一次次濒临绝望和无力的时候,她对自己说,别放弃!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自己都放弃自己了,她找不到别人一定要救她的理由!她坚持着,反反复复地磨砺着绳子,手上的血太多了,多到她不小心擦到地面时,手背上都是湿哒哒的一片……


第两百三十三章她在他的房间


“蹭”的一声,非常轻的声音!


可是李心慧听到了,她的瞳孔忽然深了几许,紧抿的红唇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迸发出一股由衷的松快!


她的手用力地动了动,总算是挣开了绳子。


李心慧将一双手伸到面前,只见上面血红一片,淅淅沥沥的,还有血顺着手指滴落,让她再也看不到原本的肤色了!


红艳艳的色彩让她的心颤抖起来,她慌乱地将脚上的绳子解开,踉跄的步伐站起来又跌回去!


李心慧用尽全身的力气支撑着她的身体,可当她好不容易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房门是从外面锁住的,她根本出不去!


她快速地奔到窗户边上,结果打开窗户,她的位置在二楼。


跳下去的话,若是再伤了脚,那可真是一点逃生的希望都没有了。


李心慧在房间到到处搜寻着,终于,她找到了一把利剑。


那剑就挂在衣架边上,她撑着身体过去,将剑拔出剑鞘。


刀锋凌厉,闪着冰冷的寒光,那光在油灯下亮眼极了。


李心慧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握紧手里的长剑,伤了的手颤抖着,她的身体绷得很紧。


她告诉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若是一刀不断,旁的房客知晓了,她便再难以有下第二刀的机会。


用尽全力,她手臂上的旧伤一定会复发。


可伤了手她还能跑,伤了脚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李心慧用力地砍向了房门的缝隙处,她的手腕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也亏了那利剑十分锋利,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那房门的锁就被劈断了。


她将利剑扔到床脚去,出门时,周围的厢房都是关得紧紧的,连一句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正在她狐疑着,那抓她的两人是不是将整层楼的包了下来时,她往前走,余光就看到了和那个抓她的人和车夫的身影。


两个人有说有笑,上楼时还低头去商量,露出恶心淫邪的笑声。


往后跑,没有路。


周围的厢房都是锁起来的,李心慧慌忙一下子就冲进了一个没有锁的厢房里。


她想着,如果有人,希望求救一番,得以脱身。


可那个房间黑漆漆的,里面没有点灯,她摸不清是不是有人,脚步声太乱,她慌忙摸到床边,结果那床榻上是空的。


她立即去推开窗户,零星的光将房间的轮廓大致照得清清楚楚。


房间里没有人,可没有锁上的厢房,她知道房客很快就会回来。


她四处找寻着藏身地点,可酒楼里的厢房本来就不宽敞,除了那四扇屏风后面的浴桶。


李心慧奔至门口,只听那头的声音厉声道:“不好,那臭娘们跑了!”


“快追,应该没有跑远!”


疾行的脚步声“蹬蹬蹬”,下楼的声音太明显了。


李心慧靠着房门,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还是不敢出去,害怕被撞见在门口。


她慢慢走到那四扇屏风后面去,里面的水温很低,周围的水渍也已经半干了。


可见这厢房里的主人洗过澡好一会了,可是洗澡水却还没有来得及请小二倒掉?


李心慧顾不上这些了,她身上的衣服又臭又烂,头发也是脏兮兮的,都成条状了。


她将头上唯一仅剩的玉簪拔下来,放到那圆木桌上去,准备当做是赔礼。


洗了澡必然要找一套新衣服换,李心慧摸黑随意拿了一套里衣放在屏风上面,然后便褪去身上的脏衣服,那脏衣服她不敢乱扔,用兜兜绑成一团,准备洗完澡就扔在浴桶里面。


李心慧在逃生边缘挣扎的时候,陈青云在车棚里面找了一圈。


他们住的这家客栈算是阳城数一数二的,所以马车多以精致舒适为主。


可有一辆马车很平常,平常到丝毫不起眼。


他用了些银钱,打发了守车棚的伙计帮他去买些点心,他趁机去了那个马车里面查探。


结果,三四个装着米糠的麻袋,而在压着的下面,竟然有几根绳子和被撑展过的空空麻袋。


陈青云眼眸一眯,立即弯腰将麻袋捡起来,他闻着,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的瞳孔瞬间撑大,里面的寒光犹如潮水汹涌而来。


他一把抓着麻袋,一边往酒楼的廊下跑。


廊檐下的大红灯笼下,他翻找着,果不其然,里面有好些长长的青丝。


陈青云瞬间提着麻袋往楼上跑,他直接冲向一开始他怀疑过的房间,急速奔故去的时候,他的心从未有过的慌乱。


差一点,就差一点,刚刚他就能找到她了。


可就差了那么一点!


陈青云不敢去想,如果找不到她怎么办?


他的心好乱,乱到像是有无数的箭雨向他直射而来。


那种锥心之痛,让他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好让自己彻底清醒,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错过救她的最佳机会?


如果这一次没有之前那般幸运呢?


这里再也没有运筹帷幄的萧凤天!


他该怎么办?


陈青云的心痛着,他急冲过去的力道甚至于来不及停住。


可那两扇房门都是大开的,里面有刺痛他眼眸的碎瓷,一滩血迹,他下意识看向床脚。


短短的被单挡不住那寒光四射的长剑,陈青云感觉心里咯噔一声,有一种大势已去的茫然无措。


他走过去,捡起床底下的剑,然后看着那歪斜在一旁的圆木桌,用力地,狠狠地,劈下!


“砰”的一声,圆木桌被劈成了两半。


可陈青云还不解恨,他用力地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将整个厢房里的一切都砍得稀巴烂。


上房里住的,好几个学子早已沉沉入睡,


此时除了心惊胆颤李心慧,陈青云的举动,无人知晓。


房间里的陈青云颓废极了,他蹲在地上,看着显眼的血迹,茫然地蹲下,整个人颤抖着,仿佛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可他昏昏暗暗的视线里,茫然无措的眸光在血迹上来回看了又看。


直到他忽然发现,那血迹上面竟然有延伸的趋势。


一滴,两滴,在窗前,在衣架前,在门口,在剑的手柄……


陈青云看着掌心因为握着长剑而染上的血红色,立即站了起来,顺着血迹走出去。


楼道里面没有,他往前走着,心越沉得厉害!


楼道里的壁灯一个厢房门口一个,当他跟自己的房门错身而过的时候,他恍惚看到门框上有血痕。


像是五指一样!


陈青云感觉心提到了喉咙口,一下一下地跳着,几乎要从喉咙那里飞出来!


他瞪大眼眸,握着长剑和麻袋的手有些抖!


他甚至于不敢去推那闪房门,心里有一道声音对他说:推开吧,推开吧,她就在里面!


可心里也有一道声音在说,别推,别推,那只是一道手印……


希望升起的那一刻,绝望就像是一把利剑横在脖子上!


仿佛往前一步,那脖子就会被割断,鲜红的血液喷涌出来,直接将整眼眸都浸入到血液当中……


那红到让心跟着撕裂的鲜血,让陈青云头晕目眩,整个人像是濒临死去的鱼,鱼尾不停地摆动着,却已经摆脱不了,那已经搁浅的事实。


陈青云踌躇的时候,只听楼下有道急躁又不耐的声音问道:“小二,你刚刚可见一个穿着脏兮兮,头发蓬乱,身上带血的女人跑出去?”


陈青云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探头往下看,只见有两个陌生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围在酒楼的柜台边。


“没有啊,哪里有什么人啊?”


“我们店里可没有你说的那种疯女人!”


小二狐疑道,挠了挠头,一头雾水!


“一定还在楼上,我们快去找!”楼下的人下意识抬头扫向楼上,陈青云心里一急,立即撞门进去……


第两百三十四章亲密的暧昧


陈青云冲上楼的时候,李心慧警觉地连忙从浴桶里出来。


慌忙间,她套上了一件交领的里衣,男装的交领较大,来不及擦干的身体把衣服都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露出大片姣好的身材。她顾不上胸前暴露的春光,想找点布条把双手暴露的伤口包起来。


思维混乱紧绷的时候,李心慧感觉身上的衣料很熟悉,滑软,特别像她的寝衣,晃动的衣料蹭着她的大腿,丝毫没有不适的感觉。


她还想找条裤子,可旁边的砍动声太大声了,李心慧翻找着,窗户吹进一阵冷风,她忍不住周身微微颤抖着。


终于,她找到了,那裤子不是很长,在腰间一比,仿佛是跟她身量差不多高的男人穿的。


砍动的声音渐渐没有了,可李心慧却听到了楼道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她有些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心急的人,连条裤子的裤腿都穿不进去,好几次差点跌倒……


“砰”


“砰”


两声,是猛然推门和猛然关门发出的声音。


那声响阵痛了她的耳膜,越发让她警惕和防范起来。


李心慧下意识往床上爬去,那还没有穿上的裤子跌落在床边,纯白色的,十分显眼。


她全身紧绷着,半蹲在床上,深色的瞳孔比夜色更加黑暗。


蚊帐有一半是放下来的,她就蹲在后面。


静谧的气氛里,那人的呼吸时重时轻,步伐也有些迟疑。


她在想,如果是房客,一定会点灯。


如果不点灯的……


手上没有尖锐的器具,李心慧的心沉了下去,双手下意识握紧拳头。


可缠绕在手上的布条绷着她的手心,紧紧的,两只手都握不紧。


李心慧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解开手里的布条………


撞进房间的陈青云随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他很紧张,肢体都是僵硬的。


深色的瞳孔收缩着,迸发出一股难言的心慌和潜藏在内心里微微浮动的惊喜。


关门的时候,耳边的声音太大,仿佛惊雷一般,惊醒了他浑浑噩噩的思绪。


他不是想早点找到她吗?


他有什么时间继续耽搁?


他难不成还想重蹈覆辙?


她受了伤,流了那么多血……本来就虚弱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青云将麻袋和剑扔在了门边,闷响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到,他听不见一丝异样的呼吸声。


突然而来的黑暗过后,房间里逐渐清晰下来。


房间里有明显的暗色水渍,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


陈青云往前走了几步,只见圆木桌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枚玉簪。


他轻轻地拿起来,那上面的玉兰花太精致了,三朵堆叠在一起,含苞待放,栩栩如生。


他摩擦着那细小的花瓣,滑腻的触感熟悉得让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哽咽着,往前的步伐忽然变得踉跄而快速。


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掀开蚊帐的,可他尚未看清楚她的面容,便猝不及防地被她用布条勒住了脖子。


这一切不过是在眨眼之间,陈青云感觉窒息的感觉来袭,他被她用力地往前拉了,然后摁在床上。


“嗯”


“啊”


“嫂……嫂……”


嘶哑的声音渐渐变得无力,扭曲的面容也只剩下痛苦和悲喜。


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然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温柔地看着她,充血的瞳孔在暗夜里慢慢放大,可这般,她的面容也清晰起来。


瘦了,颧骨突出,紧绷着下颚,一双犀利深邃的眼眸里,沉着冷静,厉色遍布,绝境中也丝毫不显惧色。


相反,杀伐果断。


陈青云的心底闪过一丝动容,深色的瞳孔渐渐覆满水雾。


他忍着强烈的窒息感,忽然一个用力,不管不顾地抱着了她。


两个人滚在一起,他压着她,她手里勒着的布条松了一些……


“咳咳!”


“是我!”


陈青云嘶哑着嗓子,呼出声音微乎其微。


李心慧根本没有听见,她挣扎了一下,以为身上的男人想侵犯她。


可是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抱得紧紧的,她有多用力,他就有多用力。


那种想要勒着她,不顾一切地禁锢在怀里的感觉,熟悉到让她不敢置信……


愕然的唇瓣微微张开,她的手下意识松了,然后身上的人将她箍得更紧。


他微微扬起头,不顾那脖子上的布条还勒得紧紧的,然后与她交颈而卧。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心慧闭上了眼睛,泪水倏尔坠落……


一滴,二滴,三滴……那泪水有点凉,可落在陈青云颈窝的时候,他却感觉有一把刀,带着锋利齿轮那种,一下又一下,来回磨砺着他的心脏。


太痛了。


这一生,他从未有如此痛的时候。


仿佛,让他把心挖出来都甘愿,可是他却不愿,不愿她在他的怀里落泪。


他紧紧地抱着她,忽然想要拥有一条蛇的身体,将她彻底缠起来,不留一丝缝隙。


拥抱是不够的,不够,还差很多,很多。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决定,心安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是真正地活着。


李心慧哽咽的着,久违的那种气息像是避风港,忽然就让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她是怕的,没有人是不怕的。


念书的时候,有一个小混混跟踪她,企图不轨。


她拿着自己特意买来防身的小剪刀,不过手掌大小,却很锋利。


那个小混混凑上来的时候,她拿着那个小剪刀抵在他的腹部,眼神张狂,气势凌厉道:你信不信,我捅死你!


那个小混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当场就跑了。


可是那一刻,神经紧绷到即将断裂的时候,她心里重复着一句话:不要说信!


有时候,被逼到墙角,反扑只会是致命的。


刚刚那一刻,她真的想杀人。


杀这个她以为,对她意图不轨的人。


“青云……差一点,差一点我就杀了你了!”


“傻瓜,你早知道是我的,怎么不出声?”


她湿湿的头发摩擦着他的额头和脸颊,一下又一下,湿润的感觉刺激着陈青云的身体。


他撑着头看她,撩开她凌乱的发丝,温热的吻擦过她的眼眸,落在她的额头。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说过要好好保护你的,可是我一次有一次是食言!”


“对不起!”


陈青云低泣道,他水雾弥漫的眼眸里,将她的面孔缩影成了明珠一般的光晕。


淡淡的,莹亮的,温暖的。


在黑暗的世界里,将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李心慧将勒在他脖子上的布条绕了下来,然后抱着他额头,让他们两个人的面容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像安抚孩子一样,柔柔地蹭着他的面容,亲吻着他哭泣的眼眸,亲吻着他的额头和脸颊。


然后她将他紧紧地抱着,温柔的手在他的脊背上来回抚摸着,拍打着,轻声道:“我们都对自己人生的际遇无能为力,如何还能强求保证谁一辈子都是安康幸福的?”


“青云,以后不要为了这种意外自责!”


“我们的人生,都是自己过的,我们替代不了别人,你所谓的保护,对我而言,就是我求生的意念。”


“如果没有你,也许我逃不出来!”


“这就够了,真的!”


他听着她的话,感觉心里更加苍凉。


压抑的悲腔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将他彻底卷入海底的深渊里。


不够的!


怎么够?


他满腔的情意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他瞒着她做下的决定还来不及刨白!


他畅想的幸福还来不及展现!


怎么够?


他的吻从她的弯弯的眉头上,到她轻眨的眼眸上,到她的鼻尖……


快了,就快了……


他多想立即噙住她的唇瓣,他想,也许再不说,他会先把自己憋死的。


可是她的眼眸那么亮,跟天上的星辰一般,怔怔地望着他。


陈青云感觉呼吸微滞,微妙而暧昧的气氛里,他直视着她的眼眸,胸腔里面全是“咚咚咚……”的心跳声。


他的双手禁锢着她的肩膀,正想不顾一切地俯身……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第两百三十五章致命的诱惑


“咚咚”


“有人吗?”


门外的刘四出声道,他冷戾的声音带着一丝邪妄的张狂。


好似下一秒,他就会推门进来一样。


陈青云想起了地上的麻袋和剑,以及门框上的血印……


他眼眸一眯,再次将嫂嫂压倒在床上。


他的手覆上她的唇瓣,示意她不要说话。


慌乱间,他沉着冷静,厉声地呵斥道:“滚!”


刘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收回手,准备到别的厢房找一找,结果他收回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有些红印,他低头一闻,竟然是血!


刘四转头对着身后还在拍其他厢房门的车夫招了招手,车夫立即凑过来。


“就在里面!”


刘四压低声音道,随即抬脚“嘭”的一声,踹门进去!


突然撞开的房门将地上的麻袋和剑都推至门后,楼道里的壁灯照进了房间,刘四和车夫只见那半拉帘子的床榻上叠伏着两道身影。


男的背着面,看得不清楚。


女的衣服松松垮垮的,隐隐能看到白皙的肌肤。


满是水渍的房间看起来一片狼藉,像是男人等不急女人穿衣服,直接抱到床上去的一样。


他们二人愕然的时候,只见那男人猛然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两个。


他的瞳孔全是摄人的寒意,那瞳孔收缩着,目露凶光。


“找死!”


他立即拉下帷幔将里面的女人挡住,作势要起来干架。


刘四和车夫眼眸一闪,他们不想在客栈闹事,更何况能住在上房的,一般都是有些家财的人。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扫视了房间,确实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以后,立即后退几步。


“打扰了,打扰了,我家老爷刚买的一个女奴跑了!”


“公子继续,继续!”


车夫上前关门,两个人对视一眼,“蹬蹬蹬”地下楼。


“应该是手撑在门框往下的时候留下的血印,而且还把我们房间砍成那个样子,一定是有同伙救走的!”


“我们太大意了,快追!”


陈青云撑着的手臂僵直得有些麻木了,他歪着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确定那两个人都走了,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深邃的视线受到灯光的照耀,还没有缓过来。


他茫然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发现,她的衣襟已经大开。


而他跨坐在她的身上,那长长的衣袍被撩起来,露出了她白皙修长的腿。


陈青云感觉视线被烫了一下,他不知所措地移开,可上面的风景显得更诱人。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那里照进来,一室清幽,一室清媚。


他感觉到一种致命的诱惑,这种诱惑仿佛比豪赌更加刺激,像是有瘾,已经戒不掉了。


他告诉自己移开眸光,可是那眸光像是粘连在她的身上一样,陈青云不想骗自己,他就是想看……


“咳咳……”


被压傻了的李心慧后知后觉地慢慢撑着手起来,她快速地合拢衣襟,并拢双腿,尴尬的眼眸不自然地眯着,脸在暗色的夜里红了一个彻底。


她感觉被戳上的手心又疼痛起来,皮肉翻起的地方像是被芦苇杆子割伤的一样,一下又一下的跳痛着。


暧昧又心悸的气氛里,她十分委婉地解释道:“我的衣服太脏了,我洗了个澡,拿了你的衣服穿。”


至于裤子嘛,没有穿上去就掉了!


李心慧捂住脸,感觉心好累。


陈青云看着她并拢的双腿,白皙,修长,紧实。


而她捂住的衣襟,隐隐勾勒出那让他心颤的曲线,他感觉呼吸都有了火气,很重,重到他有些压制不住了。


他立即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裤子给她。


“嫂嫂穿吧,这本就是你给我做的!”


“很舒服,我每晚都穿着睡觉!”


陈青云说着,退到房门口。


他将地上的麻袋捡起来,还有长剑。


他想着刚刚那两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眼里闪过一抹寒意。


李心慧的脸很红,她忽然想起,某人说自己穿了男友的衬衫,结果男友兽性大发,将她……


咳咳……


她把另外一边的蚊帐也放了下来,自己一个人呆在床上平复心潮。


衣服很舒服,裤子也很舒服,都是她做的,针脚细密,款式简洁。


她向来喜欢图方便,所以看中一匹料子,买下来以后,便会给她和青云各做一套。


除了外面常穿的褙子和小衫等等,其余的里衣,寝衣等等,几乎跟青云都是一模一样的。


李心慧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脸也烧了起来,忽闪的眼眸闪过一抹赧然和窘迫。


当时做的时候,只图方便。


可此时想起来,却分外暧昧。


她和他,竟然每天晚上,都是穿着一样的衣料睡觉的。


像是情侣装。


李心慧快速地穿好裤子,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和额头,有点烫,可更烫的是心。


她需要将自己的体温降下去,最好来一盆冷水。


可哪里有冷水呢,她指的是让她情绪冷却的话语。


想来想去,竟然只有萧凤天曾经说的,给青云赐婚。


回忆里,她言之凿凿的那些话,好似可以随时离开青云。


李心慧感觉有点心酸和苦涩,她其实已经不想离开青云了。


撩开蚊帐的时候,李心慧看着青云走到窗边,似乎扔了什么东西下去!


她身体里的温度骤然而逝,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看着青云的背影,她甚至于还有点委屈和不舍。


陈青云将麻袋和剑从窗户那里扔下去!


“哐当”一声,他看到那剑直直地插入地下,而那麻袋罩在上面,远远看着,一个人蹲在墙角一样。


陈青云远眺的眸光有些阴冷,万千灯火,无数人潮。


可那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跟他最近的这一位,才是他需要倾尽心力去保护和珍惜的人。


他听见有脚步声了,转头时,只见她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的身后。


他微微侧身,白月光照在她的脸庞上,有些白,却显得楚楚动人。


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柔柔地看着他,嘴角下意识勾起,哪怕他已经看到她衣襟上染了梅花般的血迹,可是她却还在对他笑。


仿佛一株幽兰,在他的心里啼血,陈青云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悸动,一下子就冲到了她的面前,执起她的手。


房间里很暗,暗到他数不清楚上面的伤口。


粗粗的,他手指轻轻划过的时候,她的手指也会跟着轻颤。


陈青云的心也跟着轻颤,他快速地去点了油灯,一盏,二盏,三盏……直到整个房间都亮如白昼,他这才恍惚地转身……


她站在他的身后,大约三尺的距离。


穿着他单薄的里衣,宽宽松松的,纯白的颜色透出了里面隐隐绰绰的小蜜色肌肤。


陈青云微眯着眼眸,觉得呼吸都灼热的。


他拼命压制着自己,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这致命的诱惑力又来了!


比之前更甚,如果之前的她如同百合,那此时的她就如同昙花,一室的幽香清媚,一室的心悸魅惑,一室的暧昧情潮,他从来不知道,她穿上自己衣服的时候,会如此的诱人?


太美丽了,湿湿的黑发有些已经干了,随清风摇曳,起起伏伏。


有些贴着她的脸颊,耳畔,脖子,那精致的锁骨更像是明珠美玉,淡淡的光泽跃入他的眼底,让他的眸光一发不可收拾,变得灼热而放肆。


可那眸光四处流连,落在她血痕斑斑,皮肉翻滚的双手上时,再无一点涟漪,相反,深邃得可怕。


幽幽暗暗的光,起起伏伏的冷,他转身去找药包,双手下意识握起来,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那药包还是她让长康为他准备的,可他却还没有机会打开。


陈青云找到以后,转身时,只见她已经找了一根他的腰带,还有她亲手做给他的蓝色褙子。


看着她小小的身体裹在里面的时候,陈青云仿佛看到自己将她裹起来。那种无法言语的愉悦和心悸,叫他的脸色绯红一片,深邃的眼眸里也慢慢燃起了簇簇惑人的幽光……


第两百三十六章诱惑她


柳成元找了好多家客栈,全都没有线索。


他停在灯火通明的夜市街头喘息着,这里车流涌动,人潮拥挤,遍地都是商铺,也遍地都是行人。


疲倦的步伐缓慢地走动起来,他的目光四处打量着,希望再尽点微薄之力。


地摊边上,有些廉价的首饰到处摆着卖。


一对夫妻在他的前面慢慢地逛着,然后女人买了一根珍珠的簪子。


男人付钱时,女人突然道:“相公,再等等,我给嫂嫂也买一只!”


“可这种便宜货,嫂嫂会喜欢吗?”男人皱着眉头,觉得不妥。


小贩见状,连忙解释道:“这位爷可别不识货啊,我这都是在苏州淘来的珍珠发簪,银子虽说是藏银,可这珍珠却是真的,不信您磨粉看看?”


小贩又拿起一根递给男人,生怕这生意黄了。


柳成元错身朝前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他已经听不清后面的那对夫妻又说了些什么?


他只是反复地道“嫂嫂,珍珠发簪,嫂嫂,珍珠发簪……”


“天哪……那紫珍珠发簪就是嫂嫂的!”


柳成元忽然惊呼道,眼眸骤然一变。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几个孩子出事的时候,他看到嫂嫂戴了紫色的珍珠发簪和玉簪,当时还跟明坤调侃,嫂嫂挑首饰的眼光真不错。


明坤还说,一定是青云陪着选的。


这一回想,柳成元脑袋里的弦一下子就断了,顷刻间,他全身都是寒意,手脚慌乱地移动着,向来口齿伶俐的他,一下子就感觉舌头打结,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嫂嫂就在他们住的客栈里。


所有人都出来找了,可是嫂嫂和青云还在客栈里。


柳成元快速地朝着客栈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握紧拳头,深沉的眼眸幽幽暗暗,心悸惶恐的感觉一阵一阵地侵袭着他,他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李心慧大致把自己从新装扮一下,衣服是穿好了,鞋子也有。


头发还没有干透,湿润的,全都黏在一起。


明亮的灯光下,她的手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仿佛对手上那些伤口都视而不见。


陈青云的眼眸更加暗了,他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毛巾!


“坐下来!”


陈青云说到,按着她坐在凳子上。


他没有给她擦拭着头发啊,而是把药包打开。


里面常用的伤药都有,还有雪白的纱布。


手指上有好几块皮都不见了,泡过水的肉是白色的,隐隐透着一点红。


伤口从手腕到手指,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那些伤口看得出来,是划伤的,可能伤口的利器不是很锋利,钝刀割肉一般,所以伤口的形状都是宽而杂乱,表皮破碎得坑坑洼洼。


他离开时,她的是指虽有些粗糙,却是修长滑腻,十分好看。


可此时他一点一点地给她上药,然后慢慢给她绑扎起来。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药包里面的纱布都用完了,可暗手腕处还有一个伤口,月牙的印迹,很深,深得可见白肉。


看着她粗粗的一双手,陈青云抬头看着她,却发现她还在笑。


柔柔的,如春风一般,仿佛这点伤对她来说司空见惯。


脸颊上的疤痕应该是泡水的时候掉了,还没有好全,有一条细细的红痕。


那红痕有一节手指大小,像是吻痕。


陈青云的心有些钝痛,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也不想让她看到,他一再闪烁的泪光里,有着他深深压制的情愫。


他拿着帕子,站到她的身后,撩起她的青丝,然后慢慢地擦拭着。


有些走神,动着缓慢而温柔。


恍惚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铜镜里,那里面,她娴静的侧颜缓缓地勾起了嘴角,眼角眉梢都是掩饰不住的满足和舒心。


陈青云擦拭的手一顿,忽然有一种吃了蜜的情动。


他放下帕子,去了铜镜前面将梳子拿过来。


袖袋里的玉簪还在,他忽然想为她梳头。


既不是妇人的发髻,也不是少女的发髻。


他想为她梳男子的发髻。


如同他一般,虽然尚未加冠,却因为青葱学子,所以早早都竖起了墨发。


他撩起她额前的,鬓角的,留下了耳后的散散披着。


三千青丝缠绕在他的指尖,也如情网,将他的心紧密地包裹起来。


压抑的呼吸有些重了,那温柔的触感仿佛不是在手里,而是在心上。


陈青云给她在头顶把头发挽起来,然后用他常用的束发带绑住,最后在中间插上了玉簪。


他没有低头去看她的面容,而是转头去看铜镜。


铜镜里,她侧颜如玉,眼眸如星,红唇如樱,这般绯色之姿,像是一朵开在牡丹园里的海棠,艳到极致。


陈青云将她耳畔后的发丝都整好,垂至她的腰间,显得那修长的身姿纤细柔美,娇媚入骨。


她不知道他在看镜子,察觉他没有动静以后,歪着头挑眉看他。


陈青云看着从镜子里看到她在看他,那眸光很专注,带着一种宠溺的骄纵,让他的心为之一悸,下意识转头。


两两相望,气氛忽然沉静下来。


一个清透温婉,甜蜜宠溺。


一个漆黑明亮,深邃灼热。


呼吸变得有些微弱,李心慧感觉心痒痒的,他的红唇近在咫尺,那么粉嫩,红红的,微微翘起。


他的气息扑散过来,热热的,透着一股她熟悉的清凉。


她的眼眸忽闪着,粉颊如玉,红唇抿了抿,无声地透出一股渴望。


陈青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眸更深,更暗,更热,像是烧砖的窑火,因为窑洞的密封,看不到那炙热到足以融化铁锤的火焰到底有多烈?


可那火却是真实存在的,一直企图喷涌而出。


他不知不觉低下了头,想距离她近一点。


看到她迷离的眼眸闪过一丝渴望的时候,他的心是窃喜的。


他故意凑近,想要诱惑她。


清澈的眼眸,含羞的眸光,潋滟微翘的红唇……


她的视线像是着了火,噼噼啪啪就燃烧了起来,她微微扬起头,看着他的面容,他的眼眸,他的红唇,然后无声地,一点一点地,想要噙住……


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李心慧闭上了眼睛,寻着那气息喷薄而出的红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贴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用力地撞开。


李心慧惊愕极了,连忙坐直身体,眼眸和脸颊粉红一片,微微低着头,神色羞燥无比。


刚刚……就在刚刚……她差点就亲了青云。


李心慧自责极了,眼眸忽闪,面容浮现一丝愧疚和暗恼。


陈青云闭着的眼眸睁开了,里面寒意四射,透出刀锋一般凌厉的眸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邪肆的笑意。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明明已经诱惑成功了,明明嫂嫂就快亲到了……


可就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看向门口,只见柳成元慌不择路地冲了进来,他的瞳孔收缩着,黑眸里惶惶不安,仿佛十万火急。


“嫂嫂……”


“抓了嫂嫂的人就在我们客栈里!”


“就在……旁边!”


柳成元上气不接下去道,说的这几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可陈青云却直视着他的面容,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丝毫没有同情,反而冷声道:“你来得太晚了,我已经知道了!”


柳成元彻底懵了,抬起大口大口喘息的脑袋,视线平扫过去,只见眼前有两个人。


一个他当然认识。


一个……


“嫂嫂?”


柳成元惊呼,瞪大的瞳孔里,全是不敢置信和惊艳。


是的,惊艳,太惊艳了,娇羞的面容,闪烁如星的眸光,潋滟的红唇……


青云的束发带,青云的衣衫,青云的裤子……一地的暧昧水渍,嫂嫂不敢直视他的眸光……


柳成元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微微抬首,看向青云。


结果青云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眸光像是在喷火,而且已经烧在了他的身上!


柳成元下意识一抖,他被吓到了,青云像是一头雄狮,他惹不起!


仿佛再多说一句废话,青云就要撕碎他。柳成元下意识一抖,连忙转身就跑。


第两百三十七章她逗他玩


房间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楼道里,咯噔咯噔的声音太清晰了。


可比这更清晰的,是心跳声。


李心慧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有点局促,有点紧张,有点赧然。


她不是有意的,见鬼了。她伸手把脸捂起来,觉得自己坚守多年的清心寡欲已经淬灭成灰。


可再如何觉得不安和愧疚,她都要面对她已经犯下错误的事实。


更何况没有亲到,比起之前他们两人的亲密,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在意的不是亲吻,而是她的心态。


从前她能坦然地面对自己,可是现在,似乎……


李心慧在心里轻轻一叹,她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抬头看着青云。


陈青云看着她归于平静的面容,就知道,肯定不会再进一步了。


至少今天不会。


他若无其事地坐到她是身边,又替她整理了对襟的褙子和衣袖。


“元昊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


“他估计出去放烟火去了,我们之前都说定了,有消息以烟火为号,把他们都召集回来。”


李心慧闻言,惊愕道:“你们早就知道我出事了?”


陈青云摇了摇头,眼眸一暗。


“下晚的时候,萧沐和长康来了,我才知道的。”


“他们都出去找了,我留下来等消息,想去车棚里面找一找,结果……”


李心慧想到刚刚听到的动静,心惊胆战的,谁知道原来是青云呢?


“那个车夫应该只会一些拳脚,不过那个抓我的人很厉害。”


陈青云想着扔在墙角的长剑和麻袋,心里报复的欲望节节攀高。


那个人再厉害,可很快会如同蝼蚁。


他不想让她见识他的报复,那样血腥的场景,他不想让她看着。


他主动去将床铺整理好,然后出声道:“嫂嫂先休息吧,我去让小二送一些羹汤上来。”


“别担心,就算他很厉害,可萧泽,萧沐也很厉害,更何况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又收了一个护卫,叫余江,身手也不错。”


李心慧站起来,她看着青云整理床铺的时候,微微弯腰的身体柔韧无比,侧颜俊俏,仿佛已经贴身伺候了她很多年。


她走过去,一开始的疲倦和疼痛,都在见到他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自从察觉到她心里的异样以后,她便想要静一静。


她顺着他的意躺到床上去,然后看着他放下了蚊帐。


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下楼的声音。


他的脚步很轻,可她还听到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嘲笑自己,心静了,可却是为了探听他的动向而静的!


李心慧闭了闭眼,心潮起起伏伏,惆怅万分。


楼下


柳成元放了烟火,他惶恐的内心颤抖着,可脑海里却浮想联翩。


他把寄存在柜台里的发簪拿了出来,揣在兜里。


一个个巨大的烟火炸响在天际,璀璨的一瞬间吸引了无数眼眸,同一时间,在各个角落找寻消息的人,知道,不知道的,都觉得这个时候,在客栈里面燃放烟火,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他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功夫好的,只见那身影起起伏伏,瞬间消失在街头巷尾。


陈青云下楼,吩咐了小二以后,走到门口去。


因为中秋节已经过了,大晚上放烟火,许多房客都下意识驻足来看,询问着,可是有什么喜事?


柳成元苦着一张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青云挤开人群,走到他的面前,淡淡地吩咐道:“你见过那两个人的,就留在楼下好好守着。”


“他们回来以后,都守在这周围,抓了人也别声张,我照顾好嫂嫂以后就下来!”


陈青云说完,走了。


衣袂决绝,丝毫没有留恋。


柳成元感觉好心塞,他多想问,你一个男人,怎么照顾?


或者说,你想怎么照顾?


可是苍天,他竟然不敢问出来!


青云的意思分明就是让所有人都不准上去打搅他们!


他竟然害怕青云!


柳成元捂住脸,丝毫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大约两炷香以后,陈青云端着一碗红枣鸡汤,一碗干贝银丝羹,一碗鱼片粥上楼。


这算得上是客栈精细的吃食了,可陈青云不太满意。


如果不是环境受限,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房间里,他想亲手给她做。


房间里,睡不着的李心慧撩开了一边的蚊帐,这样一来,处于低处的她就感觉光线有些刺眼。


腹内空空,横竖要吃点饭食才好入睡。


她索性从床上起来,坐到桌子边去。


青云不在,她感觉又疲倦又疼痛,骨节相连之处,如同针刺,一下又一下,带着微微酸涨的感觉,很难受。


长久颠簸的后遗症被水一泡,仿佛骨缝里面灌入冷风,引发了体内的久疾沉珂,她的双手搭在桌面上,忽然有些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咯吱”一声,青云推门进来。


他看着她坐起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眼眸微眯着,似乎有点怕光。


疲倦的人,眼涩的人,当然会怕光!


他放下托盘,灭了好几盏灯,只留了一盏灯。


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眼眸也舒服了许多。


李心慧看着体贴又细心的青云,嘴角微微翘起。


她在想,这样的少年,怎么能够不让人喜欢呢?


说到底,是她自己胆小了,惶恐了,害怕深陷!


她对着青云招了招手,无力道:“紧绷的身体一旦松懈下来,感觉浑身都是痛的。”


“现在,你要喂我吃了!”


陈青云心疼地望着她,然后坐到她的身边,面对面,不过一尺的距离。


他察觉到她的情绪又变了,似乎想通了什么?


尤其是对他的感情和他处心积虑的诱惑!


她的眼眸太清澈了,跟他伪装的根本不一样。


那里面的清澈透着一股淡然,这种淡然像极了出家人常说的,看破!


汤勺在碗里搅动着,一阵涟漪晃动起来,旋转着,像他此刻的心境!


仿佛走入一个怪圈,彻底失去了掌控的权利,随着她的心潮起起伏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没有安全感,仿佛随时都会被抛弃!


可她的亲密一如既往,他的心有点甜甜的,有点苦苦的,患得患失!


陈青云觉得自己有点没有出息,可是这种没有出息不是说被她吃得死死的,而是明知道会被她吃得死死的,他却不愿意用些手段!


当然,除了诱惑她!


像今天一样,无声地,色诱她!


想到她有点渴望,慢慢迷失自己的时候,他的嘴角下意识勾起,眼眸也亮了起来!


一勺一勺地递到她的唇边,她再一勺一勺地含住,咽下。


陈青云忽然有一种呼吸微滞的悸动,仿佛她含住的不是勺子,而是他的手指。


羹汤以后,他又喂她吃了一些粥。


修长的手指捏住白瓷汤勺,那手心拖住粥碗,低头时,红唇微张,轻轻地吹拂着,好似怕她烫。


温柔的眉眼,浅浅的笑意,腻人的眸光!


她恍惚看到一个柔媚的少年,粉嘟嘟的,诱人极了!


恶作剧的眸光一闪而逝,她忽然又有点精神了。


她嘴角突然含住汤勺,紧紧的。


陈青云发现汤勺抽不动了,抬眸,愕然地看着她。


结果只见她皱着眉头,似乎有点痛苦。


陈青云低头看着碗里的粥,鱼片都是散开的,细细的,粥也是软糯的。


难不成有鱼刺?


陈青云连忙放下碗,伸手托住她的下颚,担心道:“是不是有鱼刺?”


“疼吗?”


“能不能吐出来?”


李心慧没有说话,她看着他,泪眼汪汪,可怜极了。


陈青云眸色微变,连忙站起身来道:“我去倒醋。”


结果他刚刚起身,只见手被她包得胖乎乎的双手抱住。


陈青云转头,面色焦急,神色担忧道:“卡在喉咙里了吗?”


李心慧不让他走,也不说话,陈青云的心绞痛着,神色焦虑!


就在他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狠心拒绝她跑出去倒醋或者请大夫的时候,只见她忽然吐出了嘴里的汤勺,对着他露出捉弄得逞以后的笑意!


那眸光贼贼的,很得意!


“呵呵!”


“我逗你玩的,小傻瓜!”


陈青云看着她的笑容,很灿烂,很耀眼,尤其是眼眸,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一样!


她还在对他笑,肆意而为,好似拿定主意,他就是拿她没有办法!


可他的眼眸忽然深了,暗了,着火了!他气闷地瞪着她,好似很生气,可就在她收敛笑意,觉得惹恼他的时候,陈青云却忽然凑近她,放大的面孔在她的注视下,覆上了她的红唇……


第两百三十八章青云学坏了


李心慧愕然极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眸。


蜻蜓点水的吻很快就移开了!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笑得贼贼的,很得意!


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闪烁着,嘴角勾起轻佻的笑意!


看着她有点傻傻的,陈青云逗趣道:“我知道,你刚刚就是想这样亲我!”


“现在……总算是如你的意了吧?”


后面这句的口气已经有些揶揄了,李心慧的眼眸越瞪越大,包成一团的手指下意识抚摸上了唇瓣。


哪里还是软软的,可她总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清冽的气息,轻触时的柔软,他闭上眼眸时的颤动……


她不用去回想,因为那场景一直都在重现。


她惊愕地看着他坏意得逞笑容,好似连亲吻代表什么深意都不知道?


原本还想教育他几句,红唇是不能乱亲的!


她想找回被碾压的场子,可是青云的话,却让她彻底顿住了!


“什么时候?”


她傻乎乎地道,撑大的眼眸忽闪忽闪的,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上勾了!


陈青云抿着红唇,似笑非笑道:“刚刚元昊冲进来的时候,你闭上了眼睛,凑过来了!”


“你当时微微翘着红唇,闭着眼睛,无声地想要含住我的唇瓣……”


“我当时还在想,要不要给你亲到?”


“啊!”


“我不是没有亲到?”


李心慧感觉一张老脸都涨红了,她没有想到,青云把她的意乱情迷都看在了眼里!


可是她坚决不能承认!


眼眸还在闪烁,却覆上了一缕水润的红光,身体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心跳持续升高……


可是她还想狡辩!


她轻轻咬住了红唇,眼眸跟小狐狸一样转啊转,似乎在想什么好的主意化解这次的危机!


可她还没有想出来,陈青云却已经憋不住笑意了!


她太可爱了,原来也会慌张失措,也会无计可施,也会尴尬赧然!


他处心积虑,连一向不喜的色诱都用上了!


可她不过是一刻就清醒了!


陈青云的眉眼,嘴角,面容,如沐春风,全都染上笑意!


他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头俯身,玩味而戏谑道:“可是你想!”


“嫂嫂想的,青云自然会一一奉献!”


陈青云一本正经道,作势帮她整理了衣衫!


李心慧见他游移在领口的手指,修长白皙,灵活自如。


她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而来,氤氲地笼罩在她的脸颊上,瞳孔收缩,喉咙里哽了一口老血!


什么叫做一一?


她看起来有这么饥渴,会对他一个鲜肉到不能再鲜,嫩得出水的小帅哥出手?


那修长的手指挑动着她的里衣的领口,她的呼吸重了一些,低垂的眼睑下,长长的睫毛落了一层阴影。


可这样一来,她起起伏伏的胸脯在宽松的衣袍里面就显眼起来!


一股热气从心脏汇入血液,冲向四肢百骸,她忍不住轻颤着,牙齿在红唇磨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暧昧红痕。


她不想让这暧昧升级了,胖乎乎的手拂开青云的手指,轻叹道:“青云,你学坏了!”


陈青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


她太可爱了!


身体的反应那么诚实,会害羞,会轻颤,会回避!


她无奈的语气让他无比愉悦!


若不是她先逗他,他又怎么会这么大胆?


都是她教出来的!


陈青云上前,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来,然后凑近她道:“都是嫂嫂教的!”


“我所有的坏,所有的不守礼教,所有的不敬,都是嫂嫂一手所教!”


“我知道嫂嫂没有那么多严苛的封建礼教,我也没有!”


“所以嫂嫂安心睡觉吧,青云会一直守着你的!”


床铺有点软,她躺上去的时候,感觉身体有点飘。


枕头上都是他气息,温暖又熟悉,她埋首其中,觉得一张老脸已经不能见人了。


陈青云见她龟缩着,双腿卷曲着,侧过身,背对着他!


他的唇边还弥漫着笑意,很开心,比表白了还开心!


因为至少他看清楚了,她其实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也许她还有很多很多的顾虑,可未来的路也还有很长很长,他总是要先想办法娶到她,两个人真正地在一起了,那什么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


他温柔地笑着,宠溺地注视着她的脊背,她穿着他的衣服,显得那后背消瘦极了。


可他却能想象,那衣服下的肌肤,如同暖玉一般,柔滑细腻,莹亮生辉。


他笑着给她盖上了被子,坐在床边守着她,整个人透着一股神秘怡然的得意!


“睡吧!”他又道!


语气温和如初,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变过!


李心慧眨着眼睛,嘴角下意识翘起来,眼里也堆满了无法遏制的笑意!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浅浅的,他的手还搭在被子上,温柔地拍着,一下又一下。


幸福和满足来得那么充实,充实到可以忽略一切。


她还记得她跟青云说过,人性都是自私的。


她也是自私的。


她忽然想要不顾一切地拥他入怀……想要不顾一切带着他走,想要不顾一切地留住这种满足的幸福。


可是这些都只是她想,美梦在天上是云,入水以后就是泡沫。


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反复纠结。


也许是因为她的心思太复杂了,连日的颠簸惊惧都随着她渐渐沉稳的呼吸入了梦……


天色很暗,她恍惚看到一些灯。


桥上,桥下,沿着长长的一条河岸,慢慢地飘了下来。


她似乎在等人,面容无悲无喜,心底压抑的悲腔似流水一般倾泻而下。


终于,她等的人来了。


她抬首看去,只见是齐院长。


他拉长着脸,神情紧绷,眼眸晦暗。


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沉声地看着她道:“青云今日跟我说,他要娶你!”


“什么?”


她惊呼,面色骤变!


可是她的心里,却隐隐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感动和喜悦!


“我与青云说,兼祧两房!”


齐院长再次出声,这一次他的语气很是严厉!


她的面容再次惊变,瞳孔撑大,透着一股酸涩和闷痛!


为什么要兼祧两房,那她到底是嫂嫂还是……妻子!


无数的疼痛在蔓延着,她感觉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


她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了!”


“如今他前程似锦,我一个寡嫂跟着他进京只会图惹笑话!”


“伯父,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庇护之恩,我会离开他的!”


一声长长的叹息,飘散在了流动的长河里。


再精致的河灯,摇摇摆摆,随波逐流,最终还是会被打湿冲到污泥和沼泽里。


她不奢望了,自嘲地勾起了嘴角,心死地笑了起来!


“我会去我,该去的地方!”


齐院长皱着眉头,深邃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暗沉道:“你也是这般不愿!”


“他也是这般不愿!”


“可这世上的事情,哪有件件都是如意的?”


“他还年少,未来的路很长,很难,状元郎娶了寡嫂,这一辈子就断了他的升迁之望。”


“这其中的厉害,你知道就行了,若你还想跟他在一起,他现在会是愿意的。”


现在是愿意的……以后就会后悔吗?


她自嘲地勾起了嘴角,她不懂仕途,可是她懂自己的心软!


她终究是,不愿,不想,不忍,断了他的前程!


很暗很暗的天空忽然下气了雨,她有点冷了。


孤零零地走着,周围再也没有会护着她,照顾她的青云了。


她蹲在地上,悲伤地哭泣着。


齐院长已经走了,那些话一点却还回荡在她的耳边。


她知道根本没有希望在一起的,青云有多努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年少的状元郎,连公主都能尚,她算什么?


她走了,逃了,在一个雨夜。


泥泞的道路一点都不平整,她是一路摔到尼姑庵的。


在青石板跪了一天一夜,发了一场高烧,从此在庵堂里避世而居,数年后,师傅收下了她。


三千青丝落下的时候,师傅对她道:“凡尘俗事了,情缘无份断。”


“心有千结,慧极必伤!”“从今往后,你便就叫心慧吧!”


第两百三十九章打群架


夜深了,柔柔的月光从窗户那里透进来,像一束光,在地板上投下半弧形的暗影。


陈青云听着她绵长的呼吸,轻轻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


她睡得很沉,可是似乎有些不太舒服,眉头一直都是紧皱的。


他将手指搓热,想给她抚平,可试了几次,竟然都无法成功。


也许是身体太疼痛了吧,从定南府到阳城,被捆在麻袋里面。


日夜颠簸,又受了伤,流了那么多血。


陈青云的眼眸暗了一些,他轻轻地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起身。


有人欺负他,这笔血债,他要亲自去讨回来。


刘四和车夫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以后,便联络了阳城里寇家的人。


阳城也有名膳酒楼,还有一些布庄和客栈等等。


之前为了避人耳目,刘四都是过门不入。


可如今他需要支援,自然是越多越好。


那些掌柜知道,刘四是杭州府来的,专门给主子抓一个女人。


这还得了,趁着宵禁前,关门的关门,吩咐伙计的吩咐伙计,不一会,浩浩荡荡地给刘四凑了百来十人。


刘四看到客栈外面燃放烟火的时候,阴戾的眼里布满杀意。


他猜测着,救了小寡妇的人应当还在客栈附近。


久在江湖上历练,他知晓这个时候的在客栈里面放烟火,明显就是传递一种消息!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那一百来人出现的时候,浩浩荡荡,举着燃烧的火把,像极了官府的衙役们出动。


大家下意识驻足观看,只见一个个气势汹汹,提着木棍,好似要打群架。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全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有人偷偷去报了官,衙役们紧接着出动。


可就在城里热闹非凡的时候,城门口早就有重兵把手,并且胡志昌亲自带了五百精兵,以快马加鞭的速度,风一样地对着陈青云他们住的客栈赶来。


陈青云下楼的时候,萧泽,萧沐,长康,还有柳江他们一众下人都已经回来了。


谢明坤,柳成元,张华,三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一个个眉飞色舞,好似在探讨什么激动人心的事件。


陈青云走近的时候,三人立即禁声,一个个摇晃着折扇,抬首望天,端的是翩翩公子的款。


“把你们的好奇心都收起来,要是让我听到一些什么风声?”


“我不介意把某人十岁尿床,某人十二岁表白遭拒,某人十三岁破身的事实以及名字透露出来!”


陈青云说完,专向去了萧泽和长康他们那边!


柳成元,张华,谢明坤全都面面相觑。


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视线呈现三角状不停地来回旋转。


“没有想到……你们两个竟然是这样的人?”


张华整理了衣衫,满眼鄙视地看着柳成元和谢明坤!


柳成元愕然地张了张嘴,无语地看着张华和谢明坤,气愤道:“你们两个才是吧,小爷我清清白白,至今身清如玉。”


谢明坤:“那你一定是尿床了!”


张华:“哈哈哈哈……”


柳成元:“卧槽……想我自小文武双全,十岁还尿床,是你吧?”


张华:“……”


“呵呵,那十三岁破身的就是玉衡啊!”


“没有想到,玉衡竟然如此……早熟啊!”


柳成元摇晃着折扇,笑得风流倜傥!


谢明坤看着他的背影,眼眸闪烁了一下,嘴皮扯了扯。


他算是瞧出来了,青云分明就是看他们三个聚在一起会说闲话,所以离间他们三个!


笨的是,元昊和珍明没有看出来也就罢了,还互相猜忌?


谢明坤头痛地摇了摇头,对着柳成元和张华就敲了一折扇。


“醒醒吧,子恒在离间顺便威胁我们!”


“你们两个,太蠢了!”


谢明坤轻叹,真正地抬头看天,欲说无语。


张华:“……”


柳成元:“……”


陈青云走过去的时候,长康立即站起来,担忧道:“陈公子,我师傅怎么样了?”


萧沐和萧泽也连忙看过来,询问之色十分明显。


陈青云看着他们的关心的面容,点了点头道:“受了些伤,现在已经睡下了。”


长康闻言,总算是松了口气。


萧沐和萧泽的眉头也松缓下来。


可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喧嚣,只见动静很大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陈青云眼眺的视线变得迷离起来,深幽晦暗,透出一道犀利的冷芒。


“等会,把动静闹大!”


“寇家在阳城的势力,我要连根拔起!”


陈青云阴狠道,他第一次,想要不折手段。


萧沐萧泽低垂着眉眼,手里握着的长剑紧了又紧,无声地点了点头。


耳听“踢踏踢踏”的声音由远而近,谢明坤,柳成元,张华,连忙带着各自的人靠拢陈青云。


“怎么回事?”


谢明坤微眯着眼睛,手里的折扇收拢,玩味地击打着掌心。


“你们打过群架吗?”


陈青云忽然笑着问道,只不过眸光很冷。


柳成元愕然,向来只有他打别人的份!


张华一头雾水,一般他爹都教他以和为贵!


谢明坤:“卧槽,你不早说!”


“我现在到哪里去找武器?”


陈青云瞥了他手里的折扇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谢明坤肉痛地把扇子打开,那可是徽州扇面,价值五十两!


“不行,我爹不会给我买新的了!”


陈青云闻言,幽幽道:“不怕,有人赔得起!”


谢明坤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把自己兜里揣的私印拿出来,那可是上好的云南玉石。


不过打坏了,他就说是汉代白玉。


哈哈哈,想到这里,谢明坤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张华和柳成元也明白过来,立即把身上最贵,最值钱的东西掏出来!


可柳成元掏着,掏着,那紫珍珠的银簪子也掏出来了!


“咦,你怎么会有女人的簪子?”


张华疑惑道,陈青云转头,只见柳成元的掌心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紫珍珠的银簪子。


是嫂嫂的!


他一手抢夺过去,然后恶狠狠地瞪了柳成元一眼!


那眸光太凶狠了,像掠食的狼!


柳成元的小心肝一抖,连忙解释道:“这不是那个人抱着嫂嫂上去的时候,不小心勾在我衣服上的。”


“我当时没有想起来是嫂嫂的,后来出去找客栈的时候才知道,然后我就跑……跑回来了!”


“呵呵!”


陈青云冷笑!


他看到刺目的火光已经在眼前了,一把将柳成元给拉到面前去!


柳成元还没有反应过来呢,被陈青云从后面一脚,狠狠地,踹向了对方的阵营里。


只听他怒斥道:“这位柳公子亲眼看到你们抓了我嫂嫂,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你们下楼吃饭的时候救了人,你们竟然还敢回来!”


“来人啊,给我打!”


“通通往死里打,这群拐卖良家妇女的人贩子丧尽天良,不配为人,打死了好扔乱葬岗”


陈青云呵斥道,手臂一挥,眼见自家公子被包围起来的柳江第一个冲过去。


柳江自由练武,身手不凡,一过去就把围住柳成元群殴的人全都打得牙齿掉落,骨头裂开。


“冲啊,宰了你们这帮人贩子!”


“快来看啊,这他妈的都是人贩子!”


“打人贩子喽,打人贩子喽……”


到处都是呼声,谢明坤看着那些人手里的棍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折扇和私印!


只有他一个人喊道:“别往死里打,还要给我赔钱的!”


他的书童和护卫嘴角抽搐着,连忙跟上去保护。


众人这一闹,那真是一发不可收拾。


刘四没有想到,对方早有准备!


请来的人个个都是高手,以一打十不在话下,虽然有几个弱鸡,但也有人贴身保护!


他慌乱的眸光到处搜寻着,只见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稳稳地站着,对着他勾起了嘴角。那笑容太诡异了,阴森冷寒,忽然就让刘四打了个寒颤!


第两百四十章两方对峙


刘四知道,那个人,站在边上观战的那个。


他才是小寡妇的小叔子!


他忽略了,那个小寡妇的小叔子在阳城应举。


今天晚上他太大意了,应该去寇家的酒楼的。


刘四想到他推门而入的时候,这个人的眸光,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白净的脸庞温润如玉,丝毫看不出凌厉的菱角。


可是却无声地透出一股杀意!


那个时候,他就应该察觉不对的。


刘四举起了手里的火把,脚下轻点,一跃就来到了陈青云的面前!


“杀了你,就什么都解决了!”


“你嫂嫂很软,尤其是抱在怀里的时候!”


刘四猖狂道,阴狠的眼眸里,透出一股必杀之意。


已经曝光了,他丝毫不惧!


寇家在阳城颇有势力,就连阳城知府都暗地里庇护寇家的生意。


大不了豁出去,过堂的时候,只说是小寡妇要与他私奔,被小叔子抓了一股正着,这才打起来的!


刘四手里的火把挥舞着,对着陈青云的脑门就击了过去。


陈青云往后移了一点,冷冽一笑,阴狠道:“你也很软,尤其是被砍得稀巴烂的时候!”


“哼!”


“少猖狂了,你一介秀才,能有多少人?”


“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刘四说完,用力地袭向陈青云!


他一跃而起,手里的火把高高地,对准陈青云的额头砸了下来!


“嘭”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下意识停了下来!


只见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穿着一身盔甲,站在陈青云的身边!


他的身材很高大,面容粗犷,眉毛很浓,瞳孔深不见底,略厚的红唇轻抿着,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肃杀之意。


而刘四就是被他一脚,踹进了墙里。


客栈里面的墙,凹陷了好大一个坑,而刘四就卡在那坑里面。


只有头和脚出来,那脚已经不会动了,不过那头还在动,脸色发紫,瞳孔不断地撑大,嘴角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胡志昌从骏马上飞驰而下,一击即中。


他常年练武,内功非一般人可比。


刘四猝不及防,就这样被一脚蹿进了墙里,肋骨碎裂,半死不活。


“全都是胆大包天,猪狗不如的畜生,通通给我抓起来,押回总兵府的地牢!”


胡志昌吩咐属下,瞪大的瞳孔幽深如墨,仿佛潜藏着无尽的弑杀之意。


周围的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谢明坤和柳成元他们都第一时间,靠拢到陈青云的身后。


客栈外面围观了数百人,此时也连忙远远避开。


泾渭分明的线很快划分出来,胡志昌看着对方嚣张至极,在他的辖区内,竟然敢带着百余人闹事。


而且还是欺负一个书生和寡妇!


这简直不可饶恕!


他怒不可遏地瞪视着那些人,手里的大刀对着那个还站在前面举着火把,不知道进退的车夫“咻”的一声就掷了过去!


“噗”的一声,大刀穿过皮肉骨头。


众人只见那举着火把在面前带头人,就这么被杀了!


他们下意识往后退,一个踩着一个,一个压着一个,有些还没有熄灭的火把全都燃烧起来,熊熊的火焰里,嘶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胡志昌带来的人嫌他们太吵了,一个个抓起来以后,一击刀手,立即劈昏,然后跟丢死人一样,丢在他们带来的囚车里。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胡志昌转头对着陈青云道:”你嫂嫂如何了?”


陈青云低垂着眼眸,摇了摇头道:“我们筹备的酒楼和小院都被烧了,我嫂嫂受了重伤,现在在客栈里面。”


“这个人若是活着,公堂之上若是诋毁我嫂嫂,我怕……”


陈青云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胡志昌见状,立即呵斥道:“他们敢!”


“那些人我不会给衙门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至于这个下手的人,我留给你处置,死得越难看越好!”


胡志昌冷声道,他最厌恶这世间仗着权势欺压孤寡的恶人!


一个寇家,张金辰的走狗而已!


他冷冷地看着那一片即将被他押走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杀意。


“谢过胡大哥,今日若不是你,只怕青云也会死于非命!”


陈青云作揖拜谢!


胡志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以为意道:“你既然是我兄弟,我怎么能让别人欺负了你!”


“更何况,这种仗势欺人的走狗,我见一个杀一个!”


胡志昌说完,还想跟陈青云一叙。


他对着亲兵挥手,吩咐道:“先把人带回地牢,然后一个个给我夜审清楚,给什么人办事,办的什么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不清楚的,一直给我关着!”


胡志昌的属下领命而去,给他留了二十几个亲兵。


众人还属于懵的状态,可这个时候,阳城知府蒋文英到了。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微胖,眼睛小,额头宽,下巴圆,身材高大,穿着一身蓝色的官府,很是威武。


胡志昌见他还从轿子里面下来,跟一个女人一样走着小碎步,面露不屑。


蒋文英见面就笑,十分和气道:“胡大人好啊,大晚上的出动这么多兵马,可是出了什么事?”


胡志昌斜斜地挑眉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呵,蒋大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这么,这帮龟孙欺负了我兄弟,我教训一下不行吗?”


蒋文英,看着地上的死人,还在汩汩地冒血呢?


那个被卡在墙里面的,还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他的眼皮抽了抽,看了旁边的陈青云一眼。


秋闱应举,他也是主考官之一。


更何况齐瀚的嫡传弟子之一,秋闱的学子里,解元呼声最高的一个!


他自然是知道陈青云的。


“陈秀才是胡总兵的弟弟?”


蒋文英问道,眼眸忽闪,心里闪过一丝复杂!


陈青云抿唇,还未出声,只见胡志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瞥了一眼蒋文英,一副我们哥俩好的架势。


蒋文英的嘴角抽搐着,继续道:“这教训的,也都教训了!”


“胡总兵能不能给在下一个面子,放了那些不知道事情真相,被忽悠起哄的伙计们?”


“不能!”


“这口恶气,才刚开始出呢!”


胡志昌冷哼,眸光阴沉地瞪了蒋文英一眼。


蒋文英的面子下不去,有些暗恼了!


他皱着眉头,提醒道:“他们都是杭州府寇家的人!”


“寇家是……”


“我管他是谁的人,本官还是皇上的人呢?”


“怎么,难不成他寇家背后的大树比皇上还大?”


胡志昌怒斥道,心里的怨气更重,火气更甚。


蒋文英听着胡志昌这不要脸的话,微微握了握拳!


这天下的百官,百姓,谁敢说不是皇上的人!


艹!


问题是,张金辰随时是可以左右皇上决定的人!


吏部升迁,还得找内阁大臣商议!


胡志昌就不怕断了自己的官路?


可蒋文英转头又在心里冷哼,胡志昌靠着镇国将军府,自然不怕!


可是他怕啊!


于是他的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陈青云的身上!


“陈公子以为如何?”


陈青云低垂着眼眸,深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讥讽和冷嘲,他嘴角轻启,淡淡道:“在下竟然不知,在阳城的管辖内,数百人聚众闹事,意图谋杀,竟然只是小事?”


“蒋大人若要我说,不如这件事交由胡总兵全权处置吧!”


“置身事外,总比沾染是非要好!”


蒋文英看着垂首而立的陈青云,看似温顺有礼,实则腰板直硬。


听他那口气,竟然还想劝他不要插手?


他想起上面的吩咐,嘴角忍不住上翘,勾勒出淡淡的嘲讽!


“既然陈秀才执意如此,而胡大人也要为弟出头,那二位便好生斟酌吧!”


“不过须知,这件事闹大了,两位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而且,有些祸事是看不见的!”


“来人,回府!”蒋文英的眸光充满深意地看了一眼陈青云和胡志昌,甩袖离去!


第两百四十一章血腥的报复


看着将文英那拽拽的背影离开以后,胡志昌对着陈青云道:“别怕,他这种人像是夹缝求生的四脚蛇,翻不起波浪的!”


陈青云摇了摇头。


他在意的不是蒋文英对这件事的羞恼,而是他话语里的深意和他那眼里流出的警示。


好像他知道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幕一样,而这个内幕是关于他的。


陈青云让谢明坤,张华,柳成元先进客栈。


然后让后面赶来的余江和长康他们带着受伤的人找地方安歇,请大夫照看。


他转而对着胡志昌道:“胡大哥先去客栈里的大厅等我,我把这个人解决了就来!”


胡志昌看了一眼卡在墙里半死不活的人,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颔首跟着谢明坤他们进去。


陈青云看了身边的萧泽一眼,萧泽会意,跟了进去。


陈青云往前走,萧沐将刘四一把提出来,跟在后面。


有几块砖掉了下来,墙面看着很吓人。


早就被惊呆的客栈掌柜和小二连忙带人修补,站在客栈外,冷风吹来,那腿都是抖的。


陈青云去了厢房的下面,捡起了他之前扔下的麻袋和长剑,然后往僻静阴暗的地方走。


刘四被萧沐一路提着,萧沐的手稳,根本不颠簸。


可是他的肋骨插入肺部,微微的移动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他撑着眼眸,一直撑着,直到瞳孔充血,眸光涣散。


终于,他被扔在了地上。


他抬首,昏昏暗暗的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


好似有一道暗影在他的眼前晃动着,他嗡嗡的耳鸣声渐渐小去,他听到有道声音说:“你也很软,骨头剁碎的时候,软得像蛆!”


接着,他被装进一个麻袋。


他软成一团,卷缩在里面,痛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麻袋的口子被扎起来了,紧紧的,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袭来!


刘四下意识颤抖着,他仿佛已经闻到了死亡召唤的气息!


“噗噗……”


“啊啊……”


“唔唔……”


一剑一剑地砍,从脚到手,凌厉的剑锋甚至于还把麻袋都砍进了肉里。


骨头被一节一节地斩断,那哀嚎的声音也渐渐由高到低,最后彻底消失了……


高高的墙壁下,浓墨般的阴影里,血腥的一幕正在上演。


陈青云想起了劈柴时候的那种感觉,有一点累,可却能够坚持。


他的心很麻木,麻木到根本没有察觉自己是在杀人。


很久很久以后……


他停下了,扔了长剑,然后慢慢走到萧沐的旁边。


“你们杀人的时候,是不是,杀着杀着,就习惯了!”


陈青云喃喃道,他抬首,天上的月亮藏进了乌云里面,眸光所及之处,黯淡无光,阴沉可怕。


鼻息间,还有浓浓的血腥味。


萧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杀过的人太多了,忘记一开始是什么感觉!


“公子,就算你不杀他,他也已经活不了!”


“而且,这样的恶人,进了衙门也是斩立决!”


陈青云闻言,嗤笑一声!


他不是害怕!


“你不用安慰我,回去以后,你跟萧泽轮流教我功夫吧!”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更狠一点!”


“那一脚,应该是我亲自给他的!”


“把尸体拖去喂狗!”


陈青云说完,往前走,唯一的亮,在他的心里!


他身上的淡蓝色长衫沾了些血,他想扔,可是舍不得!


因为是嫂嫂给他做的!


那个恶人的血还玷污不了嫂嫂对他的一片心意,他想着,嘴角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萧沐看着公子的背影渐渐消失了,一地的肉泥碎骨,怎么拖去喂狗?


萧沐嘴角抽搐着,在风中凌乱……


客栈的厅堂里,胡志昌往那中间一坐。


小二都跟站岗一样到处矗立着,掌柜也站得笔直笔直的,砸动嘴巴,指挥着伙计上茶,最好的茶,上点心,最好的点心,上水果,最好的水果……


周围的腰酸背痛的柳成元等人,也不得不坐直了身体。


柳成元的眼睛和嘴巴被打肿了,很痛,很心塞!


青云那一脚,让他忽然感觉人生好绝望!


他委屈地看着谢明坤,祈求他主持公道。


谢明坤视而不见,拿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扇面仔细研究,怎么就没有打坏呢?


柳成元心里愤恨地骂了几声,转头去看张华。


张华低头去跟谢明坤研究扇面,装作没有看见。


柳成元气愤无比,他冷冷地瞥了那两人装腔作势的样子,冷哼一声!


“哼!”


胡志昌闻声,觉得奇怪,转头看着被揍得惨兮兮的柳成元,皱着眉头道:“哼什么?”


“下次没有出息就不要强上!”


“不过看你这么拼命,估计跟青云的关系很好!”


“小子,要不要去总兵府住几天,我找几个兵蛋子教你!”


柳成元看着胡志昌那认真的面孔,嘴角更瘪了,欲哭无泪。


“噗!”


“噗!”


张华和谢明坤见柳成元那憋屈的样子,忍不住喷笑!


柳成元瞪了他们一眼,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彻底被颠覆了!


他决定跟胡志昌告状!


委委屈屈地撅起了嘴,柳成元低声道:“我还没有准备好呢,是青云把我踹过去的!”


“哈哈哈……”


“哈哈哈……”


张华和谢明坤再次爆笑!


他们觉得柳成元好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多搞笑?


那跟小媳妇被占了便宜一样,想告状,可因为没有失身,所以怕别人不重视,而自己更是委屈无处诉说。


胡志昌看着谢明坤和张华,从他们三人的衣着,他可以判断为是陈青云的同窗好友。


三人的家境应当都是不错的,穿得低调奢华,而且还有小厮护卫。


他觉得应该是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当即便问着柳成元道:“青云那么好脾性的人,怎么就单单踹了你?”


“呃?”


柳成元的眼眸忽闪,他有点心虚了。


胡志昌的眸光太犀利了,他很快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他瞥了一眼谢明坤和张华,只见那两人连忙低头,不敢妄言。


他再看向柳成元,柳成元不想欺瞒,便如实而说。


“下晚的时候,我刚刚睡醒,准备下楼。”


“刚好那个人抱着……嫂嫂……上来,当时看着嫂嫂是昏迷的样子,就想多看一眼,结果那个人瞪了我,目露凶光。”


“后来他跟我擦身而过的时候,嫂嫂的头簪勾在了我的褙子上面,我就是觉得眼熟,并没有在意!”


“后来我出去找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是嫂嫂的。”


胡志昌闻言,眉头狠狠皱起。


他没有立场责怪柳成元,只不过出声点醒道:“今夜是有幸,青云的嫂嫂没有事情。”


“如果他的嫂嫂出事了,就在你们出去找的这段时间,事后就算你想起来,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那个时候,你要如何面对青云?”


“而且……青云与他嫂嫂相依为命,他最亲近的亲人因为你的疏忽而死了,就算你不是故意的,我想他一辈子也都无法原谅你!”


“而你,也永远都无法释怀!”


“死一个人不稀奇,可如果有活人惦记,那你害的人就不是他嫂嫂,而是他了!”


胡志昌在战场厮杀了无数次,他知道这件事,青云是气柳成元当时的疏忽。


在边关的时候,如果因为哨兵延误战机,至军队伤亡惨重时。


哨兵们将会背负浓重的负罪感,比死去的将士更加痛苦,这阴影将会伴随着他们一辈子,不得安宁。


柳成元想到小二去楼上厢房检查的时候,一直惊颤地道:“房间里有很多的血迹,到处都被剑砍得乱七八糟的,门锁也劈断了。”


“那个陈公子的嫂嫂能逃出来,可真不容易!”


“不过只怕是,伤得不轻!”


柳成元沉默了,自责和愧疚齐齐涌来。


他恨自己的大意,当时就觉得眼熟,他应该警惕地多看几眼。


或者,好好想一想!


如果他能够多想一会,或许……


谢明坤和张华也沉默了。


事实上他们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可是都有点不敢直接面对。


心里暗自庆幸着,是成元遇到这件事。


如果是他们自己,只怕根本不知道如何让青云原谅。


所以青云踹成元的时候,他们虽然意外,但也知道,青云发泄以后,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我错了!”


“是我对不起青云,对不起嫂嫂!”


“我总是马虎大意,老师说过我很多次了,从前不以为意,今天却差点酿成大祸!”


柳成元认真地检讨,他感觉身体上的痛都减轻了许多,因为内心沉重了。


他埋首,暗暗自责的时候,只听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道:“知错就改!”


“这种事情,没有第二次!”


“子恒?”


张华出声道。


柳成元闻言,下意识抬首看向门口。


只见陈青云慢慢地踏步进来,一身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可那面容无悲无喜,眼眸深邃幽暗!像是矜贵不凡的男人,忽然就高深莫测起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威严而不可侵犯!


第两百四十二章惊惧的噩梦


整个大厅里面,早已没有了闲杂人等。


掌柜和小二下意识退到柜台里面去,陈青云进来的时候,萧泽给他搬了一个凳子。


已经是深夜了,大家都要休息了。


胡志昌对着陈青云关怀道:“先照顾好你嫂嫂,明天我派人来接你们!”


“到时候要想怎么做,得拿出一个章程来!”


谋定而后动的道理,陈青云懂。


他送胡志昌出去,出了客栈以后,胡志昌的亲兵已经把马迁过来了。


胡志昌一跃上马,身手十分矫健。


陈青云贴着他的马腹,压低声音道:“不管这件事如何,定不会连累胡大哥!”


胡志昌闻言,不以为意道:“我当初就是一个穷小子,一无所有。”


“谁都知道我胡志昌天不怕地不怕,区区一个寇家,我还不放在眼里。”


“这件事你尽管放心好了,还连累不到我!”


“驾……”


胡志昌说完,策马而去。


他的亲兵全都小跑跟上,一连串的身影,步伐整齐有力,十分威武。


陈青云站在原地,冷风刮来,有点凉。


他想他有点明白老师的苦心了,没有真正的平淡,不论的朝堂还是市井,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可有了权势,那恶心的蚂蟥,却连浮出水面都不敢。


他冷笑着,拿出怀里的“龙纹玉符”!


他明白老师的意思,可是还不到时候!


大厅里,柳成元他们都已经打发了下人去休息了。


萧泽自觉守到门外,余江带着长康去了他的房间。


又是安安静静的,可掌柜和伙计们战战兢兢的,似乎对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


陈青云对着欲言又止的柳成元道:“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柳成元还是愧疚不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你来我的厢房睡吧!”


陈青云摇了摇头,他要照顾嫂嫂!


要是半夜她有什么不适,得有一个守夜的人!


“你们都去睡吧,秋闱已经过了,桂榜还要到月底!”


“我跟我嫂嫂暂时不回去了,你们商量一个时间回去!”


柳成元,谢明坤,张华,三人面面相觑,知道陈青云不想他们掺和进去。


他们的胳膊,腿,拳头,都还在隐隐作痛呢!


群架都打了,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明天我让柳江回去给我调几个高手过来!”


柳成元霸气道,可是这呼声一出,他感觉屁股又痛了。


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让张华和谢明坤暗暗偷笑。


“好了好了,我们三个都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横竖师承一脉,就算我们走了,在人家的眼里也是一丘之貉。”


“我们等你和嫂嫂一起回去,那酒楼烧了就烧了,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记得我家还有一块地在南街码头上,到时候算是入股两成如何?”


谢明坤趁机道,心想自己开还不如跟着青云混。


张华见谢明坤趁机示好,连忙对着陈青云道:“别听他的,一块地就像入股两成?”


“我立马写信给我爹,弄一个新酒楼带小院的,比之前那个大,算入股两成!”


柳成元见那两个不要脸的,这个时候都不忘记捞点好处!


他冷哼一声,对着青云道:“不要理会他们,我家在南街上有竖排占地两亩多的大仓库,我让我爹全拆了,算我们家入股一成。”


“高!”


“高!”


张华和谢明坤同时竖起拇指!


“元昊兄此举,玉衡自愧不如!”


谢明坤一本正经地作揖,退到一边。


“元昊兄此举,珍明自愧不如!”


张华一本正经地作揖,退到一边。


柳成元的嘴唇抽搐着,不跟他们两个一般见识。


陈青云见他们三人都有意相帮,嘴角下意识抿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拒绝道:“一个就酒楼还是能开起来的,你们就不要操心了!”


“你们要是不走,明天跟我搬去总兵府吧!”


柳成元,张华,谢明坤眼眸顿时一亮,三人当即异口同声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


“那我们先去休息了!”


谢明坤率先上楼,他们都是男人,出门连个小丫鬟都没有带!


现在唯有青云去照顾嫂嫂了!


说起来也是不合礼数,可寡嫂小叔,身边再无半个亲人,哪里就能计较了那么多?


张华扶着柳成元上楼,被砍乱的那间厢房已经被掌柜的锁起来,对面到是空了一间。


陈青云让小二打了几桶热水上去,放在了空的那间里面。


他褪去了染血的褙子清洗,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厢房里响着,好一会才停下。


他将湿湿的褙子放在干净的木盆里,然后端去晾衣杆上去晾着。


后半夜了,乌云一层一层地散开,露出了明亮的月光。


他回房的时候,下意识放轻脚步。


结果他刚刚进屋,只见嫂嫂忽然惊醒!


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喘息着,惊声道:“点灯!”


“快点灯!”


陈青云慌忙地去拿火折子,房间里不是很暗,可是他却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一样!


摸索了好一会,总算是找到火折子了。


他连忙点燃了灯,端到床边去。


昏黄的灯照在嫂嫂的面容上,只见那面容煞白煞白的,深深的瞳孔满是惊惧,额头上沾满密汗,红唇喘息着,透出不正常的潮红!


陈青云连忙放下油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举动有多亲密!


像是照顾患病的妻子一样!


李心慧是被噩梦吓醒的!


昏昏暗暗的视线与梦境重叠,所以她才惊慌出声。


青云靠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抬首看他,从他的眉眼,轮廓,到唇瓣,青涩当中透着稚嫩和美好。


她做噩梦了,不是很恐怖,却让她十分心悸的噩梦。


在梦境里,为了青云的前程,她选择出家!


青灯古佛的孤寂她都可以忍受,可是她受不了,后来他找到她以后,一声一声啼血的质问和痛不欲生的眸光……


“青云,我好怕!”


李心慧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她扑进他的怀里,努力想找寻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她不停地拱着,好似怎么都不安心一样。


陈青云抱着她,感觉心都要绞碎了!


她从来没有如此茫然无助的时候,好似惊慌到了极致,连冷静的头脑和淡然的理智都失去了!


她像是寒冷冬月里,瑟瑟发抖,无家可归的孩子!


陈青云的眼眸暗了下来,很深,很深,甚至于带了猩红的冷光!


他以为,她是因为连日来受到的惊吓都激发出来了!


可不是的!


李心慧攀上他的脖子,用她的脸庞蹭着他的脸庞,两个人无比亲近!


她努力地闻着这股熟悉的气息,她心悸道:“我做噩梦了!”


“梦见……”


“不要说,什么都不是真实的!”


“我在这里,在你的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青云打断她的话,他害怕她袒露那些伤口!


血淋淋的,他没有能力,一一抚平!


他不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是他想告诉她,都过去了!


李心慧闭上眼,她仿佛还能闻到那青砖缝隙里面的泥土味,她仿佛还能感受跪在佛前日日夜夜诵经的木然,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看她的那种眸光。


像是死过一次的人,那深不见底的瞳孔里,透出悲伤至极的血红色。


他抓着她的肩膀,那么紧,痛得她受不住地惊呼!


可是他却仰天大笑,直到那笑声里面,透出了无尽的悲凉!


她的眼泪又落出来了,哭得惨兮兮的。


她交叠的手臂将他的头紧紧地箍起来,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一滴滴温热的泪水落了下来!


“青云,对不起”


她哭泣道,她终究做不了淡然无畏的那个她了!因为她心里清楚,她变了!


第两百四十三章拉他上床睡


陈青云抱着她的腰身,不知道她到底梦见了什么?


可是他知道,那梦境应当是跟他有关的。


他温柔的手顺着她的背脊来回安抚着,温柔道:“没事了,没事了,梦境都是相反的!”


“是我对不起你!”


李心慧摇了摇头,然后慢慢放开了他!


“不是的,你不明白!”


她道,心里十分悲戚!


她往后移一些,坐在床榻上,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陈青云看得心疼极了,可是他一靠近,她立即就往后缩!


她眸光怔怔地看着他,轮廓还是那个轮廓,只不过少了梦境里面锋利的菱角和风霜般的凌厉。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却泛着淡淡的水雾,温柔又疼惜,少了深幽的空洞。


红唇的色泽透着少年的粉嫩,不似梦境那般浅淡,透着一丝世俗的凉薄。


“是我魔怔了!”


“我怎么会舍得撇下你去出家呢?”


她呢喃,眸光渐渐有了神采!


陈青云内心一震,瞳孔似黑莲,层层拨开。


他的五指下意识握紧,冷肃的面容有些僵硬。


一直抿着的红唇轻启,那声音透着一丝颤抖的惧意。


“嫂嫂是梦见出家了吗?”


“那必然是梦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若不是因为我,你早已四处游历去了!”


“不过既然有佛入梦,定是有警示了,嫂嫂可以跟我说说梦境如何?”


“我看过不少梦境解析的书本,或许可以知晓其中的意境。”


陈青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他微微低垂着眼睑,挡住了里面深不见底的暗光。


他的手伸长,去拉着她胖乎乎的手,隔着厚厚的纱布,她手心的灼热立即传到他的手心!


淡然的外面掩饰了内心惶惶不安,他坐近一些,温和地勾起了嘴角,好似想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一开始的惊悸过了,梦境的细枝末节也不是很清楚了!


李心慧擦干了眼泪,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人在惊惧以后,最容易做噩梦了。”


“我只是觉得梦境太过真实,所以吓到了!”


“若你还需要我,我怎么也不会离开你的!”


她说完,主动坐到床边。


她想下床喝杯水,外面的天色是灰麻的,打更的人刚过,她并不清楚时辰。


陈青云的眼眸深了几许,他知道,她已经缓和过来了!


这意味着,他想探究的梦境,已经探究不到了。


微微握着的拳头舒展开来,他比她更快一步,去倒了茶水递给她。


李心慧接过,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她将杯子递给他后,轻叹道:“好多年没有做这种太过真实的梦境了!”


“我梦见自己的名字,心慧,竟然是法号!”


更为巧合的是,她的名字确实是和尚给她娶的。


她出生的时候,经常哭闹不止,尤其是在夜晚。


后来父母带她去请大师看,大师说她的八字太重,灾祸不止,需心智敏锐,慧灵通透才能平安无事。


故而取名心慧!


这世间的潜藏的缘分,谁能说得出因果?


她灵动一笑,伸手去捏他紧绷的脸蛋!


“刚刚吓到你了吧,人家都说,生病的人比较娇气!”


“果不其然,我竟然还让你安慰到了!”


陈青云覆上她的手,他知道她在调侃,试图让气氛看起来轻松一点。


煞白后的面容有了淡淡的粉色,一双惊惧后的眼眸也多了明亮的光泽,那红唇微微翘起,勾勒出了甜蜜的弧度。


显眼的红痕像是沾染的胭脂一样,忽然就让他心疼起来,无声地透出一股惆怅和酸楚。


“你没事就好了!”


“我没有安慰到什么,我永远都慢了一步!”


他道,语气有些黯然!


两个人都坐到床边去,他给她理了理被子,示意她躺下再睡一会。


可此刻的她丝毫没有睡意。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她把另外一边的蚊帐也撩起来,坐到靠后的位置道:“你睡一会吧!”


“我现在不困了,而且也不害怕了!”


陈青云见她缩着脚,坐起来靠在床架上。


他去给她拿了一个靠枕,然后拉了被子将她的脚和膝盖都盖起来!


这样一来,他若是睡下,那被子只能在他的腰腹。


下半夜的天凉,阵阵冷风吹进来,连蚊帐都跟着摇曳。


李心慧轻叹一声,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上来睡吧!”


陈青云的眼眸暗了一些,捏着被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默不作声,把头压低一些,可那唇瓣却荡漾着一抹愉悦的笑意。


李心慧见他不动,越发觉得让他这样惨兮兮地站在床头不妥!


这又不是像现代,还有一个两间床铺的标间。


她伸手去拉了他一把,温柔道:“没事的,上来睡吧!”


陈青云不肯抬眸,摇了摇头。


他搬了圆木凳子过来,坐在床边,规规矩矩地守着她。


李心慧的嘴角勾了起来,眼眸也熠熠生辉。


轻挑的青云,不过只是在她逗他的时候!


她若是不主动去逗他,他还是很乖的!


李心慧开始检讨,自己对他真的是否太过暧昧了些!


也许是吧,她看着帐顶,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看着他温顺得像只绵阳的样子!


牙齿有些痒了,忽然就想咬他一口!


那肉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香香的,软软的,嫩嫩的,也许会如同他柔柔的唇瓣一样,贴上去的时候,那股清冽的气息传递过来,清清爽爽,透着一丝忐忑。


若他如那情场老手一般,或许她就知道如何抗拒了!


可偏偏他青涩得像是禁果,一再诱惑着她,让她无法主动的时候,他靠过来,她就不知道怎么拒绝了。


“你上来睡吧,我守着你!”


她作势要下床,好好睡了一觉,身体的酸软和疼痛更加清晰了。


肌肉和骨节相连的地方,全都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一样!


她微微皱着眉头,能够忍受的,她连哼一句都不肯。


陈青云不愿,他想她多休息一会!


逗她的机会还有很多,他知晓徐徐渐进的道理!


虽然很想爬上床去,可是他知道在床下,她会更心疼!


她有这个意愿,本身就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和希望!


至少,她的心里从不排斥他的亲近!


同床共枕啊,他想到靠在她腿上睡过去的时候,那么安心!


也许拥抱着,那感觉会更好!


然而,却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你别动,我去抱一床被子在地上打地铺!”


陈青云说着,想去那个厢房里,抱一床被子,在地上凑合一下!


反正天就快亮了,其实也睡不了多久了。


李心慧看着那窗户的位置,刚好对着空旷的地板上!


那样睡,风口对着口鼻,最容易风寒了。


“别犟了,快上来吧!”


“之前抱我的勇气哪里去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很好的,知礼,守礼!”


“可让你躺在地上睡,我不忍心!”


她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


他不敢让她拉得厉害,连忙往后退去,结果就跌坐在窗沿边。


她的手还是不放,像是绕在他的腰间,抱着他一样!


他深邃的眼眸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燃着簇簇的幽光。


微滞的呼吸声几度骤停,他捏着她包得胖呼呼的手,忽然就舍不得回头了。


他好喜欢这种感觉,被她圈起来,像是一个转身就会跌落到她的怀里。


她温柔的宠溺像是一层蚕丝,将他裹起来,紧紧的,他仿佛就是蝉蛹,愿意一辈子都陷在里面……


忸怩了一会,他感觉自己腻够以后,慢慢转头!


低垂的眉眼忽闪忽闪的,他的睫毛很长,很密,眉头朝着两边舒展,清秀的脸庞在油灯的照耀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那红唇轻抿着,无声地透出一股羞涩和腼腆。


李心慧感觉自己又要陷进去了,她作死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忽然后悔,自己的这个邀请了。


第两百四十四章同榻而眠


眼前的少年,也太过迷人了些,越是青涩,越让她无法遏制地动心!


可他还嫌不够引诱她的,身体靠过来,有些轻颤!


他拉着她的手,翻身上来,这个时候她才恍惚地发现,原来他只穿了单薄的里衣!


纯白色的,也是出自她的手,跟她身上穿的一模一样,都是以简单舒适为主。


那衣襟的带子系得松松的,她的眼眸一扫,不经意就看到了他紧实的肌肤,蜜色的,很光滑,散发着珠玉般的淡淡光泽。


她忽然就红了脸,眼眸闪烁着,透出一缕绯色的光。


陈青云从她的脚边绕过,躺在了她的身侧。


她是半坐着的,因此他的额头抵在她的大腿根部。


太暧昧了,暧昧到她几乎一下子就缩进了被子里,然后背对着他,身体发烫,龇牙咧嘴的。


自作孽不可活!


她想掐掌心,可是手包得太严实,她掐不到。


大腿也肯定掐不到,更何况还有一只右手被他握住的。


她抬起左手,把眼睛和脸盖起来,欲哭无泪,愁肠百结。


李心慧一点都不喜欢架子床,标准的双人床,两个人躺在上面,翻身都能察觉到。


更何况,她连身都没有翻呢,总感觉自己的身体和青云的贴在一起。


彼此的体温,氤氲升高,她咬了咬唇瓣,感觉心悸一波一波来袭。


陈青云睡在里面,侧身,眸光灼灼地看着她。


乌黑的发丝散在耳畔和后颈,她的身体绷得很紧,而且她害羞了,那腿在不动声色地往外移……


陈青云撑着手,半靠着,头部微微抬高,轻而易举就看到了她的懊悔和抓狂。


他的红唇一点一点地往上翘,露出皓白整洁的牙齿,高高扬起的弧度好久好久都无法合拢。


他一直都知道,她其实没有她表现得的那么淡然,她也会害羞,也会纠结,也会紧张。


如同现在一般,小小地缩成一团,懊恼极了。


他一直看着她,觉得她像是自己窝里的小白兔一样,跳啊跳,却不知道,他早已窥探许久!


正徐徐图之,准备伺机而动!


李心慧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觉得脖子有点僵硬了。


身后的呼吸声浅浅的,一直都很规律,她拿不准他是不是睡熟了!


小心翼翼地侧身,然后转过头……


呃!!


眼眸倏尔一暗!


“你没有睡着?”


她愕然地惊呼,只见少年撑着手,斜斜地靠着。


他的眸光清透黑亮,一闪一闪地,比星辰更加耀眼!


嘴角上挑,勾勒出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看着她,神情温柔,面容俊美。


李心慧感觉眼眸被闪了一下,那微微翘起的红唇距离她好近,再近一点,她都能含住了。


她暗暗咽了咽口水,准备继续转过头去!


她不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太诱人了,松松垮垮的里衣没有压痕,隐隐约约透出他光洁的胸膛,那肌肤的色泽太漂亮了,她的手好痒……想摸!


对于美好的东西,她总是出于爱美之心,恨不得拥之入怀,细细钻研。


陈青云见她逃避他的眸光,伸长的手立即禁锢着她的肩膀!


“嫂嫂,我睡不着!”


他似乎很愉悦,连声音都是甜的。


李心慧暗暗磨了磨牙,心道:你丫就作吧,要是我忍不住吃了你……


她转而又欲哭无泪地悲戚:呜呜呜……下不了手啊!


作孽!


她在心里低咒一声,侧过身体,面对着他!


努力压下狂跳的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然一点,努力忽略热气冲天的脸庞,忽闪的眼眸灼灼地盯着他,她正色道:“这样吧,你闭上眼睛,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陈青云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跟刚刚抓狂的她分明就是两个样子!


他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些,含笑道:“好的!”


“那你闭上眼睛!”


她又强调一遍,盯着他眼眸的眸光又忽闪一下,似乎已经下意识想要移开了!


陈青云放下撑着的手腕,然后闭上了眼睛,可是他的嘴角却一直扬着,无法收拢!


李心慧看着他总算是闭上了眼睛了,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那红唇翘起来,粉粉嫩嫩的,还能看到上面淡淡的光泽。


她下意识又咽了咽口水,怎么有种控制不住想要凑过去的感觉?


撑了撑眼皮,李心慧暗暗咬住唇瓣,她嫌不够重,还用牙齿磨了磨!


陈青云等了一会,没有声音以后,他下意识睁开眼。


结果,只见她像松鼠一样,露出皓白的牙齿咬着唇瓣。


吭哧,吭哧的啃着,看到他忽然睁开眼睛时,连忙用唇瓣把牙齿包起来!


于是乎,那深色的齿痕,那暧昧的水渍,那显眼的娇嫩,一下子全都涌入他的眼底。


他的眼眸一下子就深了起来,幽幽暗暗的,好似还有火光!


他直直地看过来,许久都不眨一下眼睛!


李心慧在心里咯噔一声,有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危险的气息包裹着她,她轻颤着,却不肯认输!


“从前……”她道,可是忽然词穷了!


从前干什么呢?


她努力搜寻着大脑里面的故事,却忽然,感觉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从前……”


她又道,可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有些急了,牙齿又咬在了唇瓣上,有些重,她皱起了眉头!


撑大的眼眸急速地转了转,可却接不出下面一句。


“从前……”


她再道,苦着一张脸!


“噗嗤!”


陈青云忍不住喷笑,他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如此词穷的时候!


从前,从前,从前……


这故事的开头不是很好吗,他闭上眼睛都能瞎编!


为了不让她急过头了,他主动闭上眼睛,微翘着红唇道!“从前……有一位小秀才,家境清贫,捉襟见肘。他的亲人都相继离世了,只有一位嫂嫂跟他相依为命。所有人都说,是小秀才撑起了这个家,给了他嫂嫂一个庇护之所。小秀才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渐渐的,他知道了,原来是嫂嫂给他撑起了一个家,给了他一个庇护之所。小秀才不想嫂嫂改嫁,一开始他固执地认为是为了嫂嫂,可是后来他清楚地明白,原来他是为了自己。他很自私,也很卑鄙,他知道嫂嫂走了,家里便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很害怕过那样的日子,无牵无挂的,像个死人一样。可是嫂嫂很疼爱他,事事以他为先,连做件衣服都先紧着他来。可小秀才却多思多虑,日益惶恐,生怕哪


天就过不上这种日子了……”


后面的故事还很长,可是他的嘴巴被捂住了。


说不了!


她半坐起来,撑着身体,几乎半压在他的身上。


她的眸光很清透明亮,不染一丝情欲和暧昧,相反,冷厉得可怕!


“不许你这么说!”


“青云,你对我的意义,比你认为的更加重要!”


“你也说了,我们相依为命!”


“既是如此,怎么还惶恐不安?”


“你要知道,在我心里,除非你不再需要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陈青云仰着头看他,深幽的瞳孔满满覆上一层薄雾,昏昏暗暗的,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他将她的手挪开,握得紧紧的,然后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永远都需要你呢?”


“既是相依为命,到死都是需要的!”


“那就陪你一辈子吧!”


她道,伸长着另外只手抚摸着他的额头,无声地给予安慰!


陈青云闭上眼睛,感觉心里酸涨无比!


他要的一辈子,不是像亲人一样的一辈子!


而是要像夫妻一样的一辈子,死了也要在一起的一辈子!


他看着她,一直看着,直到他的眼底有了湿意!可她任由他看着,面不改色,突然冷静得可怕!


第两百四十五章生意经


李心慧看这样的少年,眸光慢慢变的迷茫。


那淡淡的情愫,日益渐生的暧昧,无一不在提醒着她,她对青云有了别样的情愫!


如果不是青云今日的这番话,也许她会糊糊涂涂的,继续守着他过日子!


可是亲密地靠在一起,男女有别,青云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会心生念想!


她记得自己念初中的时候才十三岁,就已经有人给她写情书了。


念高中的时候十六岁,已经有女同学因为意外怀孕而休学。


可直到大学毕业了,见了一对对情侣散了,她才知道青春的那点热情,不过是两三年的光景!


她伸长着手,覆上他的眼眸,感觉到了温热的泪水!


心有些痛!


可至少还能承受!


她翻身起来,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旦早朝晨,昏昏暗暗的视线里面没有了月光,她站到窗边去,冷风一吹,她更加清醒了!


轻眨着眼眸,她回头对着他笑道:“快睡吧,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娇弱!”


“这点伤,就像是铁锅翻炒的时候被烫到一样!”


她扬起包扎的双手,笑的清浅而淡然!


陈青云看着此番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就有点想笑!


心里苦苦的,更多的是自嘲和难堪!


他恍惚明白了什么?


她觉得他还小,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以为他是依赖他,那情愫虽暧昧却不纯粹!


她害怕诱导了他,最后他反而责怪她!


陈青云靠在枕头上,睁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感觉无奈又烦躁,他想大声地跟她说,没有不纯粹,不是她在诱导,是他在图谋,他心智坚定,从来都是如此!


可说了又怎么样呢?


他的年纪摆在这里,她根本不会信!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陈青云从床上起来,拿出她给他做的厚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他禁锢着她的身体,将她转向面对着她,然后亲手帮她把披风的带子系上!


两个人挨得很近,彼此的呼吸都很平稳,像是老夫老妻一样,默契地不说话!


陈青云系得很认真,低垂的眼帘下,睫毛轻颤着,划过一抹暗光!


李心慧看着他的消瘦的肩膀,单薄地只穿了一件里衣!


站在窗口边,她都能看到清风吹动他的衣角,贴着他的身体,显露着他窄腰!


李心慧的眼眸忽闪,到底心疼他穿得单薄,又将他从窗户边拽到床边!


“是不是我不睡,你就睡不着?”


她问,口气很惆怅!


陈青云闻言,好笑地反问道:“是不是我不睡,你就睡不着?”


李心慧看着他认真好看的眉眼“噗”的一声就轻笑起来!


“好吧,我们都睡吧!”


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她想以后,都以一个大人的方式教育他!


引导他,慢慢走上正轨!


陈青云掩下唇瓣的笑意,点了点头,被她拥着重新躺到了床上!


她侧过身,看着他,认真道:“青云,你要乖乖的!”


陈青云的眼眸一闪,知道她那灼灼的眸光里,透出来的深意。


他点了点头,乖乖地躺在她的身边,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却固执地不肯放开她的手,一直到,他真的睡着了……


李心慧看着外面的天色,从灰麻到晨曦。


那眼睛渐渐地开始发涩,发酸,发胀,她转头看着旁边的少年,真的很乖,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睡着了。


微微张着红唇,呼吸浅浅的,眉头舒展,面容恬淡。


她粗粗的手指划过他的眉峰,从他的耳畔落在肩上,在从肩上下滑到他的腰腹!


然后微微收紧,抱着,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深思太多,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那么多人被抓去了总兵府,有掌柜,有伙计,有长工,有奴仆!


阵仗之大,堪称阳城近年来唯一的大事件了。


寇家的人连夜想买通知府蒋文英出城报信,奈何守城的人全是胡志昌的人,蒋文英也没有办法!


一直等到天亮的时候,蒋文英以送公文为由,让寇家的人拿了衙役的腰牌,跟着送公文的衙役一起出去!


李心慧眯了一会,听到房门口有几道声音小心又局促!


“你去敲门!”


“你去!”


“你去!”


门外,柳成元,谢明坤,张华,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上前敲门!


三个人踌躇着,一时间面露难色!


“咯吱”一声,门开了!


三人下意识抬头,然后愣了一下!


是男装没错,束着头发没错,可这面容也未免太俊俏了些,像是清水芙蓉姿,千娇百媚态。


柳成元往后退了两步,恭敬行礼道:“嫂嫂!”


谢明坤和张华也接连后退!


李心慧颔首,出了房门以后,随手把门带上。


柳成元见她双手不便,连忙上前帮忙!


“去你们谁的房间吃点早点,我有话对你们说!”


“青云还没有醒来,让他多睡一会!”


李心慧说完,看着他们三个不动!


柳成元见状,连忙带路!


“去我的,我的近!”


他谄媚道,有点像是小二!


谢明坤和张华的嘴角抽搐着,觉得柳成元太欠揍了!


明明,他们的房间也很近!


四个人去了柳成元的房间,柳成元下楼吩咐小二送了一些早点上来!


鸡丝粥,香酥饼,水饺,油泼面。


李心慧挑了一碗粥,剩余都没有动。


柳成元他们都吃过了,三人局促地站在桌旁,看着她一个人坐着吃!


李心慧慢慢吃,也不急!


她不说话,站着的三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诡异地静!


他们在想,青云怎么还不过来呢?


为什么嫂嫂都出来了,他还在睡?


睡的是床还是地上呢?


他们好想过去瞅一眼,可显然此时没有机会了!


终于,李心慧吃好了!


她抬眼扫了站着的三人,淡淡道:“之前青云跟我说,玉衡想开酒楼,元昊想要药方!”


“酒楼不合股,以免以后有什么矛盾,伤了和气!”


“回去以后,玉衡送人过来学厨艺就是了!”


谢明坤闻言,连忙作揖谢道:“多谢嫂嫂!”


李心慧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她转头看向柳成元,见他眸光忽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昨晚的种种,只当柳成元不好意思开口索要秘方,当即道:“秘方我出,只不过区区几张方子,拿出去的作用也不大!”


“你回去以后跟你父亲商量,若他想专著药堂,我可以给他上千张秘方。”


“常见病症,疑难杂症,小儿难疾和妇人沉珂等等都有,一年两成净利银子,方子检验以后,药堂日后出现任何问题,都与我无关。”


柳成元瞪大眼眸,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他以为能得几张方子就了不得了!


没有想到,竟然有上千张?


谢明坤和张华也有些眼红了,没有人不想赚钱,尤其日后仕途,多需要应酬和打点!


“谢谢嫂嫂,这件事我爹肯定愿意的!”


“有老余在,检验方子太简单了!”


“而且因为老余,我们家也有药堂,这件事做起来不难!”


李心慧闻言,点了点头!


她也是看准余大夫在柳家,才这么说的!


“嫂嫂,我家能参与这项生意吗?”


谢明坤问道,分家以后,家里的进项就变得艰难起来!


他是家里的嫡长子,总是要多考虑一些!


“是啊,嫂嫂,我也想跟着做,以后有自己的进项!”


“我爹说了,以后我入仕,我二弟从商,可我不想以后都从弟弟的手里拿银子。”张华直白道,有了自己的依仗,以后行事也方便很多!


第两百四十六章举世无双好嫂嫂


李心慧抬眼看了他们心急的面孔,微微一笑道:“别急!”


“玉衡可以做美容养颜的护肤品,开一家《养颜堂》,同样的,我提供秘方和工序,两成的净利银子,检验方子以后,日后《养颜堂》出了什么问题,一概与我无关。”


“珍明可以做日用品,如上好的香胰子,澡豆,皂角,洗发露,沐浴露,以及驱蚊虫的花露水,还有类似茯苓膏的牙膏等等,这些市面上都是有卖的,不过我可以提供改良以后的方子。”


“同样是净利银子两成,方子检验以后,铺子出现任何问题都与我无关,你们回去以家人商议,若是可行,我们便写下契约,再慢慢规划整理。”


“至于以后的契约和盈利,全都签在青云的名下,由他管理收取。”


李心慧说完,看向面前的三人。


三人早就懵了!


一个个瞪大瞳孔,张大嘴巴,愕然又震撼!


美容养颜的秘方自不必说,光看嫂嫂面容上的脱落的疤痕就知道有多厉害了!


现在的香胰子很贵,那些驱蚊水也很贵!


若是改良以后……利润之可观,简直让人心痒难耐。


三家各做各的,既没有牵扯,也不存在竞争。


好似都在给青云搭桥铺路,这其中的深远意境,让谢明坤,柳成元,张华,暗暗佩服,心颤不已。


“嫂嫂,你不留一点傍身吗?”


柳成元问道,他忽然觉得,青云一直这么在乎他嫂嫂是很有道理的。


这样无私的心境,他们自愧不如!


李心慧看着他们三人探究的眸光,微微摇了摇头,轻笑道:“你们有家人做后盾,都需要多赚一些银子支撑,他日后无人帮扶,需要的只会更多。”


“我只喜欢做吃食,其余的并不包揽,让他不为钱财忧心就行了,仕途这条路太艰难,希望你们能够一直不忘初心,秉承勤学苦读的意志。”


“好逸恶劳,贪污受贿,终有一天辗转成空!”


“钱财虽好,取之有道!”


柳成元心头巨震,他们都希望手头无比宽裕。


因为拮据就意味着受制于人。


嫂嫂看得很远,也看得很明白。


难得的是,她的通透和淡然。


是人都想敛财,哪怕他家早已家财万贯!


合拢双手,柳成元认真地作揖行礼!


柳成元心服口服道:“谨遵嫂嫂教诲!”


“谨遵嫂嫂教诲!”


“谨遵嫂嫂教诲!”


谢明坤和张华也一同行礼,这一声嫂嫂,他们唤得心服口服!


可惜这样绝世无双的好嫂嫂,却不是他们的!


现在能沾着一点边,也足够他们受益无穷了!


房门外,陈青云站了好一会了!


他轻靠在门框的旁边,微低着头,心里闪过一丝暖流和酸涩。


如果可以,他不想要她给的金钱后盾。


相依为命,清苦一点都可以。


这样至少她不会放心,总是想要为他操持。


可有了银钱,她就放心很多!


比如,买几个下人照顾他!


比如,他出门不会受到局限!


比如,他日后入仕不会捉襟见肘!


她说好的,他需要她就一直陪着!


可是她在逐渐地安排,也许等到她都安排好了,她就会认为自己不再需要她了。


身外之物,怎么比得上心尖上的人?


陈青云苦笑,率先下了楼。


胡志昌的亲兵柴云亲自带了二十几个人过来,备下了舒适的马车。


掌柜的和伙计不敢怠慢,哪怕知道柴云过来接人,还是立即准备了早点和茶水,请柴云带着士兵们先用。


陈青云下楼,跟柴云打了招呼以后,随便用一些就上楼了。


房间里的四人也谈妥了,正出门就遇到了陈青云上来。


穿了一件月牙白的对襟褙子,系着腰带,束着墨发。


长身玉立,面容俊美,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嘴角抿成好看的弧度。


“都去收拾吧,总兵府的人已经来了!”


他道,眸光瞥向她的脸庞。


哪怕是在白天,可楼道里面却不是很亮,有些暗。


她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迎着光,白皙的面容透着一丝恬淡,眉眼温柔,神情坦荡。


“我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不过等会得去买几身女装才行!”


她道,晃动着宽松的袖子,笑得很是逗趣!


身后的柳成元,谢明坤,张华,看着她窈窕的身段十分高挑,而且穿上青云的衣服以后,无声地透出一股暧昧和风姿。


这一晃,一笑,像是忽然之间染上了一层媚意!


他们的眸光忽闪一下,连忙各自回房。


李心慧不知道几个家伙的心思,她率先回了房间,屏风后面的水已经被倒掉了。


她的脏衣服也不见了。


她转头,看着已经进屋的青云,疑惑道:“这水是你倒的吗?”


“嗯!”


陈青云点了点头!


“那脏衣服呢?”她问,皱着眉头,那套衣服太脏了,又有血,她已经不打算要了!


陈青云默默地去收拾包袱,嘴里淡淡地道:“我洗了,在晾衣杆那里晾着!”


李心慧闻言,愕然道:“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陈青云的眼眸忽闪,背过身去,不好意思道:“你出门的时候!”


呃??


她看着他白净的脸庞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长而密的睫毛微微抖动,清透温润的眸光忽闪,像是一头温顺的小鹿一样!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


有点酸酸的,涨涨的,连呼吸都浅淡了!


她想说,那衣服她不想要了!


可是他都洗干净了,她怎么好说出口!


“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做了!”


“你我……终究男女……有别!”


她轻叹道,想要隔绝他这种亲密中的亲密!


可他却抬首,眸光清亮地看着她,隐隐透出一丝委屈道:“是嫂嫂说的,我们相依为命,根本不能计较那么多?”


“若是我卧病在床,你也会这么照顾我的!”


“洗几件衣服而已,我之前也是这么洗的!”


李心慧看着他微微翘起的红唇,有点委屈,眼眸忽闪着,泪意沾湿睫毛。


她心有不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之前都是这么相处的,突然想要隔开一些距离,他自然会有委屈!


小道泥泞,大道偏远。


李心慧无奈地扶额,觉得心好累!


“算了,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了!”


“更何况,你的身份也不适合做这些!”


她试着改了口气,不似之前那般,有些菱角!


可陈青云一边跟个小媳妇一样收拾包袱,一边小声地嘀咕道:“我哪有什么身份啊?遍地捡起来的都是小秀才!”


李心慧愕然,觉得她家小叔子变得软萌了!


这么……没有志气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感觉理所当然一样!


她看着他走过来,走过去的身影,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男装,忽然有一种带着媳妇出门的感觉!


她恶寒地抖了抖身体,一个人默默地走到窗边去清醒清醒!


陈青云的余光见她避到一旁,嘴角下意识勾起!


以柔克刚嘛!


他懂的!


她想退,他肯进就是了!


横竖软一软,她怎么都是妥协的!


至于外人怎么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收拾完东西以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全都直奔总兵府。


胡志昌已经把后院隔出来了,不过还是没有女主人。


他让属下请了在后院烧饭的婆子和两个小丫鬟,其余的譬如陈青云都没有住在后院。


胡志昌虽然是个大老粗,却也十分守礼!


陈青云他们住进来以后,除去入住后院养伤的李心慧,全都是一帮大老爷们。


胡志昌对他们弱鸡似的身体很不满意,他们一到就分发不少沙袋,扬言让他们得空多练练!


陈青云安顿好嫂嫂以后,吩咐两个小丫鬟好好照顾,便去了胡志昌的练武场。


远远的,胡志昌耍着威武的大刀,“咻咻咻……”的声音带着浑厚的凌厉之风,众人看得起劲,连连拍掌!


“啪啪啪啪……”


“好好好……”


陈青云走近,只见柳成元,张华,谢明坤全都换了劲装,一个个跃跃欲试,兴趣盎然!他的眼皮抽了抽,心里知道等会那三个人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第两百四十七章桂榜出


果不其然,胡志昌见了陈青云过来以后,不耍大刀了。


让柴云陪着柳成元他们练一会。


这所谓的练一会,就是柴云以一打三。


一炷香不到,那三人“哎呦,哎呦,哎呦……”


就这样在地上呻吟着,顾不上秋天刺眼的阳光,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柴云拿起长枪耍起来,威风凛凛,对地上那三只弱鸡视而不见!


谢明坤,张华,柳成元,气闷无比。


叫来了各自的侍卫跟柴云切磋,最后都被柴云修理好了一顿。


最后余江勉强能够应付,却也十分吃力。


到是萧沐和萧泽游刃有余,屡次让柴云刮目相看,直说他们在总兵府的日子,天天都要切磋。


萧泽和萧沐本来就知道练武在于勤,自然答应。


于是总兵府内,全都集体欢迎强者,对于那等被几个摔跤就躺在床上修养的三只弱鸡来说,总兵府只提供热水,饭菜,床铺。


议事厅里,胡志昌和陈青云相对而坐。


“昨晚审讯出来的结果,无非就是他们受到了掌柜的唆使,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你的想法是什么?”


胡志昌问道,可大可小的事情,自然是想问问原主的意思!


陈青云闻言,眼眸微眯。


“京城纷乱,必然有不少官员落马!”


“流放充军都是轻的,张金辰看似一棵参天大树,可夕阳余晖,影子倾斜,自然也有他顾忌不到的地方!”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杭州府,至于阳城这些寇家的铺子,胡大哥可以先查封起来。”


“寇家嚣张跋扈,惹上人命官司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放出一张消息网,说不定能网到不少鱼!”


胡志昌闻言,看着陈青云嘴角微翘,面容似笑非笑,神情冷肃,眼眸幽深。


似乎正谋划着一件大事!


他来阳城好久了,一直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办件大事!


可一直都找不到机会!


此番听陈青云一说,他立即就来劲了!


他低着头,凑过去道:“你是想……”


“将寇家,连根拔起!”


陈青云阴沉道,他是一个小秀才没有错!


可并不是只有高高在上的人,才懂得什么叫做运筹帷幄?


胡志昌听得兽血沸腾,眼眸一亮再亮,当即道:“这件事怎么入手?”


陈青云闻言,懒懒道:“之前我请萧大哥帮我弄寇家的所有依仗,张金辰那等老狐狸,怎么可能给人留下把柄!”


“他不会,他下面的人肯定会!”


“寇家这么嚣张,想要寻几个把柄还是很容易的!”


“这件事要想入手,得从流放的罪臣身上……”


陈青云说着,十分高深莫测。


胡志昌半懂不懂,感觉这件事可行性很大,可是具体入手的方式他还是不知道。


陈青云只说网鱼,网到鱼,寇家那边也没有办法。


到时候寇家的主子就会亲自出面来到阳城,阳城有人了,杭州府自然就缺了主心骨。


他得保证,他出手的时候,会让整个寇家,猝不及防。


胡志昌很快就派人下去撒网了,到处张贴告示,寇家的所有店铺全都查封,一干人等,全都以团伙涉险拐卖人口为名,一一抓起来。


众人看了告示,广而告知,很多被寇家势力威逼利诱的受害者立即告到总兵府,胡志昌一一受理,全让让人记录在案,连蒋文英想要过目都不肯。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的时候,秋闱的桂榜出来了,与此同时,陈青云也拿到了跟寇家有牵扯的官员名单和背景资料。


九月初一的时候,注定是一个热闹非凡的日子。


因为桂榜张贴出来了,无数人潮拥挤,只为一睹榜上之名。


谢明坤,柳成元,张华,也去了,不过三人是在茶楼。


居高临下的视线看着好几个被挤变形的学子,柳成元下意识收回眸光。


可耳边清晰的声音很快传来,只听下面有人大喊道:“解元,解元,柳成元是解元,柳解元啊!”


“呃?”


柳成云愕然,一旁的谢明坤和张华也下意识看向他!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他们以为会是青云!


结果更意外的在后面,第二名,谢明坤,第三名张华!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大呼不好!


急急地奔下楼,三人以九牛二虎之力,推开身边拥挤的人潮,奋力厮杀进去!


结果,那头几乎贴在榜单上,三人各自找寻了三遍,竟然没有陈青云的名字!


失魂落魄的三人又被人挤出来了,身边有学子认出他们来,高呼出声,立即夹道欢送!


三人唉声叹气,面愁心苦!


阳城出了桂榜,立即就会将消息传至各州府。


如今他们也算是正正经经的举人老爷了。


可问题是,那个呼声最高,近年来屡次出彩的陈青云落榜了。


这可真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总兵府里,陈青云去后院看嫂嫂。


两个小丫鬟见他来了,连忙行礼后上茶。


李心慧今日专心给柳成元,谢明坤,张华,捋定经商计划。


那三人知晓她的决定以后,迫不及待遣了小厮回去,拿到了各自父亲的亲笔信,确认经商之事可行以后,她才开始撰写。


一开始都是青云代笔,这几日她手上的伤差不多都好完以后,闲下来她自己也开始写了。


毕竟有些思路,需要一边写,一边回想。


陈青云过来的时候,李心慧很是意外。


“今日出桂榜,你怎么不跟着他们去看看?”


她站起来,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小丫鬟退下。


陈青云看着整洁宽敞的房间,比她住在北苑东厢房大了一倍不止。


搬进来也快半月了,她知晓总兵府男子太多,从不惦记着整日出门闲逛。


十分安于内室,像是一株温柔缱绻的蕙兰,给予了满室的清香和怡然。


陈青云有些难以启齿,因为他根本不可能中!


他不想让她从别人的口里听到这个消息,所以他主动来了!


假装有些局促地站着,他低垂着眉眼,手指卷曲,不安地握着拳头又松开!


他侧过身体,看着雕花的窗户。


微微的风吹拂着他的脸庞,闪烁的绿意一蔟一蔟的。


有晃眼的光从那木制雕刻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满室的怡然淡雅都好似缭绕的雾气一般,而他在其中静静地挣扎着。


李心慧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她走到他的身畔,看着他低垂的眼帘落了一层阴影。


撅着的红唇透出一丝颓废,整个面容也黯淡无光,隐隐表露着难以启齿的难堪和软弱。


李心慧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也许是他秋闱考得并不理想。


她立即伸长着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是不是考得不好?”


“没有关系的,你还这么年轻!”


“本来也不打算年初以后春闱的,再晚三年也无所谓啊!”


陈青云还是不说话,心里酸酸的,涩涩的,他不想骗她。


可现实是,从他做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准备骗她了!


“对不起,我进考场的时候受了风寒,试卷有些是留白的。”


每一场,最后都留白了!


他有意要这么做的!


所以他中不了,一开始他就知道了!


李心慧闻言,心疼万分!


考场那等逼仄的地方,本来就容易生病!


有好多学子是走进去,抬出来的!


心里不失落怎么可能?


可她再失落,又怎么比得上他?


十年寒窗的人又不是她,日日夜夜勤奋努力的人又不是她,承受期望和瞩目的又不是她!


说到责怪,她又有什么立场?


“没事了,三十岁中都不晚的。”


“这一次你照顾我那么久,夜夜守到那么晚,休息不好,又没有空温书!”


“下一次我们好好准备,一定会中的。”


她揽着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


陈青云小心翼翼地抬眸,忽闪的睫毛上有着亮晶晶的水光!


李心慧心疼极了,连忙伸手将他揽入怀抱!他可怜地嘟起了粉粉的唇瓣,顺势靠进她的怀里,圈着她的细腰!


第两百四十八章科举舞弊


陈青云埋首在她的胸前,深深地吸取着她的体香,邃的视线散漫游荡着,嘴角的笑意无法遏制!


这么亲密的抱在一起,两个人的心跳声都能听得到!


他的有点急,有点快,突突突的。


可是她的很平稳,甚至于有点慢!


所有的思绪沉浸在如何安慰他的想法中,丝毫不知道,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他做的所有,为的就是日后,能够这样紧紧地贴着她,抱着她!


胡志昌知道桂榜出了,让人去酒楼包了席面,送至总兵府。


上好的百年陈酿都拿出来了,盘算着好好庆祝一番。


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亲兵很快就回来了!


十分尴尬道:“除了陈公子,其余的三位公子都中了!”


“榜首为柳公子,其次是谢公子,张公子!”


“什么?”胡志昌大声道,他犀利的眼眸转动着,暗暗猜测是不是蒋文英做了手脚。


他拿起自己的随身的佩剑,大步而出!


行至门口的时候,刚好遇到垂头丧气归来的柳成元等三人。


他圆睁的瞳孔瞪大,怒目而视地盯着柳成元他们三个道:“青云的学问不如你们?”


“不不,比我们更甚!”


柳成元连忙摆手,他也正郁闷呢?


他虽然比青云年长,可是他却不如青云勤奋!


往常许多问题,都是请教青云为他解惑!


这般名次,着实让他暗生猜疑!


连柳成元都这般说了,胡志昌越发肯定了,就是蒋文英暗中做了手脚!


他立即跨上马背,奔驰而去!


柳成元他们见胡志昌气势汹汹地离去,心里暗道不好,连忙去找陈青云。


结果陈青云十分意外,吩咐萧泽带他去追!


可惜胡志昌的马太快了,直接冲进府衙,那般好似土匪般的架势,着实把蒋文英吓得不轻!


“好你个蒋文英,竟然敢科举舞弊?”


“你信不信劳资将你就地正法,再行上报!”


胡志昌挥舞着长剑,那翻凌厉的架势,恨不得立即弄死蒋文英!


蒋文英的眼眸忽闪着,吓得惊惧胆寒,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那主考官又不只有我一人,如何舞弊?”


“再说了,人家正主都没有闹,你冲什么英雄?”


蒋文英一边骂,一边找个地方躲!


衙门内堂,到处敞亮。


那些衙役们见一个是总兵大人,一个是知府大人,全都不敢上前。


蒋文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胡志昌直逼而来的利剑,瞳孔逐渐瞪大,脸色煞白无比。


“你你你……太放肆了!”


胡志昌的长剑横在蒋文英的脖子上,微微用力,蒋文英的脖子立即见红!


他下得惊惧胆寒,颤抖道:“你简直欺人太甚!”


“不要以为仗着镇国将军府就能为所欲为了,我跟你说,我这阳城知府可是英国公举荐来的。”蒋文英搬出后台。


可胡志昌根本不屑!


他朝地上吐了口吐沫,随即冷声道:“你不用吓唬我,青云是齐瀚的入室弟子,齐瀚的门生遍布,更何况还有他与当今圣上还有些私交。”


“蒋文英,我只问你,这件事你做了没有?”


胡志昌的利剑逼近,寒冷的剑气凉凉的,像是一条毒蛇勒住了脖子!


蒋文英肝胆俱裂,瞳孔几欲收缩……


“慢,慢,慢……我告诉你,胡志昌这件事已经拍板了,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哼!”


“那就是做了!”


胡志昌冷哼,眼底的寒意更甚。


蒋文英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在企图拖延时间!


胡志昌的把长剑收了回去,就在蒋文英以为危机过了,准备喘口气的时候!


胡志昌忽然用力地对准他的脖子削了过来,电火石光之间,蒋文英被吓得大呼道:“啊啊啊……”


“胡大哥住手!”


陈青云连忙出声呵住,萧泽也连忙以剑隔开了胡志昌的剑!


胡志昌也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蒋文英,那剑看似凌厉,其实根本没有力道!


蒋文英见危机彻底解除了,瘫软在地,似有一滩可疑的水渍流了出来!


胡志昌见状,鄙夷万分!


他愤恨地瞥了蒋文英一眼,转头对着陈青云道:“他竟然敢偷换你的试卷!”


陈青云闻言,看向了蒋文英!


只见他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眼眸涣散无光,那唇瓣动了动,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陈青云眼眸微闪,面容冷肃,暗暗捏了捏胡志昌的手指。


“这应该只是一个误会,青云才疏学浅,考不中也是正常!”


陈青云说完,暗暗注视着地上的蒋文英!


只见他愕然地抬首,似乎有些意外!


“呵呵,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胡志昌嗤笑,他分明听到了柳成元都说不如青云,而且凤天离开阳城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他关注秋闱动向。


如果没有猫腻,凤天怎么会特意叮嘱?


陈青云见蒋文英的脸僵了一下,眼眸也跟着闪烁。


他当即瞥了一眼胡志昌,胡志昌虽然不愿,但却闭嘴了。


深色的瞳孔闪过一抹冷光,陈青云抿着红唇,似笑非笑道:“学识好的,未必就能考上了!”


“古往今来,多少学识渊博之人,都榜上无名。”


“青云年纪轻轻,考不上实属正常!”


蒋文英的眉头松缓下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冷哼道:“胡总兵一时情急,下官就当这件事玩笑了!”


“两位请先回去吧,桂榜如何,同知大人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蒋文英慢慢爬起来,送客之意十分明显!


陈青云拽着胡志昌的手,边走边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蒋大人若是事后有什么动作,青云只怕要上京告御状了!”


蒋文英的脸青白交加,难看至极。


深色的瞳孔闪过一抹杀意,可在他来不及收敛的时候,陈青云却忽然回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冷笑,眼眸忽转,意味深长道:“青云让蒋大人费心了!”


蒋文英见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心里一抖,下意识握紧拳头。


他阴戾的眼眸盯着陈青云,其中蕴含了无数的毁灭之意。


陈青云讥讽一笑,那些如云雾般围绕的过往都清晰起来。


出了府衙,胡志昌甩手气愤道:“难不成就这样放过他了?”


“他那个样子明明就是心里有鬼!”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他对着胡志昌道:“我们回去再说!”


“我需要写一封信回去求证!”


胡志昌以为陈青云留了后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陈青云回去。


结果回去以后,陈青云带着萧泽就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跺脚。


客房里,陈青云快速地写了一封密信,连同他手里握着的龙纹玉符都交给了萧泽。


“你现在立刻赶回定南府城,将信和玉符都交给齐院长,然后等他写了回信,立即赶回来!”


萧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多问,慎重地点了点头,当即起身。


萧泽走了以后,陈青云站在窗户边上,静静地矗立许久!


他的眼眸暗了下来,面容冷肃,周身散发着一股气势逼人的凌厉!


房门没有关好,透着一丝缝隙。


缝隙里的光原本很亮,可是忽然暗了下来,飘动着衣袍。


柳成元他们三个在外面探头探脑,踌躇着,要不要进去!


或者是进去以后,先说点什么?


张华在后面什么都看不到,就推了前面那个一把!


结果他前面的谢明坤往前扑,一把就将面前的柳成元推进房间!


“砰”的一声!


“啊!”


房门大开,而新鲜出炉的柳解元则扑倒在地上,摆了个大字,身形狼狈不已!  慢慢走近来的谢明坤和张华一左一右地绕开柳成元的身体,看着哀嚎的他,下意识勾起了嘴角!


第两百四十九章他只想做小秀才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柳成元揉了揉跌痛的下巴,气愤道!


结果那两人根本不管他,凑到了陈青云的身边!


谢明坤摇晃着折扇,看着陈青云冷肃的面孔,试探道:“子恒啊,你不会三场都睡着了吧?”


“啪!”


张华的扇子敲了谢明坤一下,鄙视道:“你当子恒是猪吗?”


“一直睡?”


“咳咳,算我错了!”


谢明坤尴尬地转过脸去,这件事太奇怪了!


他们三个,算青云的功底最扎实了!


可没有想到……


柳成元瞪了谢明坤一眼,对着陈青云道:“这件事会不会是那个蒋文英故意的?”


“阳城的考官里面,他的资历最深,官职最高,要想抽掉一份秀才的试卷,有的是机会!”


柳成元觉得,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别的可能!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查起来就太难了。


除非有百位学子联名告至京城,方有可能。当然,如果到时候查出来并非舞弊,青云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加难堪!


“青云,不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会帮你的!”


张华表露心声,这件事太蹊跷了。


陈青云扫了他们一眼,淡淡道:“你们不要瞎操心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的。”


“而且明年的春闱,局势太乱,你们最好再忍三年!”


谢明坤,柳成元,张华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们感觉现在都乱得不行!


他们年纪稍小,春闱中了进士,也不过是翰林院再待三年。


“青云,你真的没事?”


谢明坤试探道,他觉得现在的陈青云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学子苦读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功名?


可是青云竟然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陈青云淡淡地扫了一眼谢明坤,出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下一步我打算去杭州府一趟!”


“你们拿到我嫂嫂写下的秘方和计划书以后,便回定南府城吧!”


柳成元感觉下巴不痛了,他愕然地看着陈青云,直觉告诉他,青云要搞事情了!


谢明坤也难得地收敛深色,眸露深意地盯着陈青云看!


张华也听出了点意思,他最先忍不住道:“去玩吗?”


“秋闱过后,回家也是应酬,我跟你去,顺便长长见识!”


陈青云闻言,立即皱起了眉头,十分凌厉地瞪视着张华。


“不行!”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事情若是成功还好,若是失败,岂不是将他们都卷入进来?


张华被陈青云吼得身体一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向来温和的青云竟然……变得如此严肃!


那只能说明,他不是去玩!


而寇家,在杭州府!


谢明坤和柳成元对视一眼,心里暗暗打鼓!


青云态度如此坚决,他们到不好跟去了!


也罢,谢明坤拱手对着陈青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过两天就走!”


柳成元还想说点说什么,被谢明坤一记刀眼,当即给咽了下去!


“青云,不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谢明坤难得感性地道!


结果陈青云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幽幽道:“如果我去赌钱呢?”


呃?


谢明坤傻眼,这个肯定不能支持!


“噗!”


“噗!”


柳成元和张华喷笑,看着谢明坤吃瘪的样子,觉得青云太坏了!


明坤这说得好似能为青云上刀山下火海,可一个进赌场就立马堵得明坤说不出话来了!


柳成元和张华继续耸肩!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萧将军给我安排的人你们也都见了,这件事你们牵扯进去,春闱榜上还有没有名就不知道了?”


“横竖我是连春闱都去不了人,跟你们不一样!”


陈青云淡淡地叙述道,他想做的这件事,并不需要太多人!


他想要寇家猝不及防,一招毙命!


总兵府很宽敞,宽敞到到处都铲平了,只见威武雄壮的汉子们一个个都嘿哈,嘿哈,地一直训练着。


从青云的房里出来以后,柳成元一路都在抱怨谢明坤!


“你明知道子恒想去干什么还让他去?”


谢明坤闻言,丢给柳成元一个白痴的眼神道:“你没有看到子恒根本不想连累我们?”


“他这个人看似温和,实际脾气最倔,说了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让我们去,我们不一定要和他一起走!”


“我们提前去,杭州西湖的美景,向来为学子所钟爱!”


“据说还有美人……上次……没有成的事,这一次我们三……”


“嘿嘿嘿……”


三人凑到一起商议,发出奸诈又贼乐的笑声!


陈青云打发了那三个人回房休息的时候,去安抚胡志昌了。


可惜他去晚一步,胡志昌的飞鸽传书,已经飞了……


他气呼呼地在练武场甩动着五十斤重的铁锤,那动静之大,地上都砸出了几个大坑!


陈青云远远地站着,那铁锤甩过来的时候,带动的疾风好大!


陈青云感觉褙子都翻飞起来,里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嘭”的一声,胡志昌的大锤甩在地上,旋转着,看起来速度极快。


“那种人,先斩后奏都不为过!”


“有我顶着,你没有必要怕他!”


胡志昌冷声道。


陈青云知道他很生气,可是这件事就算是闹破天,他也依旧是位小秀才。


蒋文英是不是动手了?他的试卷是不是被换了?


这对他来说,关乎的是他心里一直以来的猜想!


单却不关乎他的前程!


“先斩后奏,虽说一时情急,可难免给人嚣张跋扈,鲁莽不知轻重的映象,日后对你的升迁不利!”


“阳城秋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三甲都在我恩师门下,这已经足够证明了,他们的公正。我的学识再好,也有考场发挥不当之嫌!”


“更何况,我在里面确实发挥得不好,这件事胡大哥不要放在心上了!”


胡志昌看着陈青云淡然的样子,觉得自己一身的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


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为陈青云着急和抱不平,不过另外一个人有!


因为避嫌,他没有去见陈青云的嫂嫂!


可他听了下人回禀,那是一个极其温婉的妇人,整日闭门不出,沾墨抒写。


知书识礼又娴静于室,定然是一位通透伶俐之人。


之前不想去见,可此时胡志昌却想去见一见了。


这件事不是没有翻转的可能,虽然过程周折,不过京城有凤天,阳城有他,说起来不过是费些力气而已!


“你自己的主,你自己做,有没有考好,有没有能力考好,你自己心里有数!”


“这件事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凤天了,你的事情,他会管的!”


陈青云闻言,眼皮跳了起来!


萧凤天当然会管,问题是,他不需要!


这就是他的本意,暂时做一位小秀才!


高不成低不就的,三年以后,他十七岁了,不会这么惹眼了!


若是三年还不行,再三年以后,二十岁的秀才,谁还愿意惦记他?


陈青云想着,抿着唇,继续道:“确实是我没有考好,不过有件事我还没有确定,暂时不能跟胡大哥说!”


“等萧泽从定南府回来,我再来跟胡大哥详谈!”


胡志昌看着他认真的面孔,冷哼一声,可到底脸色缓和许多!


因为寇家的事情,他跟蒋文英已经把关系弄僵了。


现在,又因为青云,关系更是降至冰点。


胡志昌知道,官场里面,很多人喜欢玩阴的。


随便去暗市找几个人,想弄死一个小秀才还不是几张银票的事情?


胡志昌表面答应陈青云不去追究了,暗地里却想着,等会支开陈青云,去见见他嫂嫂!


请他嫂嫂劝一劝,说不定陈青云就能改变主意了!  可胡志昌想不到自己这一去,竟然就此……深陷其中……


第两百五十章心动


总兵府的后院围墙有点像皇宫的深巷,砌得特别高。


而且周围的大树都砍了,没有阴影,从里面看着“敞亮”,从外面看着“苍凉”。


胡志昌一路走过去,所到之处,迎接他的不是低矮的小树苗,就是光秃秃被铲平的地面。


他的嘴角抽搐着,感觉自己内宅像是大狱一样。


为了防止那群兵蛋子偷窥,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可他不知道这份苦心,会不会被青云的嫂嫂理解为怠慢?


烧饭的婆子和小丫鬟都是新买来了,名字叫什么他都给忘记了。


柴云带在他的面前晃了一眼,所以他一进院子以后,两个小丫鬟连忙行礼道:“参见总兵大人!”


胡志昌挥了挥,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


许是为了应景,柴云在内院里面移种了一棵桂花树,此时桂花开得正香,胡志昌刚刚坐下就后悔了,他不喜欢这种刺鼻的香味。


正在他皱着眉头的时候,只见房间里慢慢走出一位女子。


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淡雅的衣裙,除了对襟褙子上的靛蓝色小花,其余的都是清爽的淡紫色。


盘着的发髻很简单地插了两根小簪,一根白玉兰的,一根紫色小珍珠的,秀美当中透着一丝贵气。


她迎面走来,红唇轻勾,一双漂亮的眼眸潋滟动人。


肌肤白皙,五官秀美,浓密的眉峰舒展开来,无声无息地透出一股爽利。


胡志昌感觉自己的眼眸被闪了一下,他的心不可遏制地跳动起来!


柔柔的美,温婉动人,笑起来的时候,好似能够甜到他的心里去!


正在他愕然的时候,李心慧站在三尺之外,行了半礼!


“胡大人安好!”


“好……好……”


胡志昌的手动了动,想让她坐下,又忽然觉得自己唐突了。


他索性也站起来,低垂着眼眸,有些局促道:“我是为了青云的事情来的!”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猜到了。


她住进来这么久,胡志昌都没有贸然来打扰。


今日桂榜一出,关心青云的,有些举动很正常。


她吩咐小丫鬟上茶,然后请胡志昌入客堂坐。


胡志昌踌躇着,好似觉得不妥。


高大威猛的男人,矗立着,跟棵大树一样。


再加上他那浓密的眉峰,深深的瞳孔,略厚的红唇,菱角分明的五官看起来有些张狂,配上他军人般的凌厉气势,好似一头猛虎出笼。


李心慧见状,轻笑着,又让丫鬟在院中摆了另外一张圆木桌。


两个人远远距离那棵桂花树坐下以后,李心慧亲自给胡志昌斟茶,随后笑道:“这院中的桂花树很香,我很少坐到树下去!”


“这里就很好,淡淡的香气,桂花香不浓郁的时候,闻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胡志昌赞同地点了点头,可是他的脸有些烫!


他总是感觉,这花香是从眼前的女子身上传过来的!


他见过不少的女人,有胆大的,看着他轻挑勾唇的!


也有胆小的,见了他瑟瑟发抖的!


更有那等含羞带媚,见了他欲迎还拒的!


可眼前的女子不一样,她似乎不怕他,对他唐突的到来也并不抗拒!


浅浅怡然的笑容,舒适悦耳的声音。


让他忽然有一种岁月安宁之感。


“我不相信青云会考得这么差,秋闱不是春闱,要想重考还是容易的。”


“凤天在京中周旋,我在阳城主持,最多腊八之前就会有结果了!”


胡志昌说明来意,一向粗糙的口吻也不知不觉平缓许多。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道:“多谢胡大人的好意,不过这件事就没有必要麻烦了!”


“之前我曾与青云商议,就算秋闱中了,春闱也要再等三年!”


“就让他再缓一缓吧,我们不能逼他太紧了,以免他适得其反。再则他还年轻呢,这点挫折,我相信他还能够承受。”


胡志昌觉得喉咙有点痒痒的,他还有话要说。


可突然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一向他说出去的话,都跟发号施令一样,反驳的人少之又少。


连规劝都十分委婉。


她的话也不像是拒绝他!


他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觉得她的胸怀比他想象的更宽,见识比他认为的还广。


她的淡然的口吻和她对青云的那种爱护,不是向一般妇人那样冲动和毫不理智。


他以为她是纵容又宠溺的,至少他看着青云这么在乎他嫂嫂的时候,他以为青云的这位嫂嫂对青云十分的溺爱。


他甚至于没有想过,原来她还这么的年轻?


“可秀才跟举人的身份是差很多的!”


“举人再不济,我都能给他寻个官吏。”


胡志昌出声道,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还没有说明白!


可李心慧却轻笑道:“我知道的,可是为了一个举人功名,动用你跟萧大哥的职权就不妥当了!”


“有句话叫得不偿失!”


“青云有你们相帮,何愁将来一直处于逆境?”


胡志昌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听她说凤天是,萧大哥?


叫他却是,胡大人?


这可……真是……有些不爽!


“既是如此,那便再等三年吧!”


胡志昌妥协,轻而易举就认输了!


因为他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李心慧见胡志昌的眼眸黯淡下来,粗犷的面容也冷肃着,当即又道:“今晚我亲自下厨,给其他三位榜上有名的公子都庆祝庆祝。”


“胡大人也来吧,我的手艺还挺好的。”


胡志昌见她诚心相邀,心里还在考虑呢,头却已经点了下来!


他有些懊恼,可更多的是有些不知所措。


“那好,我晚上再来!”


“不过你不要叫我胡大人了,我把青云当兄弟,你便跟着他叫我一声胡大哥吧!”


胡志昌感觉自己的脸皮有点厚了,可他还是撑着一副严肃的面孔,说得一板一眼。


李心慧点了点头,当即便唤了一声:“胡大哥!”


“嗯……好!”


胡志昌颔首,然后准备回去。


他走路的时候,感觉脚有点飘。


像是使出轻功一样,问题是,他的身体又很重。


他有点想回头,可又觉得自己回头很不妥,于是他僵着脖子,身体,步伐,就这样直挺挺地走出去了。


李心慧见过陈青云以后,就开始张罗晚宴了。


胡志昌来了一趟,并不耽搁她多少时间。


后院里有丫鬟婆子的帮忙,她的速度就快了起来。


手上很浅浅的伤口疤痕都脱落了,深的伤口,那疤痕也都跟肉连在一起,搓不落。


她还特意带上了油布手套,这样一来,看不到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痕,她便随心所欲起来。


既然是晚宴,自然是要丰盛一些。


总兵府的菜肴大厨房都有,那些亲兵们都请了厨子的,李心慧开出了菜单,让丫鬟婆子都去把食材配齐。


胡志昌之前就已经吩咐过了,内院那边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因此所需的食材调料不到半个时辰就配好了。  李心慧准备做宫保鸡丁,香煎牛排,椒盐鸡翅,红烧狮子头,水煮肉片,乌鱼两吃,山药木耳,鱼头煲,凤尾虾球,鱼香茄子煲,黄焖猪脚,清蒸大闸蟹,香辣干锅虾,梅菜扣肉,凉拌藕片,醋溜白


菜,粉蒸排骨,四喜饺子,以及酒酿圆子。


四喜饺子和凤尾虾球是精细活。


其他的还好,但凉拌藕片也需要先蒸熟藕片放凉,将同样蒸熟的胡萝卜一起放辣油,香菜,蒜泥,芝麻搅拌。


大闸蟹主要是清洗的时候麻烦,清蒸沾姜醋汁最好吃了,原汁原味。


剩余的便是水煮肉片的肉片,薄如蝉翼,其次是粉蒸排骨腌制去腥。


李心慧忙碌着,这一顿的晚宴过后,她想带青云出去走一走。


此时回定南府城,流言蜚语众多。


她想缓和一阵再带青云回去。  殊不知,她的这个想法,跟青云思量的不谋而合。


第两百五十一章礼物


天色黄昏的时候,内院的小丫鬟挨着去唤人。


庭院中摆了一张大大的圆木桌子,飘着细细的,白嫩的桂花花瓣。


陈青云带头,招呼着胡志昌,柳成元,谢明坤,张华,其余的都在外面的大厨房吃。


大样的菜肴都摆出来了,大家坐下以后,菜肴陆陆续续都端了上来。


李心慧褪去了手套,袖套,围裙,也从厨房里面出来了。


不过看到只有他们五个人的时候,意外道:“我做了好多啊,只有我们六个人的话,分点出去给他们吃!”


鱼头煲,狮子头,粉蒸排骨,凉拌藕片等等,她都做了不少。


陈青云自然没有意见,胡志昌也不知道到底多做了多少,也没有意见。


到是谢明坤,张华,柳成元咽了咽口水,有点舍不得。


李心慧让两个丫鬟婆子自己留一点,然后剩下的除了桌面上的,便都送去给大厨房。


下人都忙碌去了,陈青云也替她摆好的凳子,就坐在他的旁边。


在后院,就像是她的地盘。


虽说都是男子,可也不好将她撇开去吃饭。


更何况,他们吃的,都还是她亲手所做。


桂榜出,自然是要饮桂花酒的。


李心慧放得很少,可淡淡的香味,更引人入醉。


胡志昌端着酒杯,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他突然想说点什么?


可他看着陈青云用白色的绢布给他嫂嫂擦拭着碗筷的时候,有那么一点……不淡定了!


“咳咳……”


胡志昌轻咳一声,随即举杯道:“你们几个能来总兵府小住,这也是缘分。”


“废话就不多说了,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争取拿下状元,榜眼,探花!”


他没有提陈青云不中的事实,那样未免太煞风景了。


大家跟着举杯,陈青云看着嫂嫂浅杯里面的酒,微微皱起了眉头。


其他人仰头一饮而尽时,陈青云去端起了嫂嫂的酒杯,出声道:“嫂嫂不善饮酒,这一杯,我来代劳!”


他说罢,先饮下了她杯中的酒,然后再把自己的饮了。


李心慧愕然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指,上面为保持着端酒杯的姿势。


她确实不善酒力,所以才倒了一口。


没有想到,青云一口都不给她喝。


李心慧轻笑着,执起筷子给陈青云夹虾球。


“不要空腹喝酒,先吃点菜!”


柳成元他们到是想关注那叔嫂二人的互动,奈何面前的美食应接不暇。


什么都想尝一口,可尝了一口还想第二口。


问题是隔壁盘子被人尝了怎么办?


当然快速跟上啊!


胡志昌看着旁边三个人吃得跟打仗一样,眼眸皱起来,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大家都动筷子了,他一直盯着人家叔嫂看很不妥。


于是他也很快下了筷子。


结果先尝了一大块香煎牛排的他,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好嫩啊,特别香,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嫩的牛肉呢?


接着他又尝了黄焖猪脚,那种恨不得把舌头都咬掉的美味,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红烧狮子头,大闸蟹,黑鱼两吃,胡志昌与最快的速度席卷到了嘴里。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那骨头从嘴边磨出来,跟变魔术一样。


李心慧看得好笑,低头舀了一勺宫保鸡丁下饭。


陈青云不理会那四人的风卷云残,他夹了两只蟹,一碗虾。


剥去蟹壳,剥去虾壳,再盛碗鱼汤,照顾好嫂嫂,确保嫂嫂在那四人的席卷下,能够填饱肚子。


白白的蟹肉好嫩,清甜润口,再沾上酱醋汁,那可真是太美味了。


香辣干锅虾有点辣,不过剥去虾壳以后,就不怎么辣了,再配上鱼汤,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最后半碗的梅菜扣肉都进了胡志昌的肚子,他感觉那肉质好嫩,好香,裹着梅菜下肚一点都不油腻,引得他半饱的肚子食欲大开。


这可算是他吃得最美味的一顿晚宴了,当初打了大胜仗,回京去了皇宫赴宴,那种滋味好吃是好吃,不过分量太少,不过瘾。


这种热乎乎的,大碗大碗地装,大口大口地吃,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太满足了,用盛汤的碗加了紧实的一碗米饭,然后敞开了肚子吃。


什么宫保鸡丁,全都倒到碗里来拌饭,什么鱼香茄子煲,也全都倒到碗里来下饭,什么山药木耳,却也全都倒入碗里。


胡志昌像猪一样把头放在大碗里刨饭的时候,李心慧和陈青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柳成元他们吃撑了,不过三个人为了最后一个虾球,抢起来了。


眼前的场景太不堪入目了,陈青云对着放下碗筷的嫂嫂道:“不用管他们,我们出去走走,消食!”


李心慧正有此意,两人往外走,胡志昌见了,想跟着去,可是饭菜太香了,他受不了口腹之欲,瞪大双眸,继续刨饭。


最后什么粉蒸排骨,椒盐鸡翅,水煮肉片,通通,无一剩下。


相比内院,外院那个叫火热。


比划刀剑,比划拳脚,最后跟江湖卖艺一样,胸口碎大石都出来了。


陈青云和李心慧出来的时候,只见长康率先看不下去了,亲自去了大厨房开工。


于是乎,外院也安静下来。


李心慧和陈青云顺着总兵府的外墙走,光秃秃的路面上很干净,连片枯黄的落叶都没有。


肩并肩走的两人,在夕阳斜落的余晖当中,倾斜两道身影。


那影子交叠在一起,从身后看去,仿佛蜜里调油的小夫妻一般。


李心慧将怀里的两只笔拿出来,那是她之前为青云特意做的。


金竹的眼色有点暗了,被刀削过的地方看起来有些泛黄。


不过也许是做的人太细致了,有一点割手的菱角都磨平了,因此放在手心的时候,感觉很滑,小小的,像是手工艺品摆放圆滚木,十分可爱。


“送给你的,这才是真正的生辰礼物!”


“里面装了墨,可以写很小很小的字!”


李心慧递给陈青云,因为没有盒子,两支笔看起来十分单调。


陈青云看着,深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和动容。


他从她的掌心拿过,温热的的触感让他有些轻颤。


小小的金竹被削过,磨砺过,截断以后又细细地用齿痕的对接连起来。


里面透出一根好似羽毛的芯,沁了黑色的墨。


他看一眼,便觉得好新奇。


也许更新奇的,是她在他生辰的时候,这份念着他的心意。


陈青云细细地研究着,发现上面还刻了字。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陈青云握着笔的手有些紧了,他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是感动和愉悦。


他将其中刻有:直挂云帆济沧海的那一只给了她。


“我们一人一只!”


他道,然后将她撑开的手掌合起来,把笔紧紧地握着。


他将明德大师给她的印章拿出来,然后递给她。


“是明德大师给的,跟我的是一对!”


玉石温润碧绿,握在手里不凉,还有些淡淡的温热。


小小的,很漂亮。


李心慧愕然,她接过去,只见那玉石印章上还刻着“譞青居士!”


“譞:慧也!”


譞雲,譞青,岂不是都包含了她和青云的名字?


李心慧内心一震,正想要拒绝时,摸着那印章有些磨痕。


她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平步青云起长帆!


“你的那个上面写了什么?”


她问道,很好奇!


陈青云将自己的印章掏出来,递给她道:“锦绣为路迎风展!”


李心慧仔细一看,果真如此!


这分明就是一对!


她抬首看他,只见他勾唇一笑,那笑容有些遏制不住,所以显得很甜蜜,很耀眼!


李心慧的眼眸忽闪一下,喃喃自语道:“我不能要……”  陈青云闻言,眸光一下子暗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也顿时僵住!


第两百五十二章教他画漫画


“为什么不要?”


他问,觉得心有些疼痛。


她明明就知道,他的身边,只有她最重要了。


所谓的一对,也并非就是定情之物。


他原本想晚一些给她的,至少在她能够接受他的时候。


可是现在,她拒绝之意如此明显,明显到已经刺痛了他的心脏!


李心慧握着那枚印章递过去,知道伤到了他。


可她还是坚持道:“这个留着,以后给你媳妇!”


譞太隐晦了,一般人也不知道。


再说聪慧的意思,也可以理解。


也许只是她想太多了。


陈青云看着她递过来的印章,还是那样小小的一块,占据着掌心的位置。


可此刻他却觉得有些重,那重量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没有媳妇,至少现在没有!”


“就交给嫂嫂保管吧!”


陈青云再次将她的掌心合起来,握着印章。


他微微用力,似有几分压抑的怒气。


李心慧看着自己两只手握着的拳头,心里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那好吧,我先帮你保管着!”


她轻声道,收在了袖兜里。


陈青云的也收起来了。


“我想出去走走!”


“我想带你出去走走!”


“呃?”


两个人异口同声,还说得这么默契!


李心慧下意识抬头,陈青云下意识低头!


两个人对望着,一双清透明亮,一双墨色如染。


“噗嗤”


“噗嗤”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刚刚的不愉快,仿佛就像是一阵风,风吹过了,就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去哪里好呢?”


她歪着头想,阳城往南往北都可以。


西南就不去了,要从定南府过!


陈青云见她想得认真,轻笑道:“就去杭州府吧!”


“杭州西湖的美景,还有广传于世的雷锋塔。”


“哪里挨着苏州府,苏州的园林也十分雅致,绘画书法堪称一绝。”


“小桥流水的乌镇也在那边,若是过去,挨着能玩不少地方!”


陈青云诱哄道,他没有跟她说,那背后之人,就在杭州府。


他想带她去,她去游玩,而他则顺便办事。


李心慧不察,以为陈青云真的想去苏杭的方向。


她点了点头,赞同道:“那什么时候走好呢?”


“一来一去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我们玩两个月,还要准备过年的事宜。”


陈青云闻言,轻笑道:“不急,我让萧泽去给老师送信了,我们等他来了就走!”


“那好,不过我们要买一辆马车。”


李心慧道,她是被掳走的,身上也没有带银两出来。


这样一想,两个人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陈青云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将自己身上剩余的五百两银票都递给她。


“银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陈青云认真道,他虽然落榜了,可诗画都比较出名了。


李心慧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摇了摇头道:“我虽然懒了些,但挣钱的方法却是不少。”


“这些钱你拿着,横竖还有几天时间,我来想办法。”


她那银票塞回他的手里,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将那银票卷起来。


不过她握着他手的时候,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


她将他的手指全都舒展开来,出声道:“你不是想卖字画吗?”


“我教你一个不一样的。”


“哦,什么不一样的!”


他看着她搬弄着他的手指,痒痒的,可她似乎有些兴奋。


“走,我们回去!”


她道,高兴地拉着他往回走。


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回到了院子,那吃晚饭的四人早就各自散步去了。


她将他带回房间,里面的笔墨纸砚都有,之前给他们写经商计划书,所以什么都备下了。


她掏出自己那只竹笔,在宣纸上快速地画了一个他。


没错,就是他!


只不过这个他有些奇怪……怎么说,感觉像是包子,很软萌。


衣服的线条很流畅,很单一。


面容也是画得很简单,但是却很传神。


快速得就像是几笔就把他的面容和衣着都勾勒出来。


“这是什么画?”


“简洁又有趣!”


陈青云问道,眼眸忽闪,眸光意外地亮了起来。


李心慧在宣纸上写着:“哼哼,我可是风华绝代,万人迷恋的“譞雲居士”。


“噗!”


陈青云喷笑,他觉得嫂嫂太逗了。


配上她给他画的傲娇小表情,那话语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这叫漫画,不需要画得多复杂,简单的线条,丰富的表情,出彩的话语。”


“可以是一个简短的小故事,也可以像杂记一样,顺延往下。”


“这个不是很费神,而且容易快速,你若是想要将自己的字画经营成收入来源,这个就很好,非常有特点,让人耳目一新,出彩的机率很大!”


陈青云拿着这一章他头像的漫画,忽然有一种想要永远珍藏起来的感觉。


“嫂嫂再画一张,你自己的,我想再看看。”


陈青云道,手上那一张也不给她了。


李心慧也不计较,知道漫画新奇,他喜欢也是理所当然。


她再画一张,那些山水画她不及青云,漫画她却手到擒来。


只见她握着笔快速地画了起来,第二张,陈青云的注意力从她笔下的画转移到她的手上。


那手跟之前握着毛笔的僵硬姿势不同,很自然,也很漂亮。


细长的笔靠在她的食指中间,下面的笔芯来来回回在宣纸上动着,长长的墨发不过几笔,然后是她的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还有她的红唇非常小,可是却显得很可爱。


身上的衣物几笔就勾勒出来了,然后是她的捏着下巴的手,骨感修长,指尖流畅。


她在空白的地方写上:“哼哼,我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写譞青居士!”


陈青云忽然道,他的双眼有些渴望。


李心慧的笔一顿,抬首看着他,随即写下了:“譞青居士!”


两副漫画,出自她的手笔。


陈青云都拿在手里,反复地看了几遍。


等到墨迹干了,他将两幅画都折叠起来,然后放入了怀里。


李心慧眼眸忽闪,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现在嫂嫂教我吧,我想学!”


陈青云走到桌旁,然后拿出了他自己的笔。


李心慧轻笑,其实用“石墨”会更好。


只不过要一步一步来。


她往后站了一点,然后让出宽敞的位置。


等到他站到宣纸前面以后,再让他坐下来。


她站在他的身后,他握着笔,而她握着他的手。


“这样……”


“你有很强的绘画功底,下笔的时候,你要先想一想,这个人的表情。”


“等你知道自己想要画的是什么,你就能够得心应手了。”


她带动着他的手腕,先绘画出了一个简单的床榻,然后画了躺在床榻上的人。


寥寥几笔,那面容立即就清晰起来。


很像她!


陈青云感觉手心有点热,手腕也有些僵硬。


这时只听她在耳边继续道:“以后你可以想自己的故事,现在用我们的故事来给你练练手!”


“这一张你就画我躺在床上,下一张就画你喂我喝汤!”


“不需要画得很仔细,但是一定要传神,偶尔配上寥寥几句,让看的人能够看懂,你所要传达的意思。”


陈青云的手随着她的意而动,他微微眯乜着眼睛,看着她白净如玉的侧颜。


她的红唇轻抿着,眼眸一直追随着画境,十分专注认真。


陈青云侧着身体,贴着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好似靠在她怀里的时候,他终于满足了,嘴角上翘,视线终于落在了宣纸上。


很快,第二张了。


她先勾勒出他的面容,跟之前的又不一样。


消瘦的颧骨,抿着的红唇,愁眉不展,小心翼翼。


床沿微末的坐姿,有些摇摇欲坠。


而她躺在床上看着,眼里闪着感动的光芒。


都过去那么久了,可是她记得无比清晰,连他端碗的手势都描绘得很清楚。


陈青云的心沉淀下来,眼眸也深了几许……  他仿佛抓住了,一丝丝扣人心弦的精髓。


第两百五十三章各方反应


齐瀚拿到陈青云带去的书信以后,“啪”的一声,用力地,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果然如此!”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怀疑的事情,没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齐瀚的眼眸很深,很暗,无数的寒意袭来,像是冰锥,闪着刺眼而冷戾的光!


萧泽屏息凝神,侯在一旁。


“你先下去吧,我写了回信让齐盛送去给你!”


齐瀚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压制下来。


他握着手里的龙纹玉符,眼眸晦暗如海。


萧泽颔首,悄然退下。


齐瀚往后一坐,靠在太师椅上,揉着跳痛的眼皮和眉心。


很快,他振作起来,奋起疾书,秘密写了一封奏折以后,才给陈青云回信。


萧泽前脚带着信刚走,齐瀚后脚便用龙纹玉符,召唤了密探。


吩咐任务以后,齐瀚这才往京城传递消息……


自他掌管龙纹玉符以后,调动的次数微乎其微。


可没有想到,这一次动用,却牵扯出多年前的一些旧事。


京城,收到飞鸽传书的萧凤天“嘭”的一声,把房间里的桌子拍成了几块。


他阴沉的眼眸闪过一丝烦躁,双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好似恨不得将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陈青云抓起来暴打一顿。


“每中!”


“竟然没有中!”


“呵呵,好小子,有种!”


萧凤天冷声道,胸腔里面堆满了无数的怨气。


他还是小看陈青云了。


竟然真的豁出去,当一个小秀才!


萧凤天的牙齿痒了又痒,随即冷声道:“来人!”


“去把于洲给我叫来!”


下人听闻少将军这粗狂十足的声音,不敢怠慢,连忙去请于洲。


于洲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劳碌命,回京以后,睡觉的时辰加起来都凑不够三天三夜。


可是现在他家将军又要指使他去定南府城!


苍天,从京都去定南府需要十天半月,问题是让他去守着一个小秀才,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将军,我还是在京城帮你打探消息吧!”


于洲苦着脸道,他不要去定南城府。


萧凤天斜倪了他一眼,冷声道:“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西北,你就在哪里等着,我过来一起走!”


于洲闻言,翻了翻白眼。


他前天还在听夫人说,要留将军在家里过完年。


就算不过年,少说也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


可他要去定南府待那么久?


“将军,皇上认定成王死于他杀,这桩悬案让多少官员都落马了?”


“现在朝中人心惶惶,秋闱各地传上来的折子都压下来了,这个时候,你确定要我去守着陈青云?”


萧凤天闻言,眼眸一寒。


他睥睨地看着于洲,直到于洲缩了缩脖子才道:“你到时候先去阳城给我暗中查一查,阳城秋闱可有什么舞弊没有?”


“若是有,你速速报来。若是没有,你只管看着他就行了,千万不要小看他,陈青云若是不中,要嘛是他不想,要嘛是他遇到了麻烦!”


于洲觉得很好笑,哪里会有人不愿意中举的?


学子十年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一朝金榜题名,出人头地。


他懒懒地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学子们的试卷都要封存留档,陈青云的自然也不例外。


可笑的是,因为有人换了他的试卷,所以那留档的只是代笔,上面答非所问,乱七八糟。


蒋文英能坐到阳城知府的这个位置,换试题这种蠢事却是不做的。


可他指使的人害怕受牵连,那试题偷换以后就烧了。


反正学子是不能查阅自己的试卷的,几年以后,再想查,只说笔迹相差,谁敢肯定不是他写的?


谁让秋闱的时候,那考场逼仄狭窄,根本容不下两个人呢?


蒋文英被威胁一番,自然想要看陈青云的试卷。


若是胡志昌背后反水,捅他一刀,他也好早作准备。


可陈青云真正的试卷已经烧了,他毫无办法,最后只好去世面上收集陈青云的笔墨。


这一收集不要紧,陈青云得了明德大师的慧眼,一副千佛图在文人墨客当中广为流传,哪怕他没有中举,字画却已经卖到了三百两银子一副。


繁复的,比如佛像图等等,都已经一千两一副。


这可真是天价啊!


蒋文英肉痛地割了三百两银子,买了一副陈青云的字。


禅心为静


矢志为坚


诚信为本


勤学为智


十六个字,柳体,还没有他的私印。


蒋文英再三确定是陈青云的字以后,找了人,抄了一份试卷,将之前那一份偷换出来。


看就在蒋文英弄好新的试卷以后,陈青云封存的试卷已经不翼而飞了。


蒋文英惊得虚汗遍布,整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短短一月不到,接连病倒,直到他得知陈青云已经离开定南府城以后,这才慢慢好转。


当然,这些乃是后话,暂且不提。


陈青云学漫画非常快,可以说,青出于蓝!


不过相隔一夜的时间,叔嫂两人的小故事都已经画到了第六十张,被困残虹桥的时候。


天色很黑,很暗,他枕着她的腿入睡,十分安稳。


而她撑着头,看着湖光点点的夜景,温柔地挥动着手,给他驱赶蚊虫。


那画境温馨又怡然,仿佛,那两个人天生就应该活在那么静谧美好的画境里。


李心慧已经不用握着陈青云的手教他了,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一点就透。


她在一旁看着,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长康很快就来了,侯在外面。


小丫鬟来跟李心慧回禀,李心慧悄悄地从陈青云的身后走出去,没有打搅他的思绪。


长康来总兵府住着,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心里的荣誉感油然而生。


师傅打发小丫鬟来找他的时候,他立即就跟着小丫鬟过来了。


他知道,师傅一般能不麻烦他的事情,都是自己做。


所以他有些忐忑,怕自己做不好。


李心慧从内室出来,长康连忙站起来。


李心慧对他摆了摆手,出声道:“我跟青云准备去杭州府游玩,我想问问你想跟着一起去,还是想回定南府?”


长康闻言,有些激动!


他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跟着师傅以后,师傅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不仅仅是菜谱,而是一颗宽以待人,严以律己的做人之态。


“师傅,我想跟着你和陈公子去!”


“我力气大,提包袱,赶马车都是可以的!”


李心慧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先回去等着,我弄点银钱再送去给你!”


长康闻言,连忙摇了摇头!


“之前我卖了师傅的菜谱,身上有银子的!”


“余江知道该置办那些东西,我去找他商量!”


“银钱的事情,师傅别担心!”


长康说道,再不行他去找陈公子。


总不能让师傅一介女流,为了出门游玩的银子发愁。


长康说完,笑着屁颠屁颠地跑了!


他太开心了,一路看着谁都是合不拢嘴的笑意!


李心慧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笑着尾随他出去。


银子的事情怎么能不操心呢?


他们是出远门啊?


更何况,现在这个家是她在当!


李心慧朝着总兵府的前院走,她要去找胡志昌,谈一桩生意!


一路的清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起起落落都在脸颊上,她感觉有点痒。


她还记得自己刚刚起死回生的时候,哪里想着能做什么生意呢?


谁愿意相信她有能力做什么?


连做厨娘都没有人愿意用她!


可见不论什么世道,你空有点子也不行,还得有人愿意相信你,愿意贴着本钱帮忙起步才行。


她希望胡志昌选择相信,不然的话,她得先回定南府城去卖酒楼了!


想到这里,李心慧浅浅地笑了起来!


好歹,是有些家底了!


可此时的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酒楼,后院,都被烧了!  大家都选择瞒着她,希望合力整修好以后,才让她知道!


第两百五十四章做酒的生意


胡志昌难得没有耍拳,而是在审阅公文。


听亲兵回禀,陈娘子想见他。


胡志昌立即站起来,大手一挥,厉声道:“还不快请!”


亲兵被唬得一愣,连忙跑出去。


胡志昌看着亲兵那不要命的身影,后悔了。


因为他还没有整理好衣服呢?


穿着黑漆漆的劲装,看起来太严肃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自己的脸更严肃!


他龇牙咧嘴地准备先笑一笑,结果刚露出牙齿,李心慧刚好从门外出现,一时间撞了一个正着。


“……哦,来了啊?”


“快坐!”


“来人,上茶!”


胡志昌吆喝着,企图缓解尴尬!


结果亲兵尾随李心慧进来,上面茶壶茶杯都准备好了!


胡志昌的脸又僵了一下,在李心慧看不到的时候,阴沉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亲兵!


亲兵的手一抖,茶壶都差点甩飞出去了。


李心慧坐下以后,胡志昌也坐到她的对面。


亲兵退至门口守着。


“冒昧打扰了,希望胡大哥不要见怪!”


李心慧轻笑道,端起茶杯遥遥一敬。


胡志昌连忙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有着茶托,他压根不知道有多烫!


傻乎乎的,看着心慧小啄一口,立即揭开茶盖子饮了一口!


“噗……”


“啪……”


“嘶……好烫!”


胡志昌被茶水烫到了嘴巴,喷出来的时候,手一慌,茶杯掉在地上。


碎了,烫到了他的脚!


亲兵被动静给吓的,扭头看向室内,只见他家大人竟然抱着一只脚,跳啊跳,跟斗鸡似的。


“呵呵,胡大哥小心点!”


李心慧暗暗耸了耸肩,笑着对探头的亲兵道:“快帮你们大人把鞋袜脱了,然后抹一些烫伤药!”


亲兵闻言,连忙奔进来!


可胡志昌忍着痛,连连摆了摆手,不肯。


“没事,没事,已经凉了!”


他把脚放在地上,感觉嘴巴有泡,很痛。


脚背也很痛,那肉绝对熟了!


他确实够能忍,眨眼睛,面色如常地坐了下来!


亲兵见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心慧见状,主动站起来道:“我有件事情要跟胡大哥详谈,所以胡大哥一直穿着湿透的袜子也不好!”


“我先去外面等一会,胡大哥换了鞋袜以后,我再进来!”


李心慧说完,转身往外面走!


胡志昌的手伸出去,在空中捞了捞,有句话哽在喉咙,很不舒服!


他不想跟亲兵计较,以免浪费时间!


不过狠狠地瞪了亲兵几眼,然后快速地回寝室换了鞋袜!


脚背上很红,有块皮破了。


胡志昌视而不见地换了一双袜子,然后是是裤子,衣服。


他衣服都是练武的劲装,从黑色到藏青色,深灰色到灰色。


怎么挑都不好看!


胡志昌最后黑着一张脸,换了一身淡灰色的。


李心慧再次被请了进来,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喝茶了。


李心慧直入主题道:“我想跟胡大哥谈桩生意,不知道胡大哥有没有兴趣?”


胡志昌闻言,愕然地瞪大眼眸!


他一向很懒的,除了朝廷俸禄,他就只买了一些田地。


什么生意?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


“呃?我能做吗?”


胡志昌傻傻地指着自己问道,他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不怎么相信自己!


李心慧闻言,好笑道:“能的!”


“胡大哥在边关待过,自然知道,鞑靼他们的酒比我们的酒烈,甚至于他们的酒还能洒在伤口上,配着止血生肌的药材有很好的作用。”


说到边关,说到鞑靼,胡志昌开始正色起来!


他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他们的巫师喜欢在鞭笞人后喷酒焚烧犯人,说是洗涤罪恶和烧死魔鬼。”


“凡是燃烧过的犯人,他们都会虔诚地安葬,代表接受他从新回到部落。”


“他们的酒很烈,我们很多人都称之为烧刀子,那些酒入喉的时候,感觉喉咙,身体,全都跟着了火一样。”


“我们的酒,以醇香绵长为主,喝下去的时候,还有淡淡的甜味,跟他们的很不一样!”


“不过现在我们大周很多人都会酿他们的酒了,我府上还藏了好些!”


蒸馏技术本来就已经广泛流传了,这点并不稀奇。


李心慧颔首,继续道:“我有一种办法,可以提纯更烈的酒,甚至于是专门用来给伤口消毒杀菌的酒精。”


“我们受伤以后,伤口的皮肉外翻,有些会红肿,长脓,溃烂,甚至于有些伤口明明不致命,可是却因为伤口的溃烂而死去。”


“我略读医书,知道伤口不及时消毒杀菌包扎,就会发生溃烂。”


“酒精就是有这个作用,所以我想,这个酒精作为军中的常备药物,是很有必要的。”


胡志昌的眼底有些震惊,他深深的瞳孔逐渐变大,然后注视着她。


她的面容还是那副恬淡的样子,说话的时候慢条斯理,字字句句简便明朗。


他听得懂她的意思,事实上他们军中的老军医就备下了不少烈酒,伤口很严重的,都先要用烈酒清洗以后再行包扎。


可烈酒很贵,所以很多将士都没有机会用到。


他见过很多,如同她所说,伤口一点都不致命,可是最后却因为伤口溃烂而死。


“你说的这个,对边关的将士们来说,很重要。”


“我想做,你提供方子,我出银子。”


“你三成如何?”


胡志昌道,他不是为了赚钱。


可他尽可能把盈利空间留出来。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道:“我要跟你做的生意不是这个,这个提纯酒精以及低价酿造烈酒的方法我都会给你。”


“将士们在边关保家卫国,这个办法算是我为他们尽的微薄之力。”


“我跟青云还有几天就要走了,这几天我可以简单地酿一些烈性酒,剩余的工序我提前写下来,到时候你们照着做就可以了。”


“实在是困惑,可以找一两个资深的酿酒师傅!”


胡志昌又一次震惊了。


他圆睁的双目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道:“不是这个?”


“可这……烈性酒……很值钱的!”


他道,他一缸一缸地买,都是一百两银子一缸。


李心慧再次摇了摇头道:“若是胡大哥相信我,我现在说我真正想跟你做的生意,若是不相信,那等我酿出烈性酒以后,我们再谈。”


胡志昌怎么可能不信她,就算是他不信她,也信萧凤天,信陈青云。


他立即摆了摆手道:“你不用跟我见外,你的本事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你尽管说好了,我没有能力做的,还有凤天!”


“你都这般赤城以待,我若是心有怀疑,岂不是猪狗不如?”


胡志昌说话耿直,李心慧忍不住又勾起了嘴角!


她轻笑道:“还是酒的生意,不过这酒是以喝为主!”


“西域的葡萄酒极负盛名,我们中原人试了很多次,可口感却是远远不及。”


“那是因为,我们中原的葡萄跟他们的葡萄有很大的区别!”


“不过这些都可以放一些小酒曲来改善口感”


“小酒曲?”


胡志昌觉得这个词好熟悉,不过又有点陌生!


李心慧点了点头,继续道:“很多酿酒人习惯称之为,酒药!”


“包括他们酿的酒,也会放一些药材,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胡志昌明白过来,跟着点了点头!


“你是想酿造葡萄酒来卖?”


胡志昌问道,葡萄酒简直就是天价!


一般都是宫中储存了一些,其余的权贵也存了一些!


他不喜欢那个劲头,不过也存了一点。


一坛子要两百两。


比烈酒贵一倍!  甚至于有价无市,因此市面上很难见到。


第两百五十五章银两之争


“这个能做的话,好比挖了金山!”


胡志昌认真道,他虽然是个粗人,不过粗人也花银子。


自然知道,这葡萄酒的珍贵之处。


李心慧不以为然,她淡淡道:“有一座金山,也得有十倍大于金山的守卫。”


“我没有,我也不贪这座金山。”


“我只卖方子,胡大哥若是想做,日后只当是受不了西域高价卖酒的窝囊气,该上贡上贡,只当成御酒来做,如此,方可不受他人眼红,背后阴损算计!”


胡志昌本来兴趣不大的,此番听她的直白之言,立即豪气冲天。


如她所说,西域那边仗着他们中原的人不会酿,没少趾高气昂。


而且皇宫也在存,当成御酒来做,只需要上贡给皇上。


有皇上罩着,谁还敢动他不成?


可这番深远的想法,却是由一位女子说出。


胡志昌忽然想到了,“贤妻”二字!


“我买,一万两够吗?”


他道,他打仗的时候,得了不少赏赐。


可他大手大脚习惯了,积蓄不过两万两。


一万两留着当本钱,一万两可以当即给她。


若是她嫌少,他还可以再加一点。


“不要这么多,一千两就够了!”


“胡大哥帮我们够多的了,等烈酒出来,我把葡萄酒酿造的方法和小酒曲制作工序都写给你,你找信得过的人先试练一番。”


“今年还能收到一些葡萄,真正大展拳脚要到明年了。”


“我再写一些葡萄培植的方法给你,收别人的葡萄不如自己种,你手下这么多人,弄一个万亩葡萄园还是可以的。”


“到时候,还能成为阳城一大特色。”


李心慧越说,胡志昌越是觉得可行。


他豪气冲天,感觉浑身都是干劲。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只要一千两。


一千两有多少?


他记得边关粮草吃紧的时候,大将军跟他们开玩笑,说是让他们别怕,他夫人还有五万两陪嫁银子。


胡志昌看着她温温柔柔地坐在那里,跟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出自于他的立场。


害怕他不相信,先要等她的诚意出来了。


这样通情达理,不愧于人的女子,他怎么会不相信呢?


怪不得青云知道他嫂嫂出事了,连忙让余江古来恳求他,出兵把城门把守起来!


胡志昌一下子冲进房间,将他的银票都翻出来。


可是他抱着一堆银票出来的时候,李心慧已经走了。


“人呢?”


他澎湃的心潮还没有平复,眼眸熠熠生辉,红唇潮红,看似很兴奋。


亲兵连忙道:“陈娘子已经走了,她让属下转告您,下午她会让她的徒弟买些粗娘和酿酒工具,等到酒酿好了,她再来跟您签一分契约!”


“她还说,因为时间有限,她先从别人酿好的酒提纯,以后我们自己做的话,可以多多种植一些玉米,她说那个酿酒也很好,比大米便宜很多。”


胡志昌抱着一匣子银票,忽然有点没有趣味的感觉!


他的眼眸暗了下来,面色也有点僵硬。


他是相信她的,没有怀疑。


可是她却……不愿意相信,他的坦诚。


他轻叹一声,把银票拿回去。


李心慧说做就做,她让长康买来了一堆的蒸馏提纯的器具。


酿酒的时间有些长,她怕青云不想等了,从原本低纯度的酒水里面提取,是最快的。


没有提纯的酒色泽偏黄,并不清亮。


提纯以后,变得跟水差不多的原色,但是因为器具有限,还是有些偏黄。


但烈度明显就不一样了。


十坛能提五坛出来,可烈酒比一般的酒贵两倍不止。


这样一来,光是靠着这一项酒水提纯,就足以让胡志昌心头大定。


李心慧熬夜写下了,很多种酿酒的方法以及酿酒的粮食。


其中玉米的成本最低,但玉米没有普遍种植,所以这个还需要安排。


不过胡志昌人多势众,万亩玉米园也可以圈地而种!


提纯酒精和制作小酒曲的最麻烦,工序很多,很杂。


不过做一次小酒曲,可以酿不少酒,所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青云从漫画的世界里面出来的时候,萧泽回来了。


带来了齐瀚的亲笔信。


陈青云看了以后,沉默良久。


他唤来了余江,神色冷肃,面容紧绷。


余江不知道陈青云有心事,一来便道:“陈娘子教大伙酿酒,那浑浊的酒从她手里过了一道,跟变魔术一样,清亮了,好烈!”


陈青云眼眸忽闪,他这才记起嫂嫂说挣钱的事情!


她的点子总是这么多?


陈青云觉得心里有点堵,因为她真的,真的,真的,不想花他卖画的钱。


他想着已经得心应手的漫画绘画法,慢慢磕下眼眸,淡淡道:“我嫂嫂她是想卖酒吗?”


余江摇了摇头,他不是很清楚。


“听说,是跟胡总兵的一个什么约定!”


陈青云想,他竟然自己都不知道嫂嫂在做什么?


“你去一趟保定府,大约四十五年前,有一户陈家……”


“不管有没有线索,过年的时候回定南府!”


陈青云叮嘱到,掏了三百两递给余江。


余江接过,出声道:“那我明天就走!”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看着余江的背影,心里想着,果然,如嫂嫂所想那般!


他若是花起钱来,也是厉害得很。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绘画好的漫画,眸光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苏杭,无数学子蜂拥而至的地方。


去那里印着漫画,二十张,小小的一册,不知道会不会有好的进项呢?


陈青云想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又是一个傍晚,太阳不烈,却很刺眼。


像极他此刻的心,有些惆怅,有些……晦涩。


李心慧把所有的工序和她能想到的方法都写给了胡志昌,用那小小的笔写的,看习惯大字的胡志昌一直拿着看了许久,从头到尾地细细研究着。


她的字很好看,像是镌刻的一朵朵花,飘逸流畅,自成一体。


胡志昌跟着她一直待在了酿酒房两天,很多工序都知道了。


再看她简单直白的文字叙述,感觉自己闭上眼睛,都大致有了方向。


“很好,可以的。”


“不过这一张不行!”


胡志昌将她写了卖方子的契约,上面标注了一千两。


“太低了,这东西若是在别人手里,我一万两都未必买得到!”


“就是一万两!”


胡志昌认真道,价格公道才是合理。


“胡大哥有所不知,若不是青云跟你们走得如此近,这些方子我是不敢买的。”


“有时候,这些秘方带来的不是利益,而是致命的危机。”


“一千两足够了,至少我花得安心!”


“以后回了定南府城,柳,谢,张,他们三家的生意做起来,青云有了自己的进项,我开我的酒楼,日子总是不愁的。”


她浅浅而笑,温柔美好。


胡志昌愕然,他分明听到,青云说,酒楼和院子都被烧了。


哦,说到这里,他到是忘记了。


他扣押的寇家的店铺,是可以给他们赔偿的。


不过青云没有跟她说,估计是不想让她担心。


胡志昌眼眸忽转,决定还是私下跟青云商量。


不过一千两,实在是太少了!


“这样吧,五千两,若是你不答应,我就分一成利给你们!”


李心慧不想以后,跟这些瞩目的生意有牵扯。


她摇了摇头道:“最多两千两,若是胡大哥执意如此,我只好不卖了!”


胡志昌闻言,嘴角抽搐着。


他全都看过了,她说不卖?


“好吧!”


他妥协了,决定私下补给青云。


可李心慧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当即道:“胡大哥不要跟青云说我们签了契约的事情!”


“这两日我都是有意避着他的,我不想他为了银钱的事情操心!”


胡志昌的心口忽然涌出一股酸涩,他定定地看着她……


“青云有你这样一位嫂嫂,是他的福气!”


他说道,感觉眼眶有些热气潮涌。  而此时,安安静静,跟亲兵一样站立在门外的陈青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和感动!


第两百五十六章他把她咬伤了


夜凉如水,秋风瑟瑟。


陈青云矗立在胡志昌的书房,静静地看着窗外。


星辰有些黯淡无光,可光秃秃的外墙却阻挡了远眺的视线。


胡志昌在他的身后道:“我与你嫂嫂商议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如果你想要参与,我们私下再签一份契约就行。”


陈青云闻言,摇了摇头。


“她不想我参与的生意,我便不去参与了!”


“我们初六就走!”


初六的话,只在总兵府住两天了。


胡志昌有些不舍,可他不好明说。


“把那两个小丫鬟带去,顺便照顾你嫂嫂!”


“我恩师写信过来,他会调两个会拳脚的过来,估计明天就到了。”


陈青云婉拒道,那两个人是镇国将军夫人给的,底子应当不错。


胡志昌无话可说了,他将寇家店铺里的银两,抽了三千两给陈青云。


“我已经把你嫂嫂带动的起始的案子压下去了,现在状告寇家的人太多了,不需要再添你们这一桩。”


“去的时候,我让柴云跟着你,若是有什么意外,只需拿出我的名帖,说奉命暗中查探。”


“这一次,切莫不可再让你嫂嫂出事了。”


陈青云接过胡志昌递过来的银票,名帖。


这一次寇家把嫂嫂的被掳走,酒楼院子被烧,算得上大案了。


可竟然还有大的案子把嫂嫂的这个起始案压下去,可想而知,寇家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


陈青云捏了捏手里的三千两,嘴角轻勾,眸光充满冷嘲。


差一点他就见不到嫂嫂了,可是寇家,依旧高高在上。


寇家家主,依旧还没有出现在阳城!


陈青云回房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他看着内院的方向,已经一片昏暗。


将之前他画好的漫画拿出来,细细揣摩。


她温柔的娇宠,她调笑的揶揄,她维护的冷厉……


还有很多很多,她说用他们的故事来给他练手,其实,他最想画的,也只有他们的故事。


他铺展着宣纸,然后继续画着,画她温柔娴静地做针线,画她翻炒时的爽利,还有她的冷静从容,临危不惧……


画到最后,陈青云是趴在桌上睡着的。


那笔上的墨沾在了他的唇边,脸颊,鼻子,非常有趣。


李心慧本想着一大早带着青云出去逛一逛,她决定还是买两俩马车方便。


顺便备一些随时能够野炊的器具和米粮。


毕竟长途跋涉,也不知道一路都能不能及时找到酒楼。


因为没有小厮侍候,李心慧敲了敲门,结果那房门根本就没有销上。


直接就开了,很宽敞的厢房,左边是他的寝房,右边是待客厅和临窗的小书房。


李心慧站在中间看了一眼,门帘下的帷幔遮挡了他的身影,她先去了寝房,结果没有人。


她往小书房的方向走,很快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他。


睡得很香,眉头舒展开来,红唇微微嘟起,唇瓣上染了墨迹,好似娇艳的花朵中,藏了一抹黑蕊。


李心慧忽然想起了,牡丹花的一种,具有神话色彩的“青龙卧磨池”。


那牡丹的花瓣是非常艳丽,隐隐泛着一丝黑色的柔光,让看的人第一眼就会觉得,艳到极致。


她用手绢去给他轻轻擦了擦,可那墨迹都已经干了,轻微的力道根本擦不掉。


脸颊上也有,鼻子上也有。


跟只小花猫一样。


她用手绢沾了些水,就坐在他的身边慢慢地给他擦。


他的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了念大学的时候,她们班上有一位女同学喜欢说梦话,有一次他们把刷牙的杯子,装了一枝玫瑰,然后给她抱着睡,顺便弄了彩笔给她画了几个口红印。


等到她醒来,一至都说,刚刚她出去跟男人约会了。


而且上来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玫瑰花,口红印,刷牙杯……


那曾是她最快乐的记忆,成功骗到同学以后,笑得腰肢都直不起来。


李心慧越想,越乐,连带着给他擦拭嘴角都觉得有趣起来。


陈青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窗户是支开的,房间很亮,可是她挡在他的面前,入眼的光线又有些暗了。


他看到她坐在眼前,昏昏暗暗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她一翘再翘的红唇。


她非常地愉悦,开心的样子像是一个孩子一样,甜甜的,眼睛里面有光,比明珠更加耀眼。


“嫂嫂……”


他呢喃,迷糊的神智尚不清醒。


李心慧看着他似睁非睁的眼眸,红唇撅起来,像是没有睡醒,透着几分委屈。


她伸手去点他的脸颊,软软的,滑滑的,除了眼底的乌青色,那面容十分软萌精致。


她凑近一点,忽然想要伸手去捧着他的面容亲一下。


陈青云恍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嫂嫂从窗户边飞进来,然后靠坐在他的床前。


他好喜欢啊,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唔……”


他亲到了,他闭上眼睛,尝了又尝那种滋味。


很柔很柔的触感,柔到他的心跟着发颤。


他用贝齿研磨着,像小松鼠刨到了板栗,兴奋地含着往自己的洞穴跑。


他也用力的拉扯着,希望将她的唇瓣都卷藏进自己的被子里。


“撕……”


“快放嘴!”


“唔唔,痛痛,快放嘴……”


李心慧的头顺着陈青云用力含住的唇瓣,往他身上靠!


太痛了,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像是被一条蛇一下子咬住了嘴巴,死死的,不能把唇瓣扯回来也就算了,还得谨防它用力扯太狠了,唇瓣掉下来。


李心慧欲哭无泪啊,青云还一个劲往后仰。


他的椅子是斜的,后面根本没有靠!


“嘭”的一声!


李心慧眼睁睁看着陈青云就这样往后跌,她吓得哪里顾得上自己的唇瓣,连忙往前扑,用手护住陈青云的后脑勺。


“嗯……”


李心慧真的哭了。


她都跟陈青云跌在地上了,他还是没有松开她的唇瓣。


不松开也就算了,还咬得那么紧。


疼死她了。


李心慧眼泪都落下来了,唇瓣上的痛彻底让她忽略了手背上被重重压在地上的痛。


她和他面贴面,泪水很快就落在了他闭着眼睛上,颤颤巍巍的睫毛受不住泪珠,立即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温热的,很湿,接连地滴落下来。


陈青云的这番震动下,眼睛立即睁开,可她的眼睛也是睁得大大的,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唔……痛啊!”


李心慧再次轻呼,那痛意蔓延到了心脏的位置,仿佛心悸一般。


她的嘴里有了血腥味,很浓。


陈青云的眼眸忽闪,觉得心口的震动太大了。


血腥味漫过唇齿,惊得他立即松开了她的唇瓣。


“嫂嫂!“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惨白,惨白的,红唇滴着血,泪珠滚滚而落。


不是委屈的那种哭泣,而是疼……疼哭的。


陈青云的手指下意识抚摸上了自己的唇瓣,那唇瓣上面还是湿湿的,他沾了一些来看,是血,混着可疑的水渍,那血的颜色有些淡。


陈青云连忙将她扶起来,这个时候她的一双手轻颤着,似乎僵硬得无法握住。


他想起自己突然摔在地上的时候,一瞬间的惊悸过后,他竟然感觉脑后有东西垫着的。


仿佛就像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梦,他跌落悬崖,在一瞬间就惊醒了。


椅子也从地上提起来,他让她坐到椅子上去,结果她一只手握住唇瓣,那手指以僵硬的姿势弯曲着,另外一只手无声地颤抖着,显得那些疤痕十分刺眼。


陈青云的心一下子绞了起来,连忙给她轻呼着颤抖的手。


“嫂嫂对不起,我以为我在做梦!”


“对不起!”


他太自责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痛到脸色都煞白了。


他将她的红唇撕咬伤了,这……


陈青云赧然羞愤地暗暗掐了自己一把,他想不到,梦境里含住的,竟然真的是嫂嫂的唇瓣。


而他也真是丧心病狂,竟然想要将那唇瓣拖回自己的被窝,捂起来。


分明,他是睡在桌子上!


分明,根本没有被子!


可是含住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好暖,那温暖的错觉诱导了他!  陈青云想着,眼眸和脸颊红唇一片,再加上了染血的红唇,整个人跟啼血杜绝一般,透出诱人的靡靡之姿。


第两百五十七章暧昧的伤痕


李心慧觉得自己就是自找的,她没有见过像自己这么笨的人。


把唇瓣凑上去给人咬。


而且还咬出血了。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能够感受他诚挚的道歉!


可是没有什么鸟用啊!


她还是很痛!


唇瓣破了,口子不小,血还在流。


鲜红的血液染着唇瓣,从她的指缝里面透了出来,那颜色很刺目。


陈青云心痛得无以复加,他连忙去打了水,然后用柔柔的毛巾给她擦试着手,下巴。


那唇瓣肿起来了,血流了一阵以后,没有流了。


高高肿起的地方,往下一圈,有一大块被咬破的口子,齿痕很深。


“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陈青云道歉,他感觉自己在那一刻,有一些鬼迷心窍。


那昏昏暗暗的视线,她突如其来的面容,他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个可以由他掌控的梦。


“下次?”


李心慧的眼眸忽闪着,泪光又出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会扯着伤口疼。


可是她又忍不住道:“还有下次的话,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手里没有刀?”


“我宁愿你反手给我一巴掌!”


她委屈极了,真正觉得欲哭无泪,心酸难挡!


怎么就被咬了呢?


难不成他梦见自己在吃饭?


她的手在僵硬过后,牵扯着旧伤疤一跳一跳地疼,跟针扎一样。


手,唇!


还有心悸过后的余韵,全身都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陈青云看着她委屈地撅着嘴,她那泪光闪烁的眼眸亮极了,像是一场过云雨以后,天边突然涌出的彩虹。


耀眼极了。


“我没有想到,你会过来!”


“我看到一个人影,以为自己在做梦,就想咬!”


李心慧闻言,更委屈。


所以,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鬼影,一下子扑向他。


让他下意识就想要自卫反扑!


可为什么偏偏是唇瓣。


手指,手臂,都行啊!


至少出去还能见个人!


现在呢?


呜呜呜……羞愤欲死!


“别说了,去给我拿点伤药粉过来,我要兑水擦拭伤口。”


她吩咐道,想趁他走了以后,去铜镜边上看看。


陈青云闻言,连忙去找。


总兵府要点伤药粉还是很容易的,他出去以后,李心慧立即往寝内的铜镜边走。


那铜镜很清晰,她轻而易举就看到了,自己的唇瓣肿得很厉害。


红红的,那颜色一看就不正常。


跟抹了口脂还要娇艳,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很亮,仿若清澈的湖面落了几半桃花,耀眼极了。


心悸过后,面容也变成了绯色,她端详着自己的面容,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似乎,像是娇嫩了许多。


尤其是那一双眼眸,潋滟如许,长长的睫毛自然卷翘,眼皮大双,显得那眼睛又大又亮。


她看着自己的眼眸,看着看着,仿佛魂魄被吸附进去一样。


有一种惊悸的感觉来袭,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这一双眼睛像极了她前世的眼睛。


尤其是双眼皮的弧度,中间比寻常人多了一层,所以那眼睛就特别出彩。


红唇小而嫣红,眉毛密而长,透出一股爽利和利落。


“前生后世……嘶……”


她呢喃,轻呼一声,往书房走去。


青云还没有回来,她坐到桌边,忽然发现青云原来一夜都在作画。


都是她的,偶尔也有他的。


她在庭前刺绣的,他站远远的拱门处,眸光斜长,好似偷窥。


他在一旁写着:“娴静柔美,宜室宜家。”


还有她在柳家掌勺的时候,她端起酒杯,好似未饮先醉,满目柔情。


而他在远处一直默默地注视着,眼眸异常犀利。


他在一旁写着:“不胜酒力,勿要贪杯!”


还有她在谢家,众目围观,指指点点的时候。


她立人群中,冷面而笑,似带讥讽。


而他在人后握拳,面色冷肃。


他在一旁写着:“人心不古阴谋起,冷面玉色眸含威!”


李心慧一一看了下去,还有南山寺,他登高远眺,她闲庭渡步的。


还有山下遇险,他挺身而出的。


最后是她从阁楼被陈地推下时,宛如断翅的蝶,而他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都经历了这么多?


她想跟他说,漫画不是这样的!


逗趣的话语会比较好,至少吸引人的眼球。


可他似乎只想画他们之间的故事,那笔墨虽然简洁,所到之处,无意不是以精简为主。


李心慧将他的漫画都过了一遍,然后用笔墨,从新在红白的地方写上她想说的话。


做针线的时候,她写:“艹,又扎到手了!”


在柳家的时候,她写:“呵呵,再喝就要醉了……”


在谢家的时候,她写:“都踏马的都是一群傻x……”


其实,她的内心没有他想的那么宁静。


她也会抓狂,也会心烦意乱,也会冷戾如冰。


但她想让他知道,她真实的样子!


镇定自若,不过是历经千帆。


淡然恬静,不过是心有不争。


冷戾无情,不过是看透人心。


她其实再普通不过,等他有了她的阅历,只怕会比她更加淡然。


日子都是自己过给自己看的,好不好,于别人而言有什么关系?


这么多年来,历经两世,她悟出的,唯一不变的,便是珍惜身边的人。


是亲人也好,朋友也罢,都要珍惜。


过眼云烟,有时候讲的也是身边的人。


渐行渐远的夫妻,亲人,朋友,何其多?


等到幡然悔悟时,还不知道,为什么身边的人已经离自己那么远了?


时间过了就是过了,想要重新弥补,那也要别人还愿不愿意搭理你!


她希望青云能够明白,有时候独树一帜的菱角,不如世俗的圆滑。


自己过得好,身边爱自己的人过得好,才是真的好!


陈青云回来的时候,忙着兑药水给她擦拭唇瓣。


丝毫不知道,她给他的画添上了许多话语。


白色的小棉签,他自己亲手做的。


站着土黄色的药水,里面有血蝎,当归,胆南星,白纸,南红花等等常见的阵痛消肿药。


她嘟着嘴,眼睛忽闪忽闪的。


他在擦药,手有些僵硬。


她想说话。


他也想说话。


问题是,她现在不能张嘴。


他说了她也不能回复。


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咬得太狠了,陈青云上药以后,那棉签不小心触碰伤口,李心慧立即吃痛地皱起了眉头。


陈青云也看到了,那伤口大约是他四瓣牙齿惹的货。


这伤怎么解释呢?


唇瓣上的牙印太清晰了!


总不能说是摔的。


陈青云感觉身体滚烫滚烫的,微微低着头,眼眸透出一缕闪烁的红光。


上完药以后,李心慧用笔在宣纸上写着:“我回房去养伤,你乖乖研究漫画吧!”


“漫画上的话,不要一板一眼的,要欢脱起来。”


“有时候,话语跟画风相反,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看点。”


她写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抿着的唇勾勒出非常非常浅的弧度,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陈青云不想她动唇瓣,因为牵扯到伤口会疼,他点了点头,出声道:“我送你回去!”


李心慧闻言,立即摇了摇头。


她指着自己的唇瓣,然后在纸上写道:“我的小叔子,你就消停点吧!”


“你还嫌着伤口不够引人瞩目的?”


“乖乖的,我出去的时候,低着头,他们不好看仔细的!”


她写完,又眨了一下眼睛!


那眼睛很亮,没有责怪,有淡淡的揶揄。


那点淡淡暧昧,在她的坦然之下变得微妙起来。


陈青云感觉呼吸微滞,忽然有一种,想要抱一抱她的渴望!


他也确实抱了!


往前一点,猝不及防地抱了抱她,然后放开!


“小心点,多擦药。”


“今天会有两个女护卫过来,我先安排在前院,明天再带过去见你!”


李心慧眼眸忽闪,很快明白过来。


她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


陈青云送她至门口,开门的时候,只见胡志昌大步而来。


他抬目,愕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叔嫂二人。


一个皱着眉头,似乎有些自责和不舍。


一个抿着肿得高高的唇,眼眸里有星星点点的笑意。


两人的视线下意识看着他的时候,一瞬间都僵了一下。


更为让他意外的是,心慧竟然对着他轻福一礼,然后便匆匆地走了。


留下他跟青云,大眼瞪小眼。


气氛诡异到静止。  他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青云的唇,只见那唇角,竟然还有些许血渍……


第两百五十八章出发杭州府


“是你咬的?”


胡志昌试探道,他狐疑地看着陈青云,总感觉他与他嫂嫂怪怪的!


陈青云斜倪了一眼胡志昌,把房门打开,然后出声道:“有什么事情吗?”


胡志昌见他答非所问,当即心里一禀,急声道:“真的是你?”


“青云,她对你这么好,你可千万不好害她啊!”


陈青云无语地瞪视着胡志昌,他这么会害嫂嫂?


他明白胡志昌的意思,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先进来再说吧!”


陈青云道,他带着胡志昌去了待客厅。


胡志昌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跟青云也没有什么隔阂,当即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青云闻言,眼眸深了继续,认真道:“昨晚作画,天明时才睡去。”


“嫂嫂过来看我,我迷迷糊糊醒来,以为是梦……”


“我好似看到一个人影扑过来,一时害怕,张嘴就咬。”


“不是你想的那般,不过你要是想也无所谓,陈家只剩下我跟我嫂嫂了,闲言碎语,难听的多了!“


陈青云最后这句,已经有些自嘲。


胡志昌性格刚硬,最忌这种带刀子的软话。


“你的身边,还是配一个小厮的好!”


“你看看,我府上有挑中的没有?”


“没有就自己去买一个,你嫂嫂来找你,如果有小厮通传,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


胡志昌狠狠地皱起眉头,他知道这件事是意外。


青云向来坦诚,心慧他也知晓,最通透伶俐不过。


可是……他觉得这是一件可以避免的意外!


他的心有些不舒服,所以想要出个主意。


陈青云不以为意,为什么要找一个小厮横在他和嫂嫂之间?


他们本来就很亲密!


“马上要去杭州府了,我嫂嫂身边的丫鬟也该到了!”


“等到回定南府,我就去买两个小厮来跑腿!”


陈青云想着,反正到时候买不买,胡志昌也不知道。


胡志昌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他道:“你说的那两个丫鬟来了,才十五六的样子,身手了不得,跟柴云都能打平手。”


“我过来是想告诉你,那两个丫头不能当一般丫鬟待。”


“我问过萧泽了,都是女暗卫出身,镇国将军夫人手里出来的,京城权贵人家求都求不到。”


镇国将军夫人在边关的时候,胡志昌是见过的。


杀伐果决,很是凌厉。


身边带人连烧过婆子都很厉害,当时他们称之为娘子军。


言语间多为敬佩之词,最早那一批,现在基本上都是将军夫人了。


陈青云点了点头,镇国将军夫人跟师母关系很好。


他听长康说过,这一次也给师母送了人过来。


可见当初他们相救于萧凤天,镇国将军夫人很是感激。


萧泽和萧沐很快带着人来见陈青云了。


两个小丫鬟十五六岁,很漂亮。


一个杏眼如水,一个丹凤迷人。


瓜子脸,皮肤白皙,身段高挑,看起来聘婷玉立,仿若大家闺秀一般。


“奴婢青黛,奴婢青鸾,见过陈公子!”


两姐妹跪在地上,扣头行礼。


双手奉上的,是她们的卖身契。


她们都是孤儿,将军府买下了她们,教养成人。


此番过来,当夜就遇到陈娘子出事,她们很是愧疚不安。


夫人遣她们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少将军欠下了人命恩情,对方是好人家的,让她们来好好侍候,日后的前程不会比将军府差。


听夫人的口气,明显是想日后提拔陈家。


她们两姐妹算是暗卫里面出彩的,可夫人毫不犹疑就遣了她们过来,还让她们奉上自己的卖身契。


从小受到的教诲,第一便是不可轻视于人。


她们出身寒微,更懂得其中的道理。


因此两人规规矩矩行礼,丝毫没有傲慢无礼之心。


陈青云没有接下她们的卖身契,而是抬手,示意她们起来!


“起来吧,明日我带你们去见我嫂嫂。”


“她今日……病了,不宜见客!”


“青黛!”


“青鸾!”


“谨遵公子之命!”


两姐妹异口同声道,退至一旁。


陈青云看着两人赶紧利落的身影,叮嘱道:“你们来是保护我嫂嫂的,日后我若有合适的人选,你们可自寻离去。”


“卖身契你们自己拿着,现在想走我也不会拦着。”


“青黛!”


“青鸾!”


“不敢!”


两姐妹立即跪下,以表明诚心。


陈青云见状,继续叮嘱道:“我与我嫂嫂相依为命,若是日后遇到危险,她让你们来救我时,你们不可撇下她。”


“不论何种境况,只要能够保证她的安全就足够了!”


“其余的,我的生死,都与你们无关!”


青黛和青鸾闻言,面色微变。


她们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惊疑不定。


陈青云见她们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当即道:“保护好她,就是保护好我!”


“我之所以接受你们的到来,是因为她需要你们的保护。”


“而我,会跟着你们习武!”


青黛和青鸾很快就明白了,她们再次叩拜道:“谨遵公子之命!”


陈青云颔首,对着殷勤带人来的萧泽和萧沐道:“你们下去安排她们住下,暂时就住在前院,我们后天就走!”


萧泽和萧沐闻言,便带着青黛和青鸾下去。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余江走了,长康一个人置办物品。


柴云知道他想买马车,就去回禀了胡志昌。


胡志昌大手一挥,让柴云把总兵府的两辆马车给他们套好。


官府的马车跟一般的马车不一样,两匹马,而且很宽敞。


两辆马车就是四匹马,而且马车又是顶好的。


长康虽然欣喜,却不敢自作主张。


他去找了陈青云,陈青云站在窗边作画,不以为意道:“他既然能给,必然是不在乎的。”


“我们回程时,还要经过这里,到时候还他就是!”


长康闻言,眼皮跳动几下。


话是说得很轻巧。


可问题是,借用几个月,那马车还是原来的马车吗?


说不定马都要瘦几十斤!


可长康知道陈公子能够接受,那他就勤快点,多喂点马料。


长康走了以后,陈青云翻出嫂嫂抒写的墨迹!


“艹,又扎到手了!”


“噗……”


陈青云忍不住喷笑。


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这种话也能……写出来,而且是给他看!


当时她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针扎到手的时候,他貌似看到她含在了嘴里。


眼眸忽闪一下,似乎有些泄气!


但却丝毫不见烦躁。


想不到,她内心竟然是这样想的。


他往下翻,越翻越觉得她十分可爱!


“原来,竟然是这样么?”


他呢喃,然后继续画自己的。可是他给她留白了,他希望那些话语,由她亲自来填!


不仅仅是他们的故事,以后每一个故事,他都要让她来填,那些幽默又欢脱的话!


他们的故事是珍藏的,不能显露人前。


可是他需要新的故事!


所以他还是得去缠着她!


陈青云的嘴角勾了起来,他在想,不管他们的身边多了多少人?他们总是亲密的!


陈青云开始整理行礼了,他把画好的漫画装订好了,标注《譞雲挚爱》上册。


他的行礼真的不多,收拾起来,不过寥寥的几个包袱。


柳成元他们三个陆陆续续都走了,总兵府安静下来。


都准备好了!


他也要走了!


带着青鸾,青黛拜见嫂嫂以后,第二天,他们正式启程。


胡志昌送他们出城,十里之外。


宽敞结实的马车晃动起来,两辆马车,三匹骏马。


柴云也跟着去了,一路上,大家都是欢声笑语。


距离阳城三十里外的时候,寇家的车队遥遥地走了过来,大约十几辆马车,排场很大。  看到他们是总兵府的马车以后,还特意停下,让下人前来问候一句。


第两百五十九章釜底抽薪


荒道萋萋,秋天之景,满目金黄。


偶尔在那地埂之上,能够看到一朵朵散来的,铺展延绵的牵牛花。


粉色的,嫣红的,纯白色的,浅紫色的,靛蓝的……


李心慧以为是柴云遇到熟人了,撩开车帘,视线在牵牛花上起起伏伏。


她的身旁一左一右地坐着青黛和青鸾。


青黛是杏眼,柔柔似水,唇瓣微薄,看似楚楚动人之美。


穿着一身淡雅的浅绿色衣裙,不动时,比花儿更好看。


青鸾是迷人的丹凤眼,细长的眉峰弯着,丝毫不显凌厉。


她的红唇微翘,眸光清澈,瞧着十分讨喜。


穿着湘妃色的衣裙,跟花骨朵一样,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美得含蓄又养眼。


李心慧的唇瓣结痂了,明显还是翘着的,可至少说话的时候不痛了。


她指了指秋草中盛开的牵牛花,对着青黛和青鸾笑道:“牵牛花也叫朝颜,也有很美的名字。”


“秋天的时候,比起菊花,桂花,我更喜欢朝颜和三叶梅,簇簇火红,给人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让你们待在我的身边,如果那朝颜开在杂草中一样,失去了原本的尊贵和美好。”


青黛和青鸾看着那荒地中的朝颜,确实很美。


开得娇艳,颜色由浅到深,藤蔓四处铺展,花儿四处相连,给人一种生机勃勃,明媚动人的姿态。


可那中间,确实有些荒草,已经枯黄,似乎一下子就将朝颜的美感削弱了许多,显得廉价起来。


青黛和青鸾虽然说跟在李心慧的身边不久,可她们却从她温柔大方的眉眼中,看到了一抹尊重和爱惜。


“朝颜再美,遍地可寻。”


“喜欢朝颜花的人,必定心存温厚宽和,仁善大爱之心。”


“青黛跟青鸾能够跟在夫人身边,是我们的福气!”


青黛认真道,夫人和公子没有将她们当成奴婢看待,这本身已经将她们的身份提高了。


而且夫人风趣幽默,妙语连珠,跟她在车上时,她们不仅没有尴尬,相反一直笑意连连。


“夫人很好的,若是为了我们姐妹二人妄自菲薄,到成我们姐妹二人的罪过了!”


“朝颜花遍地可寻,因此无贼惦记,否则哪有此般逍遥,随地可生,可长!”


青缎也出声附和道,夫人跟她们年纪相差无比,可说话时,那温婉的语调,绵长意浓的深意,都是她们所不及的。


因此虽然夫人丝毫不会武功,她们却也不敢轻视半分。


李心慧感觉这一声声夫人听起来,让她有几分汗颜。


可这是青黛和青鸾对她的尊称,若是叫小姐,更是不妥。


索性青黛和青鸾对此中意的称呼很习惯,这才让李心慧勉强接受。


柴云上前去跟寇大海的大管事接头,那大管事很是圆滑,先送了一份厚礼,这才打探道:“不知可是阳城总兵府的家眷?”


柴云见对方斜倪着眼睛,探究之意十分显眼。


他将礼物推拒回去,出声道:“是我们家大人的亲戚,路远得很,柴某就不耽搁了。”


柴云抱拳,转身走了。


那大管事被人甩了冷脸子,心有不甘。


他回去马车外,隔着帘子回禀道:“老爷,确实是胡志昌的亲戚!”


“胡志昌的亲戚?”


“他不是孤儿吗?”


帘子里的人幽幽道,语气有点凉!


那大管事立即把腰弯低一些,继续道:“听说路远,兴许是什么远亲?”


“远亲用得上他的副将亲自护送?”


“柴云可是五品的武将!”


忽然,帘子被掀开。


只见里面有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高大威猛,坐着都想一座小山似的。


他探头出来,脸盘宽大,皮肤很白,眼睛细长,唇瓣略厚,看起来到是有几分富贵像。


只不过那眼睛阴戾得很,眸光瞥向对面的车队时,冷戾的眸光落在了马车上的标记上。


恰好这时,陈青云撩起车帘,远远地看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对方瞳孔很深,眼神阴霾,眸色深沉。


陈青云的眼眸晦暗似海,幽深犀利。


他要是猜得不错,那个人就是寇大海。


“走吧!”


陈青云放下车帘,淡淡地吩咐道。


柴云在前面带路,长康跟另外一个车夫赶车跟上,萧泽,萧沐骑马跟上柴云。


人少寇家不止一半,可所有人无惧无畏,姿态挺拔,像是贵人路过一样。


寇大海常年跟一些老江湖打交道,自然知道那马上三人的不凡。


还有马车里的那个少年的眸光,深邃犀利,与他对视以后,气场丝毫不弱。


这样的人,又跟总兵府又牵扯?


寇大海一下子就想到了,一定是蒋文英信中提到的陈青云。


他的眼眸顿时一寒,对着身边的大管事招了招手,低声吩咐道:“让人跟上去,找机会……嗯……”


寇大海说着,做了一个抓的手势。


他的大管事见状,心里一禀。


“老爷,我们不是来跟总兵府讲和的吗?”


“呵,讲和?”


“胡志昌那个张狂的德行,已经将寇家在阳城涉及人命官司的案子上报了,现在案子被刑部压了下来,能压多久还不好说。”


“再说了,表兄的意思是,让我尽快了结,不要跟萧家为敌!”


“抓到人以后,威胁胡志昌把这件事大事化小,亏点钱无所谓,可在这个当口,不能给我表兄添乱。”


“不然……他的手段,可比胡志昌狠多了!”


“现在,我们唯有釜底抽薪了!”


寇大海冷笑。


大管事闻言,面色冷肃,立即弯腰退下。


这一次出来,他们带不少武功高强的人,此番正是用的时候。


大管事算了算对方的人马,随即派去了二十个老江湖。


车队再一次动了起来,寇大海到了阳城以后,递了帖子去总兵府。


可胡志昌压根不见,帖子都是丢出大门口的。


寇大海冷戾一笑,转身去了知府衙门。


可蒋文英病了,不能接见他,阳城所有铺面都被查封,不得已,寇大海入住了别人家的酒楼。


人家酒楼知道是寇家的人来了,根本不让住,寇家的名声在阳城算是臭气熏天了。


仿佛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一番折腾下,天黑时,寇大海才住进了一栋临时买来的小院里。


感觉自己受到莫大侮辱的他,心里越发愤恨了,加剧了他想要摧毁胡志昌的阴暗心思。


而陈青云等人,他也起了永绝后患的杀心。


定南府城,北苑内。


齐夫人见完了张夫人和柳夫人以后,去了书房找齐瀚。


“心慧的酒楼和院子不是都烧毁了,又刨出了焦尸,我之前就寻思着,从新给他们找个店面。”


“今天张家和柳家来了,他们合力把南街码头上的仓库拆了,说是跟心慧和青云换地。”


“他们仓库堆货,对那等死人并不忌讳,可酒楼和院子不行,阴邪太冲。”


说是换地,不过是想帮扶青云和心慧一把。


齐夫人想受这份好意,又怕将来青云有所顾忌,所以来找齐瀚商量。


齐瀚闻言,将心慧跟张家,谢家,柳家做生意的事情跟齐夫人说了。


“若说受惠,那也是张家,谢家,柳家!”


“换地而已,他们吃不了多少亏。”


“就这么办吧,萧泽回来的时候说了,心慧并不知道酒楼和院子被毁的事情!”


“希望他们回来之前,能够帮他们把这件事办妥!”


“还有李先生那里,你让齐盛跑一趟,说说清楚,不要让他担心了。”


齐夫人没有想到,心慧竟然还有这么多点子。


她点了点头道:“因祸得福,逢难遇贵。”


“这丫头多灾多难的,却一直化险为夷,说起来也真是绝处逢生,命硬得很!”


“呵呵,有她这样帮着青云,说不定以后还有大造化!”


齐瀚捋着小胡须笑道,看着夫人已经凸起来的肚子,眼眸越发坚定起来。


密折和试卷都已经上呈了,这件事接下来如何?


就得看皇上的意思了!


他希望青云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寇家若是被青云除去,小小一个阳城知府,以及那背后之人,就都不重要了。


第两百六十章跟她撒娇


陈青云他们的车队往前行驶了几个时辰以后,到达了怀县。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准备夜宿怀县。


可后面二十个人一直跟着,陈青云便立即吩咐,继续赶路。


在城门关闭之前,他们出了怀县,往随州赶。


天黑了,还要赶路。


李心慧自然知道不对劲了。


陈青云只道是柴云有公务要办,李心慧不疑有他。


等到出了城以后,陈青云吩咐萧泽和萧沐道:“留活口,查到寇家的各据暗点,天亮送去随州府衙,请他们派人押送回阳城总兵府。”


萧泽,萧沐领命而去,柴云见状,疑惑道:“陈公子怎么不让我一起去,我是总兵府的人,去了岂不是合情合理?”


陈青云闻言,好笑地看着柴云没有心机的样子,出声道:“我们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人,可如果他们拒不承认,说你以权势压人,想杀死他们呢?”


“萧泽和萧沐是我的人,拿下他们问出背后阴谋,你再出面最好不过。”


“到了随州以后,我让萧沐跟你去办一件事,到时候我们在杭州府汇合!”


柴云隐约知道一些,总兵跟陈公子要将寇家一举连根拔起。


可是他一直很惊奇,他们会怎么做?


“去办什么事情?”


柴云问道,兴趣盎然。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肯定很有趣!”陈青云高深莫测道。


柴云见他说得笃定,心里也发期待起来。


他们的车队继续往前,少了萧泽和萧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李心慧压根就不知道。


路过怀县的时候,他们买了不少干粮,屯了不少水。


因此一路都是慢慢悠悠地走。


大约在亥时,青黛下车回禀。


“公子,夫人已经睡下了。”


陈青云闻言,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宠溺的温柔。


“你们原地休息,我跟柴云往后去探探萧泽他们来了没有!”


青黛领命,留青鸾在车里照顾着,她跟长康守着车外。


陈青云跟跟柴云骑马而去,马车留在原地,车夫是总兵府的亲兵,身手不错,将马车赶到一旁的路边以后,便闭目养神。


长康看着寂寥的夜色,凑过去跟那个亲兵聊天。


“还未请教这位大哥名讳?”


长康抱拳,很是恭敬。


那位亲兵见状,立即不好意思道:“我姓孟,叫孟达,你唤我一声小孟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看你比我年长,我唤一声孟大哥吧!”


长康坐到孟达的旁边,两个人一搭一搭地聊起来。


孟达喜欢吃长康做的饭菜,吃过几次,这会休息了,他拿出干饼来啃,更是想念。


长康知道他的想法,轻笑道:“这有什么,我师傅做的更好吃。”


“等她身体好些,我们就能吃到了,到时候山里打点野味,保证孟大哥吃个够!”


长康这么一说,孟达又咽了咽口水。


心里一直惦记着,盘算有没有那个口福能够吃到。


萧泽和萧沐出马,那速度杠杠的。


陈青云和柴云不过是往后退了不到两里路,只见那两人一前一后,押了黑压压的二十个人走过来。


“吁……”


萧泽勒马停下,立即上前回禀陈青云:“公子,他们不过是寇家圈养的杀手而已。”


“只知道拿钱办事,其余的据点,知之甚少。”


陈青云早已预料,他挥了挥手,对着萧泽道:“你跟柴云先押着人走,天亮就进城。”


“交给随州知府以后,你们二人改道去保定府,流放的官员,在名单上的,若是路上有人下手,你们便暗中救出。”


陈青云说完,将手里的名单递了过去。


“告诉他们,寇家大势已去,他们说与不说,寇家都不会让他们活着。”


“张金辰再厉害,到时候案子公开审理,他也没有包庇的机会。”


萧泽接过名单,许多都是他所熟悉的官员。


他立即点了点头,将名单递给柴云。


柴云看后,眼眸一烫,有些惊惧交加。


他连忙将名单收起来,跟陈青云颔首后,跟萧泽一起押送那些不知所谓的杀手。


陈青云和萧沐回去的时候,长康跟孟达靠在一旁休息。


青黛一直站在车边守着,陈青云道:“你也上去休息吧,天亮再走!”


“是,公子!”


青黛行了半礼,然后回车厢里面小憩。


陈青云也回了车厢内休息,萧泽躺在车顶,警觉地值夜。


这一晚,安然无事。


第二日,李心慧得知柴云带着萧泽去办事了,她隐约猜到一些。


萧泽是青云的人,之前她被掳,她问过青云。


只说她挡了别人的财路,可谁的财路,青云却是没有告诉她?


进了随州城的时候,心慧随意用了些早膳,再次上车时,她跟青云一辆车。


青黛青鸾知晓,夫人跟公子有话要说,因此两人没有多言,规规矩矩地上了马车。


跶跶的马蹄声响了起来,随州城很热闹,到处都是叫卖声。


路面也很平整,除了轻微的摇晃,铺着软垫的车厢里很舒适。


李心慧盯着青云看,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很大,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那光芒聚拢,瞬间就变得幽深起来。


陈青云绷着的脸有些受不住了,微微散着热气,眼眸也不敢与她直视。


她看人的时候,太犀利,尤其是认真的时候,专注得仿佛能够看到心里去。


他有点怕,怕自己忍不住和盘托出,又让她担心起来。


李心慧一直看着陈青云,不说话,就这样一直看着。


陈青云受不了那灼热的视线,耳根慢慢泛红,不好意思地讨饶!


“嫂嫂!”


他声音软极了,有点像是撒娇!


李心慧充耳不闻,继续看他!


陈青云坚持忍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下去了!


风撩动车帘,似有淡淡的香气飘了进来。


陈青云深吸一口,觉得心口更是堵得慌!


轻叹一声,他低垂着眼眸,小声道:“我就是想把萧泽借给胡大哥查案而已!”


“呵!”


李心慧冷笑一声,犀利的眸光依旧直视陈青云的眼眸。


陈青云的面容腾地一下子就红了,他闪烁的眼眸几欲挣扎,最后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瓣,还是不想说。


李心慧不看他了,她撩起车帘,看向热闹的集市。


陈青云抬首时,只见她的后背对着他。


有些消瘦,那芊腰细细的,勾勒着背脊有些单薄。


从后面看,似乎给人一种孤寂落寞之感。


他的眼眸暗了下来,心里也有几分难过。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隐瞒,可那些黑暗肮脏的事情,他真的不想说。


他主动靠过去,与她坐在一起。


他将下颚靠在她的肩上,像是小孩子在撒娇一样。


“下一个故事画什么好呢?”


“春风得意的学子名落孙山,大受打击以后,跳崖遇到富家小姐,三年后金榜题名,然后洞房花烛……”


“不过跳崖也太假了,不如画他入府做先生,然后跟小姐日久生情,最后继承了庞大家财,步步高升……”


“也不一定要画学子,就画纨绔子弟,青楼妓馆,寻觅得真情,奈何受到家人阻挠,最终双双殉情……”


李心慧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的眉头抽搐几下,转脸,狠狠地瞪着他!


“谁教你这些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洞房花烛,步步高升,双双殉情?”


“这些都是别人写烂的梗,有什么新意?”


“哦,那画什么呢?”


陈青云笑道,眼眸闪着异样的光。


李心慧知道他就是故意逗她的,可她也真是没有出息!


明明,刚刚她还在想,生多久的气合适!


“哼,先让我出出气!”


她道,伸手狠狠地掐了他水灵灵的脸蛋一把!


满腹怨气,下手自然重了一些。


那白皙粉嫩的面容顷刻间就是两个大红印子,她看着他愕然又呆滞的样子,傻乎乎的,当即就笑了起来!


“呵呵,活该!”


她瞪视着他,可眉眼总算是舒展开来。  陈青云有些怔怔地看着她的笑颜,深色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幽光。


第两百六十一章并非要有爱情


“看什么,你以为不说就可以了吗?”


“哼,长康多少知道点皮毛吧?”


她威胁他,言语透着一点傲娇,似乎不靠着他,她也能知道。


陈青云失笑,往后坐一些,面容温润,眼眸清亮。


又变成他在看她,很专注,带着一点探究和捉弄的意味。


“嫂嫂,我需要新的故事!”


“让人耳目一新的。”


他道,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心慧的嘴角抽搐几下,无语地瞪着他!


车厢里柔柔的光线照在他的脸颊上,好似暖玉一般,滑滑的。


她又想伸手揉弄了!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古往今来,多少痴男怨女,多少爱恨情仇!”


“若解其中味,你终究还是欠些火候。”


李心慧认真道,古人写言情小说的也不少。


不过都堪称不入流小说。


因此她想给陈青云另辟蹊径。


陈青云感觉手里的刀子磨得雪亮,可她忽然就给了一个羊皮套上,让他连发挥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欠火候?


呵呵!


他在心里凉凉地笑,看着她的眸光也深了几许!


嘴角轻勾,他散漫道:“不以男女感情为主线,短短的漫画,要以什么为主线?”


李心慧闻言,深邃的眼眸看向他的面孔,认真道:“就以学子科举为主线!”


“书院里面,学子或勤学苦读的,或暗自贪玩,或私下怄气等等,都可以。”


“这是其中一点,另外一点,也可以绘画兄弟之情,朋友之义,亲人之爱。”


“我记得我看过一个很感动的故事,写的是父亲教育儿子,如何脚踏实地地做人。”


“并非要有爱情,以你的年纪来说,亲情和友情才是最好发挥的。”


陈青云点了点头,勾勒着嘴角轻笑起来。


她的意思是,他还没有经历过爱情!


所以画不出那种感觉来?


也罢,学子出风头总是容易被人接受。


那就先画书院里面那些跳脱古怪的人物吧!


比如,那三个吃货就不错!


陈青云想着,眼眸越发深了几许!


从随州府到杭州府,他们一共走了二十多天才到,主要是也没有专注赶路。


可那一路先朝前赶到杭州府的柳成元,谢明坤,张华,不淡定了。


都十月初一了,他们到了杭州府都七八天了。


可青云他们还没有到。


他们三个猜测着,是不是他们三个被坑了,或者是青云他们半路改道了?


三人愁眉苦脸的,第九天的时候,守在城门口的柳江总算是把人给带来了。


看着陈青云冷厉的一张面孔,柳成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这云来客栈是我爹的产业,我连厢房都给你们备好了。”


“呵呵,好好歇息一天,我们后天再去游玩。”


“呵呵……”


陈青云冷笑,斜倪的眸光从柳成元,谢明坤,张华的身上一一扫过。


李心慧到是没有想到,竟然在杭州府遇到熟人。


她高兴地看着柳成元,谢明坤,张华,出声道:“好啊,我们大家住在一起也热闹!”


柳成元狂点头,他正有此意。


李心慧看得出,他们四人有股暗潮涌动。


在柳江的带领下,她先带着青黛和青鸾去厢房,剩下萧沐,长康,孟达三人搬行礼。


陈青云靠近他们三个,他们三个下意识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眸光向上抬,飘忽得很。


“胆子很大啊!”


“明知道是浑水,还敢来淌?”


陈青云眼眸犀利地瞪视着眼前的三人,气闷无比。


谢明坤往后缩一点,顺便把张华推出来。


张华愕然,看着陈青云那黑漆漆的眸光,心里一抖,连忙谄媚道:“青云,你可千万别生气!”


“我们都替你打听清楚了,杭州府也不只有寇家显赫,还有一户比寇家更为厉害的,堪称贵气十足的人家。”


“而且这家最近操办了一场特殊的厨艺大赛,我们觉得很适合嫂嫂!”


陈青云的眼皮跳动几下,心累的感觉自不必说。


他斜倪了三人那小心忐忑又趣味浓烈的样子,冷声道:“你们不要跟我说,你们替我嫂嫂报名参与了?”


“啪啪啪……”


那三人默契鼓掌,强撑而笑,好似陈青云猜中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陈青云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想一个一拳,用力地挥过去。


打了头阵的张华没有什么作用了,谢明坤将他扯到身后去,转而跟陈青云认真道:“我们都知道你有事情要办,这家人我们打听过了,靠得住。“


“嫂嫂去参加厨艺大赛,你便可以腾出时间来。”


“有我们几个全程陪同,你无须担心!”


谢明坤道,到时候他们吃喝游玩,也可以掩饰陈青云的行程。


“呵呵,正是因为你们三个,我才更要担心!”


陈青云冷笑道,眼前这三人要是靠谱,就不会跟着来了。


他鄙夷地看着他们,面露冷凝。


谢明坤败下阵来,往后退去。


柳成元接着上,他觉得自己有点像赶鸭子上架。


不过……


“杭州府的楚家,簪缨世家,钟鼓馔玉,富贵非凡。我爹跟他们家的管事相熟,接了他们家的米粮生意和药材生意。”


“楚家出了一位贤王妃,在杭州府的地位举足轻重。”


“这位贤王妃子嗣不丰,育有一对龙凤胎以后,便没有孩子了。她的女儿明珠郡主嫁给了英国公,生了一个小世子,可惜有心疾,因此多年来都在杭州府养病。”


“明珠郡主为了这个孩子,寻遍名医,结果这个小世子的病一点起色都没有。”


“这一次楚家整的这出厨艺大赛,就是想让这个小世子好好吃点东西,据说已经靠喝汤养着了。”


“那管事透露的消息,成与不成,都是楚家为明珠郡主出的一份力,这第一名可得二千两银子。”


陈青云丝毫没有心动。


他看着柳成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冷声道:“报名银子多少?”


柳成元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他伸出了无根手指。


“五两?”


陈青云狐疑道?


“五十两!”


柳成元无比心痛!


陈青云闻言,直接冷声道:“蠢货!”


柳成元脸色一僵,强撑道:“报名的人很多,都超一百位了。”


“所以,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二千两银子凑齐了,顺便还大赚一笔,打的还是仁义无双的旗号!”


陈青云不客气地教训!


柳成元,谢明坤,张华,悻悻地耸了耸肩膀,他们当时一听有两千两的银子,又想到嫂嫂那精湛的厨艺,一下子就激动得忘记换算了。


五十两银子,还是他们三个,一起凑的。


咳咳……好丢人的感觉!


“我嫂嫂是不会去的,长康借你们使唤!”


陈青云说完,往里面走!


柳成元一急,连忙抓住陈青云的手腕。


柳成元:“子恒,长康太嫩了点!”


谢明坤和张华也急了,连忙围拢过来,将陈青云团团围住,不准他走。


谢明坤:“子恒,江湖救穷!”


张华:“子恒,嫂嫂出手,银钱即有。”


陈青云:“哼,你们做梦呢!”


陈青云挣开他们三人的包围圈,步伐冷厉地离去。


柳成元他们三人的头靠在一起,嘀咕道:“我看,还是直接找嫂嫂吧!”


“对,就不应该找子恒!”


“就是,子恒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鄙视!”  三人再一次达成共识,奸笑地合计着,如何把陈青云这只碍事的大灰狼给隔离开来。


第两百六十二章厨艺大赛


大家安顿下来,柳成元让客栈里面做了两桌席面。


吃了席面,泡个热水澡,舒服得人只想哼哼。


连日在马车上颠簸,李心慧感觉身上的骨头都要跌碎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大早,李心慧下楼吃早点。


奇怪的是,没有看到青云。


青黛和青鸾一人清粥点心,一人摆着碗筷,十分周到。


不远处,站着虎视眈眈的三人。


谢明坤:“目测比我家银心,银铃更贤惠!”


柳成元:“我们还需要出去看美人吗?”


张华:“渍渍,青云好福气!”


呃???


谢明坤和柳成元同时转头,看向张华。


他们怎么感觉这句话,充满暧昧呢?


“哎呦!”


张华突然捂住膝盖惨叫一声,一粒不知道从哪里弹过来的花生米,一下子击中了张华的膝盖。


他压根没有想到,会遭受突然袭击。


所以也没有看到是花生米!


他以为是石头!


“有人,打我!”


张华眸光含泪,痛得面容都抽搐起来。


李心慧含着一口粥,差点笑呛住。


她暗暗拉着青黛和青鸾坐下,三个女人低头喝粥,那肩膀一耸一耸的,可远远看着,却安静乖巧,跟暗暗偷袭的人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柳成元和谢明坤扶着张华,找了一圈,根本没有可疑的人。


大厅里很宽敞,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早膳。


“不会是突然骨节松了吧?”


柳成元狐疑道,张华痛了一会,缓和过来了。


他也不确定了,就是感觉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可是他分明就没有看到暗器!


他狐疑地坐到椅子上去,摸了摸膝盖,喃喃道:“难不成真的是膝盖突然松了?”


“噗……”


李心慧喷笑,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青黛的面容红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拿了一块藕粉糕。


柳成元推了推张华,小声道:“现在你过去说吧,青云关不了多久的!”


张华的眉头抽搐着,用手指指着自己,撑大着眼眸,心不甘情不愿。


谢明坤趁机过来推他一把,张华只有一瘸一拐的,面露赧然。


“嫂嫂……”


“我们……我们替你报了名,参加一个厨艺大赛!”


张华脸红道,低垂着眉眼,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很忐忑。


李心慧狐疑地看着他们,疑惑道:“厨艺大赛?”


“嗯,在杭州楚宅,十月初六到十月初八,三天的时间,若是胜出者,可得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


李心慧更加狐疑了,这相当于在杭州府送一处宅院了!


出手这么大方?


“说来听听,这么回事?”


李心慧对着张华道,天上这么会掉馅饼的?


张华闻言,立即来了兴趣,连忙坐正身体道:“楚家有一个曾外孙,出身京城的英国公府,说起来也是金贵的命。”


“可这个小世子自出身以后,便患有心疾,最近听说是吃不下饭了?”


“我们……我们都已经交了报名费了!”


李心慧皱了皱眉,这种时候,还搞什么厨艺大赛?


不应该是广邀名医,或者请一些大厨吗?


她看着张华,询问道:“多少的报名费?”


“五十两!”


张华更加不好意思了。


直觉是,他们被骗了!


可是现在,赶鸭子上架,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报名的人有多少?”


李心慧问道,分明是有人借机敛财。


“据说已经有一百三十余位了。”


“你们好笨!”


“没有跟人家说是举人出身吧?”


“脸丢光了没有?”


李心慧不客气地批评道。


光是报名费都六千五百两了,可人家的奖励也确实够吸引人的!


五十两换两千两,但凭厨艺能够过关的,谁不想赚这一分钱啊?


无耻就无耻在,这楚家还打着为小世子着想的名号!


张华,谢明坤,柳成元三人涨红了面孔,一时间根本无法反驳。


这个时候,被反锁在房间的陈青云下楼了。


他凉凉的眸光从张华,谢明坤,柳成元的身上扫过,随即冷冽一笑。


“呵呵,嫂嫂不用管他们!”


“把十年寒窗苦的举人脸面都丢光了,被人下套了也不知道!”


“傻子都能想一想,五十两的报名费,凭什么说给就给了?”


陈青云鄙夷地看着那缩头的是男人,满腹怨气。


很好,大清早为了防止他下楼,竟然让人把房门反锁了。


要不是萧沐上去叫他,估计他还下不来呢?


三人自知理亏,不敢跟陈青云硬碰硬。


李心慧拿了五十两的银票出来,递给张华他们三个。


“这个亏,你们就吃了吧,当长个记性!”


“不过也不能白吃……”


李心慧眼眸冷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张华不好意思接过了那银票,柳成元和谢明坤更是汗颜。


他们连忙摇了摇头,退到一旁去。


陈青云见他们识趣,嫂嫂又不想沾染这个局,紧绷的面容才好看一些。


吃过早饭以后,李心慧吩咐萧沐去办件事。


他们一行人租了画舫,去游了西湖。


入秋的西湖景色,自然不如四五六月的美。


荷叶渐渐枯萎,看不到成片成片的绿,也看不到粉粉嫩嫩的荷花。


大家泛得无趣,转而又去游了雷峰塔。


雷峰塔到是香火鼎盛,那塔高五层,巍峨耸立,四面环绕山水,到是秀丽不凡。


可南山寺四百多年的古刹,建于山中,更独具特色。


因此大家游玩回来,兴致缺缺,感觉甚似无趣。


李心慧到是觉得挺怡人的,至少她奔着放松心情来。


萧沐,青黛,青鸾,长康,青云,他们都感觉这一天过得不错。


柳成元,谢明坤,张华,感觉心累无力。


他们不甘心啊,那银子就这么没有了!


夜晚,楚府灯火通明。


偌大的院子如同园林一般,其间假山长廊,凉亭小湖,应有尽有。


而其中园林中间,有一处幽静的院子,叫蘅芜院。


而英国公夫人,明珠郡主,就携子住在这栋小院中,从儿子高竟三岁时,便入住,如今已经有三年了。


说起这位明珠郡主,那可真是一位慈母。


为了她的儿子,寻遍名医不说,甚至于愿意带着他长住杭州府,连京中那等妾室嚣张的气焰都不曾理会过。


“咳咳……”


“呕……”


病榻上,一位气息微弱的小孩子又吐了。


他的脸色苍白的可怕,眼睛很圆,很大,非常漂亮。


他的身体很瘦,小小的,看起来才有四五岁孩子的身体。


甚至于,还要比四五岁的孩子还弱。


明珠郡主贴身照顾着儿子,替他擦拭着嘴角的秽物。


高竟闻到口腔里面难闻的气息,呕吐的欲望再次攀升。


可是他强忍着,脸色都青紫了。


明珠郡主见他忍得辛苦,痛不欲生道:“吐出来吧!”


“竟儿,你吐出来吧,没事的,你吐出来吧!”


明珠郡主带着,哭泣扶着儿子的瘦小肩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人抽走了。


高竟的手紧紧地握着娘亲的手,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吐在了明珠郡主的手绢上。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接连喷射的呕吐物泛着黑糊糊的酸臭味,从明珠郡主的手绢中滴落着,沾湿了她的袖口和裙摆。


高竟一边呕吐,一边伸手想替她擦去,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娘,你的衣服脏了!”


“娘,我把你的衣服吐脏了!”


“呜呜……”


明珠郡主感觉心脏被狠狠地绞着,老天爷要真有什么惩罚,为什么不冲着她来?


为什么要折磨她的日子!


她的竟儿这么乖,从一岁起就会抱着脸颊亲亲了。  明珠郡主哭得肝肠寸断,贴身照顾她们母子俩的龚嬷嬷进来见了,暗暗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第两百六十三章一万两的奖赏


外面的丫鬟早就备下了水,一番洗漱以后,高竟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等候在花厅的老大夫进来诊脉,半响后,摇了摇头,刚出帷幔,便对着暗暗垂泪的明珠郡主道:“世子的病,这汤药喂下去反复呕吐,没有效果不说,肠胃也受不了。”


“照这个情形,郡主心里早作准备,只怕……只怕过不了这个冬天!”


“庸医!”


“滚!”


“给我滚!”


明珠郡主狠狠地瞪视着大夫,声音凄厉冷寒。


老大夫心神一抖,连忙速速离去。


龚嬷嬷见郡主越发生无可恋的样子,给她披了一件披风。


“郡主,咱们尽力了!”


“当初小世子在胎里就受了伤,能活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了。”


“您虽说出身王府,尊贵不凡,可这嫁了人的女子,终究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


“您三年没有回去,国公府里早已遍布那个贱人的眼线。”


“过完年过,我们便回去吧,您还年轻,好歹再要一个孩子。”


“呵呵……”


明珠郡主哭着笑了起来,她这一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


父王,母妃宠她,皇伯父也宠她。


她自小要什么有什么?


唯独高鸿,那个男人可真是狠。


虎毒不食子呢?


竟儿在杭州府养病三年,他硬是三年都不露一面。


罢了,她早就死心了!


“嬷嬷下去歇着吧!”


明珠郡主不想再听嬷嬷唠叨了。


她这一生,只有一个孩子,那便就是竟儿。


竟儿若是有个万一,她也不会让那个贱人好过的。


所有人都不要好过。


龚嬷嬷见劝不懂她,也知晓现在这个时候,说再多都是徒劳。


她轻叹一声,带着丫鬟退了下去。


留了两在门外守着。


病床上的高竟睁着眼睛,一眨一眨的,圆溜溜的眼睛凹陷下去,周围都是浮肿的,那颜色很透明,能够看到里面的血丝。


明珠郡主拿了一个靠枕,睡在他的旁边,抱着他,暗暗哭泣。


小小的高竟心疼娘亲,他伸手抱住娘亲,然后道:“娘亲回去吧!”


“我好不了了!”


明珠郡主感觉心跟刀子在割一样,儿子的话让她感觉无比心酸和绝望。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竟儿,娘会陪着你的!”


“到哪儿都会陪着你,别怕!”


明珠郡主亲吻着儿子的小手,脸颊,额头。


曾经她以为她是爱高鸿的,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当初的自己,不过是虚荣心作祟而已。


她不爱高鸿。


可是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孩子。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那一口气,她就不会见红。


孩子生下来也不会有心疾,都是她的错。


她的嘴再硬,再犟,可是夜深人静,抱着儿子的时候,她也会后悔,也会难过。


是不是她拆散了人家,所以才有的报应?


明珠郡主抱着儿子,暗暗哭泣着,感觉生命里最最重要的宝贝,已经开始,慢慢地,要从她的手中消散了……


她的儿子,是她的命啊!


她的竟儿这么乖,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


“娘,我怕!”


小小的高竟缩在娘亲的怀里,声音软软的,抓人极了。


明珠郡主,抱着他,抚摸着他的背脊,一声声地道:“别怕,别怕,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院门外,两个小丫头听到那母子俩的呢喃,暗暗擦了擦泪水,无声地悲戚着。


突然,一个黑影落在门前。


两个丫鬟惊惧过后,敲了敲房门。


明珠郡主面露不悦,小小的高竟还在她的怀里颤抖着,她谁也不想见。


可门外没声音,只能是暗卫来了。


高竟推了推娘亲,小声道:“娘快去吧,我等你回来陪我睡!”


明珠郡主的心又是一酸,随即起身往外走。


她推开门,两个小丫鬟退到一边,暗卫跪地道:“启禀郡主,近日杭州城里有对世子非常不好的流言!”


“什么流言?”


明珠郡主道,谁敢诋毁她的儿子,她跟谁拼命!


“楚家六老爷,以为世子寻找大厨的名头,设立了一个厨艺大赛。”


“要想参加这个大赛就必须要交五十两的报名费,而现在报名的人已经有一百五十二位了,可是选取一位能够给世子做吃食的,才奖励两千两。”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楚家借着小世子的名头聚敛不义之财,分明是想折小世子的寿。”


明珠郡主的拳头狠狠地握起来,面露冷戾之色。


她在楚府,每年都奉上白银万两。


可竟然还有蛀虫想要借着她儿子的名义敛财?


想着是以她儿子的名义,她不好反驳,因此有恃无恐!


“哼!”


明珠郡主冷哼一声,随即对着暗卫道:“明日一早,你去贴出告示。”


“就说楚府的报名已经截止,并且奖励从白银两千两到白银一万两,只要能让小世子想吃东西,并且吃下不呕吐,便算头名。”


暗卫闻言,立即隐退。


旁边的小丫鬟凑上来,面满愤慨道:“郡主,这件事要给报给老太君吗?”


明珠郡主摇了摇头。


“外祖母身体大不如前了,凭这件事,我那六舅父还不敢跟我翻脸。”


小丫鬟闻言,便退下了。


夜色很凉,明珠郡主看着黑漆漆的一片天,有些有星辰,所以亮一些。


可是有些没有的地方,却显得很暗暗。


她的竟儿是她心里的星星,她的竟儿在,她可以放过那些人!


她的竟儿要是不再了,她第一个先把那些人杀了!


她不介意,坐实真正的孽债!


“砰砰砰……”


“嫂嫂……嫂嫂……”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李心慧才梳好头发,谁知道外面感觉都吵炸天了!


她疑惑地打开房门,只见张华,谢明坤,柳成元,以堆叠的方式一下子涌进来,并且跌到地上去!


她的嘴角抽搐着,无语地看着地上的三人,站到一边去!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李心慧狐疑道。


“楚家,楚家涨钱了!”


张华激动道,这个消息好比他捡到了巨额银票,潮涌的心绪无法平复。


李心慧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以呢?”


柳成元见嫂嫂一旦都不激动,当即道:“一万两,是一万两啊!”


“而且张贴的告示还截止了报名,并且说了,只要是让小世子吃下东西而不呕吐,那便不管有几个头名,都是一万两。”


“嫂嫂,去吧,去吧,去吧,一万两啊,我们可以去京城玩一圈了。”


谢明坤反复强调。


李心慧的额头布满黑线,这三人都不是缺钱的人,怎么就这么财迷呢?


“说不定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们三个确定,要为了这一万两,把我送进去!”


李心慧无语道,压根不动心。


她准备下楼去吃点早点,然后去杭州城里好好逛一逛。


比如什么杭绸啊,太湖珍珠啊,当然多多买一些。


谢明坤,柳成元,张华,三人跟着她下楼,一边往下走,一边继续诱惑道:“不会的,这一次不是在谢府了!”


“在西湖边上,明珠郡主请了杭州知府主持,有衙役把守。”


“食材都会准备齐全,明珠郡主会把小世子带出来。”


“百姓们都可以围观,很多人都花了高价,订了前排的位置了。”


李心慧想到了她让萧沐传播的消息,看来,真正做主的人,是这位明珠郡主。


之前想要借她儿子敛财的人,应该是楚府的不入流的主子,不掌大权,却想钻空子。


现在这位敛财不行了,还得倒贴。


上万两肯定不会,不过几千两到是贴定了。  光是准备各种食材的,就要花费不少,请了杭州知府坐镇,总需要点打点的。


第两百六十四章她喜欢珍珠


“让长康陪你们去吧!”


“我一个女人,去了很惹眼!”


李心慧摇了摇头,她现在不缺钱,没有敛财的乐趣。


柳成元,谢明坤,张华,三人只差跪下了。


“嫂嫂,赢了我们每人只要一百两还不行吗?”


“求求你去吧!”


张华豁出去道。


柳成元和谢明坤也连连点头。


李心慧翻了翻白眼,无语地瞪视着他们三人。


“这样吧,你们去买几个位置,我们就当去看热闹。”


“如果排场确实正规,我就去试试,如果不过是敷衍你们的,那就让长康去应付!”


“行,就这样!”


谢明坤立即拍板,三人连忙作揖,异口同声道:“谢谢嫂嫂!”


“走吧,别等青云一会看见了!”


李心慧挥了挥手,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


三人忙着去预订好位置,自然也不想多待,达到目的以后,便全都走了。


陈青云早就起床了,跟一夜未眠的萧沐在客栈外面的一个街角说话。


“寇大海应该把功夫很好的护卫都调走了,昨晚我夜探,还有三十几个暗卫,不过火候还不到。”


“他们家在杭州府的生意基本上都有涉猎,我让孟达跟长康到处去逛一逛,主要是看看他们在杭州府的名声如何?”


陈青云闻言,点了点头。


“你最近辛苦一些,注意他们的私宅,还有把他们寇家所有的主子面容都记清楚了。”


“张金辰掌管过刑部,他想要用死囚换几个人,还是容易的。”陈青云叮嘱道,他可不想留下什么后患。


“好的,属下知道了!”


萧沐颔首,寇家那些人的面孔,都十分好记。


一个个脸庞宽得,都能够顶盘子了。


陈青云回来的时候,李心慧带着青黛和青鸾正准备出门。


“嫂嫂要去哪里?”


李心慧看到陈青云从外面回来,还奇怪他大早上去哪里了?


结果,他竟然先开口问她。


她看着他乌青色的眼底,知道他又没有睡好。


心疼过后,她有几分恼他道:“怎么不多睡一会,你别嫌年轻就糟践身体!”


“身体一旦垮了,以后再想养回来就难了!”


陈青云见她担心他的身体,眉宇之间都是不悦之色。


他当即点了点头,轻笑道:“昨晚画画晚了一些,我以后一定早点歇息。”


李心慧见他含笑开口,不好太过指责,便继续道:“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爱惜!”


“我们准备出去逛逛呢,买几匹好的杭绸,还有太湖珍珠。”


“回去的时候,给伯母的宝宝做小衣裳,珍珠粉也是好东西。”


她笑得很是愉悦,陈青云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我陪你去逛吧!”


李心慧点了点头,那自然是好的。


出来玩嘛,一起才有意思。


四人顺着官街走,那些铺子都是上等的,全都连着一处一处的廊亭,从那里面走过去,一路遮阳挡雨不说,偶尔还有小小的店铺,卖一些酸梅汁,酸梅汁里面放了些桂花,特别香。


陈青云买了四碗,大家喝了解渴,然后继续往前走。


江南的街道就是不一样,那雕梁画栋,檐角琉璃瓦,多得数不胜数。


繁荣的街道上,宽敞的道路都是马车轿子,像他们沿街走着逛的,一眼便可看出,大多是游玩的外地人。


连口音都是不一样的。


李心慧跟陈青云去了一家名为“祥瑞布庄”的铺子。


里面都是卖丝绸布匹的,很宽敞的一家店铺,分上下两层。


四位伙计,一个掌柜。


“哦,这位夫人和公子想买点什么呢?”


掌柜询问道,看着两人带着丫鬟出来,心里盘算是应当是出身富贵。


李心慧看着那些颜色非常漂亮的布匹,心生愉悦。


她对着掌柜道:“我先看看,看中了你再让伙计帮我拿!”


“好的,好的,您慢慢看!”掌柜的笑着说,立即有一个伙计迎上来。


李心慧往里面走,伙计一边跟着介绍。


李心慧笑着颔首,给陈青云挑了一匹靛蓝色的,一匹湖绸,一匹加厚的藏青。


伙计连忙抱到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李心慧又挑了一匹大红的杭绸,一匹紫色的杭绸。


那个是她准备给齐夫人的孩子准备的,小孩子穿红色的,喜庆好看。


紫色的显贵,也好看!


然后是她自己的了。


她习惯于颜色浅淡的衣服,挑一匹素雅的月牙白,一匹浅紫,一匹湖绿。


又给青黛和青鸾一人挑了一匹湘妃色的,一匹浅绿色的。


一共是十匹了,李心慧不想再挑了,转头跟老板结账。


一共两百八十两银子,他们帮忙送去客栈。


四个人再往前逛,青黛轻笑道:“我最怕逛这种铺子了,一进去眼就花了,亏得夫人还知道买什么?”


“就是,我感觉我们买了好多。实际是只是看了好多!”


青鸾补充,反正她摸到那些料子的时候,感觉很滑,很舒服,像是她自己的一样。


出了店门才感觉,哦,原来跟做梦一样,她们只是看花眼了。


李心慧闻言,轻笑道:“瞧你们两个说的,好像没有见过世面一样!”


“逛这种眼花缭乱的店铺,首先要知道自己想买什么?”


“不能由着伙计和掌柜推销,不然口袋里的银子都花光了,还想买!”


“就是这样的!”青黛好笑道,她就吃过这样的亏!


青鸾也笑,以前在将军府,她们都是秘密训练,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


将军府一般都会有人送上好的,新款的料子上门,都堆在针线房,她们也可以自己挑几匹做衣裳。


不过跟着夫人,她们感觉别人再怎么精明,都诱惑不了夫人。


夫人的定力很强。


你说得天花乱坠,她转头,说要另外一匹!


伙计嘴巴都干了,愕然地瞪着眼睛,感觉自己说了白话。


那种时候,最好笑了。


逛了很大的布店了,接下来她们就去逛首饰店。


太湖珍珠那是出了名的,有紫色的,粉色的,白而圆润的,也有黑色的。


她们去了一家叫“珠玉楼”的铺子。


这家铺子装潢很是奢华,光是大厅里面摆放的貔貅就是上好的玉石雕刻的。


柜台接连摆了十几个,每一个柜台边上都有伙计守着,首饰全都入目可见。


“都去选一样自己喜欢的!”


李心慧对着青黛和青鸾道,她就想买一点珍珠,首饰却不想了。


青黛和青鸾身上有银子的,心里也想去买,结伴走过去看了。


陈青云陪着李心慧,两个人被伙计招呼着,往里面走。


“小店的珠钗都是顶好的,两位可以随便看看!”


“我想要买珍珠,一颗一颗的,没有串起来的那种”


李心慧道,伙计闻言,立即笑道:“有的有的!”


伙计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将散珍珠取出来。


从小到大,都有。


颜色不一,都摆在小小的格子里。


李心慧挑了白色的,细小的,成色不太好的。


她拿回去是磨粉,太大了她也不好弄。


而且大的还贵,只要是真的就行了。


“这种多少钱一两?”


李心慧问道,伙计闻言,立即道“这种不贵,一般都是买去磨粉的。”


“二两银子一斤。”


那确实不贵。李心慧点了点头,对着伙计道:“那这个给我称二十斤!”


“另外的我再看看!”


伙计闻言,立即道:“那您先随便看看,我去帮您称重!”


李心慧点了点头,然后跟陈青云往柜台边上逛去。


这家店的伙计很多,很快又有人迎了上来。


“看看吧,有中意的,也可以给师母带一根簪子!”


陈青云在耳边道,他也想给她买一根更好一点的。


她喜欢珍珠,他现在慢慢发现了。


“这根簪子我家小姐先看上了,你放下来!”


突然而来的声音吸引了店里客人和伙计们的眸光,陈青云和李心慧下意识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位富家小姐坐在椅子上,身边陪着四个丫鬟两个婆子,全都注视青黛手里的一根粉色珍珠的簪子。


第两百六十五章局势反转


“怎么回事?”


李心慧和陈青云走过去,她的眉峰皱起,眼眸深幽冷戾。


青黛看着那不知所谓的丫头,晃动着手里的粉色珍珠小簪,轻笑道:“没事,就是我拿着看了半天,刚跟伙计说包起来呢,就听道汪汪声。”


“夫人跟公子坐在一旁便可,这等狗仗人势的东西,我们见得多了!”


青鸾冷笑道,她们姐妹二人,好久没有练练手了呢。


“放肆,大胆!”


“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身份吗?”


一个婆子冲上来,气势汹汹。


青黛和青鸾丝毫不惧,相反,乐呵道:“说来听听啊,什么身份?”


“是杭州城大户,寇家的大小姐!”伙计低声提醒道,他们也看不惯寇家这等狗仗人势的奴才!


“听到没有,你们的夫人买些珍珠都要买那等劣质次品,你们两个小丫鬟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上好的粉色珍珠小簪?”


寇家的人继续鄙视,昂着头,面露讥讽。


陈青云的眼眸暗了几许,他看向那个坐着的寇家大小姐。


十三四岁的年纪,下巴很尖,眼睛细长,穿得很是繁琐,襦裙,褙子,披风。


抹了口脂,扑了香粉,擦了胭脂。


一股浓阴的香气让陈青云皱了皱眉,拉着嫂嫂往后退几步,阴冷道:“小小年纪如此猖狂,你父辈如蚌,你便是珠,你父辈若成了泥,你只怕粉末都不会剩下。”


“你胡说什么?”


那个寇家的大小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瞪视着陈青云,听见青黛称呼他和心慧为夫人公子以后,便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


她的眸光睥睨傲慢,随即冷声道:“我父亲就算是蚌,那也是深海之蚌,我若做珠,必是深海明珠!”


“谁像你这样,连颗像样的明珠都买不起!”


“看你也是一位读书人,年纪轻轻便已经娶妻,可见你熬不了那等寒窗之苦,享不了那等荣华之福,真真是一位淫贱之人?”


“呵呵!”


李心慧发笑,眼前的这个不知所谓的寇家大小姐。


充分地解释了,什么叫做小碧池!


她装着很恩爱地勾住了青云的手腕,然后探头看着那个占了上风,却依旧气鼓鼓的寇家大小姐道:“我的夫君买不起像样的明珠,那小姐就买得起吗?”


“我家夫君画值千金,不知道小姐又做了些什么营生呢?”


“难不成就只是一个拿着父辈们挣来的银钱炫耀,不知米粮何价的娇娇小姐?“


“若是那等娇娇小姐,不应当是三从四德,修容,修仪,修德,修淑的文静谦和,温婉礼让?”  “再说,若真是小姐看中了这枚小簪,你只要说是之前就预付定金,或者跟掌柜的有过口头约定,那我们自然是不能夺人所好的,而你又何必为了一只小簪,就如此贬低自己的身份,纵容奴仆满口恶气


,把自己身价掉了而不自知,像是那等不入流的小妇一样?”


“噗!”


“噗!”


青黛和青鸾喷笑,暗暗对着夫人的方向竖起了拇指。


太厉害了!


这骂人不带脏话的感觉,也太爽了点!


陈青云暗暗耸了耸肩,主要是,她挽着手腕,叫的那一声夫君,将他的心都已经喊飞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脚不沾地,飘飘然地,一直都在半空荡漾。


“你这妇人的嘴好生厉害!”


寇家大小姐气得鼻孔生烟,她狠狠地攥紧手里的帕子,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李心慧闻言,颔首笑道:“小姐夸奖了,不及小姐的万分之一。”


“你……”


“青黛,别磨蹭了,问问掌柜,这根小簪有主没有,有就放下,没有就买了走人!”


李心慧打断寇家大小姐的话,随即挽着陈青云的手,往前走。


青黛见状,立即将小簪扔回去,嘴里嘲讽道:“能跟这位小姐看上同一样的东西,算我眼拙,不要也罢!”


“夫人,我们走!”


青黛扔下了小簪,挽着青鸾跟了上去。


寇大小姐见状,真真是气疯!


这群不知所谓的人,竟然敢侮辱她!


“站住!”


她呵斥道,可没有人理会她!


李心慧付了银子,跟青云往前走。


青黛拎着珍珠和青鸾跟在后面。


“站住,来人,拦住他们!”


寇家大小姐爆呵一声,转头带着仆妇追了出来。


她一向出门排场很大,十几个护卫都在外面,一下子将出了店铺的李心慧他们围了起来!


“不知所谓的东西!”


“夫人,公子,你们说,想他们断手还是断脚?”青鸾站了出来,冷戾一笑。


李心慧:“断手!”


陈青云:“断脚!”


青黛:“都断!”


众人:……


好猖狂有没有?


寇家大小姐出来了,威风凛凛,讥讽一笑。


这画风有点刺眼!


李心慧凑近陈青云的耳边,低声道:“看样子确实有些来头,我们打完以后,就跑!”


“呵呵,好的,都听你的!”


陈青云笑了又笑,随即转头从青黛的手里把珍珠拎过去,出声道:“都断了,别把将军府的威名卖在这里了!”


“好勒!”


青黛搓了搓手,杏眼放光,十分兴奋!


寇家的大小姐并没有立即让人动手,她冷厉地瞪视着陈青云和李心慧,高高在上道:“只要你们夫妻二人和你们的丫鬟向本小姐道歉,我便饶你们一次!”


“如若不然……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陈青云颔首,出声道:“好!”


“你们都听清楚没有?”


陈青云问道,眸光瞥向青黛和青鸾!


这二人好笑,当即异口同声道:“听清楚了,满地找牙!”


“你们……你们简直不知死活!”


“来人,给我打!”


寇家大小姐原地跺了跺脚,愤恨交加!


十几个护卫围攻两个小姑娘,旁边站着的陈青云和李心慧下意识退后一些,好似旁观者。


店铺里的人眼看要闹出人命了,这还得了,连忙遣人跑去报官。


刚好这里是官街,离府衙也近,伙计们暗暗祈祷,等衙役来了,希望那两位漂亮的小姑娘还活着。


可事实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噼噼啪啪,乒乒乓乓……”


“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唔唔唔……”


所有人感觉头顶一阵乌鸦飞过,他们根本没有看清楚,那两个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出手的。


速度很快,一个连环踢,专门踢脚。


一个连环劈,专门劈手。


完了以后,一个一脚踢在嘴边,那些护卫的牙齿都飞出来了,真正让众人知道了,什么叫满地找牙!


瞬间地上乌泱泱一片,全都是哀嚎不断的痛呼。


寇家的几个仆妇丫鬟全傻眼了,围着自家的小姐,都避到了店铺的屋檐下去。


陈青云和李心慧也傻眼了,两个人暗暗咽了咽口水,对青黛和青鸾的战斗力表示……十分地……佩服!


太强了,出手之快,之狠,跟萧泽和萧沐简直不相上下。


“我们走吧!”


李心慧不想久待,带着青云转身就走。


青黛和青鸾也跟了上去!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眼了,那个寇家大小姐也傻眼了!


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受到了侮辱,却找不回场子!


被人狠狠地羞辱了一顿。


“站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爆呵一声,死死地登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甘心,怨愤,恶意,全都交叠在了一起!


那眸光太傲了,像是不把他们弄死,她就不罢休一样!


李心慧回头,再也没有之前的温婉,相反,冷戾道:“你没有看见吗,打你们的人!”


“一个草包小姐,连花瓶都算不算,娇蛮无礼,心地狠毒。”


“送你一句话,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那寇家小姐面色青紫,整个人呈现一种怨愤深深的恨意,她握紧拳头,感觉整个身体都有冰刀子字在刮,疼得她受不了。


众目睽睽之下,顷刻间就有无数的人对她指指点点,眸含鄙夷!


她看着地上刀,突然就想冲上去杀人。


正在她的滔天怒火都在蔓延时,衙门里的人来了!


一个个全都抽出了大刀,围着那四个已经站着不动的人!


“呵呵,这一下看你们还敢不敢嚣张!”


寇打小姐突兀地笑了起来,可就在这时,只听前面那个跟她争小簪的丫鬟暴怒道:“放肆,我们乃是镇国将军府的人!”


她说完,从怀里递了一份帖子过去!


顷刻间,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衙役!  寇大小姐怒急攻心,受不了这再次反转的局势,突然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手脚发软地昏了过去。


第两百六十六章意外惊喜


衙役们一个个胆颤心惊地跪在地上,镇国将军的名帖?


眼前这四个人竟然有镇国将军的名帖?


他们一个个都懵逼了,根本不知道这四人的来路!


陈青云和李心慧对视一眼,也有点懵!


青鸾小声地靠近解释道:“大将军说,以后只要公子和夫人不杀人放火,去哪儿都可以横着走!”


“这名帖内,还有萧家私印,必要时,可以求助萧家各地势力!”


李心慧瞪大眼睛,看向青云道:“这可真是太意外了!”


萧夫人能够将青黛和青鸾给她,她就已经很感激了!


没有想到,萧大将军竟然还给了私印名帖?


怪不得这些衙役一个个连忙跪地不起,估计以为他们是将军府的亲眷!


陈青云也有点意外,不过他转而就明白了。


师母必然是将当初的险情都写信告知了镇国将军夫人,而这救命之恩,比什么都重。


更何况那两位只有萧大哥一个孩子,自然是重中之重。


“孰是孰非,众人心里自有公断,这件事让衙役他们去盘问店铺的伙计吧,我们走!”


陈青云道,他还不想太早暴露自己。


李心慧也不想多待,刚好左边有一座小拱桥,他们便从那拱桥往下走。


青鸾跟上,青黛从跪着奉回的衙役的手里拿回了名帖,冷声道:“莫要学那等不知所谓的跋扈欺人,别说是小小的一个寇家,就是张阁老见了我家大将军,那也得先行半礼!”


衙役闻言,身形一抖,连忙吭声道:“是是是,姑娘说得对,说得对!”


谁都知道,张金辰的出身寒门,当年得老太傅青眼,收在门下。


就此慢慢崛起,可人家镇国将军夫人,是老太傅的亲生女儿,再说,萧大将军跟皇上的私交,那可真正是称兄道弟的,早年间,皇上没有登基之时,就经常跟萧大将军混在一处玩。


衙役见自己真摊上事了,等到那四人走了以后,便挨过将周围围观的路人,伙计,掌柜,都讯问一遍。


结果弄了半天,是寇家仗势欺人,结果踢到铁板了。


寇家也不是好惹的,可将军府的人更加不能惹。


衙役们急匆匆地回了知府衙门,与杭州知府吴宝庆还在跟楚家的人洽谈呢。


楚家的人出手大方,一来便给他一千两银票的红封,请他在初六出动衙役维持秩序,并且公正地主持厨艺大赛。


来人是楚家的大爷,吴宝庆自然不会推拒。


两人一番恭维下来,只见吴宝庆的师爷突兀地敲了敲房门。


“老爷,吏部有急件来了!”


吴宝庆闻言,皱了皱眉,当即对着楚大爷道:“您先坐一会,我一会就来!”


楚大爷原本想走的,这会到是顺势笑道:“吴大人先去忙,忙完了我请您去《闻香阁》坐坐!


《闻香阁》可是一个好地方,饭菜可口,最主要还是有雅妓解闷!


吴宝庆眼眸一亮,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办公厅里,吴宝庆进来以后,坐在太师椅上,懒懒道:“什么急件啊?”


“没有什么急件!”姚师爷眼眸微眯,聚敛深深的冷凝之意。


吴宝庆立即警惕起来,坐直身体道:“师爷有话不妨直说。”


“镇国大将军的私印名帖出现在杭城了,却是因为跟寇家的人对上,我们出动衙役人家才亮出来的。”


“什么?”


吴宝庆有些愕然,他是四川绵竹人,个子高挑清瘦,颧骨凸出,细长的三角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略薄的红唇抿了又抿,吴宝庆负手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道:“师爷可知,大将军的私印名帖……连萧家庶出一脉都拿不到。”


“这人到底是谁?”


姚师爷捋着发白的小胡须,眼皮抽动几下。


“不论是谁,必定是亲厚之人。”


“萧家庶出一脉妄图染指兵权,萧大将军又怎么会给他们增长气焰?”


“依我看,大人最好亲自去见见这位贵人,旁的不说,寇家家主为什么离开杭城,不就是因为阳城总兵扣押了他在阳城所有的铺子和伙计。”


“可阳城总兵是大将军手下出来的,其中深意,我们无法探知。”


姚师爷的话让吴宝庆深思起来。


寇家跟张金辰的关系,他了若指掌。


寇家当初不过就是开羊肉馆子的,现在能有这么大的家业,无非就是张金辰在背后做支撑。


可萧家不一样,那底蕴之深厚,寻常人根本探不到底。


张金辰能跟萧家攀上关系,当初的婚事还是老太傅做的主。


可是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大将军从未把张金辰看成是亲家。


早些年,大将军尚未离京,还曾口出恶言,打上门去。


后来大将军调离京城,回京以后,也不曾上门拜访过。


谁都知道这两家有猫腻,奈何不曾撕破脸,是碍于老太傅的面子,还是忌惮于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下面的人打探出来了没有?”


“住在什么地方?”


吴宝庆问道,他想去会一会!


他在京中多少也有点关系,不然也混不到杭州知府这个肥差上!


可当官的,谁也没有点门路?


问题是,镇国将军府颇得皇上眷顾,走上这样的门路,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他们带的两个女护卫就十分了得,把寇家的十几个护卫打得断手断绝,满地找牙。”


“我寻思着,只怕是女暗卫出身。”


“女暗卫?”


吴宝庆更是吃惊不已!


姚师爷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大人也不用拘谨,他们的样子像是来游玩的。”


“护着几分,不要让不长眼的招惹就是了。


“寇家我已经私下让人去告诫了,寇大海不在,他那夫人忙着打压姨娘,可老娘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这件事我们还得防着点。”


吴宝庆点了点头,当即道:“嗯,这件事你做得很对!”


“我现在去把楚大爷打发了,等会知道他们住什么地方以后,我们便装去见一见。”


姚师爷点了点头,去前厅守着。


吴宝庆再次回到客堂的时候,楚大爷茶都喝了三盏了。


他白净的面容下透着一丝沉凝,深邃的眼眸晦暗莫测,手指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量着什么事情一样!


吴宝庆进来了,他抱拳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楚兄了,今日有急事,恐会失陪了!”


“我们改天再约,到时候我请您!”


楚大爷见吴宝庆出去一趟回来,明确拒绝他的邀请,可是那眉宇之间却不见愁色。


相反,似乎还隐隐透出一些兴奋急切之色。


楚大爷面色不显,眸色和煦道:“如此,那吴大人先忙,楚某下次再来打扰!”


吴宝庆含笑,送他出了客堂。


外面有衙役为楚大爷引路,他的小厮也凑了上来。


楚大爷颔首离去,上了轿子以后,对着跟跑的小厮道:“你在知府衙门可探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那小厮闻言,立即压低声音道:“听说是,镇国将军的私印名帖出现在杭城了!”


“哦……”


楚大爷沉凝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先回府!”


楚大爷放下轿帘,面色晦暗不明。


一个庶出的六弟刚弄了一屁股屎给他擦,这个时候,萧家竟然有人来杭城了?


楚大爷回到楚家以后,唤来小厮,细细询问。


小厮也就是从那些衙役惊惧的口吻里面探知一些,当即便道:“据说是寇家的大小姐跟一对小夫妻的一个丫鬟看上一根簪子,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那寇家的人嚣张跋扈惯,几句口角以后,非要人家道歉,人家不道歉,便让护卫上去打人。”


“据说那对小夫妻的两个丫鬟很是厉害,把寇家十几个护卫都打得断手断绝,满地找牙。”


“衙门里的人过去了,人家直接就拿出了镇国将军的私印帖子,当场就把那些衙役唬住了,他们回来的时候,惊惧交加,一个个都在抱怨寇家不知收敛,害得他们差点冲撞贵人。”


“小的趁机使了点银子,便把事情的经过探听出来了。”


楚大爷闻言,面色微微沉凝了下来。


贤王府跟镇国将军府向来没有什么交集。


连带着他们楚家,也跟镇国将军府没有什么来往。


或许……这还是一个契机!


外甥女担忧小世子的病情,整日闭门不出。


这一次因为老六,差点让整个楚家都沦为笑柄。


这件事到现在他都还不敢让老母亲知道,只盼厨艺大赛顺利进行,把这件事给圆过去了。


“他们既然是出来游玩,必定买了东西,我们在那一条街的铺子众多。”


“你去问一问,描述他们的身形人数,然后看看可有人知道他们住处?”


“知道以后,不要冒昧打扰,派几个人暗中守着,寇大海不在,他那一屋子的女人没有一个知道轻重的,明的不行,还有可能使阴招。”


“到时候我们再出面最合适不过了!”


楚大爷说完,小厮立即点了点头。  其中的道理他明白,当即就下去跑腿办事。


第两百六十七章训斥青云


陈青云和李心慧回到客栈以后,他们购买的布匹都已经送来了。


因为客栈是柳家的,掌柜的很是客气,已经帮他们用耐磨的硬布给包起来了。


虽说有了镇国将军的私印名帖,可李心慧到底不放心。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她吩咐长康去打听所谓的寇家,长康心里一惊,下意识抬首看向陈青云。


结果陈青云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长康这才假装跑出去打听。


事实上他跟孟达两人,已经把寇家在杭城的势力打听得一清二楚。


长康走了以后,李心慧对着青黛和青鸾道:“赶紧收拾东西,我们今天就走!”


呃???


青黛和青鸾愕然?


为什么要走?


“呵呵,好了。”


“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陈青云看着青黛和青鸾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嫂嫂太有趣了!


青黛和青鸾闻言,退至门外守着,没走!


可那房门关起来的,李心慧不知道,以为她们都走了!


她对着陈青云道:“借别人的势头出威风,看似很牛,实际上像是纸老虎。”


“寇家有多少势力我们不清楚,能忌惮一时,就足够我们平安离开了。”


“可若是他们有心报复,暗地里动手,我们防不胜防。”


陈青云的眼眸暗了一些,嫂嫂说的,他何尝不知。


所以,下一步他就会扩张自己的势力了。


整洁的房间内,嫂嫂已经开始动手收衣服了。


陈青云见状,上前握住她的手,有点紧。


他将她带到桌子边,然后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


深邃的眸光直视着她疑惑而明亮的眼眸,陈青云红唇轻启,一字一句道:“成王死在天牢,京城里落马了很多官员,几乎人人自危。”


“寇家是有些势力,不过现在有人想要瓦解这些势力了。”


“我们留下来,还能看戏。”


李心慧聚敛眸光,深幽地盯着陈青云看。


她的面容冷凝起来,红唇紧抿着,疑惑道:“你知道寇家是什么来头?”


“你知道有人想对付寇家?”


“你还知道什么?”


“之前绑我的人,是不是就是寇家的?”


陈青云的手有些僵硬,可面容却丝毫不变。


他的眼眸一如既往地专注,看不出一点波澜。


他半真半假道:“之前嫂嫂被绑,胡大哥调查之下发现是寇家所为。”


“然后便扣押了寇家在阳城的人,以及阳城的所有铺子,谁知道那些被寇家所害的人,见寇家失势,立即来总兵府诉说冤情。”


“我们出发来杭城之前,寇家已经卷入十几条命案。”


“寇家仗着在京城有人,所以不曾将人命看在眼里,恰逢这一次京城有官员落马,我跟胡大哥商议,此时动手除去寇家,最适合不过了。”


“除去?”


李心慧狠狠地剐了陈青云一眼。


她伸手握住他的双手,使劲摇晃几下,冷声道:“就你这两肢小胳膊?”


“寇家能背十几条人命,还在乎你这一条?”


“狗急跳墙你听过没有?”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为何偏偏要在这个当口搅和进来?”


李心慧训斥着陈青云,他们虽然说有萧家护着,那也是别人的势力。


他们叔嫂二人,说难听点,手无寸铁。


若是青云因此而有什么意外?


那她……


李心慧很生气,她非常讨厌仗势欺人的人,因为她吃过这种大亏。


可首先要明白一个事实,那便是,别人嚣张,自然是有嚣张的本钱。


今日若只有她跟青云在一起,那被打了就是被打了。


十几个护卫,难不成他们两个还能跟青黛和青鸾一样厉害不成?


“嫂嫂别气,动手的是柴云和萧泽,我们真是来游玩的!”


“我没有沾染,我还想在杭城印一册漫画,然后探探行情。”


“再说我一介小小秀才,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成不了事。”


陈青云贬低自己,眨了眨温润清透的眼睛,看似乖得不得了。


李心慧知道,男人嘛,走了科举这条路,触摸官场的黑暗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她也支持他往上走,成为人上人。


可前提是,他们得有自己的资本。


一个人可以桀骜不驯,但不能嚣张跋扈。


可以锄强扶弱,但不能目中无人。


她捏着他一双手指,修长温润,骨节分明。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一个家族的底蕴和势力更是如此。”


“这种多行不义之徒,嫂嫂一介女流都想出手教训。”


“可是青云,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我们还不是人家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你记住一句话,借力打力,取的是巧。”


“这种巧,我们能取一时,不能取一辈子。”


陈青云感觉震动的心有些酸涩,有些难堪。


嫂嫂想的比他更加周到。


势力之网需要渐渐铺开。


而铺开势力则需要大量的金钱。


他还是太稚嫩了,嫂嫂说的,他都明白。


所以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将这些企图迫害他和嫂嫂的水蛭毒蝎给铲除掉。


寇家能借势力起来,他也能借势力除掉。


“我知道了,嫂嫂,我帮你收拾吧!”


陈青云妥协,准备留孟达在这里等信,他们转道苏州府,暂时安嫂嫂的心。


李心慧见他乖乖听话,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点了点头,温和道:“我来吧,你自己的也要收拾。”


门外,青黛和青鸾闪过一丝动容和敬佩。


当初大将军将名帖给她们姐妹二人带来的时候,吩咐了她们放在身上即可,保证他们叔嫂二人无人敢欺,却是不允许他们拿去借势欺负旁人。


可是夫人这番严厉地教导陈公子,是她们始料未及的。


小小的一个寇家,除去就除去了,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夫人却害怕殃及陈公子,这份护爱之心,真挚感人。


青黛和青鸾静静地站着,心道,改道就改道吧,还能到处玩一玩。


可两人正有此想法的时候,只见掌柜屁颠屁颠跑上来,满面春风道:“陈公子在吗?”


“杭州知府吴大人想要见见他!”


青黛和青鸾闻言,立即皱起了眉头,冷声道:


“他来干什么?”


掌柜见两位小姑娘不高兴了,连忙解释道:“哦哦,两位别误会,不是带着人来的!”


“呸,说错了!”


“带了一位老仆,像是师爷一样的,两位都穿了便装。”


青黛和青鸾闻言,知道是杭州知府想来探探底。


“咯吱”一声,门开了!


听到动静的陈青云开门出来,青黛和青鸾见状,微微低着头。


“你们进去陪着我嫂嫂吧,麻烦掌柜的把人带到我的厢房来!”


陈青云道,嫂嫂既然想要走,那他也趁机叮嘱吴宝庆几句。


青黛,青鸾闻言,立即点头,进了厢房。


掌柜的连忙下去,陈青云转身,理了理长衫,去了自己的厢房。


不一会,只听掌柜的声音道:“大人,这边请!”


“陈公子就在里面!”


掌柜笑着出声,姚师爷打赏了一两银子,掌柜识趣地退下了。


“咚咚!”


姚师爷上前敲门,出声道:“不知里面可是陈公子,我家老爷乃是杭州知府吴大人,想见陈公子一面。”


“咯吱”一声,陈青云打开房门。


“两位请进!”


他和善地笑着,因年纪尚小,又俊逸不凡,着实让吴宝庆和姚师爷都惊讶一番。


两人进了厢房,陈青云招呼他们坐下。


这时,小二送了茶水和点心上来。


陈青云接过,亲自给吴宝庆和姚师爷斟茶。


那两位有些受宠若惊,因为莫不清楚这位陈公子的底细,因此一直小心谨慎,除了客气寒暄,不敢多言。


陈青云有意混淆他们的视线,也不主动说起他的身份。


三人尬聊地坐了一会,吴宝庆和姚师爷有些懵逼。


因为眼前的陈公子给他们一种高深莫测之感,像是把他们的来意都弄清楚了。


问题是,他们还不知道人家的来历。  这可真是够尴尬的。


第两百六十八章局中局


“吴大人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陈青云故意问道。


上好的龙井茶香郁如兰,味醇甘甜,形似雀舌,氤氲的热气渲染着,厢房里仿佛有些闷热。


吴宝庆跟姚师爷对视一眼,似有几分难以启齿之色。


陈青云也不及,倒完了茶水,夹了一块栗子糕,尝了一口。


“西湖的特产,除去了这丝绸,龙井,莲子和藕粉也是特色,可想不到这栗子糕也好吃,比阳城做的,软绵不少。”


吴宝庆和姚师爷闻言,眼眸一亮。


这位陈公子变向在说,他来至阳城。


阳城唯一跟萧家有牵扯的,便就是阳城总兵胡志昌了。


“陈公子可来至阳城?”


吴宝庆问道,仿佛找到一个突破口一样。


陈青云闻言,摇了摇头道:“在总兵府小住一月。”


吴宝庆和姚师爷对视一眼,隐隐透出一丝兴奋之色。


在总兵府小住一月,又有将军府的名帖,要说没有点来历,他们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不知道陈公子是哪里人?”吴宝庆继续问道,眼眸已经暗含精光。


陈青云嘴角轻勾,继续笑道:“祖籍保定府,拜于定南府云鹤书院齐院长门下。”


吴宝庆和姚师爷自然是知道齐瀚的名声,越发肯定了陈青云的不凡。


保定府距离京城近,有什么关系是他们不知道也有可能。


陈青云混淆他们的视听以后,切入正题道:“今日我们得罪了寇家,正准备离开呢?”


“什么?”


吴宝庆吃惊无比,那寇家算什么呢?


势力再大,怎么能够跟镇国将军府比?


陈青云面露难色,故意道:“这次我们出游一切从简,身边带的护卫不多。”


“听说你们杭城的寇家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还喜欢背地里耍阴招?”


“在阳城好歹有胡大哥护着,去京城也有萧大哥在,唯独这杭城里……”


吴宝庆和姚师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这称兄道弟的,若说表亲,据他们所知,并无可能。


可这又是姓陈,他们还真想不出这位陈公子的来历?


“陈公子莫慌,我已经让人去警诫寇家了。”


“晚一些,我再派些衙役过来守着。”


“寇家再胆大,也当知道忌讳忌讳。”


“既然是来游玩的,陈公子也当尽兴才是。”


陈青云闻言,面露阴冷之色。


只见他嘲讽地勾起嘴角,不以为意道:“至多一月光景,我来时,胡大哥已经在清算寇家犯下的命案。”


“京中人人自危,张阁老此时若再伸手,只怕是会引火烧身。”


“吴大人如此有心,我不妨与你再透一丝消息。”


“流放的官员里,有几位跟寇家牵扯颇深,若有机会将功赎罪,只怕吐露个三言两语,足以让寇家受灭顶之灾。”


吴宝庆撑着眼眸,深深的瞳孔里布满震惊。


就连一向稳着给他出主意的姚师爷,都面色骤变。


听这位陈公子的口吻,寇家出事,只怕已经近在眼前。


阳城扣着铺子伙计的人,是总兵胡志昌,知府蒋文英都不敢妄动。


如今……流放的官员,只怕已经过了保定府了。


也就是说,想要半路截道的人,已经可以下手,或者说,已经得手了!


两人一想,立即惊出一身冷汗。


陈青云见他们反应如此剧烈,心里冷哼一声,知道这位吴宝庆只怕收受了不少寇家的贿赂。


“吴大人若是往常与寇家有什么密切……联系,此时速速切断为好。”


“至于我们的去留,您还是别费心了。”


“免得日后寇家出了事,张阁老秋后算账,以为你与我吐露只言片语,到时候影响升迁就不好了。”


吴宝庆只觉得心里咯噔咯噔两声,全身的力气像是忽然就被抽光了。


他浑浑噩噩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就感觉遍体生寒。


寇家出事,他提前知道了。


若是这个时候撇清,张阁老时候查起来易如反掌,影响他日后的仕途。


若是不撇清,查起来牵连到他,那可真是后悔莫及了。


吴宝庆急得满头大汗,他身边的姚师爷也着急上火。


眼看着,这路就走绝了。


陈青云慢慢起身,站至窗户边去。


街道上,马车行人都不少。


微凉的秋风带来了满地的黄叶,有些被碾碎了,有些随风飘荡。


他微眯的眼眸里,聚敛了无数的寒意。


可顷刻间,又晦暗漠然,嘴角上翘,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


这就是官场,一件案子,牵连无数。


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吴宝庆着急地对着姚师爷使了一个眼色。


姚师爷见状,摇了摇头,随即对着陈青云道:“陈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大人从未给寇家私下办过什么糊涂案子。”


“这杭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富贵人家比比皆是,文人大儒更是不少。”


“寇家因着张阁老的关系,寻常官员见了,多少给几分颜面。”


“我家大人与那寇大海交往不深,不过是卖了西湖边的一块宝地给他,他私下让人送了三千两银子。”


陈青云转头,眼眸含笑道:“如此,也并非什么大事!”


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吴宝庆擦了擦额头,回想着,无非就是寇家跟人家杠上的时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寇家仗势欺人而已。


还有就是,杭州城闹得最大的《宝芝堂》被寇家用计侵占,最后周老爷子撞死在寇家门前,周公子披麻戴孝闹了一翻,被打断双腿。


后来闹到公堂上,寇家推了个小厮出来抵罪,赔了二十两银子给周家。


周家就此破败,房屋被占,药堂易主,据说周公子还沦为乞丐,被驱赶出城了。


这件事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宝庆越想,心里越虚得厉害。


看似明面上都能过去的案子,若真是较真,只怕他这顶乌沙不保。


他深刻认识道,没有什么人家是永远屹立不倒的。


之前他知道那些人根本斗不过寇家,所以便顺水推舟罢了。


如今想来,到是自己助绉为孽,深受牵连。


“陈公子救我,您若能保我继续当这杭州知府,下官愿意为陈公子效犬马之劳。”


吴宝庆跪了下来,面色惶恐。


姚师爷也跟着跪了下来,面露凝重之色。


陈青云在心里冷冷一哼,面色却丝毫不显。


他伸手去扶吴宝庆,出声道:“吴大人可是圆滑过了头,惊觉自己失去了为官之德?”


“可不瞒吴大人,青云一介小小秀才,委实帮不了吴大人这个忙!”


吴宝庆此时哪里还会信陈青云这种话,只当他是推脱之词,继续跪地不起道:“陈公子何必自谦,不论是阳城总兵,还是平西将军,您随便递一句话,下官便可免去牵连之责。”


“吴大人高看我了,能坐到杭州知府这个位置的人,岂能急火攻心,胡言乱语?”


“胡总兵最恨贪官污吏,平西将军亦是如此,更何况难不成吴大人就没有自己的门路?”


“我好心提醒,吴大人自己回去斟酌吧,莫要失去了四品知府的体面。”


吴宝庆感觉自己手脚发软,心里发虚。


直到被扶起来,坐到椅子上去,他这才惊觉自己失态了。


他是承平八年的二甲进士,岳父为京中翰林院院士,德高望重,可惜手中实权甚少。


前年已经告老了,其余的同窗挚友,多在外地为官。


京中的三品刑部左侍郎,是他的连襟。


在官场,心照不宣的是,政绩无误,别人也乐于做做顺水人情。


若是犯事牵连,则立即斩断联系。


此番他贸然求助,只怕不过是递了把柄。


姚师爷也正是考量,所以才会只说,收受了三千两银子。


那也是陈青云率先示好的情况下。


可此时,他们的脸色都从苍白惶恐,变得讳莫如深。


陈青云坐在一旁喝茶,心道这鱼儿都已经被钩住了,挣扎会痛,不挣扎会死。


怎么选?


就得看这位吴大人想活?  还是想死了?


第两百六十九章破釜沉舟


气氛沉重无比时,只听青黛在门外出声道:“公子,夫人已经收拾好了!”


“让您也快些,晚了出不了城!”


吴宝庆和姚师爷面色再次骤变,隐隐透着一丝灰白。


陈青云当即回道:“知道了!”


“两位,该说的,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你们回去商量,谨慎斟酌吧!”


陈青云上前开门,送客之意十分明显。


“陈公子……”


吴宝庆想要再说什么,只听陈青云摆了摆手,打断道:“吴大人,在下真的就只是一位小秀才而已!”


吴宝庆和姚师爷嘴角抽搐几下,觉得这个玩笑开得一点都不好笑。


他们相信这位陈公子真的只是一个小秀才,问题是,这个小秀才的背景未免有点强大得可怕。


保定府的陈家?


听起来到是没有什么映象,可有些人厉害就厉害在这里,名不见经传,却能掌握一手的好人脉。


“陈公子若是愿意指条明路,我吴宝庆必定铭记于心,感恩图报。”


胃口是吊得差不多了,陈青云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眼眸里的光沉淀下去。


只听他懒懒道:“吴大人一叶障目了,那些落马的官员能够办的事,你何必要等到火烧到自己身上来呢?”


“搜集寇家的罪证,递给总兵大人做投名状,对外就说……”


陈青云玩味地笑了起来,尚未点破。


吴宝庆的眼眸瞪大,眼眸倏尔一变。


只见他下意识把头移到陈青云的面前,低声询问道:“如何说?”


“就说你早已发现寇家的不轨之处,几分试探,果真如此。”


“你将自己掌握的证据,与胡总兵私下交接,早已严证清白。”


“到时候上往京城的折子不经吴大人的手,办案的也不是吴大人,若说您想动寇家,那也要别人信才行?”


这主意是个好主意,问题是,张金辰那个老狐狸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为了自保,将寇家给推出去?


吴宝庆皱起了眉头,真正感觉前怕狼,后怕虎。


这时陈青云继续道:“吴大人日后为官清廉,严明,刚正不阿,别的不说,凭着你给胡总兵出的这一份力,萧家一定会保你仕途安泰,不造贬低或者罢免。”


吴宝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往前还能有一线生机,至少张金辰不出手,他顶多被贬为同知或者知县,可要知道这爬上来艰难,滚下去就很容易。


如果光明正大说是为了胡总兵暗中搜集证据,别的不说,知府之位多少有一半的希望。


可他也不能盲目信任眼前的人,只听他道:“陈公子所言极是,可我如何与胡总兵接头?”


陈青云闻言,心里知道这条大鱼是上钩了。


他直视着吴宝庆的闪烁探究的眸光,认真道:“胡总兵的副将柴云,过几日就会来杭州府,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我的护卫萧泽。”


“我这里还有胡总兵的贴子,跟我赶车的车夫乃是总兵府的府内亲兵。”


“这些吴大人在做出决定之前,都可以一一查探。”


“无论有没有吴大人的出力,寇家必然树倒猢狲散,不成气候了。”


“而我也无意在杭城多待,以免到时候寇家出事,外人攀扯着,以为我胡大哥为我出口恶气就不好了。”


陈青云说完,又将房门开大一些,送客之意昭然若揭。


吴宝庆和姚师爷对视一眼,只见姚师爷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如今,他们没有选择,只能破釜沉舟了。


今日得知的消息,太震撼他们二人了,而且陈青云行程在即,根本容不得他们细细思量。


吴宝庆是知府大人,不好意思索要名帖。


姚师爷便出声道:“不知可否厚着脸皮,借胡总兵的名帖一观?”


“无需如此麻烦,我送二位一张便可。”


“胡大哥让我带了好几张来。”


好几张?


吴宝庆和姚师爷的脸色几欲变了变,这名帖还有这么给的?


还是一位三品大员,手握兵权的总兵大人名帖?


他们的嘴角抽搐着,只见陈青云去了床边,不一会就拿了一张厚实华贵,沾染紫金色的名帖出来。


“说起来,胡大哥还是萧大哥引我认识的,他说他远在京城,又常年盘踞边关,怕照料不了我,便介绍我与胡大哥相识。”


“朝廷官员的名帖,都印有官印,这个青云委实造不了假。”


“我也是见吴大人如此关怀,亲自上门,这才坦诚相待。”


吴宝庆也知道,陈青云能拿出这些,本身已经表明了跟总兵府和镇国将军府牵扯颇深。


他恭敬地递回名帖,随即沉声道:“即使如此,陈公子更加不能走了。”


“待我回去收罗好寇家强取豪夺,枉顾人命的证据,等柴副将一来,也好请陈公子做位中间人。”


“至于您与夫人的安危,那更是不用担心,下官会让衙役乔装巡逻值夜,必定让您与夫人,好好游玩一番。”


陈青云知道,这些人都误会他跟嫂嫂的关系了。


虽说他可乐于这样的误会,可真相一旦揭开,到底对嫂嫂的名声不好!


他当即解释道:“这件事我得去与我嫂嫂商议一番。”


“刚刚门外那位姑娘称呼为夫人的,其实是我嫂嫂,而今日大打出手那两个姑娘,则是镇国将军夫人送来保护我嫂嫂的,算是女护卫,名唤青黛,青鸾。”


吴宝庆和姚师爷还未从这身份转变中回神,又听到陈青云说,那两个厉害得顷刻间撂倒寇家十几个护卫的姑娘,竟然是镇国将军夫人身边送来的。


怪不得了……


姚师爷知道,陈青云没有说谎。


那两位姑娘的身手,若不是精心训练出来的,怎么可能?


“我们二人便先去楼下厅堂等着,还望陈公子在陈夫人面前多多挽留几句,杭城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后天,楚家还要在西湖边上举行厨艺大赛,还望两位留步才是。”


陈青云闻言,颔首笑道:“那两位先请,我嫂嫂厨艺精湛,说不定愿意凑个趣,再玩几天也说不一定。”


吴宝庆和姚师爷一听这句话,眼眸立即一亮。


从陈青云的口中,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半的希望。


两人立即拱手,顺着廊道往下走!


陈青云站在门外目送他们离开,等到那两人的身影都不见了,他便轻靠在门框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忽悠了这个吴宝庆,拿到了有用的证据,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陈青云闭上眼,头往后仰,靠在门上,想小憩一会!


忽然,只听他的耳边有道凉凉的声音道:“挺能耐的啊,这唇舌之利,果真让我刮目相看!”


陈青云睁开眼,站直身体,忽闪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赧然的光!


他确实不想走,可又想迁就嫂嫂。


就在刚刚,他还在想,要是实在是说服不了她,那他便让她先去苏州府玩几天!


谁知道,她好似偷听了他们说话呢?


陈青云的脸有点红,丝毫没有在吴宝庆和姚师爷面前那种底气十足,高深莫测!


有一种像是穿了几条裤子,都能被嫂嫂看得一清二楚一样!


他下意识想要去咬唇瓣,神情也显得局促起来!


李心慧见他又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眼眸晦暗,心里轻叹一声!


“行了,我留下!”


“陪你!”


她没好气道!


“真的?”


陈青云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跟一个小孩子一样!


李心慧点了点头,走上前去,狠狠地捏了捏他的脸蛋,然后恶狠狠道:“真的,小祖宗,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


“呵呵!”


“欠我的才好,我不要你还!”


他道,开怀地笑了起来,眼眸亮得耀眼,像是夜明珠的光,柔和温暖,只能照亮身边的人。


李心慧见他那傻样,软萌,软萌的。


她感觉手又痒了!


而且,嘴也痒!  牙齿,更痒!


第两百七十章深夜纵火


李心慧吩咐青黛下去,告知吴宝庆和姚师爷,他们留下了。


那两人自然欢喜离去,回到衙门就立即派了二十个衙役过来,全都在云来客栈值岗,来回巡逻。


厢房里,李心慧看着少年持重的陈青云,感觉他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也许是我草木皆兵了。”


“横竖现在有萧家护着,就让你去历练历练吧!”


李心慧轻叹道,青黛和青鸾跟她说了很多。


要想站稳脚跟,结交权贵是必然的。


“青黛跟我说,在楚家住着的这位明珠郡主很得盛宠。”


“年轻的时候,高高在上,很是要强。”


“不过后来却愿意为了自己的儿子,收敛锋芒,伏地叩头。”


“可惜她求的人,最后都没有能力治好她的儿子。”


陈青云听到嫂嫂这么说,心里微微下沉。


“嫂嫂想去参加厨艺大赛?”


他问道,有些忐忑。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看着陈青云稍显菱角的轮廓,认真道:“试一试吧,我要是猜得不错,那个小世子应当已经被药物侵蚀了肠胃,所以才会吃什么吐什么。”


“若是可以,结一份善缘。”


“心疾稍有差池,便会命陨当场。”


“明珠郡主把小世子看得这么重要,若有万一,必定会大开杀戒。”


“嫂嫂,这件事太危险了,长康若去滥竽充数,我能同意,若是你去,我绝不答应。”


陈青云坚持道,他不能让嫂嫂去涉险。


这是他的底线。


李心慧也不急,她认真地看着他,眼眸不眨,神色平静。


陈青云被她这么盯着,一直盯着,气息有些不稳。


他微微侧身,不想与她一直对视。


他总是率先败下阵来的那一个。


李心慧走到他的面前,他转头,她就跟着转头。


他视线向上抬,她便立即钳住他的下巴,禁锢着他的头。


她还在看他,无比认真。


从他的额头,眉峰,睫毛,瞳孔,最后落在他的唇瓣和下颚上。


“你也会担心我,一场厨艺大赛你都能联想到那么多的意外?”


“那你怎么没有想一想,若是寇家倒了,那后背之人却屹立不倒,到时候寻个机会收拾你怎么办?”


“古往今来,多少诸侯王相遇刺而死,人家的护卫何其多,可也有疏忽的时候!“


“一个细小的毒虫子,一碗相克的毒汤,杀人碎尸的山贼,亲信的致命背叛……”


“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你借着跟这位杭州知府的关系,到时候在台上的女眷不会多,将我安排在那位明珠郡主的三丈之内便可。”


“若是有五分把握,我便下台替换长康,若是没有,便照计划进行便是。”


陈青云不想答应。


可是他知道嫂嫂一定会继续跟他耗,他磨不过她,一切阻拦都是徒劳。


他在心里唉声叹气,不想与她继续争论,只道:“若那位小世子即将不就于人世,嫂嫂便安安心心当个看客好了。”


李心慧点了点头,应声说好。


吴宝庆从云来客栈出去的时候,暗地里有两拨人密切地注视着,各自飞奔回去禀报主子。


楚府,楚大爷的议事厅里,此时正坐着楚大爷,楚二爷,楚三爷。  跑回来报信的小厮上气不接下气道:“回禀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吴大人和他的师爷进去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他们下楼后,在厅堂里面坐了一会。后来有一个姑娘下楼说了几句话,他们便坐了轿


子回去了!”


“他们吩咐轿夫脚程快些,好似很急的样子。”


“他们走了以后,你们去跟掌柜打听了话没有?”楚大爷问道,那么多的客栈,云来客栈不是最好的。


镇国将军府的人,怎么就住在了那里?


小厮闻言,立即出声道:“打听了,说起来也是熟人。”


“那云来客栈是柳家商号的产业,下面负责照料生意的大掌柜跟他们有相熟的人。”


“只说那位陈公子跟他们家的公子是同窗,都拜在了云鹤书院齐瀚的门下。”


“那位夫人不是陈公子的夫人,而是他的寡嫂,而陈公子的护卫姓萧,名萧沐。”


楚大爷沉凝着,面露疑虑道:“姓陈,又是小叔寡嫂,萧家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亲戚?”


“会不会是故意骗人的?”楚二爷出声道。


楚三爷闻言,摇了摇头道:“私印帖子不可能外泄,这件事有些蹊跷。”


“先看吴宝庆怎么做?”


楚三爷的话刚刚说完,只见外面突然奔来一个小厮,急忙跪地道:“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吴知府派了二十名衙役,全都便装守在云来客栈的周围。”


楚家的三位老爷见状,面色微变。


“看来吴宝庆是已经证实,或者得知那位陈公子的身份了。”


“立即去叫跟柳家商号有接触的大管事来见我,这件事还得从柳家入手!”


楚大爷吩咐道,总不能连人家身份都弄不清楚,就贸然把人请进府里来。


小厮立即下去办,一时间,议事厅里的三位楚老爷都在绞尽脑汁想,萧家什么时候,有了姓陈的亲眷?


同一时间,寇府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寇大小姐被气昏过去,还是衙役帮忙抬回来的。


据说是镇国将军府的亲眷,可他们寇家还是张阁老的表亲呢?


寇老夫人砸一个茶盅,让下人立即去查,到底是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


结果刚查到住处呢,吴宝庆去了!


等到吴宝庆走了,他们回来禀报,老夫人立即道:“去,把西边院子里那些闲人都给我叫去,把那客栈砸个稀巴烂,也别说是找他们的麻烦。”


“就装作那等地痞流氓,乘乱打完,找个地方藏上几个月,到时候风头过去,一人赏银一百两。”


寇老夫人规划得很好,架不住去的人很快就灰头土脸回来了。


带路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回禀道:“老夫人有所不知,我们都已经到了那云来客栈的门口了。”


“可那云来客栈的门口全是便装的衙役,二十来个。”


“我们寇家寻常跟他们打的交道多,我使了银子,人家让我们寇府收敛点,说是……说是惹不起的人,知府大人都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了,若是出了什么事,一律革职。”


“嘭!”


口老夫人狠狠地拍击着桌面。


那桌面震得她的手麻,她痛得面部微微扭曲着。


“好一个两面三刀的吴宝庆,竟然趁着我儿不在杭州府就强硬起来。”


“不怕,不就二十几个衙役吗?”


“哼,今天晚上,让那些个护宅院的暗卫,远远地,往那客栈里面扔火把!”


“烧死以后,无凭无据,我看他那什么镇国将军府敢做什么?”


老夫人太威风了,满口杀气。


下面的小厮缩了缩脖子,转头去跟大总管商量。


大总管求见寇大海的夫人。


结果那位忙着照顾女儿,懒懒道:“夫君向来都说这些当官的见了阁老大人都是老鼠见了猫,这件事就按照老夫人的意思办吧,别让她老人家气坏了身体!”


大总管闻言,心里觉得欠妥,可不得不照办。


就在他趁着夜色集结暗卫的时候,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从寇府轻掠而出。


夜晚,云来客栈。


柳成元他们都回来,陈青云叮嘱几句,柳成元立即传话下去,不要透露陈青云的具体身份。


众人安歇以后,萧沐敲响了陈青云的房门。


“公子,寇府的人准备朝云来客栈扔火把,你跟夫人暂且先避到别处去。”


陈青云还没有睡下,长衫显得他的身体修长而坚韧。


紧绷的面容冷戾如霜,一双深邃的眸子满是嘲讽。


他早就预料,寇大海不在,寇府的人怎么能吃得了这一口窝囊气?


嚣张跋扈惯的人,最讨厌有人站在他们的头顶,强迫他们低头。


“不必了,你下去通知那群守着的衙役。”


“等他们来了以后,让吴宝庆瓮中捉鳖。”


“这送上门的证据,对于现在的吴宝庆来说,求之不得!”


萧沐立即就明白过来,不过他还是不放心道:“夫人那里……”


“无碍,我亲自过去守着。”  萧沐闻言,这才放心下去安排,不过走之前,还是让青黛和青鸾立即警惕起来。


第两百七十一章他想吻她


陈青云先去了柳成元的房间,他简明要害道:“寇家想要往客栈里面投火,你下去吩咐掌柜和伙计们,不动声色,屯水避急。”


“记住,不要声张,把能用的人,聚集起来就行了!”


柳成元愕然地瞪大眼睛,可瞳孔再大,那里面的影子却越来越小,直到彻底看不见了。


“卧槽,还真是浑水啊!”


他恼恨地嘀咕一句,连忙套了一件御寒的褙子往楼下奔去。


李心慧还没有睡,不过在洗澡。


氤氲的热气熏着她的脸庞,红彤彤的,仿佛嫩得能掐出水来。


在木桶里洗澡最舒服的,可以蹲坐在里面特意做的小凳子上,然后垫块浴巾往后靠着。


温热的水漫到胸前,她舀着热水浇淋在脖颈处,舒服得眯着眼眸,红唇微微张开着。


陈青云来敲门的时候,她慵懒道:“谁啊?”


“是我!”


陈青云站在门外,声音不高。


李心慧没有起身,疑惑道:“青云,有事吗?”


“不急明天再说吧!”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绵长的尾音,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没有睡醒,或者正在……洗澡!


陈青云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而来,他靠在房门前,头往后仰着,出声道:“很急的事情!”


“必须……现在说!”


在浴桶里面的李心慧闻言,无奈地出了一口气。


她想,她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她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洗头。


她从浴桶里面出来,然后擦干身体,一件一件地穿衣服。


最好要穿厚实一点,以防后半夜颠簸跑路。


房门开的时候,陈青云看着她。


鬓角还是湿的,下身穿着活动自如的百褶裙,上身有裙身抹胸,交领的里衣,以及一件袖口收拢的短衫。


梳好的头发挽着发髻,连发簪都收起来了。


他嘴角抽搐着,出声道:“嫂嫂以为我们要逃命吗?”


“难道不是?”


“那你急什么?”


李心慧感觉心好累,她还没有泡够好不好!


“呵呵!”


陈青云憋不住笑,面容上全是趣味!


“若真到那个地步,青云早就破门而入了!”


哪里还会等着,她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呢?


李心慧闻言,愕然地瞪着他。


这一点,她到是没有想到。


“进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心慧侧身让陈青云进来,然后她关了房门。


早就发现陈公子守在门口的青黛和青鸾见他们都进屋了,这才现身守在门口。


厢房内,陈青云将萧沐的探听来的消息跟李心慧说。


而他的目的也跟她说了,让吴宝庆抓一个现行,这是最好的证据。


他们提前有防备,第一时间灭火,烧起来的可能不大。


就算能烧起来,那些衙役也能救人。


到时候更加坐实了寇家纵奴行凶,枉顾人命的证据。


“若是深夜放火,意图杀人,那火把上必然有油。”


“水是灭不掉的,你还是去跟成元说,让大家都收拾收拾东西。”


“刚好这客栈不大,我们这么多人住下来,再加上伙计和掌柜的,根本没有几个真正的客人。”


“给一些银两压压惊,顺便再让他们造造势,我们跟寇府有怨,可他们跟寇府无仇。”


“闹到公堂之上,他们的话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陈青云闻言,眼眸一亮。


他立即点头道:“好,我立即去办!”


这时,门外的青黛道:“公子不用去了,青鸾已经去了!”


“可我还是要回去收拾一下子行礼,之前考虑不周,差点损失惨重!”


李心慧催促他道:“快去,那些画最珍贵了,不能损坏一点!”


陈青云颔首,连忙回房收拾。


李心慧也赶紧收拾,趁着天黑,他们将马车赶到客栈的后门,然后快速地转移包袱。


除了他们,客栈里面还有三位客人。


都是来杭州府游玩的学子,听说可能有人要报复纵火,官府的人接到密报,让他们收拾东西,随时准备离开。


三位学子也真是气急了,连掌柜赔罪给的银子都不要。


学子甲:“真是岂有此理,如此枉顾人命,还有没有王法?”


“莫不是真的以为,能够一手遮天,当真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啊!”


学子乙“听话这杭城寇家,是张阁老的表亲!”


学子丙:“哼,就算皇亲,也不能如此为恶!”


李心慧和陈青云没有下楼,站在楼梯口听着三位学子义愤填膺之语,对视一眼,都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谢明坤,柳成元,张华适时地亮出举人身份,一番慷慨激昂,附和讨伐之声响起,一时间,整个云来客栈万众一心,把值钱的都打包了,只等那火一到,立即卷了细软就跑。


其余的,随他烧吧,反正烧毁了有人必定巨额赔偿。


楼道上,李心慧的道:“今晚我们住哪里呢?”


陈青云闻言,轻笑道:“不急,吴宝庆会安排的。”


李心慧摇了摇头,认真道:“到时候就有你们两个勾结,做局构陷之嫌了!”


“要嘛,露宿街头,正好赏月。”


“要嘛,守着云来客栈,若是火势很大,说不定还能烤火御寒!”


“噗!”


陈青云听她说得逗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我们就守在这里,烤火御寒。”


他认真道,眼眸很亮,像是有火光照耀着。


吴宝庆接到急报的时候,还在跟姚师爷整理卷宗。


他立即穿上了官服,带上了衙门里值岗的三十余位衙役,全都布控在云来客栈周围的街角。


寂静夜无声,长街灯火灭。


云来客栈连廊檐下的灯都熄了,大家聚集在大厅里,静谧的气氛中,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带出了一阵紧张感。


陈青云和李心慧坐在大厅靠后的位置,身边的不远处挨着有长康,孟达,青黛,青鸾守着。


萧沐在外面,若有动静,便会给青黛和青鸾暗号。


大厅里面没有点灯,因为人影密集,所以显得那透进来的月光微不足道。


李心慧侧着头,看向窗外。


风声呼呼地响,有树叶摩擦的簌簌声。


她屏息凝神之际,忽然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让她转头,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


他的双手微微用力,然后那头忽然靠了过来……


呃?


李心慧有一瞬间的呆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总有一种错觉,青云想吻她!


他的呼吸有些灼热,靠过来的时候,红唇贴在她的耳边,似有几分缱绻地摩擦道:“别怕!”


李心慧下意识轻颤,那酥麻的感觉跟电流一样,一下子就击中了她的身体。


黑暗中,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很烫。


眼眸如流光轻闪,还带着一丝心颤羞恼。


“我不怕!”


她磨了磨牙,声音虽小,却是恶狠狠的。


陈青云无耻地靠着她,两个人坐的是一条长凳子,因此,他很容易就将她逼至墙角。


撑着是手腕将她禁锢在小小的包围圈里,黑暗中,他的眼眸深邃得可怕。


他添了添红唇,嘴角露出是邪肆的笑意。


此时的她,像极了一只小小的狐狸,再聪明,可关在笼子里的时候,也是无计可施的。


他真的想吻她,看不清的彼此面容和眸光的时候,他的心里升起了浓浓的渴望。


就放肆一会好了,他对自己说,那股冲动怎么也压抑不了。


黑暗中,彼此的气息那么清晰,他甚至于还能感受到她的轻颤和抵触。


李心慧真的急了,她靠着墙面,微微侧着身体,以背对着他。


可他还是靠了上来,圈着她的腰身,将额头抵靠在她的颈窝。


“别怕!”


他还在说,好似自己能够将她裹进他的怀里护着一样。


李心慧羞红的眼眸透出一股哭笑不得的恼怒,她用手肘拐了拐他,压低声音道:“我不怕!”


她何止不怕,要不是这么多人都聚集在一起,要不是……


哎……说白了,她就是舍不得打他而已。


她转头,“唔”……


猝不及防的,她自己把唇贴了过去,而他,好似守株待兔一般,早已等候许久……  黑暗中,有一双眼眸,弥漫笑意,亮晶晶的,光芒四射。


第两百七十二章玩一票大的


李心慧往后仰着,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的手撑在她的脑后,护着她的头,以免她撞着墙面。


她羞恼无措地瞪视着他,就算是在漆黑的大厅里,他也能感受到她浓浓的怨气。


“呵呵!”


他撑着手肘,低低地笑了起来,像只偷腥的猫。


李心慧恼羞成怒,最受不了他这一副捉弄她的坏样子。


她伸手去掐他的腰,狠狠的。


“嗯……”


他一声奶猫儿般的叫声,软绵绵的,声线性感到爆。


李心慧忍不住闹了一个大红脸,连忙把自己的手缩回来。


可他用力捏住,像是逮到作怪的小耗子一样,身体伏在桌面上,暗暗耸肩……


李心慧咬牙切齿地瞪视着他的背影,红红的眼眸泛着一丝水雾,在黑暗中,显出几分诱人的妩媚。


青黛和青鸾视力很好,自然是看到了一些不应该看到的画面。


那两个丫头比李心慧还激动,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捏在一起,似乎差点就控制不住,惊乎出声了。


可就在这气氛暧昧无比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乌鸦的叫声。


青黛和青鸾闻声,立即低声道:“来了!”


陈青云抬首,用力握着嫂嫂的手,然后扭头,从支起的窗户往外看。


大约有几十个火把同时投向云来客栈,那速度之快,许多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扔进了厢房。


如同李心慧所料,一股桐油味随风袭来,动手的人,分明就是想让他们都丧生火海。


“等会再走!”


李心慧沉凝道,等火烧起来。


要玩,就玩一票大的。


这一票大的,做起来得有让人信服的依据。


柳成元,谢明坤,张华,三人在柜台的方向,那里从门缝就能看到,火把扔在门角,供着门槛往上烧了起来。


他们的眼眸聚敛寒光,深幽的瞳孔蔓延着一抹肃杀之意。


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手段,他们还是第一次领教。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一旦搅和进去,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都算是最轻的。


“长康,孟达,你们两个上前去,大门一烧起来,先护着那三位学子冲出去!”


陈青云吩咐道,得稳住那三人,以免惊慌之下说了不该说的。


长康和孟达立即上前,耀眼的火光蹿得很快,让长康想起了,《食香阁》被烧的时候。


怪不得那些人那么胆大,原来,那根本不算什么?


《食香阁》里面至少没有人,而现在,那些人明知道客栈里面住满了人,他们还是动手了!


其心之狠辣,虎狼都望尘莫及。


“珍明,元昊,玉衡,你们三个等会跟着伙计和掌柜冲出去。”


陈青云继续道,他们有青黛和青鸾,踢破门窗都没有事。


可留下太多的人,会很不安全。


柳成元点了点头,随即道:“你们也快一些,这客栈有些年头了,烧起来很快。”


“没事,我们就跟在你们的后面。”陈青云牵着嫂嫂是手往前,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砰”的一声,客栈的房门从里面被撞开。


很多人都冲出去了。


眼前的火光从一簇簇的火苗,变成了成片成片的。


宽敞的大厅闷热无比,隐隐,还有些透不过气来。


“嘭”青黛用力踢开了两扇窗户,他们都转移到窗户边去。


那里有风,可以让他们不那么难受。


可正因为那里有风,因此那温度更是炙热得可怕。


一块房梁似的木板砸了下来,堵住了房门口的位置。


陈青云听到外面有嘶喊的声音,慌张焦急,似乎恨不得冲进来。


渐渐的,那些声音越来越多,甚至于还有水对着房门不停地倒了进来。


空气潮湿闷热,有一股熏得人几乎晕厥的浓烟呛了进来。


“咳咳……”


“咳咳……咳咳咳……”


李心慧用茶水弄湿了帕子,给青黛,青鸾捂住了口鼻。


正在她匆忙继续沾湿帕子的时候,陈青云已经替她捂住了。


可他自己的还没有,他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嘴角下意识勾起!


“咳咳……”


他咳得厉害,李心慧立即用帕子给他捂住,眉头狠狠皱起。


“可以走了!”


李心慧用力掐了掐他的手指,示意不能再留。


陈青云点了点头,对着青黛和青鸾使了一个眼色。


“砰”的一声巨响,只见那压在门口的一块烧得很旺的木板被人用力踢开了,


萧泽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随之而来的是十几盆水一下子焦淋进来。


黑漆漆的一片浓烟里,青黛和青鸾一人架着一个,嗖的一下,闭上眼,从那浓烟里面冲了出来。


因为看不清眼前的路,四人出来的时候,立即撞倒了外面围观的一群人。


大伙的顾不得被撞疼的身体,连忙把人扶起来。


“嘭,嘭,嘭……”


“不好,酒楼要塌了,快跑!”


“里面还有人吗?“


“谁知道呢,有人也活不了了,这些杀千刀的,抓住了一定得杀头才行啊!”


李心慧和陈青云感觉眼睛还不能睁开呢,就被青黛和青鸾又提着掠了好远。


情势危急,众人以为他们都被烧伤了,连忙打水的打水,递帕子的递帕子。


一条街上都是此起彼伏的怒骂讨伐之声。


隔着两条街的巷子里,吴宝庆看着自己的衙役一个个倒下,眼睛都红了。


对方穷弓末弩,却依旧折损了他十几个人。


双方冷冷地对峙着,吴宝庆遥遥地看着,不远处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这些人他要是拿不下来,别的不说,刑部追究,他责无旁贷。


“给我杀,留几个活口就行!”


吴宝庆冷声道,可对方却早已看出他的打算。


只见他们以向上叠高的方式,准备先将吴宝庆杀了。


那些人虽然比不上萧沐他们,可对付衙役,却是绰绰有余。


他们的同伴死了,都是见不得光的暗卫,吴宝庆拿了尸体也查不出什么!


可是他们活着的人,一个都不能留下。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吴宝庆连连往后退,他身边保护他的五个衙役扬着手里的大刀,奈何人家从上而下,他们根本防不胜防。


正在他们紧张地应对时,对方已经借力使力,手里的长剑以半空旋转的凌厉姿态横扫过来。


衙役们见状,纷纷下意识避开。


吴宝庆被暴露出来,他踉跄地往后退。


“哎呦”他自己绊倒了自己,跌坐在地上!


眼见致命一剑即将削掉他的脑呆,他瞪大的瞳孔布满惊惧,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当”的一声,千钧一发之际,萧沐轻掠过来,挑开了那致命一剑。


吴宝庆被这惊惧的一幕惊吓得呆呆傻傻的,颤抖的手摸了摸头,发现全是冷汗。


“杀,都杀了!”


吴宝庆嘶吼着破音,他爬起来,瞪大的瞳孔渐渐收拢,整个人的身上全是破釜沉舟的杀气。


寇家的人连他都想杀,心里最后那一丁点的不安全都消失殆尽。


萧沐的轻功很好,有他破解那些暗卫的杀招,衙役们很快就能将人全都擒住。


“大人,全都抓完了!”


衙役回禀道,一把把大刀架在脖子上,看着那些人桀骜不驯却又不敢妄动的眸光,吴宝庆总算是找回一点为官的威严。


“把他们的面巾都摘了!”吴宝庆冷声道。


衙役很快把那些人的面巾都摘了,一共来了二十个暗卫,死了四个,活捉十六个。


吴宝庆借着火光,细细打量。


都是生面孔,很好!


他勾起嘴角冷戾的笑容,阴寒道:“带回衙门,大刑伺候。”


那下暗卫下意识抖了一下,眼眸轻闪,可还是沉默着被押走了。


吴宝庆跟寇家还没有撕破脸,大管事让他们来的,知道他们入狱了,必然会前来周旋。


他们沉默着,想着也许会有一个李代桃僵的机会。  殊不知,从今晚他们对云来客栈纵火开始,本身就是在自寻死路了。


第两百七十三章入住楚府


吴宝庆看着准备离开的萧沐,连忙追上去道:“多谢萧护卫出手相救,依你看,这些人会不会说出寇家是主谋?”


萧沐转头,眯着圆眼,似笑非笑道:“这些人应该是寇家花钱找人训练出来的,火候不到,只为钱财,忠心不到哪里去的。”


“怪只怪寇家训练他们的时候,估计只想他们看家护院,没有想到,会有人派遣出来恶意纵火,害人性命。”


“吴大人回府连夜审讯吧,我家公子和夫人都受了惊吓,这笔账您现在不帮他们讨回来,后面的事情,我们也就不需要您插手了。”


萧沐说完,拱手行了半礼,顷刻间消失远去。


吴宝庆见他那变化莫测的身影,再加上刚刚那千钧一发的救命之恩,苍白的红唇动了动,连忙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寇家,真的是到头了!”


一道冷凝的声音消散在夜里,夜里风寒,丝丝的凉意钻入骨缝,让人仍不住打了个寒颤。


陈青云和李心慧被搀扶着,靠在周围邻居临时送来的椅子上。


柳成元在掌柜的引荐下,跟一个熟人在说话,这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负责楚家生意的王总管。


花甲之年,白胖的面容,个子不高,眯着小眼睛,见面便先露出三分笑意。


他对着柳成元道:“我跟你父亲有三十年的交情了,从他学做生意开始,我们就已经认识了。”


“他每一次来杭城查账,都会跟我小酌几杯,我若说旁的,你可能不太知道。”


“你父亲有一个外号,叫柳大富,那个外号还是我给他取的,他叫我王守金。”


“若不是你们客栈出事了,我也就不来打扰你们年轻人了,现在先跟我去楚府里住着吧,我这把年纪了,在府里多少有几分颜面,不会委屈你们的。”


“主要是那里住着明珠郡主,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会再让你们被人欺负了去!”


柳成元知道王守金,那算是他父亲小金册里面排行前十的人物之一。


他行了一个晚辈之礼,不敢贸然答应。


“王伯伯的好意成元实在是不应该推辞,可跟我这一道来的,还有同窗好友,人数众多。”


“上门打扰,委实不妥。”


“而且……他们……”


柳成元没有说完,王守金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正是奉了主子之名,请人入府的。


只见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对着柳成元道:“你们还年轻呢,不知道这杭城里势力纵横,牵扯颇深。”


“你做不了谁的主,我跟你去见见就是了。”


“不要为了点小性子,到时候再出事就不好了!”


柳成元闻言,下意识想要跟着点头。


他的面容挣扎了一下,便带着王守金去见陈青云。


萧沐已经回来了,就守在陈青云的身边,他手执长剑,五官俊美,身姿笔直强健,一双眼眸平静无波,可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也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另外两个小姑娘一个给坐着的小妇人倒水漱口,一个给她整理仪容,半蹲着的姿势一看就是出自权贵之家,精心调教过的。


面容精致好看,尤其是那眼眸,幽幽暗暗的,却丝毫不见锋芒。


能够内敛,一举一动,又稳又美,姿态流畅,形态如同宫中一板一眼的宫人,却又比宫人更加惹眼,仿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威严。


王守金正视着陈青云的面容,五官深邃俊朗,细长的眉峰斜插入鬓,一双如点墨般深黑的眼眸,红唇略薄,鼻梁高挺。


闪烁的火光照耀在他的脸颊上,他抿着唇,微微抬起下巴。


眉峰轻皱着,略微看出不悦,可却波澜不惊,淡漠如水。


王守金见过的上位掌权者不知凡几,可像这位陈公子,他却是看不出点来路。


旁边那个小妇人应当就是他的嫂嫂了,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睛明亮有神,柳叶眉看起来让她有些温婉,可她那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又透着一丝冷戾。


王守金阅人无数,一时间也拿不准,到底这两位是装呢?


还是真正底气十足,高深莫测?


“子恒,这位是我爹生意上的好友,王伯伯。”


“今夜突发意外,他得信后赶过来,想帮忙安顿我们一晚。”


陈青云早就注意到了王守金,得信赶过来,不可能这么快?


唯一的可能就是,人家早就暗暗关注他们,所以才来的这么及时。


陈青云站起来,拱手行了半礼,客气道:“多谢王伯伯仗义出手了。”


“不过……天就快亮了,就不劳烦了!”


陈青云抬首看天,暗沉沉的,可能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因此仿佛比入夜时还黑一些。


大家齐心灭火,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其实就这样待到天亮也不错。


王守金早有预料对方会拒绝,他也不急,继续道:“陈公子不必跟我客气,我若是去了定南府城,必定是要上门叨扰的。”


“不知道您跟柳贤侄家可近,到时候也好一起串个门。”


王守金早试探道,面上的笑容亲切几分,仿佛只不过是寻常问候。


陈青云微微皱了皱眉,王守金的心就提了起来。


柳成元无心关注这些细节,对着王守金道:“子恒一直都住在书院,很少回家。”


“他家很远的,王伯伯就不要想了,反正是不能串门。”


“子恒不去就算了,横竖这么多人陪着,我们也睡不着。”


王守金在心里细细思量,能够住在书院,而且还是长期。


齐瀚的夫人跟镇国将军夫人的关系他们多少还是了解一点,手帕交,这些年一直都没有断过。


王守金眼眸忽闪,适时地亮出身份道:“我一直都在杭城楚府当差,年岁大了,主子开恩,给了我一栋独立的小院。”


“你们住进去,可以从小门出入,不会跟楚府的主子有任何交集。”


“而且……楚府的护卫每夜都巡逻至天明,你们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楚府?


陈青云意外地挑眉,看向王守金。


王守金继续笑了笑,任由他打量。


一旁的李心慧有些意外,她正想跟楚府那位明珠郡主有些交集呢?


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她抬眼,尚未出声,只见吴宝庆急匆匆地带着人赶了过来。


“陈公子,陈夫人,快跟我回衙门歇息吧!”


“这有什么损失的,明日让下人递单子上来便可。”


王守金退至一旁,眼眸微眯着,打量着吴宝庆的面容。


眸光有些急,苍白的面容透着一丝迫切。


似乎,恨不得立即把人迎进府里去。


而且他的某标很明确,就是眼前姓陈的叔嫂二人!


“咳咳……吴大人”王守金打着招呼,笑着拱手。


吴宝庆自然是认识王守金的,他意外道:“王总管?”


王守金笑着颔首,没有说明来意。


吴宝庆感觉心里挺玄乎的,这楚家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点。


不过谁让人家出了一位王妃呢?


吴宝庆下意识又擦了擦汗,再次出声道:“轿子都备好了,陈公子熬得住,可这陈夫人也需要休息不是?”


“再说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余孽……”


吴宝庆说道,企图让自己的邀请看起来理所当然一点。


陈青云转头看向嫂嫂,只见李心慧站起来,对着吴宝庆道:“吴大人今夜抓了不少人,只怕是有得忙了!”


“您的这份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这客栈刚出了事,我们去府衙未免有些不妥。”


“这样吧,您也认识这位王总管的,我们便去他的府上小住一晚,明日再行商议吧。”


王守金本来以为都是没有希望的,谁知道柳暗花明。


他立即拱手对着脸色微微僵硬的吴宝庆道:“这位夫人说的是,他们此时去府衙确实不妥。”


“吴大人若是不放心在下,明日可以上门一探。”


吴宝庆闻言,僵硬的嘴角扯了扯,他哪里不放心啊!


王守金的宅子,在楚府里面。


王守金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楚家的意思。


他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几分寒暄后,带着衙役离去。


王守金确实有备而来,一共有五辆马车,明显是将他们的人数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陈青云看着嫂嫂和青黛她们上了前面的马车而以后,转头,冷睨地瞥了一眼柳成元。


柳成元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一溜烟钻进了谢明坤和张华的马车内。


“驾……”


暗夜里,哒哒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除去柳家的掌柜和伙计,那三位学子被安顿在了柳家的马车里,其余的人,包括长康和孟达,都跟着陈青云他们,一起进了楚府的宅院。


第两百七十四章于洲来了


王守金的院子确实是一栋独立的小院。


李心慧他们都是深夜入府,因此并不知道,这楚府很大。


他们在西苑边上的一栋二进小院里面,王守金安排了陈青云住东厢房,李心慧住西厢房,剩余的几位公子分别住在并排的客房里面。


长康和孟达住在耳房,萧沐跟陈青云住在一起,厢房内,都有值夜的小床榻。


很是讲究的人家,青黛和青鸾到是见怪不怪,一人睡在临窗的罗汉床上,一人睡在值夜的小床上。


那偌大的架子床便只有李心慧一人。


这一番折腾下来,大家都累了。


陌生的环境让他们少了几分困意,可被褥明显都是新换过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房间里,似乎还点了凝神静气的香料,李心慧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整栋小院都是静悄悄的,可二门处,却急急地走过一道微胖的身影。


楚家大老爷的院落里,守门的小厮一早得了话,因此便留着门。


此番见王守金来了,连忙恭声道:“王总管可算是来了,刚刚听到前院的小厮报信,大老爷都起来好一会了。”


“嘿嘿,没事,今日你值夜,明日便可休息一日。”


王守金笑了笑,看似心情很好。


小厮原本以为,深夜一直让留门会是什么大事,听王总管这口气,又像是好事。


他低头探听道:“可是来了什么贵人不成?”


王总管闻言,眯了眯眼,收敛笑意道:“别瞎打听!”


小厮连忙颔首陪小心,提着灯笼一直送他到厅堂里。


楚家的大老爷早已年过四十,寻常虽说保养得好,可甚少熬夜。


他披了一件厚厚的披风,端坐在主位喝茶提神。


因是深夜,他让下人沏了一壶九曲红梅,那茶水暗红,灯影又暗,看上去又有点像血。


他到底有些忌讳,浅酌一口以后,便放置一旁。


王守金进门以后,正准备行礼。


楚大爷挥了挥了挥,出声道:“行了,说正事!”


“人可都安顿下来了?”


王总管点了点头,随即道:“连同护卫车夫,全都一个不少!”


楚大爷满意地颔首,随即道:“可探听出什么重要的线索没有?”


王守金慎重地点了点头,凑到楚大爷的身边,压低声音道:“老奴可真看不透那位陈公子和陈夫人,不过他们身边的丫鬟和护卫,绝对是出自权贵之家。”


“说句大不敬的话,那两位身边的人虽然不多,可个个都比郡主身边的要强一些。”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老奴就已经过去了。”


“那护卫一脚就将那挡住大门的横梁踢开,里面的两个丫鬟护着他们的主子出来,轻功甚好。”


“而且吴宝庆收拾不了寇家的暗卫,还是陈公子的护卫去收拾的,此人姓萧,名萧沐。”


楚大爷闻言,微眯着眼,深深的瞳孔闪过一丝复杂。


“萧家的人?”


“可他们主仆二人又姓陈?”


“你说会不会是镇国将军的……”


王守金闻言,心里一凛。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


“应当不是,我听闻那个柳家公子说了,这位陈公子常年住在书院里面。”


“齐瀚的夫人出定国侯府,跟镇国将军的夫人是很好的手帕交。”


“如果真的是,齐夫人第一个不会同意他住在书院。”


问题又一次陷入了死角。


楚大爷皱了皱眉,沉凝道:“暂且不管别的,反正他们跟镇国将军府的关系是板上钉钉的。”


“明日你派个人去定南府打听一番,虽说一来一去时间长些,可架不准以后可能跟他们还有交集。”


王守金闻言,点了点头。


暂时也只能是如此了。


可天亮以后,王守金的人还没有派出去,一早进城的于洲顺着吴宝庆给的消息,找了过来。


于洲乃是四品武将,在京城确实不显眼,可到了杭州府却不一样了。


至少跟吴宝庆是平起平坐的。


于洲上门以后,得知陈青云他们深夜才安顿下来,因此先来见了楚大爷。


“不瞒楚大爷,我这次来是奉了我家将军之命,帮他照看陈公子和陈娘子的。”


“我从京城出发,本以为他们在阳城总兵府,谁知道去了一趟,白跑。”


“这不,我马不停蹄赶来,还听说他们住的客栈大半夜被人放火烧了。”


“幸得你们楚家出手相帮,这份眷顾之情,我一定会禀报我家将军,他日必当回谢!”


楚大爷笑得眼睛眯起来,他们楚家在杭城算是数一数二的。


可到京城就不够看了。


而且他们家除了一位拿得出手的王妃,其余的子弟,文不成,武不就。


后补的官员都是五六品闲差,哪里比得上镇国将军府出来的,随便一个小将就是四品。


“于将军说哪里的话?”


“王总管昨夜说是一个贤侄,我若是知道是将军的……”


“哦,我还不知道这位陈公子跟你们将军是……”


于洲眼眸一转,当即就知道这位楚大爷在试探陈公子的身份了。


他虽说是一个粗人,却也知道狗眼看人低的道理。


因此他道:“这位陈公子跟陈娘子跟我们家将军的渊源颇深,我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不过我们将军却是把陈公子当弟弟看待,而且陈娘子跟云鹤书院齐院长的夫人关系十分亲近,连带着我们大将军夫人也是十分喜欢,甚至于还送了两名婢女给她使唤。”


“哦,对了,陈公子身边的护卫,也是我们将军送来保护他的。”


这就都对上了!


怪不得有镇国将军府的名帖!


楚大爷在心里盘算一会,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他立即让人招呼于洲住下,直说客栈不如楚府方便。


于洲从胡志昌的口中知道,陈青云此行来杭州是有目的的。


动寇家牵扯很大,住在楚府确实比外面安全。


于洲假意推辞不下,这才在楚府住了下来。


等到陈青云他们起床时,只见楚府的下人鱼贯而入,不到两盏茶的时间,就帮他们将行礼搬到了另外一处宽敞的三进小院里。


依旧是独立的小院,不过是在楚府的围墙之内而已。


众人愕然之时,于洲现身了。


他单独跟陈青云在厢房里面谈话,大家面面相觑,对于洲的到来很是意外。


厢房内,于洲道:“阳城同知是萧家的人,你的试卷确实被换走了。”


“这件事我已经回禀了将军,至于怎么做,将军会安排好的。”


“胡大哥上的折子,迟迟不下,被压在刑部了。”


“你们做这件事风险太大,牵连甚广,按道理,这种案子要大理寺去查的。”


只不过现在大理寺一下子损失惨重,自顾不暇,这才让胡志昌钻了一个空子。


虽说是空子,刑部压案件也是空子。


谁让现在京城风雨摇动,成王之死,已经牵连了诸位大臣,以及两位王爷。


萧家向来是忠于皇上,此番没有受到震动,那也是将军用命换来的。


于洲对权谋之术不甚了解,却也知道,此时他们想办下来,还得将证据提交。


至于陈娘子被掳,店铺院子被烧的事情,他也上报了。


胡大哥那个傻帽……


哎……


于洲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悲催了,那么大的事情,胡大哥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


他可以想象,将军接到飞鸽传书时的暴怒了。


萧凤天接到消息的时候,确实气炸了。  他不顾镇国将军夫人的挽留,不顾镇国将军的威逼,不顾皇上暗示他去收拾某些残局,骑上一匹汗血宝马,带着两个护卫,十个暗卫,直奔杭州府。


第两百七十五章厨艺大赛


李心慧住进宽敞的三进小院以后,因为是女眷,楚家的几位夫人来看了看她。


几位夫人轮流打探,全都围绕她的婆家,还有跟萧家的关系在说。


李心会扯着僵硬的笑容,搜罗各种委婉的词汇,天黑时才消停下来。


应酬了一天,比在大厨房干一天的活还累。


青黛和青鸾备了热水给她泡澡,她靠在垫了浴巾的木桶边缘,软趴趴的,有气无力道:“她们真当我是贵夫人呢,现在我就算说我是个厨娘,她们也都不肯信了!”


青黛加水,青鸾捏肩。


姐妹二人看着夫人玉滑白皙的肌肤,那芊腰高耸更是惹人注目。


可她却浑然不觉,闭着眼睛哼哼的时候,微张的红唇气若幽兰,诱人无比。


“富是有花不完的银子,贵是有众人忌惮的权利。”


“夫人何必妄自菲薄,等公子科举大成,必然会步步高升的。”


李心慧点了点头,轻叹道:“希望吧,我也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


“可现实就是这样,没有实权,举步维艰。”


青黛和青鸾见夫人还是打不起精神来,有些沮丧。


青黛加完了水,拿着了帕子给她把洗好的头发包起来。


“当初少将军在定南府出事,齐院长他们的消息没有到之前,夫人和大将军就收到了别人故意误导的消息,说是少将军已经中毒身亡了。”


“当时夫人和大将军都是不信的,可架不住接连几日,少将军都没有消息传来。”


“夫人那时候整日以泪洗面,睡着了都会一下子惊醒,有一晚上,她梦见少将就浑身是血来跟她告别,她醒来以后,哭得肝肠寸断,直跟大将军说,少将军肯定出事了。”


“当时整个将军府都震动了,连夜往各地传消息,务必全力寻找少将就。”  “我们那个时候还是暗卫,夫人跪在佛前念了一夜的经文,大将军在佛前站了一夜,后来夫人说,若是少将军平安无事,她愿意折寿二十年。大将军听了以后,立即对佛主说,若少将军平安无事,他愿


意为夫人和少将军折寿四十年。”


“我们那个时候都听哭了,后来府城传来消息,少将军没事,被南山寺明德大师所救。”  “夫人立即就说要亲自来定南府拜见明德大师,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少将军经历的风险,直到后来,齐夫人的书信抵达京城。我记得夫人把信纸都哭湿了,一向冷戾的大将军也红了眼眶,再后来,夫人就对我们姐妹说,来定南府好好保护你们,不能让你们受一点委屈,受别人欺负,临走前,大将军将私印名帖交给我们,只说了,只要你们不杀人放火,以后横着走都是可以的。大将军是非常严谨自


律的人,可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显得非常郑重,那个时候我们就知道,您和公子,日后一定不会只是厨娘和秀才的。”


“救少将军对您和公子来说,只是一条命,可是对于整个将军府来说,却是全部。”


黛的声音很柔和,叙述得很平静。


可一旁的青鸾却红了眼眶,暗暗擦拭。


李心慧也不复之前的慵懒,相反,她也很动容。


当时的凶险,她还历历在目。


一切,仿佛梦境一般。  她从浴桶里面出来,一边穿上宽松的寝衣,一边淡淡地叙述道:“是萧大哥命不该绝,他从房梁上跌落在我的面前,仰头就开始吐血,然后说要见明德大师,明德大师没有办法的时候,他见了伯母,想


留下遗言。那个时候伯母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一直很伤心地哭,我是被他们赶鸭子上架的。”


“我懂药理,却不懂辩解病症,后来也是明德大师医术高处,以针灸保命之法,再加上我配的药,才让萧大哥起死回生的。”


李心慧说的轻巧,可是青黛和青鸾却可以想象当时情况的危急。


少将军那么刚强的人,不到最后关头,怎么会想要留下遗言?


更何况,还有后来,他们为了保护少将军下山,差点命陨当场。


青黛和青鸾从心里敬佩他们,因为他们真的很好。


再过分的要求,将军府都会答应的。


更何况连他们都是齐夫人开口要的,这更是让将军府汗颜。


她们知道,大将军是想考察陈公子的人品,之前她们不敢说,可是以后,陈公子的前程,绝对是常驻京城。


从五六品往上爬,最慢也不过十年光景。


因为青黛和青鸾的这一番刨白,李心慧和她们的关系更加亲近不少。


夜晚,厢房里都是三人说笑嬉闹的声音。


相比于楚家的宁静,寇家却显得慌乱无措。


那些暗卫扛不住大刑,全都招了,指认是寇家大总管的命令。


寇家大总管当即被衙役抓走了,寇府的主子不在,一群女眷群龙无首,全都跑到老夫人的院子去哭。


这一哭不要紧,把老夫人哭晕了。


老夫人那等被哄了半辈子,一向高高在上,备受逢迎的老人,一下子被人重重打脸,而且府中也没有可以派遣的人了。


她如何不气?


寇府的人连忙让人去定南府城,去京城报信!


吴宝庆给寇家留了最后的体面,没有将寇家的老太太缉拿归案,那大总管被折腾一番以后,留下了供状,半死不活了。


吴宝庆在等柴云,而柴云确实给力,跟萧泽十月初六就到了杭城。


可此时的吴宝庆不在衙门,陈青云他们也不在楚府。


柴云和萧泽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人。


楚家举办的厨艺大赛在西湖边上搭建灶台,摆了长案,铸了高台。


高台的主位自然是吴宝庆,由他主持的,左边是楚家的亲眷,右边是陈青云和李心慧他们被楚府邀请而来的看客。


没有如李心慧的意,那小世子不能见风,在不远处的一座小阁楼里。


阁楼距离台子不远,高处往下俯览,全都清晰可见。


李心慧没有上场,去的人是长康。


她转头看着那座小楼,偶尔能听到有些弱弱的咳嗽声。


陈青云的桌位距离他有两尺左右,他侧着头,小声道:“嫂嫂,算了!”


李心慧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是淡淡的安心之意。


她笑着点了点头,想起了当初在她面前奄奄一息的三个孩子,心里却对那个小世子心疼起来。


今日来的人很多,可有衙役维持秩序,长矛交叉挡住了众人往前拥挤的冲动。


肉类从鸡鸭鱼肉到上等鹿肉,蔬菜从长藕白菜到菌菇,还有五谷杂粮等等。


锣鼓敲响以后,参赛者可以去选定自己的食材,然后开始烹饪。


会有试菜的人先吃,确认没有问题以后,端上去给小世子品尝。


长康没有特意做什么,师傅跟他说,小世子的胃不好,估计什么都不会吃。


很多大厨之前都是打探过的,因此桌面上的各种蔬菜肉类基本上没有人动,大多选择熬粥,煨汤,或者做些容易消化的羹汤。


厚厚的帷幔将所有的视野都遮挡起来,外面清风徐徐,却也吹不进来。


昏暗的小阁楼里,压抑的气氛显得有些苍凉。


明珠郡主将高竟搂在怀里,她多想让他见一见,这外面的世界。


可他上一次见风,整整烧了三天,她差点就以为自己彻底失去儿子了。


明珠郡主的心揪起来,拿出嬷嬷让人买来的小风筝在帷幔里面陪着他玩。


“咳咳……”


“娘亲,风筝都是在天上飞的!”


“孩儿……想……放一次!”


明珠郡主闻言,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


心里的酸苦一阵一阵的,压抑得她透不过气来。


高竟靠在娘亲的怀里,眼眶凹陷,凸显得那一双眼睛大大的,特别好看。


他瘦瘦的面容很小,下巴尖尖的,身体却仿佛跟纸片人一样。


“竟儿,娘不想失去你!”


明珠郡主带着哭腔道,她真的舍不得,这感觉像是在剜她的心一样。


“娘,我知道我活不长了。”


“我都还没有下地玩过呢,您抱我去吧!”


高竟再次开口,他笑了起来,眼睛很亮,可那红唇苍白泛紫,让明珠郡主一下子就心痛如绞。


“呜呜呜呜,娘的竟儿啊!”


“竟儿不要离开娘,不要!”


明珠郡主哭成一个泪人,抱着高竟的手下意识收紧一些,却害怕会勒着他,只能无助地抵在他小小的额头上,寻找那可以安抚她的温度。


可今天的高竟有些凉,额头上更甚。  明珠郡主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慌忙撑大眼眸,那哭声戛然而止。


第两百七十六章自告奋勇


“竟儿?”


明珠郡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就白了。


声音透着小心翼翼和忐忑不安的惶恐。


高竟仰着头,看着她,微微地笑着道:“娘亲,您就让我去玩一玩吧!”


“我保证就在您的怀里,我想去看看,他们都说,西湖很美。”


明珠郡主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西湖有什么好看的呢?


她苦涩的心里,仿佛已经尝到了最痛的滋味。


她用力地抱着儿子,比任何时候都还要用力!


她凑到他的耳边,亲吻着他的脸颊,然后柔柔道:“去吧,以后去哪里娘都陪着你!”


高竟的眼眸真的很黑,很亮,圆圆的,跟汤圆一样。


他伸长这小小的一双手,抱着娘亲的脸庞,摇了摇头道:“不要娘亲跟着我了,娘亲跟着我,总爱哭!”


“我怕娘亲哭,所以娘亲不要跟着我走了!”


明珠郡主感觉儿子的小手好软啊,有点暖呼呼的,摸着她脸庞的时候,她真正感觉到了,那种暖心又幸福的感觉。


是她一直渴望的,曾经日夜做梦都在想的。


她的儿子给她了,可是她的儿子即将离开人世。


他还这么小,可是他真的要走了。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夜晚睁着眼睛到天命,好不容易睡着了,身体也会惊厥抽搐,然后醒来,又睁着眼睛,一直这样反复循环。


她感觉自己也支撑不下去了,今日带儿子出来,她心里也是想着,让他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


可她到底是自私的,不想他那么快离开她。


所以她没有带着她去台下,没有让他看到真正的西湖,而是隔着厚厚的帘子,仿佛在蘅芜院一样。


明珠郡主低头,用额头温柔地蹭这儿子的额头,然后道:“竟儿,娘只有你!”


“别怕,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娘以后再也不哭了,不哭了!”


明珠郡主笑了起来,可那红唇却已经连日上火,有几道口子,这一笑,那口子便流血了。


小小的高竟看了,伸手去给她擦。


娘亲的嘴巴有些硬,还会硌手,高竟知道娘亲的嘴巴受伤了,跟他一样。


“娘亲要擦药药,嘴巴痛的!”


高竟嘟着小嘴巴道,他圆溜溜的眼眸转啊转,好似在想什么药可以擦。


明珠郡主再一次笑了起来,抿去了所有的血迹,然后咽下。


她亲吻这高竟的脸蛋,然后给他罩了一个小披风,抱着他出了阁楼。


外面的风有些凉,她好久都没有出来,好好看一看外面的这些风景了。


“娘,那是船!”


“哇喔,那里有好多人!”


“他们好像在烧火。”


“咳咳……咳咳咳……好玩!”


高竟一下子接触外面的世界,十分兴奋。


也许是他的语速太快,也许是风太凉,他还是咳嗽了。


接连着,好似停不下来。


明珠郡主又犹豫了,恰好这时,李心慧转头,看向阁楼。


她看道一位面容惆怅的美妇人拍着一个玉娃娃般的小孩子,好似怕他咳得厉害,想要将他抱进去。


可孩子不肯,伸长着手,有些急乱地挥舞着。


他的面容很苍白,微微用力的时候,五官扭曲起来,眼底的乌青色十分显眼。


可那孩子的一双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像是两颗黑宝石一样,圆溜溜的,却透着耀眼精湛的光。


李心慧心思微动,转身从位置上下来,往阁楼边上走。


青黛和青鸾自然跟上,众人的眸光都注视过来,陈青云僵着笑容,笑着一一颔首,示意不是故意离席。


妇人总有那么些繁琐的事情,众人继续看厨艺,偶尔抬首看着明珠郡主和小世子,可那阁楼上护卫众多,他们不好一直打量。


故而,只当没有听见小世子跟明珠郡主较劲的声音。


李心慧去到阁楼下,便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心慧见状,便出声道:“小世子跟郡主闹脾气呢,我只是想上去劝一劝。”


拦住李心慧的护卫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当即道:“不知夫人跟郡主可是认识的?”


“自然是认识的!”


李心慧轻笑,她之前不认识,现在也认识了。


这时,青黛掏了一张名帖递过去。


那护卫一见,立即收起打量之意。


“既是镇国将军府的亲眷,那便等候一会,我这就去回禀。”


李心慧颔首,站到一旁。


明珠郡主拗不过儿子,可又担心,因此正心浮气躁。


听到护卫来禀告,镇国将军府的亲眷?


她立即就联想到了,这两日听楚府的下人议论的,跟镇国将军府有关联的陈氏叔嫂。


她在京城那么久,还真不知道,镇国将军府的亲眷有姓陈的。


“带上来见见吧!”


明珠郡主淡漠道,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


高竟被她抱在怀里,孩子的好奇心太强,一会要看这边,一会要看那边。


她常年照顾儿子,晚睡早起,甚至于有时候彻夜未眠,身体早就大不如前了。


可她是一个倔强的人,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她一点都不想假手于旁人。


因此,虽然已经暗暗出虚汗,看她也一直强撑着。


李心慧上来的时候,只见四个年长的嬷嬷侯在一旁,四个妙龄丫鬟侯在一旁,四个护卫侯在一旁。


明珠郡主却抱着儿子,来回走动着,看那脚步,似有虚浮无力之感。


而且明珠郡主的面色也不太好,略显苍白,眼眶乌青红肿,两道黛眉一直皱着,偶尔加深,却不见舒展。


那唇瓣也不见红润的光泽,相反,干裂起皮,有着细细小小的口子。


她的眼眸忽闪着,对着明珠郡主行礼道:“民妇拜见郡主,拜见世子!”


明珠郡主压根就没有看她,而是淡漠道:“免礼。”


“谢郡主!”


李心慧笑着起身,那小世子看过来的时候,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吁……”


高竟看得逗趣,目不转睛空地盯着她看。


李心慧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孩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真正让人软化在心里。


明珠郡主见儿子盯着眼前的小妇人看,疑惑道:“竟儿在看什么?”


“姨姨的眼睛好好看!”


高竟据实以告。


明珠郡主看过去,只见眼前的小妇人生了一双浣碧洗沙的眼眸,清透,明亮,大大的,像是桃花的花瓣一般。


她点了点头,淡淡道:“确实挺好看的。”


李心慧俏皮地再次眨了一次,一只眼睛眨起来,逗趣的效果太好了!


“咯咯”


高竟又笑了起来,很开心,连眼睛都是很亮很亮的。


明珠郡主知道她在逗自己儿子,面上缓和几分,出声道:“你借将军府的名帖见我,可是有什么事?”


李心慧闻言,轻笑道:“并无事情劳烦郡主。”


“我刚刚在下面看他们做菜甚似无趣,刚好又看到小世子似乎有些不开心,就想上来,逗逗他!”


“小孩子不舒服的时候,总是特别粘人,尤其是最亲近的人。”


“我想我逗孩子的经验丰富一些,就想自告奋勇了!”


李心慧说完,又给高竟做了一个鬼脸。


她眼睛向上翻,舌头伸出来,跟小孩子一样。


“咯咯!”


“噗!”


高竟笑得开心,明珠郡主也仍不住笑了起来。


她都不会这么逗儿子,儿子也从来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


她对着李心慧道:“过来说话吧,不用站那么远!”


李心慧点了点头,走近那旁若无人的母子俩。


“你很了解小孩子的脾性吗?”


明珠郡主问道,她只有一个孩子,都是摸索着,一步步慢慢学着带的。


李心慧之前的中医推拿,多是跟孩子在一起。


她点了点头,对着明珠郡主道:“一开始也不怎么知道的,比如有一个小宝宝一直哭,我以为她是尿湿了,换了尿布还哭,以为她是闹觉,可是最后才知道,她是饿了!”


“呵呵,我也是啊,小时候竟儿吃不饱,我也以为是闹觉。”  明珠郡主仿佛找到了可以一起说话的人,神情也放松下来。


第两百七十七章沙果粥加椰香南瓜羹


李心慧伸着大手去逗高竟的小手,两个人你捏我一下,我捏你一下,好似捉迷藏一样,高竟一直都在笑着,很开怀。


“其实,孩子心情好,对他的身体也好。”


“郡主应当多带小世子出来走一走,外面的气息每一天都是新鲜的。”


明珠郡主自然也想带着儿子出来,可是他的身体不允许。


“他身体不好,不能经常吹风。”


明珠郡主情绪低落道,眼眸黯淡无光。


李心慧见她交叠抱着孩子的手有些苍白,当即道:“那就等天气好的时候,微风是无事的。”


“今日的风就很好,不是很大,很冷,还有太阳。”


“小孩子晒晒太阳也好。”


明珠郡主还是有些忐忑,她看着下面那些做菜的人,那青烟向上升起,左右弧度不大,可见风真的很小。


“他刚刚咳嗽了!”


明珠郡主道,她很少与人说这些。


可能是压抑得太久了,身边的人都诚惶诚恐的,渐渐的,她也不想说了。


“孩子早晨的时候会咳嗽几声,或者见风的时候咳嗽几声,都是正常的。”


“就像我们去适应季节一样,他们也需要适应气息的暖凉。”


明珠郡主觉得有些道理,可她继续道:“之前他吹了风以后,都连着高烧了!”


“烧了几天?”


“三天!”


“风寒引起的发烧,多为发热出汗,反复发烧的孩子,手脚冰凉,面色苍白,浑身酸痛不止。”


“是不是这样?”


李心慧问道,不动声色地探知高竟的一些病症。


明珠郡主闻言,摇了摇头道:“不是的,他嘴巴里面还长泡,红红的,高烧退了以后,好几天才消退了。”


“大夫说,是他体质弱,见风以后长的。”


李心慧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


她看着小小的高竟,笑着,眼眸却瞥向明珠郡主道:“郡主的大夫哪里找的?”


“可靠得住?”


“擅长小儿科的大夫都知道,从未听说过,见风能使人嘴里长泡的,而且还高烧三天。”


“那应当是……”


李心慧没有说下去,可她冷凝的面色,让明珠郡主心里咯噔一声。


因当着儿子的面,她不好细问,心里却警惕起来。


“还有一次,也是高烧,大夫说是肺热引起来的,给孩子吃了很多苦药,大约一个月的时间。”


李心慧闻言,捏着高竟的小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冷不防被高竟抓住了,高竟当即“咯咯”地笑个不停。


很是开心。


“是药三分毒,小小的孩童怎么受得了。”


“是不是从那以后,世子的胃口就不好了?”


明珠郡主之前还不肯相信,这一会,听李心慧这么要说,感觉整个人被雷劈了一般!


那手一松,高竟一下子就跌了下去!


李心慧连忙接住,一把将高竟抱了起来。


高竟在她的怀里动了动,很轻,可他却连忙转头找娘亲,依赖之情十分明了。


“我……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明珠郡主震惊万分,眼里含着热泪。


高竟对着她张开双手的时候,她甚至于都不敢去抱他。


她想起来了,高竟小时候吃得很香,睡得很好。


两个多月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太医确证为心疾。


当时她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等到回过神来,便到处寻找名医。


最让她映象深刻的是,府中圈养了一百多位各地的名医,高鸿为此跟她大吵一架。


那些名医的偏方,她都陆陆续续给高竟试过。


直到后来,竟儿两次反复发烧,彻底吓到她以后,她着才改了偏方,用一些温和的药方。


可是,竟儿却从那以后,渐渐的,就吃不下去饭了。


“郡主,先别想了!”


“快抱抱他,小世子现在很想要你抱他!”


李心慧将高竟递过去,明珠郡主恍惚之中,搂着儿子。


高竟抱着她的脖子,贴在她的胸口道:“要娘抱!”


明珠郡主抬首,看着站在她面前,关怀着他们母子俩的李心慧道:“你还住在楚府吗?”


“嗯,暂时还住几天!”


李心慧点了点头。


明珠郡主闻言,继续道:“那到时候我来找你吧,我想知道……一些带孩子的事情!”


“可以的!”


明珠郡主抱着儿子坐下来,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她转头打量着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一个一个,似乎已经都不放心了。


丫鬟,嬷嬷,护卫,都下意识绷直身体。


连龚嬷嬷都不敢贸然上前。


下面的护卫很快带着参赛者做好的食物上来了,小小的盅里面,都是香气浓郁,或甜或淡,的粥类羹汤。


可小世子一张嘴,闻到那些气味就想呕吐。


李心慧从高处俯览,下面哪里有什么厨艺大赛?


都是大同小异的羹汤粥煲。


她的视线落在她空了的位置上,那桌前摆了一些新鲜沙果,橘子,葡萄,以及椰子。


“竟儿,你吃一点吧!”


“娘求你的了,吃了一点吧!”


李心慧听到明珠郡主的声音,下意识转头。


她看到小世子的小脸煞白煞白的,皱成一团,那额头上都是密集的汗珠,明显忍得很辛苦。


那些粥的味道,有些掺杂了油味,那更是让小世子闻都闻不得。


李心慧有些心疼,她看着郡主喂着粥却颤抖的手,轻叹一声道:“郡主,别逼他了!”


“他吃下去稳不住,也会吐的!”


“等一会,我下去做!”


李心慧说完,过去捏了捏高竟的手指,然后道:“世子,我做好吃的给你吃,好不好?”


高竟喜欢这个逗他开心的姨姨,他虚弱地笑着么,却没有点头!


让人把粥都撤下去,李心慧看着小世子好一些以后,对着明珠郡主道:“我对小孩子的吃食也拿手的!”


她说着,带着青黛和青鸾下去。


长康已经做好了,正准备端上去。


看到自己师傅一过来,立马站到一边,随时准备打下手。


李心慧也不想多说废话,直接道:“去将我桌位上的沙果,葡萄,椰子都拿过来。”


长康虽然愕然,却也连忙跑去,都一把撸了过来。


众人看了,都疑惑地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个陈夫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陈青云看着嫂嫂走上去,下来的时候,直接奔向搭建的灶台边,就知道她已经成功一半了。


她总是有一种魔力,让身边的人,都愿意选择去相信她。


他看着她忙碌起来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浓了起来。


“我嫂嫂精通厨艺,估计是看到小世子不肯吃东西,这才亲自下厨!”


陈青云出声解释道!


可周围全是一片“呵呵”声!


显然,一百五十二位大厨,一百五十二份不一样的粥类羹汤,他们都多少吃了一些,很是可口。


可小世子还是吃不下去,这本身就不是食物的问题。


他们不好拂了这位陈夫人的面子,当即便只当是没有看见。


坐下最下面的柳成元,张华,谢明坤,从一开始的有气无力,一下子睁大眼睛,笑得合不拢嘴。


只见他们三人坐直身体,开始摇着折扇,一派翩翩公子的潇洒俊逸。


李心慧将沙果去核拍碎,加了一勺蜂蜜,然后搅拌在一起。


然后炒了香米,微黄时,倒入锅里熬着。


等到那香粥快熬好了,她便将搅拌好的沙果倒入粥里面去。


咕咕冒着的香气沁人心脾,这种香味是果香,带着一丝米粒清炒过的脆香,一下子就打开了围观者的食欲。


阁楼上,明珠郡主抱着高竟一直都在看着这位陈夫人的动作,她做得很认真,工序很娴熟,而且对于食材的分量,火候,搭配,十分讲究。


更为可心的是,她将葡萄去皮,去籽,焯了热水以后,在那起锅的粥面上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这只是其中一道沙果粥,另外一道椰香南瓜羹则是以南瓜蒸熟,碾碎成糊状,然后再倒入椰汁,搅拌均匀,蒸热即可。  飘香的椰汁味道是淡淡的,没有给人浓阴的香甜气息,没有加糖的南瓜也是淡淡的甜,细腻的南瓜泥加上白色的椰果汁,光是混在一起的糊状,瞬间让人食欲大开,想要品尝其中滋味。


第两百七十八章取得信任


李心慧做好以后,便再次返回阁楼。


她身后的青黛和青鸾一人端着一份,暗暗咽着口水。


那些高台上的人也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终于明白,人家陈夫人根本不是花把式。


人家是真正厨艺精湛。


可此时再精湛,人家压根就没有多做他们的份。


众人下意识都抬首看向阁楼,只见原本站在上面的明珠郡主已经坐下来了,而那两份让人食欲大动的羹粥也再一次揭开了盖子。


这一次,连明珠郡主都隐隐期待起来。


莫名的,看到陈夫人认真专注地做粥膳的时候,她就仿佛看到了一丝久违的希望。


“舍不得让他们破坏了,先给小世子看一眼,我再尝一尝!”


李心慧说着,揭开盅盖。


远远看着,只当是可口好看。


近看却让人觉得,何止是好看,简直就是精细。


粉粉嫩嫩的椰香蛋羹,漂亮诱人的沙果脆米粥。


高竟闻着那丝丝椰香,竟然有些入迷。


而那脆香米和沙果香味的粥,却让他吸了吸鼻子,眼里的光流出一丝渴望,嘴巴动着,出声道:“娘,我想吃!”


这算是明珠郡主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


李心慧用提前准备给自己试吃的汤勺,一样吃了一汤勺。


为了不破坏那个笑脸,她吃完以后,对着高竟眨了眨眼睛,恶作剧道:“嗯,现在你不想吃的话,我可是要把整张笑脸都吃下去了!”


“而且听说吃了这个笑脸以后,会开心一辈子的。”


一辈子是多长,高竟不知道。


不过他真的很想拥有这个可爱的笑脸,像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一样!


“谢谢姨姨,不过,都是我的!”


高竟伸手护食,连忙对着明珠郡主道:“娘亲,快喂我!”


明珠郡主闻言,大喜过望。


她先是小小的,一点一点地喂。


可一直处于饥饿状态的高竟一点都不满足,只催促道:“娘,快一点嘛!”


“我两个都要吃完。”


为了防止高竟久饥过饱,李心慧一样只做了小小的两盅。


高竟吃完以后,感觉嘴里都是一个椰香气,淡淡的,还有南瓜的回甜,脆米的香味。


他一点都没有反胃的感觉,相反,还有些意犹未尽。


“娘,我还想吃!”


高竟可怜道,他添了添唇。


明珠郡主下意识看向李心慧,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道:“他的胃要慢慢调养,一次不能吃太多,也不能吃不克化的。”


“回到楚府以后,晚一些,我给他做。”


明珠郡主闻言,喜出望外。


下面的吴宝庆见状,立即锦上添花,让衙役敲响了钟鼓。


这一次的厨艺大赛,陈夫人赢了。


楚府的人也高兴也闪过几分意外之喜,这一万两银子,没有想到,还真找到了对小世子胃口的能人!


而偏偏这个能人,竟然是跟镇国将军傅有关系的陈夫人。


那些大厨心有不甘,可奈何人家的厨艺自己亲眼所见,楚家和知府衙门他们也惹不起,因此也都乖乖散去。


柳成元,谢明坤,张华,三人在原地抱在一起欢呼,形象全无。


楚府的人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个帮助陈夫人打下手的,也是跟他们住在府中的人。


之前他们以为是车夫,现在看来,倒像是厨子。


大家都开始撤台子了,因为萧泽和柴云找来了,吴宝庆自然不能耽搁,连忙回了府衙。


陈青云和柳成元他们坐马车朝前,李心慧坐进了明珠郡主和小世子的马车里,一路上,车帘摇曳,小世子有些精神了,掀开帘子向外面看去,耳边都是他“咯咯”的欢笑声。


李心慧看着明珠郡主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下意识勾起笑容,眉头也松缓开来。


“老人们都说,孩子是不会装病的。”


“世子有精神就想动,郡主应当多带他出来走一走。”


“我会的,今天谢谢你提醒了我!”


“我还未问过你的名字!”


李心慧跟明珠郡主对视一眼,含笑道:“我姓李,名唤心慧。”


“心慧,很好听的名字。”


“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以后,会好好查一查的!”


明珠郡主面容依旧温和,可她那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狠厉的杀意。


李心慧见状,眉头忽闪,心道:怪不得青云不想我接近郡主,上位者,杀伐只在一瞬之间。


“小世子眉心青筋凸显,嘴角乌青,眼眸凹陷浮肿,血丝遍布。”


“若我猜得不错,应当是惊悸缠身,夜不能寐,偶尔还会抽搐。”


明珠郡主闻言,眼眸立即一亮。


她意外道:“你竟然还懂得治病?”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一些必修课而知道的。


她只是委婉道:“之前我在南山寺小住,见明德大师日常诊断小儿疾病,多少探知一些。”


“我喜欢烹饪膳食,对药膳钻研过,因此对药理和一些常见的病症都有了解。”


明珠郡主闻言,心里大为震撼。


明德大师她找了几次,奈何定南府太远,她将儿子的生辰八字给大师批过,大师当时回了:命薄时,堪如秋叶,命贵时,光芒四照。


她请人看过,说是能过了生死劫,以后自然是显贵之命。


若是过不了……


明珠郡主抬首看着眼前的妇人,比她年纪小许多,可周身气度却丝毫不减,一双清澈的眼眸蕴含真诚的善意。


不管如何,在儿子危难之际,她看到了一双伸到她面前的手。


拉了她,和她儿子一把!


拨开了,她心里一直以来的迷雾!  也让她开始审视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到底有几个是还没有叛变的?


第两百七十九章关系亲近


回到楚府以后,高竟玩累了,沉沉睡去。


明珠郡主难得腾开手脚,开始收拾身边的人。


她没有想到,这一番搜查下来,身边的丫鬟护卫到是没有什么问题。


可有问题的,竟然是给她儿子看病的大夫。


楚府也是受到不少的波动,因为那个大夫,不是明珠郡主从京城带来的。


而是他们花中金去别的地方请来的。


天色下晚时,高竟醒过来了。


一醒来就说肚子饿,想吃东西。


明珠郡主有气无力地靠坐在床榻上,眼眸略显寒凉。


她唤来龚嬷嬷道:“那位陈夫人可做了膳食送过来?”


龚嬷嬷点了点头,出声道:“送来一会了,说是等放温热,小世子一醒来就可以吃了。”


明珠郡主让龚嬷嬷端进来给儿子吃,是软糯的小米粥,还有一盅山药羹,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很是精细。


高竟都吃光了,面色比以往好看一些。


他轻靠在娘亲的身上,砸动着嘴巴道:“娘亲,我想去跟姨姨玩。”


明珠郡主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小脸瘦瘦的,眼睛圆而黑亮,十分好看。


她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软发,然后低下脸颊,温柔地蹭着他的小额头,温柔道:“好,娘带你去找她。”


天色灰麻的时候,萧泽和柴云从知府衙门出来了。


他们拿到了吴宝庆整理好的寇家罪证,有了那些最直接的证据,搬到谢家,不在话下。


几人在房间里议事,于洲道:“你们不要小看张金辰的势力,寇家惹出这么多的乱子,他都有办法收拾得滴水不漏。”


“现在案子压在刑部,根本没有几个人敢伸手。”


陈青云早就想到了。


他将自己画好的一册漫画都拿出来,然后出声道:“明日去找一家印刷的,将我这册画先印五百册,顺便跟老板说说,你们还有些东西要印。”


“价钱谈妥以后,你们便将所有证据全都印上千册。”


“然后找镖局以押镖的形式,发至京城三品以上大员,二品实权的世家贵族!”


陈青云说完,大家都愣了一下。


这样的话,事情就会闹得很大。


像成王的风波一样。


“这件事我去办吧,横竖我们到时候要去边关的。”


“张金辰就算秋后算账,也暂时拿我没有办法。”


于洲站出来道,他比较合适。


其实这些对陈青云来说,谁去办都没有区别。


像张金辰那种人,最喜欢算总账。


谋定而后动,斩草除根,能动的,他会想办法动。


不能动的,不是只是暂时不能而已。


“明天大家抓紧时间办,过几日我们改道去苏州府,腊八之前,我们要回到定南府。”


大家点了点头,这时只听院子里有了孩子的声音。


似乎是明珠郡主带着小世子过来了。


“你们都去休息吧。”


陈青云道,明珠郡主过来,他们也不方便去见。


大家应声退下,萧泽将陈青云的漫画也给带走了。


这一带走不要紧,跟萧沐两个人回房点灯一看,乖乖,还真是特别有意思。


两个人点了油灯,挨近凑在圆木桌上,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噗”


“噗”


萧泽萧沐看到那截然不同的画风,那鲜明特立的表情,以及那跳脱又搞笑的短语,一时间,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精装”四大才子》


“太有趣了,尤其是最后,另外三个都高中了,他一个人背着包袱,画出一个矮矮的身影,还有他的那句“再见!”。”


仿佛瞬间让人感受那种情绪的低落和自嘲!


萧沐拿着其中的一半,根本舍不得放开。


萧泽也舍不得放开另外一半,眼眸里的精光一闪再闪,只听他激动道:“五百册怎么够?”


“最起码也要印五千册啊!”


“而且如此精湛的画工,自成一派的技巧,新颖的画册故事,最起码也要二两起价。”


萧沐闻言,也跟着附和。


现在就算有人给他五两银子,他也是不肯转让的。


两人对视一眼,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公子的这项绝技,他们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光闪烁,公子有钱了,他们也就跟着混好了!


他们混好了,娶媳妇什么的,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厢房里,明珠郡主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高竟跟李心慧在罗汉床上玩,李心慧很擅长逗孩子,她会以孩子的思维方式,年龄阶段,以及孩子兴趣等等,跟孩子玩到一起。


高竟笑起来的时候,很开心,他很活泼,只不过玩了一会就气喘吁吁,明显身体底子太弱了。


他靠在枕头上喘气的时候,李心慧低头,用耳朵贴在他的心脏的位置上倾听着。


里面明显有呼呼的风声,心跳很快,是心疾没错。


可却不是致命的那种,不然以高竟的身体,不可能糟蹋到现在还活着。


李心慧在心里综合评估一番。


陈青云跟萧泽他们在办事的时候,李心慧彻底成为了楚府的热门人物。


心地善良,为人和气,喜欢孩子,厨艺精湛,最重要的是,能把小世子的身体照料得很好。


小世子自从吃了她每日做的食物以后,不哭了,也不闹了,乖乖的,甚至于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是她陪着明珠郡主哄的。


可这样的人却不是他们楚府的,并且,陈青云已经提出,三日后离开杭城。


夜晚,庭院中显得落寞孤寂。


明珠郡主以院中有男客并不方便为由,将李心慧,青黛,青鸾都搬进了蘅芜院。


陈青云已经有三日没有见到嫂嫂了,他看着乌云遍布,暗星若隐若现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也是一片孤寂。


正在他望月沉思着,青黛从二门处进了院子,行了半礼道:“公子,夫人请您给小世子画些小猫,小狗,小马驹等等的漫画,她说送给小世子当离别礼物。”


陈青云闻言,侧过脸,看向青黛道:“夫人在蘅芜院可好?”


“夫人跟明珠郡主和小世子的关系都非常好,小世子昨晚惊醒,还是夫人给小世子推拿以后,轻哄睡着的。郡主很感激,跟夫人说了一宿的话,天亮以后两人才睡下。“


“郡主还跟夫人学做汤膳,粥膳,药膳,两个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公子别担心!”


陈青云的眼眸暗了下来,十分融洽?


怪不得,有几分乐不思蜀了。


也不问问他,什么时候离开楚府。


陈青云的眼眸忽闪一下,随即道:“你去回禀夫人,就说我明日画好送过去!”


青黛点了点头,行了半礼以后,连忙往回走。


她们也在学呢,夫人会的东西可真多。


青黛回去的时候,李心慧正在教明珠郡主给小世子轻轻地推拿。


孩子的身体很弱,又长期没有锻炼,肉很嫩,也很软,没有健康孩子那样有弹性。


“顺着他的背脊,慢慢地往两边推。”


“咳嗽的时候,可以缓解咳嗽。”


“就算他不咳嗽,这样舒缓他的皮肤,活络他的筋脉,对他也是很好的。”


李心慧说着,隔着薄薄的寝衣,慢慢地顺着高竟背脊的两边推着。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很温柔,很细致。


明珠郡主看得目不转睛,然后过了一会,她亲自去试一试。


李心慧在一旁指导,高竟一开始还笑,可是到最后,竟然舒服得睡着了。


等到他呼吸的声音变得绵长,好半天没有动静以后,明珠郡主才愕然地发现,儿子撅着小屁股,双膝跪着,两脚并拢,就这样非常非常非常可爱地睡着了!


她哭笑不得地将他的身子翻过来,然后给他盖上被子!


李心慧坐在床边,看着温情有爱的母子两,嘴角的笑意浓了几分。


“我们三天以后,准备离开了!”


明珠郡主还沉浸在温馨幸福的气氛中,心慧的声音便在她的身后响起。  连日来的相处,细心当中透着贴心的帮助,明珠郡主忽然感觉心里有股沉甸甸的气息,仿佛愁云惨雾一般,忽然就让她心口不适。


第两百八十章凤天来了


装扮精致的花厅里,有着摆满古董玉器的博古架,有宝石镶嵚的小插屏,还有矮矮如苍松般的珊瑚盆景。


茶几上放着一壶上好的都匀毛尖,是李心慧最喜欢喝的,她端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明珠郡主浅饮一口茶水,出声道:“从前我过的日子都是迷迷糊糊的,这几天跟你相处下来,我突然惊觉,原来是我将竟儿的身体治垮的。”


“郡主无需自责难过,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往前看。”


“世子的病症,并没有像大夫说的那么严重,我认识一位大夫,姓余,住在定南府。”


“南山寺的明德大师医术也高,我们在那里小住几个月,也曾见过心疾的香客求诊。”


“那个有心疾的妇人年过花甲,生育过五个儿女,年轻时家境贫困,所以生病也请不起大夫。”


“年近中旬时,家境殷实些了,却已经不舍得请大夫了。”


“直到年迈,儿女成家,家境富庶了,生病时,请了好多大夫来看,结果查出了心疾!”


“明德大师说她那心疾乃为胎中所致,天生就有的。即便如此,她也生儿育女,健健康康过了大半辈子。”


明珠郡主原本很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儿子的日渐好转,仿佛又让她看到一丝希望。


她有些心动了,原本之前就想过要去南山寺的。


因为她的竟儿,也是天生就带了心疾的。


“我怀竟儿两月时,因为一时气急攻心,便见红了。”


“所以竟儿的心疾,也是胎中所带。”


明珠郡主道,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


当年知道身怀有孕,她万分愉悦,然而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高鸿在外面有女人,那个女人的身份还不低。


她闹得很厉害,可以说,满城风雨。


后来那个女人的孩子没有了,父亲也被罢免,自己也沦为奴婢。


可高鸿愿意护着那个女人,所以她气坏了。


“孩子三个月才成形,两个月见红,一般来说不会影响孩子心脏长得不好。”


“应当是有人误导郡主了,而且郡主对世子明显过度医治,而这些过度医治又是无效医治。”


“除非是郡主除了安胎药以外,还喝了别的药。”


“说句不当说的话,世子的心疾对他本身的影响不大,他今天的身体之所以这么差,完全是过度医治和长年累月惊吓不断造成的。”


临近别离,李心慧便是有什么说什么,丝毫没有保留。


明珠郡主闻言,心里咯噔咯噔地,回忆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她想起来了见红以后,太医来看,说是让她好好卧床休息,只开了一副安胎药。


大约怀孕四个月的时候,高鸿把那个女人接回府里来了,后来她发了一场高烧,吃了好些药烧才退的。


再后来,孩子出生没有多久,开始高烧不退,宫里的太医确诊是心疾,结果她不肯相信,四处求医……


几乎每个大夫说的都不一样,可唯一的相同点,无法根治,后患无穷。


然后,她就怕了,那个时候儿子还那么小,那么软,安安静静的一团,就在她的怀里。


她怎么舍得?


是啊……过度医治……


明珠郡主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她对着李心慧挥了挥手,随即道:“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心慧颔首,悄然出了花厅。


外面的夜色很昏暗,天色很沉,可那月亮却是圆了起来。


又快是十五了。


李心慧抬首,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青黛和青鸾跟着她,三人在园子里游了起来。


“去看看青云,不知道他们都在忙些什么?”


李心慧忽然有些心血来潮。


她兴冲冲过去的时候,陈青云还没有入睡。


萧沐和萧泽办事很牢靠,画册和证据都印了许多了,画册流出世面,很受欢迎。


许多大的书斋,都希望私下合作,给出的价钱也很高,都到了三两银子一册了。


萧泽和萧沐带着长康,孟达,跑了好几圈,最后选定了五家大的书斋合作,写了保密的契约文书。


陈青云从新选用了一个新名字,叫“恒远居士”。


李心慧来的时候,闲杂人等,自觉退避。


陈青云的房间灯火通明,宽敞的厢房隔出了谈事的小书房。


书桌上摆满了宣纸,有些笔墨勾画过的墨迹,李心慧靠过去看。


是在花从中扑蝶的猫,还有在追猫的狗,以及吃草的小马驹。


“噗……”


李心慧忍不住喷笑,她转头,看着灯影下的陈青云道:“好是好看,不过画风少了逗趣的韵味。”


“猫猫狗狗的漫画,比人物更加有意思。”


她说着,微微卷起了袖子,提笔准备作画。


陈青云见状,又在桌上摆了一盏灯。


已经过了酉时了,他没有想到,她竟然还会过来。


他靠过去看,油灯,两个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窗户外,有四人隐匿在暗处,观影攒测。


萧泽:“……我眼花了吗?”


萧沐:“呃?我敢肯定没有!”


青黛:“看着像抱在一起,不过是靠在一起而已!”


青鸾:“反正很亲密……”


是啊,很亲密!


四人的眸光被那相叠的影子给吸引住了,昏黄的灯光下,好似举案齐眉的夫妻一般。


那温馨当中透出的恬静和幸福,仿佛谁都无法去插上一脚。


四人的身影往后移,可是忽然,他们的感觉身后有一个强大的气场袭来……


周围是风吹树叶的声音,簌簌的,又快又急。


可比那风速更快的,是他们的心跳声。


他们四人同时回头,只见萧凤天的身形矗立成山,周身泛着一股无法忽略的凌厉气势……


“少将军……”


四人同时惊呼,面露震惊之色。


萧凤天带着身边的两个护卫,自暗影里面走来。


远远的,他便看到那几乎交颈相拥的一对璧影,院落里,相同的廊道都点了壁灯。


大大的槐树像是两把大伞撑起来,挡住了那些明亮的光。


萧凤天感觉视线很黑,很暗,他似乎连有几道身影都数不清楚,可胸腔里却逆流着一股无法压制的酸涩。


千里奔波而来,他日夜挂念,生怕来迟一步,她又会被别人给欺负了。


他的瞳孔瞪得大大的,眼眸里的波动一点一点地沉寂下去。


步伐朝前,既重且慢。


他似乎想等一等,怕自己看错了。


可是听到院内有声响的陈青云和李心慧很快就打来了房门,看到他来的时候,一人的眼眸暗了,一人的眼眸亮了。


萧凤天忽然就感觉,心里有呼啸而过的风声,那声音太过嘲杂,让他忽略了,那瞬间就本应该明朗的感情。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身上的衣服未换,发丝凌乱,染汗沾灰。


冷厉的眉峰微微皱着,鼻梁高挑,眼眸幽深,红唇紧抿着,无声地透出一股威严和风霜的气息。


陈青云看着萧凤天一步步走近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萧凤天的眼眸太深了,侵略性十足,可他却强忍着。


也许,连他都没有发觉,自己为何要对他有如此大的敌意?


李心慧往前两步,迎着院子里微弱的光,嘴角勾起明媚的笑容,眼眸里的遏制不住的惊喜。


“萧大哥?”


“真的是你?”


“吃了晚饭了吗,可是有什么急事?”


李心慧问道,她真的是太意外了,意外到,没有一点准备。


萧凤天没有说话,他定定地看着她,一直看着。


他想说,是有急事!


因为担心她,所以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可是看到她那副欣喜的面容,眼眸熠熠生辉,那娇艳的红唇一起一合,似乎带了无限欣喜。


那些愤怒暴躁的情绪忽然就消失了,他抿着红唇笑了起来,眼眸炽热明亮,如日月生辉。


可这时,只听耳畔传来楚府官家的声音道:“大爷,小的真的没有骗您,是平西将军来了,一来就要找陈公子……”


“废话,还不赶快点!”


“去通知了二爷,三爷没有?”


“通知了,通知了,小的哪敢怠慢啊!”  冷清的夜晚,寂静的院落,因为萧凤天的到来,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仿佛门庭若市!


第两百八十一章明珠郡主的算计


明珠郡主得知萧凤天到了楚府,那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她一夜未眠,看着儿子沉睡中的小脸,她冷静又决绝地做了一个决定。


下午,明珠郡主趁着心慧逗儿子的时候,悄然吩咐了龚嬷嬷,去请萧凤天到《听风阁》说话。


听风阁位于蘅芜院的对面,建在假山之上,陡峭的小径并不好走。


可是因为站得高,看得远,一眼便能将蘅芜院中的景致窥一个大概。


往常那些暗卫,多立于《听风阁》上。


萧凤天得知明珠郡主找他的时候,颇为意外。


明珠郡主年长他四岁,因是女子,与他自小不曾玩到一处去。


不过在皇上跟前,以及宫宴等等,见过多次。


早年传言她极其骄纵,肆意妄为,仗着圣宠不知收敛等等。


可萧凤天回京时,大多听的是她如何为子求医,慈母心肠,不顾高家主母身份,迁居杭州,只为孩子的身体着想等等。


萧凤天跟着龚嬷嬷去到了《听风阁》的时候,只见那上面的景色颇为怡人。


左侧往下,是一条蜿蜒的长廊,右边往下,乃是养荷花的池塘,荷叶枯槁,四周便捞去杆子,栽种了不少四季常青的绿菇叶。


萧凤天看着明珠郡主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护着一件银色的披风,发髻上连件闪光的首饰都没有,也许她的菱角早就被一片爱之之心磨砺光了。


萧凤天想着,出声道:“明珠郡主!”


明珠郡主没有回头,她往旁边站一点,让出一个空位。


“你来看看,她带孩子可真带得好。”


萧凤天有些狐疑地上前,他大概猜到,应该是心慧。


果不其然,从花窗的缝隙往下看,只见心慧在拿着一个玩偶在哄小世子。


“喵喵喵,我是大花猫,现在我要咬你了!”


“哇呜,好可怕,我的牙齿好长……”


“呵呵……姨姨不是大花猫……”


拖长的尾音把高竟逗得嬉笑颜开,在她的身侧左右跑着,既想跟她一起玩,又不想被她捉到。


她也装作抓不到的样子,转身把大花猫贴着高竟的脸颊,故意道:“还跑,看不是被我抓到了!”


“哼哼,这个小娃娃真可爱,本大猫舍不得咬了,要亲一下!”


她说完,借着俯身去抱高竟的机会,在高竟的额头上浅啄一口,然后露出了满足而愉悦的笑意。


“呵呵!”


“没有想到,她还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萧凤天笑道,他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那个孩子。


明珠郡主的嘴角也微微上翘,眼眸里的光也变羡慕起来。


“她会把自己也当成是孩子,跟竟儿玩到一起去。”


“可我这个当娘的,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跟竟儿一起玩,让他不要那么孤单。”


萧凤天知晓,明珠郡主叫他过来,绝对不是为了看心慧逗她的孩子。


必然是还有其他的安排。


他垂首而立,眼眸里的光卓然犀利道:“郡主有话不妨直说!”


“贤王府与萧家素来和睦,若是凤天能做,绝不推辞。”


明珠郡主闻言,侧身看着萧凤天。


意气风发的平西将军,眉峰浓密,眼眸犀利,轮廓深邃,俊朗而又极副男子魅力。


“萧家跟皇家本就有姻亲,按照年纪,你还得唤我一声姐姐。”


“我请你来,是想问问你,这陈家叔嫂二人的来历能否靠得住?”


萧凤天闻言,看着庭院中那个,指着画册教高竟的女子,柔美的面容莹莹如玉,一双柳叶眉弯起,红唇微翘,那眨动的眼眸漂亮得好似一条黑金鱼在摇曳着,带出了波光粼粼的光泽。


她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萧凤天感觉呼吸微滞,心跳有些异常。


他下意识环抱双臂,然后道:“他们没有什么来历,家世清白,为人正直善良。”


“没有什么靠不靠得住的,他们背后站的,是萧家。”


明珠郡主闻言,轻笑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不过从今往后,他们背后站的,还有贤王府。”


“郡主你……”萧凤天有些愕然,他没有想到,在京城那帮人的眼中,刺头又护子的明珠郡主,竟然会……


明住郡主与萧凤天对视一眼,纠正道:“叫宜姐姐!”


明珠郡主,名为周宜。


萧凤天叫不出来,瞪了瞪眼,移开视线。


“噗嗤……”


明珠郡主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将自己的衣袖伸出来,对着萧凤天道:“权势滔天,锦衣玉食,绫罗绸缎,一场生死劫,什么都看开了。”


“我准备回京和离,带着我的竟儿定居定南府,不再找那些庸医了,也不再四处寻医问药了。”


“去找明德大师看一看,然后挨着心慧,请她帮竟儿精心调理。”


“我不求竟儿长命百岁,但至少,怎么也要长大成人。”


萧凤天皱起了眉头,英国公府真正的百年世家,底蕴雄厚。


当年那场婚事都有点威逼之意,如今再强硬和离,只怕是两家就要反目了。


跟贤王府反目,就是等同于跟皇上反目,那就是造反……


可英国公不是傻瓜,怎么可能走到造反的地步!


所以,和离这件事,几乎不可能办到。


“郡主能够和离以后,再说吧!”


“如果你把祸事引到他们是身边,我是绝不允许的。”


萧凤天强硬道,高鸿那个男人,年纪轻轻就掌管了英国公府,颇有手段。


明珠郡主冷戾一笑,眼眸里的光渐渐成了寒冰之势。


只听她道:“你不是来了吗,过几天他们要走,你总不会留下。”


“我会调遣二十个暗卫护着他们离开,竟儿也会跟他们一起走,过上半月我会宣称,竟儿已经死了。”


“我会独自返京处理好这件事,日后绝不会再跟高家有任何牵扯,至于竟儿,日后姓周!”


明珠郡主的口气很决绝,几乎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


萧凤天的眉头深深皱起,这件事,他不能答应。


“郡主,这件事你最好回去跟王爷商量,进宫见了皇上再说吧!”


“这件事不是掩藏高家世子的身份,而是,日后牵扯不清的一桩大案子,心慧和青云,承受不起郡主的厚爱。”


明珠郡主早就预料到了,萧凤天不会同意。


她看着下面好似母子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笑意道:“这些年我找了无数郎中,得了无数偏方,其中就有假死药。”


“这几日心慧日日夜夜跟竟儿在一起,负责竟儿的吃食,如果竟儿出事……她根本无法撇清!”


“有你们萧家护着又能做什么,高家再不济,一个世子之仇怎么也要报的,更何况我在回贤王府,回宫去哭诉,到时候你说什么,都没有人相信,因为我的竟儿,有整个楚府为证,确实没有气息了。”


“你……简直就是毒妇!”


萧凤天怒骂道,气得眼眸瞪大,周身泛着一股必杀之意。


可他却是愤怒,明珠郡主就越开心,那代表,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光是心慧他们叔嫂,想要带走她的儿子而不引人瞩目,多少还是会让人猜忌的。


可是有萧凤天一路护着,旁人不敢生疑。


更何况,他们走了以后,她才好办事。


提前以送礼的方式,让他们带着竟儿的东西离开,他们走后,竟儿出事,她疯魔着不让人看,最后入殓时,只怕也没有人想看了。


明珠郡主将一切都算计好了,这是她这一生,唯一细细谋划,深思熟虑后的计谋。


可是她的心里,却感觉无尽的悲哀。


一座牢笼,囚禁她自己和儿子的牢笼。  终于,要被她亲手给打开了。


第两百八十二章只因她是一位母亲


萧凤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贤王府跟萧家势均力敌,到时候再加上高家,皇上的偏颇,他不一定能护着心慧和青云平安。


他知道明珠郡主是故意说出来吓唬他,威逼他就范的。


即便如此,以明珠郡主的心性而言,几乎已经呈现半疯癫的状态。


他不敢冒这个险,于是便唤来了心慧和青云商量。


一如既往,以路不安稳为由,先打发柳成元他们三个先回定南府。


他们绕道苏州府,然后再回定南府。


萧凤天没有说,明珠郡主威逼的实情。


他对着李心慧和陈青云道:“贤王府跟萧家向来和睦,这件事她求到我这里来,我便打算帮一帮。”


“我们先不带走高竟,我们在城外等着,她的暗卫会把高竟连夜送出来。”


“我们接到人以后就走,她要回京跟英国公和离,一切顺利的话,年底就能到定南府接高竟了。”


李心慧和陈青云都有一些震惊。


陈青云第一时间就反对了,他皱着眉头,言词犀利道:“郡主完全可以把小世子送到贤王府,跟着我们走,不安全不说,而且隐患极大。”


“日后英国公府追究起来,我们便是伙同郡主窝藏小世子,其罪不轻。”


萧凤天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不然之前他也不会拒绝了。


可拒绝了之后,若是郡主有心报复,随便在京城就能搅动风雨了。


最主要是,他要去边关了。


到时候,别人下黑手什么的,根本防不胜防。


帮助郡主虽然风险很大,可事情过去以后,只当是郡主受不了失去爱子的打击,又收了一个义子,到时候都和离了,高家根本不会管。


而贤王府和皇上,对郡主眷顾有加,自然不会看着她受一份委屈。


有她坐镇定南府,就算日后战场有变,他也可以放心了。


想到这里,萧凤天看向心慧,认真道:“心慧呢,你是否也不愿意?”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


她道:“我想知道,是不是郡主带着小世子回去和离,小世子不可能跟她?”


呃?


萧凤天没有想到,心慧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点了点头,认真道:“高家的势力不弱,京城有十万兵马驻扎,其中有三万兵权是高家的。”


“在阳城,胡志昌有三万兵马,知府都不敢惹他,所以在京城,除了皇上,萧家,几位王爷,就连张金辰都要看英国公的几分脸色。”


“郡主再得宠,可高竟毕竟是高家的孩子,高家无错,无虐,无伤,高竟不可能被明珠郡主带走,而且她这次回去,能不能和离,还是未知数。”


李心慧一下子就明白了,郡主这几日魂不守舍,多思多虑。


想的竟然是带上孩子脱离高家。


高竟在杭州府三年,英国公都没有来看过一眼,明珠郡主只怕早就寒心了。


“先别急,我去见见郡主再说!”


“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假如郡主将来犹豫半分,我们都会陷入危机当中。”


李心慧认真道,她没有等萧凤天和陈青云挽留,立即匆匆去找了明珠郡主。


议事的厅堂里,剩下两两相望,面色凝重的两人。


“这件事风险这么大,不像是萧大哥的手笔!”


“莫不是那明珠郡主还说了些什么威逼的话?”


陈青云问道,萧凤天向来都是稳重求胜。


这种风险性极高的事情,他一个人去做可以,不过他一向不会牵连他人。


此番让他和嫂嫂打头阵,着实反常。


萧凤天闻言,眼眸忽闪,心里低低一叹。


他就知道瞒不了青云。


“有利有弊,权衡之下,可做可不做。”


“郡主如今只把高竟看得最重,你们护得住她的珍宝,日后她便会竭力相报。”


“富贵险中求,旁的不说,郡主替你周旋几分,你那漫画,举国皆知不过月余,日后你想积蓄势力,也不过三五年就能成形,再过三五年,敢招惹你的人更是寥寥可数。”


“而心慧在她的身边,安慰自然是有保障的,到时候你也可以安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再受制。”


话都是很动听的,陈青云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他的眼眸很暗,带着阴寒的冷戾,仿佛像是一个气势逼人的剑客一样。


嫂嫂的安危岂能儿戏?


他做的这么多,不就算希望嫂嫂可以永远陪着他?


势力再庞大,嫂嫂若是有什么万一,那他还不如就永远止步不前呢?


“我坚决不同意!”


陈青云冷声道,气氛一时间凝滞下来。


萧凤天从窗花窗户往外看,已经看不到心慧的身影了,似乎有些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枯叶之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及陈青云,他其实是希望他们接受这件事的安排。


可陈青云的反驳,又让他看到了自己的挣扎。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李心慧去了蘅芜院。


高竟睡午觉了,很香,小嘴堵起来,红红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明珠郡主坐在床前守着,捏着他的小手,舍不得放下来。


李心慧来的时候,她侧身笑道:“你说他以后会不会怪我,把他真正的身份给抹去了?”


走到床边,李心慧看着高竟平静的睡颜,那小模样,十分温暖人心。


“郡主已经决定了吗?”


“身份,财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失去的是父亲。”


“身份无需他人承认,财富可以自己积累,可是父亲,却要从他的人生里被划去了。”


明珠郡主闻言,眼眸暗了下来。


她捏着儿子的小手,感觉有点肉了,软软的,让她的心也跟着温柔起来。


“我想了很久,没有遇见你们之前,我想的是陪着竟儿一起去死。”


“可遇到你之后,我发现太多太多的端倪了,竟儿还这么小,都有人暗下狠手,日后更甚。”


“我防得了一个,防不了十个。”


“这一次回去,我会好好收拾一番的,到时候受不了,要和离的人一定不会是我!”


明珠郡主的语气很平静,不过声音很凉,很冷。


李心慧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不过,她知道,女人一旦狠起来,基本上没有男人什么事情!


“这件事,我帮你!”


“不是因为你是郡主,而是因为你是一位母亲。”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明珠郡主意外抬首,她听得出,萧凤天没有将她威逼的那些话说出来。


这让她的心提起来,眼眸也跟着闪烁,面对着心慧那灼灼的眸光,显得心虚和感动!


“无论如何,哪怕是你动用贤王府的人马也好,我要你保我身边这些人平安无事,尤其是青云。”


“在你眼里,儿子是珍宝,可在我眼里,青云也是我的珍宝。”


“我不能容忍,因为我的关系,而让他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李心慧的口气很严厉,不容抗拒的那种严厉。


明珠郡主愣了愣,好多年没有人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了。


可是莫名的,她却感觉很亲切。


她用力地点看点头,然后道:“你们离开的时候,我会派遣二十个暗卫护送。”


“我处理好事情以后,就会来定南府找你们。”


李心慧闻言,皱了皱眉,眸光暗沉道:“你信我就不要让暗卫跟着了,不然日后查起来,还是有蛛丝马迹。”


明珠郡顿了一会,她抬首看着认真跟她谈事的心慧,忽然就想起她说的那句“珍宝”。


她愿意相帮,只因为她是一位母亲。


这句话,莫名让她心潮涌动,眼眸潮湿。  她狠狠地点了点头,含泪道:“我信你!”


第两百八十三章嗯嗯嗯


萧凤天来楚府一趟,才住了两晚上,就要走了。


楚家人还在想着怎么能搭上话,弄一个隆重的接风宴啥的。


结果人家说走就要走,连行礼都提前收拾好了。


明珠郡主送了整整三车的谢礼,谢府的人见怪不怪,还怕萧凤天他们不收,又以谢礼的名义,送了两车。


等到他们车队出城的时候,像是商队一样,足足有八辆马车。


城外的长亭里,众人歇了大半天了,只为等明珠郡主的人送高竟过来。


入夜风大,他们又没有生火。


李心慧半靠在车厢里小憩,一旁挨着她的是青黛和青鸾。


耳畔的风声呼呼的,凉意四起。李心慧睁开迷蒙的睡眼,出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了酉时了!”


“快来了!”青黛回道,等高竟一到,他们便立即启程。


李心慧颔首点了点头,车厢里很暗,她掀开帘子,只见车帘下竟然矗立着一道身影。


黑漆漆的,冷不防吓她一跳。


“青云?”


黑暗中,那人抬起头来,轮廓无比熟悉。


“醒了!”


陈青云看着他,黑漆漆的瞳孔跟夜色融为一体,泛着凉意。


李心慧被他盯得下意识一抖,心虚地低头道:“怎么不上车休息,外面冷。”


“是吗?”


“我怎么感觉不到!”


陈青云抬首,单薄的衣袖滑落腕口,李心慧见他那露出来的肌肤,立即警觉起来,他没有穿褙子和披风。


心里的火气腾地上来了,她哪里还顾得了心不心虚。


车厢里有一个包袱里,专门备了一件她的披风。


李心慧拧着包袱,二话不说就跳下了马车。


她绕至车帘下,发现他已经走远了。


那直挺挺的背脊僵硬极了,一眼就看得出在生气。


她追上前去,乌漆嘛黑的,差点摔倒。


他听见响动,没有回头,步伐却跟蜗牛一样。


等她追上,自然是好一通发泄。


“闹什么脾气呢,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加衣服?”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在着半路,让狼吃了你!”


她恶狠狠地道,连忙拿出披风给他围上。


陈青云抬眸,无语地转动几下。


把他丢在这里?


说得她好像是这车队的头领一样?


他嘴角撇了撇,却乖乖地没有做声!


等她把他围得厚实了,她伸手拉着他的手,然后往回走。


黑暗中,他看着她侧身的轮廓,不是很清晰,却足够让他看到了,那些担心和恼怒。


她这算什么恼怒,他不过是吹吹冷风而已。


可她现在做的,却有可能掉脑袋。


他想着,大手瞬间反握住她的小手,然后用力一拽……


“唔……”


黑暗中,她感觉自己亲到了他的唇瓣,她连忙往后退去,仓惶间,眼眸忽闪,手心发烫。


陈青云扣住她的手掌,死死的,就是不放。


像是一条蛇,被他握住七寸以后,不停地扭摆,企图逃生。


可他就是不放,她越是挣扎,他握的就越紧。


直到,她终于放弃挣扎了,转头,瞪着他!


“好多人看着……嗯嗯嗯……”


她含糊道,那几个嗯嗯嗯,明显是让他意会。


可周围比他更能意会的人太多了。


陈青云还在回味刚刚那蜻蜓点水的一吻,可是他却忽然听到了骨节咔嚓咔嚓的声音。


“呵呵……”


他忍不住轻笑道“嗯嗯嗯是什么意思?”


李心慧看着他还有心情调侃,当即上前,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只手伸向他的腋下。


“嗯嗯嗯……”


“呵呵呵……”


陈青云忍不住发笑,不是因为她挠痒痒,而是因为她还在“嗯嗯嗯!”


她当真一点避讳都没有,那种暧昧至极的字眼,也是随口就来。


甚至于,还想教训他!


“嗯嗯嗯,就是让你难受死了,嘴上喊停,心里却直呼还没有过瘾……”


“唔……”


“你捂我嘴干嘛?”


李心慧刚说到一半呢,冷不防被陈青云捂住嘴巴。


陈青云瞪大的眼眸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深意。


“你不说,好多人看着呢?”


陈青云提醒道,他连自己最开始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李心慧闻言,皱着眉头补充道:“所以我才让你什么都不要说啊,我知道你心里担心,不过再担心都没有用了!”


“生活多少都会有不如意,这样苦苦甜甜,不挺有意思的?”


陈青云突然想起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不过他又觉得没有必要说了!


他点了点头,随即道:“好吧,我们就是出来玩的!”


“我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听你的!”


“这样才乖啊!”李心慧伸手捏了捏陈青云的脸蛋,准备拉着他回车厢。


陈青云看着不远处的车厢,那车帘的缝隙透出一双犀利冷寒的眼眸。


他挑衅地回视一眼,再次把嫂嫂拽回身边。


“好像有什么声音,你听……”


陈青云的红唇擦过她的额头,继续出声!


好似无意而为。


李心慧感觉身体一阵酥麻酥麻的,一股氤氲的热气直冲脸庞,她低垂着头,好似听的很认真。


可陈青云却暗暗将手指压在她的脉搏上,“突突突……”的声音太明显了。他嘴角一翘再翘,隐匿在黑暗中的笑容,像极了黑夜中的迷失香!


萧凤天在车里快要把腰上的飞镖扔出去了,气死他了,陈青云这个腹黑阴险的龌龊小人,他算是看透了。


今早一出城门就要跟他同车,美其名曰,下棋找乐子。


输了几盘下来,便道没有点赌局提不起精神,于是便堂而皇之地道,要是谁输了,便五个时辰不能下车。


当时天都快黑了,他只当是最后一盘,陈青云赌气。


谁知道,这竟然是陈青云这厮设下的陷进,诱他入局。


他自然是输了,眼睁睁看着陈青云下车,去了心慧的车旁。


他是恨得心肺都跟着上火了,奈何,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亲亲密密,旁若无人地……“嗯嗯嗯”……


萧凤天闭了闭眼,感觉一口老血即将喷涌而出。


“驾……”


夜色中,有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陈青云和李心慧立即靠拢车厢,萧泽和萧沐也立即上前,准备探查一番。


片刻后,马车行至他们的车边。


是明珠郡主的暗卫驾车来的,高竟喝下了少量的安眠药,睡得很香。


暗低头叩拜,奉上书信。


萧泽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以后,交给了陈青云。


众人这个时候才点了火把,把整个车队照亮起来。


“确认无误,走吧!”


陈青云道,不能耽搁。


李心慧上了高竟的马车,没有想到,陈青云也立即爬了上来。


她愕然地瞪大眼眸,无语道:“你上来干什么?”


陈青云解下披风,坐直身体,一派谦谦君子道:“怕遇上查车的,到时候也好掩护?”


“噗……”


赶车的萧泽立即就喷了。


大晚上,是星星查车?还是月亮查车啊?掩护什么呢?


李心慧听到车外萧泽的喷笑声,脸颊不自觉地红了。


她用脚蹬了蹬陈青云的大腿,羞恼道:“出去!”


陈青云见状,趁机一把楼了她的脚在怀里,淡定道:“我们关系亲密,别人不会怀疑的!”


“于洲跟柴云都睡下了,萧大哥又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去了也是遭嫌弃的。”


“哼!”不远处的车厢里,传来冷冷一哼!


萧凤天功力深厚,自然听得见陈青云在说什么?


那个无耻小人,今天他算是领教了。


等到明天,他一定让他好看!


哼!


踏马的,气死他了!


竟然,竟然,竟然,就这样直挺挺地在车上,被阴了一把!


李心慧听见冷哼了,眉头微微皱起,总感觉那冷哼带着讥讽的意味!


陈青云见状,趁机道:“你看吧,我没有骗你!”


“除了你,还有谁会心疼我?”


“下去,也是招人嫌的主!”


李心慧最不能听陈青云说这样的话,她心疼。


她立即大手一挥,爽朗道:“行了,夜里竟儿哭你也能帮我哄哄!”


陈青云趁机笑着颔首,放开了她的脚!


车队动了起来,暗卫们给陈青云竖起了大拇指。


这扮猪吃老虎的功力,强!


这阴他们老大的本领,强!  这忽悠陈夫人的本领,强!


第两百八十四章相依偎


马车摇晃起来的了,气氛似乎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外面骑马引路的,都举着火把。


车厢里透进一些光,昏昏暗暗的,大致能够看到车厢的轮廓。


很宽敞的马车,靠后的位置铺了一个小软塌,高竟睡在里面,呼吸声很绵长,小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白白的两瓣皓齿,像小松树一样。


小小年纪,就要离开最亲的亲人身边。


李心慧的眼底多了几分缱绻,她伸手点了点高竟的小脸蛋,转头对着陈青云道:“他虽然不幸,却又是幸运的。”


“比起被父母卖掉的孩子们,他至少丰衣足食,娘亲也会想法设法早点来陪他。”


小小的孩子,睡觉的时候,蜷缩成一团。


温热的,柔软的,有呼吸的!


李心慧给他掖了掖被角,眸光温柔而恬淡。


陈青云在一旁看着,心思微动。


他想,如果她做了母亲,一定是位慈母!


她会把孩子,宠成她最想看到的样子!


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她的智慧。


也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有她的勇敢。


富贵和机遇并存,可抓到的人寥寥无几。


陈青云斜靠在她的腿上,闭上眼,任凭车身摇晃。


大腿上都是酥酥麻麻的,一摇一晃,似乎连他的呼吸都喷洒在她的膝上。


李心慧往后靠着车壁,突然有种,带了两个孩子的错觉。


她伸手给陈青云捏了捏颈椎,出声道:“要不我把车身再铺开一点,你也跟竟儿睡吧。”


陈青云闻言,翻身,头朝下趴在她的腿上。


“不用了,嫂嫂也睡不着,我陪着你说说话!”


李心慧看着他摆正的脖子,嘴角抽搐几下。


这是要让她好好给他按摩呢?


说话,说屁的话!


温柔的指尖在他的脖颈之处来回捏着,那感觉不要太舒爽。


陈青云享受地眯了眯眼,出声道:“那寇家跟阁老张金辰的关系特别亲近!”


“可萧大哥……是这张阁老的女婿!”


“呃?”


李心慧不懂青云的意思,这些事情她都知道的。


青云根本没有必要重复一遍。


除非,他还有话。


“萧大哥弱冠之龄还不成亲,据说是因为喜欢公主!”


“胡说八道,没有的事!”萧凤天仍不住吼了一句,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陈青云这厮,竟然还在诋毁他。


呃?


李心慧更愕然了!


萧大哥这声音,怨气十足啊!


一个暗卫的身体刚好腾在半空,忽然就掉了下来。


“嘭”的一声,众暗卫下意识耸肩。


跌倒的暗卫泪流满面地表示,少将军不只是怨气啊,而是,杀气啊!


“那你为什么不成亲?”


陈青云吼回去,一副死究到底架势!


李心慧闻言,用力拍了他一下。


“闭嘴,等会吵醒竟儿了!”


“萧大哥的婚姻大事,自然有大将军和将军夫人做主。”


“你一个小屁孩,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陈青云很委屈,嘟着红唇,眼含泪光。


他转头看她,十分伤感道:“我哪里小了?”


“我虚岁都十五了!”


“玉衡十四都有通房丫鬟了。”


“你在暗示我给你买一个?”


“没有,我是想说,我不小了!”


“还小!”


这话题无法继续下去了,陈青云斜靠在车窗上,不说话。


他满腹怨气,怕一出口,就跟她吵起来!


李心慧懒得理会他的小孩心性,转头靠在高竟的枕边,昏昏沉沉地睡了。


陈青云等了一会,确定她睡熟了,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


他与她面对面地靠着,他看着她熟睡中的睡颜,丝毫没有防备和紧张。


松缓的眉头,恬淡柔美的面容,浅勾的唇瓣,卷翘的睫毛,好似一副仕女图,让他忍不住静静地看着,看着……


两个人都睡着了,很香,夜晚赶路,他们距离杭城五十里以外便停车休息了。


此时除了赶车的和领路的,基本上都睡着了。


暗卫们聚在车顶,也开始小憩休息。


萧凤天一直遵守约定没有下车,不够他撩起车帘,一直听着边上车身的动静。


呼吸起伏均匀,三人皆是如此,渐渐的,他心中的怨气散尽,不知不觉,也陷入睡梦当中。


李心慧后半夜的时候,感觉身体有些凉。


她找被子盖,找啊找,拉了半天没有拉到。


迷迷糊糊的,她挨着一个热源睡去,睡梦中,她还自己跟自己说,好温暖,好舒服。


陈青云被她拱啊拱,给拱醒了,他看到她缩了缩身体,似乎很冷。


他立即将之前解下的披风给她盖上,然后给高竟掖了掖被角,伸手搂着她睡去。


两个人卷缩着腿,拥抱着,依偎着取暖,然后盖着不厚实的披风,沉沉睡去。


天色灰麻时,鸟雀之声四处叫唤着。


山林里,清晨还沾染了霜气。


冷冷的,也亏了那些暗卫们早就习惯了,长康和孟达都是卷缩在车里睡的。


高竟第一个醒来了,他晚饭时就睡的,睡之前,他娘跟他说了很多很多。


可高竟始终是孩子,醒来看不到娘,立即哇哇大哭。


李心慧和陈青云都被吵醒了,两人下意识看向小小的软塌,只见高竟坐在上面,脸颊上挂着泪珠,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全是浓浓的不安和惧意。


“呜呜,娘,我要娘!”


“呜呜呜,姨姨,我要娘!”


“我要娘……”


高竟哭得很厉害,一抽一抽的,显得很伤心。


李心慧连忙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用额头蹭着他的额头,温柔道:“不哭了,不哭了,竟儿,你娘会来的!”


“你这么乖,她又这么爱你,怎么舍得丢下你呢?”


“乖乖的不哭,姨姨带你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然后等你娘来接你好不好?”


高竟的身体挣扎着,左右摇摆,十分激烈道:“不要,不要,我不要!”


“姨姨是坏人,我要娘!”


“我要娘!”


“呜呜呜……我要娘陪着我!”


李心慧的心里很难过,她之所以帮明珠郡主,最怕的就是母子分离。


眼前高竟的反应让她知晓,这件事无论怎么做,对高竟都是一种伤害。


贸然离开娘亲的身边,高竟一时无法适应。


好在李心慧有耐心,继续抱着他哄道:“娘亲说了没有,要来接你的!”


“她是你娘亲,她最疼的人就是你,所以你要相信她啊!”


“她会来的,一定会,姨姨保证!”


“要是你娘不来,姨姨送你回去好不好?”


“可是现在不行,我们要先等你娘办完事情,我们回去以后,她就办不成了,而且还会有危险,就像竟儿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会很痛苦,很痛苦的!”


高竟是个会听话的孩子,他很聪明,也很敏感。


他娘跟他说了很多,有些他明白,有些他不明白。


可是他知道,姨姨说的是对的,他不能回去。


“呜呜呜呜……”


高竟哭得很厉害,小孩子的哭声最揪人了。


尤其高竟还有心疾,大家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可只有李心慧一直抱着他轻哄着,丝毫没有提,他身体不好的事情。


只是一遍一遍地跟他说,他娘很爱他,只是很短很短地分开,以后都不用分开了!


高竟从一开始的大哭,到抽泣,到最后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折腾一早上,他们的马车已经从杭州府到了桐乡县。


大家找了酒楼歇息的时候,李心慧留在车上照顾睡着的高竟,没有下车。


青黛他们去打包吃食,装水,备下干粮。


萧凤天看着下车的陈青云,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意,他大步而来,陈青云款步而上。


两人对峙时,只听萧凤天冷哼道:“哼,无耻小人!”  陈青云闻言,勾唇一笑,悠哉悠哉地回复道:“呵呵,手下败将!”


第两百八十五章救人


“你……”萧凤天一时词穷,脸色被噎得涨红。


“我如何?”


陈青云笑道,一副我很知礼守礼的架势!


萧凤天气得吐血,正要动手,只见李心慧掀开车帘,皱着眉头道:“你们吵什么呢?”


陈青云瞬间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下子又钻进了李心慧的马车,并道:“嫂嫂,萧大哥想打我!”


萧凤天:“……”


他感觉胸口已经喷血了,止也止不住地狂喷!


呃?


李心慧下意识看向萧凤天捏得紧紧的拳头。


“呵呵……”


萧凤天强颜欢笑,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咬牙切齿道:“误会,误会,我只是想让他跟我乘一辆马车,和我下棋解闷而已。”


李心慧转头去看陈青云,只见陈青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后怕道:“我不去,昨天他下棋下输了,在车上一整天都不好意思下来!”


“今天要是再输,估计会打我!”


萧凤天:……


突然想打死这死小子怎么办?


李心慧:……


听起来,到像是真的一样?


陈青云:……


呵呵,小样,跟我斗,情商略低了点!


众暗卫:少将军,别挣扎了,越挣扎,死得越难看!


“萧大哥也跟我们一辆马车吧,我给你们两个当裁判!”


李心慧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萧凤天眼眸一亮,立即道:“好的,我这就来!”


陈青云眼眸一暗,嘟囔道:“不要,好挤!”


萧凤天抬眸,斜倪了他一眼,冷声道:“呵呵,嫌挤你下去!”


陈青云移开眸光,先在车里找一个舒服又靠近嫂嫂的位置。


萧凤天紧接着上车,三个大人,一个孩子,说挤也不挤,尤其明珠郡主备下的马车,本就奢华宽敞。


李心慧特意给他们两个人摆了棋盘,然后跟高竟盘踞在小榻上。


陈青云和萧凤天像模像样地开始下棋,高竟还睡着的,李心慧掀开车帘,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开胃的小吃。


结果小吃到是没有看到,看道一个衣衫佝偻,脏兮兮的男人坐在一个板车的旁边,他的眉眼很好看,浓密斜长的眉峰,一双深邃明亮的丹凤眼,红唇薄厚适中,轮廓俊逸秀美,十分耐看。


板车上放了诊病开方的木牌子,似乎是用炭屑写上去的,字迹很隽秀飘逸,自成一体,十分好看。


更为难得,有位老人来诊病,没有宣纸,他用炭屑在小木牌上写了药方,因为字体较大,李心慧远远边看了个清清楚楚。


药材不多,是化痰止咳的,用的都是便宜有效的药。


李心慧看得来劲,大半个头都伸出去了。


那个老人给了他三文钱,他收了一文。


他那装钱的破钱袋瘪瘪的,一眼就能探究到窘迫之境。


李心慧忽然就想起了自己,世道艰难,可男子总比女子更容易让人信任。


她放下车帘时,只听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道:“又是你,打不死是不是?”


“快走快走,大半个桐乡到处都是你的狗窝,再不走,小心让你进大狱。”


“嘭”的一声,板车似乎被推到了。


李心慧再洗掀起车帘,只见那个男子被人推在地上,那板车就压在他的身上,而围着他的两个四个壮汉的脚都踩在板车上,暗暗用力。


李心慧见那个男子的嘴角都吐血了,眼眸阴翳万分,迸裂刺骨的寒意道:“你们这些寇家的走狗,下场一定比我凄惨得多!”


“嚣张的利爪已经伸进铡刀里了,等着吧,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啪,啪!”


“找死呢!”


一人目露凶光,伸手给了那个男子两个耳光。


李心慧见他们那脚还使劲用力踩,恨不得弄死那个男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心慧当即一下子拂开了眼前的棋盘,二话不说就冲了下去。


陈青云和萧凤天只听棋子哗啦一声,全都掉在车下去了。


他们愕然地对视一眼,连忙下车跟上。


“助手!”


“你们这群人渣,仗势欺人,恶毒狠辣,畜生不如。”


李心慧冲过去,怒骂道。


那四人见是一个小妇人,还挺漂亮的,当即就转身对着她走了过来。


可刚走两步,立即挺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那小妇人身后,立即聚拢了十来个人,还有几个男的手里握着长剑,一看那气势就知道是来历不凡。


他们四人见情况不对,对视一眼,眸光闪烁着,想跑。


可那身形一动,萧沐的身影瞬间挡在他们的前面,手里的长剑出鞘,闪着寒光。


“咳咳……”


“多谢搭救!”


躺在地上的男子咳嗽着,吐了一口鲜血,看起来虚弱无比。


李心慧连忙弯腰去帮他把身上的板车推开,陈青云和萧凤天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他们把男子扶起来,这个时候才看到,原来他的双腿都是断了的,绑着木板固定,可却因为板车的重压之下而移位了。


“先找间厢房,估计得找个大夫来看看!”


李心慧道,看得出眼前的男子还有内伤。


“咳咳……不用……不用了!”


“在下周亦明,多谢几位搭救。”


“我会些浅薄医术,可以自己处理的。”


周亦明摇了摇头,害怕连累他们。


萧凤天见他说话清晰,言辞有礼,知道不是那等流落街头的赌徒。


他力气大,弯腰将人抱进了酒楼。


酒楼的老板见状,不敢接收,挡在门外十分抱歉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人乃是杭城周家药堂的公子,因为跟寇家作对,这才轮到这个下场。”


“那四个人是寇家在桐乡商铺里的伙计,他们人多势众,几位一走,小店惹不起啊!”


李心慧转头,看着那四人被萧沐教训得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对着萧凤天道:“算了,反正我们也要走的,先抱上长康他们的车里。”


萧凤天点了点头,眼眸阴沉一片。


掌柜讨好地笑了笑,很心虚,很为难。


上了马车以后,萧泽重新给周亦明加固木板,又喂他喝了点水,吃了治内伤的药丸。


他们时常在外行走,处理这等伤势手到擒来。


李心慧之前不曾察觉,此番瞭望着一条繁华的街道,寇家商铺外的寇字招牌显眼至极,一条街,几乎占了一半。


“钱财多了,身后有大树靠着,下能打压商贩,上能结交官府,如何能不猖狂?”


陈青云听到嫂嫂这番感触的话语,当下便道:“蜈蚣的爪牙再多,终究是活在黑暗之地。”


“一日见光,大多都在别人的药酒里。”


“寇家大势已去,嫂嫂不必为那等龌龊之人烦心。”


萧凤天见心慧那冷肃的眸光,紧绷着的面色,知道她在为刚刚寇家伙计仗势欺人烦闷,更为酒楼老板势力眼气愤。


他上前一步,认真道:“我已经飞鸽传书让胡志昌私下做了安排了,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杭城的寇家,已经如瓮中之鳖。”


李心慧见他们都过来安慰她,当即轻笑道:“我没事,仗势欺人的,哪朝哪代都有,不奇怪!”


“既然我们遇到这位周公子,也算是有缘吧,带他一起走,苏州府再做打算。”


萧凤天和陈青云哪有不肯,刚好这时吃食也打包好了,大家重新开始上路。


不过临走前,萧凤天让萧沐去了一趟桐乡县衙,当天下晚,寇家所有在桐乡的门面铺子,全部被封。


摇摇晃晃的马车伴随着城里的吆喝声响了起来,桐乡跟乌镇很近,他们想了想,最后绕道去了一趟乌镇。


乌镇的景色很怡人,垂柳一一,两岸临河。


夕阳斜落时,那拱桥有一半倒映在水中,有一半陷落在余晖里。


色彩斑驳,明丽动人。


下榻酒楼以后,李心慧抱着高竟,一路顺着那河岸游览着,夜色渐深,巷子里的酒家热闹起来。


大红色的灯笼,布满酒菜的船房,以及那四方楼梯下的喧嚣。  这真正让她领会了,江山水乡里面的柔美和繁华。


第两百八十六章下旨查抄寇家


李心慧带孩子特别有耐心,高竟渐渐的,随着周围的景致,以及她的讲解而慢慢归于平静。


虽说笑容少了,可至少不哭不闹了。


客栈里的小阁楼里,陈青云和萧凤天推开窗,看向那站在拱桥上抱着孩子的女子,残红的余晖照耀在她的脸庞上,有明媚的光,有黯淡的影。


可她就站在哪里,面对孩子,笑得柔柔如风。


好比柳条浮动水波,那种似娇似媚神情,忽然就让人移不开视线了。


她指着桥头的石狮子,风雨侵蚀过的狮头在她的手下细致地抚摸着,她在跟高竟说话,说得兴志高昂之处,眉飞色舞,遏制不住地亲吻着高竟的脸蛋。


高竟缩在她的怀里,脸颊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她身后跟着的青黛和青鸾,其实也很美,妙龄女子,芊腰素素。


可莫名的,她却显得更加吸引人的眸光,浑身上下散发着绰约风姿,举手投足,皆是温婉明媚。


陈青云发现隔壁房间,萧凤天也推开窗户看着嫂嫂的时候,他道:“萧大哥不要看了,她是我们陈家的人!”


萧凤天看着下面的心慧,再看看无耻的陈青云,“嘭”的一声,他用力关上了窗户,暗生闷气。


陈青云见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转身下楼,美其名曰,陪嫂嫂带孩子。


萧凤天跟着他们走了一路,一路就没有好过过!


陈青云其实也忙,所谓游玩,大多都是嫂嫂陪着高竟,带着长康,青黛,青鸾,他们几个出去。


萧泽和萧沐忙着帮陈青云宣传漫画,寻找大的书斋谈合作,陈青云忙着画漫画,自从嫂嫂的点拨以后,他还专门画孩子喜欢的那些猫猫狗狗。


算算日子,寇家的证据已经抵达京城了。


而此时,他们已经在苏州待了三天,接下游玩寒山寺,虎丘,狮子林等等古迹游览点。


周亦明的身体渐渐好转,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多是卧床休息。


这一路,他渐渐知道了救他的这些人很是不凡,光是护卫就比寇家那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好了不知道几百倍。


更为让他慌乱的是,陈公子隐隐跟他透露了寇家即将被铲除的消息,让他养好身体以后,回杭城,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周亦明做梦都在想这一天,所以更加专心养病,心里也大约知道,自己遇见了贵人了。


高竟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沉浸在每日都不一样的景色和人闻风情当中。


可此时的楚家,却乱成了一团。


小世子病了十来天以后,身体受不住,就这样夭折了。


明珠郡主大受打击,关了蘅芜院谁也不让进。


楚府的人急得嘴角长泡,连忙让人上京报信。


只当之前小世子是回光返照,病了好几年了,谁也没有指望能真正好起来。


小世子这一夭折,郡主自然是没有理由待在杭城了,楚府的人连小小的金丝楠的棺木都准备好了,在小世子夭折后的第五天,明珠携带着小世子的棺木,返京了。


与此同时,京城中掀起了一阵不比成王事件小的风云。


冬月初三,依旧是如同往日那般,大臣们卯时就依旧进了宫门。


可今日大家眸色都有异样,好似怀揣了一件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捂也不是。


上朝后,气氛很压抑。


因为大家都还跪着,可皇上没让平身。


众人心里咯噔咯噔的,暗道不好,皇上一定是知道那满大街印得到处是的寇家犯事证据。


张金辰低垂着眼眸,一缕暗芒闪耀着。


今日一早,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进了宫门了。


这猝不及防的一手,却是光明正大地阴他?


到底是谁?


张金辰的眸光暗暗扫视着,最后落在了镇国大将军萧庭江的身上。


“嘭”的一声,皇上的拳头狠狠地捶在了龙案上。


众人的心下意识一抖,跪得那个叫恭恭敬敬。


“成王的案子,你们查不出来!”


“一个小小商贩,竟敢鱼肉百姓,痛下杀手。”


“可这背负了几十条人命的案子,你们竟然敢给朕压到现在?”


“杭城总兵胡志昌的折子,入京一月有余,无人与朕提起!”


“压折子,压案子,压人命官司,很好!”


“来人,将刑部一干人等,上至刑部尚书,下至刑部狱卒,通通革职查办,押送大理寺由贤王亲审。”


“至于寇家的案子嘛,张阁老跟朕说说,谁来审理合适?”


高位上的皇上冷声道,睥睨威严的眸光阴沉沉的,凌厉万分地扫视着下面的群臣。


上一任刑部尚书刚刚下台不过三月,这一任的,上台不过三月……


众人眼睁睁看着刑部一干人等被拖下去,那声音又是求饶又是喊冤的,可皇上不为所动,更别提他们这一群不敢动的。


皇上阴鸷的眸光一直盯着张金辰,老练如张金辰也开始不安起来。


他立即毛遂自荐道:“回禀皇上,此事积压已久,滋事体大,微臣不才,愿一人揽下!”


“嗤!”


萧庭江站起来,嗤笑一声。


他将自己手里的折子递上去给皇上,嘴里不屑道:“阳城一个三品总兵都动不得一个无品无级的寇家,刑部一个二品大员都不敢公开接审的寇家,终于轮到了一品大员张阁老的手中?”


“张阁老,阁老,阁老,莫不要倚老卖老,算算年纪,你比老夫还小几岁呢?”


“那寇家为何敢如此嚣张,不就是仗着是你张金辰的表亲,已被罢免的大理寺少卿,流放的前刑部侍郎,原嘉兴同知,现杭州知府,累累罪状,诛心证词,摞摞罪证,为何不敢提交刑部审理?”


“一个寇家就能搅动敲响京城官僚世家的门梁,不知道张阁老作何感想?”


下面,张金辰涨红着脸,眸光森冷。


一向跟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萧庭江竟然出面了,说是为了寇家,为了胡志昌,打死他都不信!


萧庭江那等人,向来不喜插手属下事宜,曾经扬言,只保无人敢欺,不保政绩有著。


他叮嘱过寇大海,万万不可招惹萧家。


一个胡志昌还不可能,那到底是谁?


寇大海这一次踢到的铁板到底是谁?


张金辰急思苦想的时候,高位上的皇帝被萧庭江一声老夫给震动得胡子都抽搐几下。


他瞥了萧庭江一眼,随即对着张金辰道:“这件事证据确凿,你还想去查什么?”


“来人,传朕旨意,杭城寇大海一家,男丁全都斩首示众,女眷充入官奴所,终生不可赎回良人身份。”


“张金辰监斩,萧庭江查抄,一干涉案的家奴,伙计,全都一律绞死,罪无可赦。”


“至于你的罪嘛,大理寺和贤王,会给朕一个交代的。”


皇上对着张金辰道,嘴角露出凉薄的讥讽。


贤王去查,那就是皇上亲查。


张金辰的心沉了又沉,知道寇家已经大势所趋,而他,也将受些苛责!


下朝后,张金辰还有些头昏脑涨的。


郭方毅靠近他道:“阁老,这件事,只怕是寇家得罪萧家了。”


张金辰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反正就是不对!


他接到刑部尚书的暗示,寇家又犯事了!


这一次跟胡志昌对上,有点悬!


他当时大手一挥,不以为意,既没有让他压着,也没有让他处理!


只是书信一封,让寇大海找好替死鬼!


萧庭江的手段不会这么迂回,若真是寇家惹到他了,根本不回经过胡志昌的手!


至少当时就打上门去了!


到底是谁?


把整件事操控到人尽皆知,皇上不给他留一丝颜面,让萧庭江如此当众奚落他?嘲讽他?


手里还握着那些罪臣,甚至于杭城知府吴宝庆给的罪证,若无官职,如何可能?


若有官职,朝中如今还有谁跟他暗中作对,而他又不知道的?  张金辰彻底陷入了迷雾当中,心思沉重!


第两百八十七章返回定南府


寇家被抄家砍头的消息流出以后,几乎所有人都很震惊。


当然,除去某些得知内情的人,比如周亦明。


彼时他正站在苏州府的城外,目送那长长的车队离开。


他握着手里的信件,银票,以及一些契约文书,忽然有一种,自己已经重生的错觉。


陈青云他们正式踏上归程了,一路上再也没有耽搁,主要想在腊八之前到。


腊月初的时候,张金辰因为寇家的事情受牵连,摘了大学士之位,摘了礼部尚书,降为礼部侍郎。


一声阁老是不敢再喊了,可张金辰在朝中的势力,却没有受到多大的波动。


主要是张金辰老奸巨猾,让人办什么事,只意会不言传,更没有留下笔墨信件。


张金辰亲自斩断自己的臂膀,眼看着自己的姨母,表弟妹,表侄女等等充入官奴所,他私下安排了自己的官员去将寇家的女眷暗中买出来,结果却被告知,所有寇家的女眷,都被萧家的人买走了。


如果之前萧家铲除寇家的动机是寇家的人得罪了萧家,那么此番萧家的行为更让人不解。


萧庭江的为人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从不牵连无辜。


这件事,到像是萧家想一手拦下来,为他人遮遮掩掩。


张金辰到底没有动手继续查下去,一来萧家在前面掩护,而来皇上盯得也紧。


可等他能够着手调查的时候,却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时机,而陈青云也非今日的陈青云。


当然,这些乃是后话!


且说寇家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刑部一干官员贬的贬,罢的罢,又是一场人心惶惶的复杂局势。


可皇宫中,勤政殿内,皇上却拿着暗探送来的信函笑得眉头舒展,面露七分愉悦,三分赞赏。


秦公公在一旁奉茶,眼眸闪过异动,嘴角含笑道:“什么事情值得皇上这般开心?”


皇上闻言,将信封压下,转头对着秦公公道:“齐瀚向朕举荐一个人顶替他的位置,说这个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朕之前不信,可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懂得借力打力,将盘踞江南一代的寇家彻底铲除了,还让张金辰亲自断这一臂而不知何人所为?”


“更为让朕痛快的是,从头到尾,他如同一个隐形人,让张金辰这只老狐狸知道有一双手暗中操控,却不知道这双手来自何人?甚至于还在朝中暗暗查探,呵呵,果真青出于蓝!”


“就是当年齐瀚对上张金辰,都是要吃点暗亏的。”


秦公公难得见皇上如此夸赞一个人,他眼眸一转,心思微动道:“莫不是那位……”


“嗯,就是那位阳城学子中,试卷唯一被换的一位。”


皇上的手敲击着桌面上的信件,眼眸幽深犀利,冷光如刀。


秦公公当即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半响,秦公公给皇上研墨,只见那封发往定南府的书信里,有着醒目的“英国公府”四字。


秦公公感觉眼眸被刺了一下,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腊月初六的时候,紧赶慢赶的陈青云等人,终于回到了定南府城。


久违的气息都散在了寒风里,耳边呼呼的声音里伴随着起伏的叫卖声。


马车入了阳城,众人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干净的石青色街道,两旁繁华的官街铺子,还有那挑夫小贩等等,虽说那面容陌生,却总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一切,恍如昨日。


李心慧抱着高竟,掀开车帘看着。


一路说说笑笑,好似归家过年,总有几分欢喜愉悦的心情。


萧泽先去书院报信,因此他们的马车刚刚到了书院的正门,只见齐院长和齐夫人,以及一众熟悉的丫鬟管事都聚集着,翘首以盼。


“吁……”


马车停下,前面的陈青云,萧凤天,于洲,长康率先下车。


柴云和孟达在阳城分道回了总兵府。


胡志昌如今很忙,皇上又赏了一大片的地,他准备都用来种葡萄和玉米,丈量规划,买藤根,种子,到处都是事。


原本还想留陈青云他们在阳城过腊八的,可陈青云不想回来过年太仓促,而且过完腊八,萧凤天也要赶往西北。


大家商议一番,这才按时回了定南府。


齐夫人挺着一个大肚子上前,身边的两位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着。


李心慧把车帘拉开,抱着高竟下了马车。


齐夫人愕然,瞪大眼睛,眸光落在心慧那笑容满面的样子。


片刻后,那眸光转移到高竟的面容上。


很漂亮的一个小娃娃,眼睛又大又亮,圆圆的,皮肤很白,很精瘦的孩子,不过小脸上却有着肉肉的酒窝,特别讨喜。


“这……这谁家孩子?”


齐夫人问道,她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这几人在路上捡的。


李心慧抱着高竟上前,只见齐夫人的肚子都已经高高耸起,尖尖的,显得她并不是很胖,只是略微丰韵。


“这是捡来的小宝贝,叫竟儿。”


“竟儿,叫奶奶!”


“奶奶!”


高竟的声音软乎乎的,特别好听!


齐夫人挺着一个大肚子,顿时被羞燥得掐了李心慧一爪,恶狠狠道:“你这个闹心的,我这辈分也太大了点!”


“哈哈哈……”


大家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气氛一时间融洽无比。


众人拥簇着,大家往北苑而去。


分别已久,陈青云猜师母跟嫂嫂有话要说,便主动接了高竟过去,以新漫画为诱饵,抱着往前先走一步。


齐瀚招呼萧凤天和于洲去书房,长康要忙着去找陈赖皮了解酒楼和院子的情况,萧泽和萧沐忙着搬行礼,一时间,好似大家都各忙各的,热闹非凡。


齐夫人和李心慧慢慢从园子里走回去,腊月里,路滑,李心慧一路都挽着齐夫人的胳膊。


齐夫人看着她恬淡的侧颜,白皙粉嫩,散发着柔柔的光,一点瑕疵都没有。


嫣红的唇瓣,盼目生辉的大眼,小巧的鼻子,精美的轮廓,似乎,比原来更加漂亮了。


气度更稳,更显贵气。


齐夫人暗暗点头,心里那点不安和愧疚稍稍散去。


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不想提了,只道:“你给你娘盘的那个小铺子,大厨房那帮三脚猫的,一人凑几个菜,还真开了一个小馆子,生意很好!”


“书院放假,你爹也过去帮忙了,不过隔两日就过来打探消息,说是等你来,接你回去过年!”


李心慧欣慰地笑着,没有想到,她娘和大哥竟然把馆子开起来了。


虽然不如她预想那般,可至少比干苦力和农活强多了。


“我那院子和酒楼,空了这么久,可惜了!”李心慧道。


齐夫人闻言,眸光微闪,不过片刻后,拍了拍李心慧的手道:“你们那院子跟酒楼,都建了仓库了。”


“张家和柳家合力,让出了一大块地,重新给你们建了一个大的三进院子,还有两层的大酒楼,外搭一个三层的小阁楼!”


“还跟之前一样,不过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


李心慧愕然,她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


她顿了顿,忽然有种暗芒在背的感觉!


“当初,那酒楼和院子是不是……被烧了?”


她语气颇为平静地问道,当初在杭州府,那些人连客栈里面有人都敢放火。


更何况,当初她一个空的酒楼和院落?


很多细节联系起来,李心慧一猜一个准。


齐夫人知道,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再瞒着她了。


“烧了,有一具焦尸,徐知府猜测着,应当是纵火犯。”


“柳家和张家拿了你的秘方,生意很快就做起来了,那地皮是换来的,建院子和酒楼的钱从净利银子里面扣。”


“他们两家有意示好,连牌匾都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想开张,接了红绸就是!”


李心慧颔首,心里有些惆怅,波动却不大。


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再难的坎,过去了,也不过就是一阵风。  院子大了,酒楼大了,日后他们的势力总是会慢慢变大,她希望青云早日立起来,这样陈府的匾额,才能有威慑人心的作用。


第两百八十八章见亲人


大家在车上颠簸了二十多天,自然是非常疲倦。


一顿丰盛的晚宴过后,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东厢房死了人,齐夫人忌讳,让心慧带着高竟搬到园林中的独立牡丹院去住。


睡一觉,第二日的腊月初七,大家都很忙碌。


长康跟陈赖皮跑了一圈,把新酒楼,新院子,全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太满意了,三进的主院带一个独立小院。


陈赖皮裹着一件书院里统一发的袄子,双手搓在袖口里,脸颊被冻得通红,眼眸却一亮再亮。


“你走了以后,院长和夫人说要重建,你当时留下的那些图纸都还在,张大哥也做得顺手,什么都按照原来的,不过尺寸放大了些。”


“今年开张是不行了,不过过了初六,鞭炮一响,里面什么都备得齐全。”


长康出去历练一番,眼界和气场自是不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陈赖皮的肩膀道:“你做得很好,以后学算账,当掌柜!”


“我当大厨,让我师傅好好休息休息,坐着数银子就成。”


陈赖皮闻言,低头笑了笑,憨憨的。


长康见他那傻样,拥着他,两个人大冷天去喝了一碗热酒,吃了一碗热面,这才一起回了书院。


柳成元,张华,谢明坤提前回的定南府,此番听说陈青云他们回来了,立即登门。


三人是送账本来的,短短三月有余,他们三家投进去的银子已经回本了,而且还大赚了一笔。


很多远商年前都跟他们签了很多订单,有的甚至于怕抢不到货,连全款都付了。


陈青云没有看账本,他瞥了一眼三人双眼冒精光的样子,无语道:“还有什么事情?”


“子恒,那些漫画都是你画的对不对?”


“我之前就在你的房间看到过,现在市面上卖得最火的就是它了!”


“你看能不能……”


谢明坤试探道。


陈青云摇了摇头,认真道:“不能!”


“这件事你们不用想了,不过你们愿意画,我到是可以教你们!”


谢明坤三人立即兴致缺缺,现在市面上也有高仿的,不过那言语一点都不逗趣。


人家点明了,要“恒远居士”画的。


“子恒啊,过完年,我爹让我去京城国子监就读了!”


“我也是!”


“我也是!”


陈青云闻言,连头都没有抬,出声道:“走好!”


那三人的嘴角抽搐着,最后一点离别愁绪都没有了。


三人沾着陈青云的光,如今因为家里涌入大笔收入,还有举人的功名而显得备受瞩目。


漫画的事情,他们也就是问一问,家里的人都不知道那个人是子恒。


他们也不打算说,子恒信任他们,他们不能辜负这一份信任!


李心慧晨起吃了早膳以后,带着高竟去了南街上的小馆子。


她看到他爹系上围裙,在切菜。


她大哥架着锅,在翻炒。


她娘一边上菜,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客人很多了,都摆到外面来了。


李心慧抱着高竟,不好帮忙。


青黛和青鸾见了,撸起袖子就帮忙洗碗。


杨素珍感觉眼睛有点花,怎么就突然来了两位貌美如花的姑娘给她干活呢?


她抬起头来,才看到女儿抱着一个精致的娃娃在门外站着,露出了深深的笑意。


“你这死丫头回来了?”


“老李,老李,别切了,女儿回来了!”


“林子,你妹妹回来了!”


杨素珍扯着嗓子喊道,众多客人跟着回头,只见那门口站着一个美妇人,又抱着一个娃娃。


只当是过年了,嫁出去的女儿回来送年礼的。


李光庆搁下菜刀走了出来,李林子把汤锅架在火上,连忙出来了。


“我看看,没瘦啊,胖了!”


“这丫头,倒哪儿哪儿都能睡着!”


李林子调侃道,他知道之前铺子被烧的事情。


多少跟妹妹离开定南府有关。


此番再见,他心稳了,笑容也更亮眼。


李光庆在这种场合,一般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重新铺开了一个桌面,然后道:“想吃什么,让你大哥做!”


“他现在能炒好几十个菜了!”


李心慧抬首看着她大哥油光满面,大冬天光着膀子的样子,笑了笑道:“那行,上拿手菜吧!”


“好勒,夫人等着,小的立即就做!”


李林子假意用围裙擦了擦桌面,一副小二谄媚的样子。


一旁的青黛和青鸾都笑了,夫人的这个哥哥,可真有意思!


那心性,跟孩子一样!


李光庆接着去切菜,杨素珍只管收钱,上菜收碗都有青黛和青鸾。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对着李心慧道:“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细皮嫩肉的,干这粗活娘都心疼。”


“等过了年,就招两个跑堂的。”


李心慧点了点头,生意做起来了,人手不能缺。


一缺就容易乱套。


“到时候把店面在盘宽一点,我再把酸汤的制作秘方跟你们说,就做特色的酸汤火锅,那个又快又不费事。”


说到盘点面,杨素珍立即就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银票!”


李心慧拽着她娘的手,出声道:“你拿给我,我还拿去给你们接着盘大一点的。”


“留着吧,就当是女儿给你们的养老钱!”


杨素珍闻言,心里高兴!


她不像相公,很矫情!


她觉得把女儿养这么大,孝敬她一些是应该的,若真的不懂得孝敬,她估计连笑地笑不出来了。


“人家有的三两五两是孝敬,你这是聚宝盆,娘这一辈子就没有这么松快过,想着以后再也不用为钱愁了,娘这心里就踏实了!”


“乡下人,穷怕了都这样!”


杨素珍不以为意。


李心慧听了这话,心里也觉得踏实!


她摸了摸娘亲那布满老茧的手,温柔道:“没事,不去想那些了!”


“等把生意做大一点,再给我哥娶房媳妇,什么都好了!”


杨素珍闻言,悄声附耳到道:“你大哥看上的是独女,我跟你爹正为这件事发愁呢?”


“人家有点钱财田地,也看不上我们家,说是让你大哥入赘。”


李心慧听出了娘亲口中的不情愿,她只有大哥一个儿子。


不论有几个吧,在他们的眼里,入赘就是一个贬义词。


李心慧抬首看着大哥翻炒时的利落,长相俊美,皮肤偏黑,身体高大健硕。


端的是一表人才。


再加上日后小馆子火热,不愁说不到媳妇。


可怎么也要他自己喜欢才行。


“大哥很听话的,你们就别担心了!”


“等你们关门过年了,我在劝劝他!”


李心慧道,想到时候探探大哥的口风。


杨素珍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儿子什么都不跟他们两老说了!


她也是希望女儿去探探口风,这要是有什么鬼主意,他们也好提前知晓!


“青云年纪还轻,这一次不中,还有下一次呢!”


“让他别灰心,横竖你们以后衣食不愁,考不中也没有关系!”


杨素珍宽慰道,在她看来,秀才也是很体面的。


李心慧点了点头,不敢让高竟迎面吹风,一直挡在风口上。


高竟看着这位奶奶说话特别有意思,一直专心地听着,也不多话。


杨素珍见他乖巧伶俐,仍不住摸了半两的碎银子给他!


“小公子真可爱,拿着去买糖吃吧!”


高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拿碎银子给他!


他伸手接过去,捏了捏,觉得特别有趣!


他拿银子给李心慧在眼前过了一眼,然后紧紧捏着,傲娇道:“我的!”


“呵呵!”


李心慧失笑,亲了亲他的脸蛋道:“是的,你的!”


“这是齐院长亲戚家的孩子吧,小心点带,孩子金贵得很!”


杨素珍叮嘱道,转而又想到自己女儿守的是望门寡,连个孩子都没有!


她轻叹一声,对着李心慧道:“一直守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还是回来吧!”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  杨素珍见她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心里又是一叹。


第两百八十九章一对


腊八节自然少不了腊八粥,齐夫人特意吩咐了厨房,不让李心慧去劳累。


腊八粥熬好以后,先是祭祀了祖先,然后是神灵。


李心慧抱着高竟站在廊檐下,天已经很冷了,气息都是冷冽的。


可她莫名有种熟悉感,好似那腊八粥氤氲的热气都在她的心里一样。


李心慧抱着高竟去了陈青云的厢房,他正在忙碌地整理漫画订册,房门是开着的,厚厚的帘子挡住了冷冽的风。


“咚咚”


敲了敲门框,里面立即传来陈青云低沉好闻的声音道:“请进!”


李心慧抱着高竟进去,房间里烧了暖炉,十分舒服。


高竟一看那桌面上都是小漫画,立即扑腾着要下去。


李心慧莞尔,将他放下。


陈青云趁机将自己作废的画纸都挪到高竟的面前,含笑道:“别急,都是你的!”


李心慧拿了陈青云整理好的一册新漫画在看,非常有意思,是专门为孩子画的。


漫画讲的是,过年了,有一个孩子收到了一颗金豆豆,他上街的时候,谁都想要骗走他手里的金豆豆,可孩子非常聪明,几次三番都没有上当,相反,到最后明白了,金豆豆才是最珍贵的。


“怎么会想到画这个?”


李心慧笑道,不过画了十来张,可每一张都让人有期待,好似害怕孩子的金豆豆就这样被人给骗走了


陈青云低头看着高竟认认真真一张一张翻看的样子,愉悦道:“昨晚竟儿回来以后,手里就一直拿着半颗银子,我哄了半天他才给我看一眼,生怕我抢了似的,当时就有了一点灵感了。”


李心慧看着陈青云含笑的面容,剑眉星眸,唇红齿白,轮廓似乎更深邃了,透着自信卓然的光芒。


她仍不住嫣然一笑,开心道:“懂得就地取材就证明已经出师了!”


“很好,接下来打磨打磨语句的表述,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


陈青云翻开漫画,上面还有很多留白的地方。


比如他模仿孩子的口吻,心道:十个灯笼换我的金豆豆,肯定是我的金豆豆贵,不能换。


可商贩的地方,他却没有写。


李心慧看得逗趣,提笔在空白的商贩头上写着:快啊,快啊,再慢被人看到就要被打了!


“噗!”


陈青云能够感受到一点意境了,商贩的急切和心虚。


他仍不住赞叹地点了点头,随即揭开第二张。


孩子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添了添舌头,想吃,满眼渴望。空白处写的是:能换几个糖人呢?


商贩是一位老爷爷,他递给孩子一根糖人,没收钱。


不过空白处却也没有写,李心慧当即填上:哎呦喂,金豆豆买糖人,这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呢?


第三张,卖山货的在炒栗子,可香了,孩子守着不肯走,然后拿出了金豆豆。


卖山货的眼眸一亮,瞬间包了一大包递给孩子。


孩子没接,数着砂锅里的栗子,一颗,两颗,三颗……


他问商贩:我一颗能买多少颗栗子?


商贩顿时挠了挠头,答不上来,心急似火。


李心慧提笔,在一旁写道:这哪儿来的傻孩子,有得吃不就行了,摊子都能买下来,我哪能数得清楚呢?


“呵呵!”


陈青云闷笑,他其实已经抓住了精髓,就是一个人内心,真正的想法,但是要逗趣一些!


让人有眼前一亮,而又不落俗套的感觉!


接下来,两人又合力填了一些!


李心慧道:“我来跟你商量的,我们年前搬出去,大年三十也好祭拜神灵,供奉祖先。”


“明日送萧大哥他们离开以后,我们便去宅院看一看,缺什么,该添置的,比如被褥等等,都要先洗过晾晒。”


“虽说是按照之前的建,可宅院大了,基角宽,有些地方不如意的提前改了再搬进去。”


陈青云之前就在盘算了,又怕嫂嫂想留在书院过完年。


此番听她想早点搬过去,早已欣喜若狂,哪里有半分不愿。


他当即道:“明日我陪嫂嫂去细细看过以后,我们再行斟酌。”


“我听长康说,还有独立的一栋小院,若是竟儿的“娘”来了,也好有一个落脚点。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商量一番,一拍即合,当即开始着手安排。


萧凤天和于洲第二日就要走了。


吃完腊八饭的时候,萧凤天看着齐瀚叫走陈青云以后,特意去见了李心慧。


他这次回京,真正去搜罗了不少礼物。


其中有一件,最得他心。


李心慧的牡丹院很宽敞,客堂里烧了好几个暖炉,热乎乎的。


青黛和青鸾又上了热茶,点心。


萧凤天坐在主位的下方,真正有种登门拜访的感觉。


李心慧只当他是来辞别的,还以茶代酒,出声道:“祝萧大哥此行顺利,早日归京。”


萧凤天爽朗一笑,浅酌一口热茶,随即将自己准备的离别礼物拿了出来。


“这是西域女王曾经用过的防身匕首,削铁如泥,你带在身边,必要的时候,用来防身。”


李心慧愣愣地接过去,她的心有几分雀跃的狂欢,她想她根本无法拒绝这样一份礼物。


匕鞘上镶满了绿宝石,匕首的握柄处也镶满了绿宝石,跟匕鞘上的一模一样,浑然天成,仿佛一体。


只是在握柄的顶端,还另外镶了一圈红宝石还有三颗紫色的大宝石。


拔出匕首,上面竟然有金色的纹理,那纹理如箭头一般,越往下,越锋利,相反,越往上,越贵气,上面是纹理是一尊王冠。


雪白的光,金色的纹,刺眼的宝石。


华丽确实华丽,可绿色又素雅沉静,美得端庄大气。


更重要的是,匕首十分锋利,李心慧将那匕首直直对着桌面落下,没有用力,可那匕首还是穿插到了桌面当中,隐隐还有坠落之势。


“真是大开眼界!”


李心慧赞叹,不过她转而一想,或许萧凤天会更需要它。


她将匕首跟匕鞘合在一起,递给萧凤天道:“战场上瞬息万变,萧大哥应该比我更加需要它!”


萧凤天闻言,立即从腰间抽出另外一把。


跟她这个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那便是,他那上面镶的宝石是黑色的,其他的宝石一样,显得杀气凌冽,锐不可挡。


“一对?”


李心慧有点意外,她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可萧凤天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其实只有这一把黑色的,绿色的还是从他爹库房里搜罗出来的。


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跟他这个很配。


当然,他也还选了其他的,比如什么精致的玉簪,碧玉手镯等等。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带在身上的,唯独只有这把匕首。


“你若是介意……”


萧凤天压低声音,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李心慧哪里介意那些没影的事情,她当即开心地收了起来,随即莞尔道:“谢谢萧大哥了,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小巧别致,带在身上又不引人注意,必要时却能给人致命一击,防身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萧凤天抬首看着她,只见她像个小姑娘一样,拿着匕首就试着别在腰间,那欢欢喜喜的样子,分明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他扯着僵硬的嘴角,笑了笑,眼眸的光却忽然黯淡下来!


看着陈青云的时候,她的眼眸里有光,柔柔的,宠溺之意溢于言表!


看着他的时候,她的眼眸里一样有光,亮眼的,坦荡之意清晰入目!


萧凤天感觉胸口有东西哽着,他不是很舒服,涨涨的,酸酸的,有点痛!


可是他下意识选择忽略,站起来,寒暄辞别!


他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冷,很凉!


他回头,看见她站在帘子外面目送他,挥了挥手,不带一丝挽留!  萧凤天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可笑,如同这比雪更冷的风,看不见,莫不着,可却真实地,肆意地,吹拂着他的面容,让他的神情更冷,眼眸更寒,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到无法自已的痛苦!


第两百九十章经年旧事


书房里,齐瀚难得亲自烫杯泡茶。


师徒二人围着烧水的小炉子坐着,齐瀚泡了一壶上好的九曲红梅。


茶水太烫,师徒二人都没有去端。


齐瀚将京城送来的信件递给陈青云看,随即道:“你也见过那玉符了,为师并非真正致仕!”


“成王确定是自杀的,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皇上表面上震慑几位王爷,不过私下里却罢免了几个官员。”


“其中就有阳城知府的蒋文英贬到了广西桂林府治下兴安县当县令,吏部的文书不日即将下来。”


陈青云眼眸微微一暗,他倒是没有想到,连蒋文英都受到牵连!


他淡淡地抬眼,眸光幽幽地看着老师,半响,似笑非笑道:“我当初不过是存心一试罢了?”


“我爹的才华不输于您,为何连考四次,十二年都没有中过?”


“这些年您难道就没有怀疑过?”


“现在我连举人都考不上,一个从小由您教导到大的人,十二岁就能中秀才的人,怎么就连一个小小的举人,最末的名次都考不上?”


“可竟然是跟高家有关?”


陈青云还没有跟老师和师母说出高竟真正的身份,其实也不能说!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好!


“你爹的事情,我其实早就怀疑了!”


“这一次,你不中,让我更加肯定了!”


齐瀚的语气十分冷戾。


正是因为当初他查觉端倪,才会将陈青云收在他的门下,潜心教导。


他就是要看一看,这幕后之人是谁?


可惜他查了多年都没有头绪,当年从保定府逃难来的陈家,到底惹到了什么样的人他不知?


他只查到保定府当年有户姓陈的人家,被强盗一夜之间杀了十三口人。


然而是不是陈青云祖父的至亲,却是不敢肯定的。


“老师,这件事,让我去查吧!”


“京城如今动荡不安,皇上未必有心思关心一个小小阳城的秋闱解元花落谁家?”


“成王贪污的证据确凿,景王在边关置身事外,权利的倾轧之下,又会有新的势力注入。”


“现在不是入朝的好时机,三年后,若是景王独树一帜,便可以一试!”


从来没有中立不倒的官员到最后还能笑傲四方的,在中举这件事上,他对老师有了隐瞒,这是他愧对老师的地方!


皇权更替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站队。


可现在,没有人值得他去冒险,所以他让余江去保定府了!


齐瀚看着爱徒面色寡淡,深邃的眼眸透着一丝冷冽的光亮。


好似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秋闱之事,仿佛对他没有造成一点影响。


齐瀚拿过那信纸,放在煮水的炉火中烧了。


恰逢这时,萧凤天敲门进来。


他周身带来了无数寒意,好似在寒风中矗立已久。


陈青云怔了怔,眸带疑惑。


他给萧凤天倒了一杯热茶,出声道:“萧大哥跟老师慢聊,青云先走一步!”


“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萧凤天饮下热茶,平复内心起伏的心潮,试图松缓紧绷的面色。


他看着红火的炉子里,眸光忽闪,似乎有些纸屑的灰烬。


“之前于洲飞鸽传书给我,说是你的试卷被阳城知府蒋文英调换了。”


“我让人查了阳城二十年历任的知府,说来也怪,这些人全都跟京城的定国公府高家有些关系。”  “而高家曾有一位姑奶奶嫁给了当时的永宁侯陈梓毅,这个人你们一定有些映象,他就是昌顺十七年三元及第,声名显赫的状元郎。永宁侯世袭三代,到了陈梓毅的时候已经是第三代了,他娶了当时鼎


盛时期的高家嫡女。可惜两人成亲多年,无子,而后永宁侯英年早逝,家产尽数落在了高家的手中。”


“若说高家跟姓陈的有牵扯,唯独查出这个。”


萧凤天说完,看向陈青云。


陈青云皱起了眉头,一个保定府的陈家他还没有弄清楚,又出来一个京城永宁侯府陈家?


萧凤天也觉得奇怪,他随后道:“高家在京城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世家,如果真的有仇,以高家的势力完全可以斩草除根。”


“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目前为止也只能打探出这么多?”


“同样是姓陈,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的还要慢慢查。”


萧凤天看向陈青云,眼里有着提点的深意。


陈青云明白,萧凤天的意思是,他可以从明珠郡主这里入手!


陈青云皱着眉头,心里很是震惊。


他出生时,他爷爷已经过世了。


他爹对以前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曾祖父是一位读书人,学识很深,可惜英年早逝。


他祖父逃难到陈家村,便没有再考。


等到他爹连考两场不中就带着遗憾与世长辞了,他爹每每说起,很是自责。


再后来,他爹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叮嘱他要懂得韬光养晦。


“这件事一时半会查不出来,不过阳城知府换了,他们若是在春闱上动手脚,那代价未免太大!”


“多谢萧大哥费心了,横竖还有三年,且行且看!”


陈青云的眸光幽幽暗暗的,好似有什么主意!


萧凤天见状,点头颔首。


“三年后,若是阳城知府有变动,我会在京城给你安排一个名额!”


陈青云面上不显,心里却闪过一丝动容。


萧凤天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算得上是一位懂得知恩图报的君子!


相比于他,磊落得多!


第二日,萧凤天和于洲没有等众人起身相送,便一乘轻骑,策马而去。


李心慧捏着手里的一些止血生肌,跌打损伤,痢疾皮疹的药方,有点呆愣,她这离别之礼还没有送出去呢?


最后还是萧沐后面追去,一直追了五十里才追上。


齐夫人知道李心慧和陈青云想搬出去,留了几次,最后反而被他们说服了。


她月份大了,也不能为他们操练几分,到是让丫鬟婆子帮忙做被褥枕头什么的,不让他们去外面买。


腊月里,许多商铺都关门了,其实也买不到什么?


无非就是炭要管够,暖炉,厚帘子,一一备齐。


陈青云陪着嫂嫂,两个人带着青黛,青鸾,萧泽,高竟,长康一起逛院子,长康拿笔,哪里需要改的,哪里需要拆的,一一记下。


二门外一般都是下人住的,建得中规中矩,不用改。


垂花门进去是正院,跟之前一样,左右耳房,西厢房,东厢房,盥洗室很宽敞,往后还有一个院子,跟正房一样。


一般是给年长的父母居住的,可她和青云又没有长辈。


之前院子小,跟青云一个院子,如今有两进正院,自然是她住里面那个,青云住外面这个。


青云若是待客,也可以避开与她碰面。


右边是一个小小的花园,里面也有一栋独立的小院,和有一个三层的阁楼。


建得比之前的大气,好看,当然,比起北苑来说,只能算是园林一角。


“很好,基本上变动不大,我带着青黛和青鸾住后面一个院子,就叫“慧怡堂”。


“主院里这个,你自己斟酌。”


陈青云闻言,眉头下意识蹙起!


他摇了摇头,沉凝道:“慧怡堂不好,就叫“慧怡轩”!”


李心慧没有意见,反正都是这几个堂,轩,斋,榭,院。


陈青云眼眸忽闪,嘴角轻勾道“我的就叫“譞雲斋”,那栋小院取为:“漪澜小筑”!”


李心慧愕然,看向青云时,只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皱了皱眉,只当自己会错意了!


刚刚,她竟然感觉青云念“譞雲”二字时,多了一份缱绻的温柔!


长康一一记下,最后连酒楼包厢都看了。


修整的地方零零碎碎的,长康记了不少。


有些字他写不来,直接用图代替。


陈青云见了,又亲自指点一番。


按照进程,他们在腊月二十八之前能够搬进去。  定南府一片欣欣向荣,欢喜度腊月的时候,英国公府却是一片死气沉沉,透着枯木凋零之感。


第两百九十一章故意激怒


英国公府传承已有百年,底蕴深厚,子嗣昌盛。


到了高鸿这一辈,光是嫡亲的兄弟就有五房,还不算其他庶出。


明珠郡主当初看重高鸿,那也是高鸿俊美无俦,才华出众,年纪轻轻就已经从三个哥哥当中脱颖而出,承袭爵位!


可惜她一向自傲,自以为自己出身高贵,端庄美丽必然能够让心爱的男人为之倾心,丝毫不知道,原来也有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时候!


明珠郡主带着小世子的棺椁回来的时候,整个英国公府的震动不大,仿佛早就知道,这个小世子根本活不长久。


然而平静的风暴在小世子下葬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珠郡主先是收拾了一干国公府里丫鬟婆子,然后将矛头对准了高鸿的宠妾,林姨娘。


林姨娘曾经是太仆寺丞的女儿,可惜后来闹出了跟高鸿珠胎暗结的事情,父亲被罢官,而自己也委身成贱妾。


又是一日,天色灰麻,地面上还透着湿冷的寒气。


可穿着夹袄,围着披风的林姨娘却已经跪在了明珠郡主的正院前。


左右两边有大大的铜缸,养着几株蔫蔫的睡莲。


暗色的琉璃瓦顺着屋檐滴落了些许露水,伙房的几个小丫头端水的端水,煮茶的煮茶,忙得直哈气。


龚嬷嬷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那跪在地上的林姨娘,啐了一口,低声问着身边的丫鬟道:“跪了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了!”


龚嬷嬷闻言,朝着郡主的寝内走去。


明珠郡主穿着素色的袄子,立起的领口有着雪白的狐毛领子,衬得青丝披散下的她小脸白皙细腻,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好似真正的明珠一般,散发着熠熠光辉。


她抹着润肤的香膏,神情闲适悠哉,可眼眸却透着一股子狠戾的决绝。


龚嬷嬷掀开珠帘进来请安,明珠郡主便道:“往她的脚下泼些冷水,以免国公爷的火气不够大。”


龚嬷嬷闻言,立即吩咐下去。


几盆冷水浇在林姨娘的脚下,她的双膝和大腿都湿透了,浑身冷得发抖,唇瓣发青,面色发紫。


明珠郡主盛装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忽然就想到了,被惊悸日夜折磨,夜寐不安的儿子。


她斜倪着地上的人,眼里好似冰锥一般,直射而去。


“高鸿有本事护得了你,可谁让他没有办事护着你爹娘呢?”


“心痛到想死的滋味,我会让你一一品尝的。”


“来人,把她弟弟的手送上来!”


明珠郡主厉声道,暗卫立即现身,将一只断手扔在林姨娘的面前。


那断手都僵了,皮肉翻滚,夹着骨渣凝血,林姨娘看了一眼,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刺鼻的血腥味,深深袭来的恐惧,弟弟的前尘,父母的殷切希望……一切都没有了。


林姨娘看着那只断手,一直看着,那确实是她弟弟的,上面还有一颗小黑痣。


“周宜,你不得好死!”


林姨娘忽然爬起来,咒骂一声,神色癫狂。


明珠郡主抱着暖炉坐着,身边的人立即上了好几个火盆,生怕她冻着。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姨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道:“给我打她二十板子长长记性,一个贱人也敢直呼本郡主的名字?”


立即有侍卫拿着专门打脸的板子上去,“啪啪啪啪……”


二十板子,用力重重打下,林姨娘的脸肿成猪头,牙齿也随着血水飞溅而出。


她“嗡嗡……”的声音痛呼着,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明珠郡主从头到尾坐着喝茶,嘴角含笑,眼眸阴翳。


等到侍卫都打完了,她确定这个林姨娘不会说话倒她的胃口以后,她便上前走了两步,看着伏在地上跟死狗一样的林姨娘,冷声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很隐蔽,我都不知道?”


“你以为我的儿子死了,你的儿子就能上位?”


“你以为,他有多爱你?”  “整个国公府现在除了我的人,他的眼线遍布,可他为什么没有留话要救你……”明珠郡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她阴翳的眸光变得很森冷,直视着林姨娘涣散愤恨的眸光,冷哼道:“哼,那是因为,权势


比你重要!”


“当初他只需要跟我皇伯伯说,他早已心有所属,我跟他的婚事就成不了。”


“既想坐稳国公之位,又想拥抱美人,这世间,哪有如此完美的事情?”


所以,最后娇妻变成了母老虎!


美妾成了风流债!


明珠郡主讥讽着,眼里的笑意更冷!


可这时,那位姗姗来迟,威风凛凛的英国公高鸿来了。


一身朝服未换,一双官鞋子大步流星。


紧皱的眉头,怒目而视的眸光,扭曲的面容,凉薄的唇瓣,她看着,却恍惚看到了一只披着狼皮的畜生。


她冷笑着,心里嘲讽着自己,当初竟然看上了一个为权势所驱使的小人。


“周宜,你疯了!”


“婉月一再忍让,想不到你咄咄逼人,竟然还敢动用酷刑?”


明珠郡主闻言,看着那个男人心疼地抱着怀中的女子,那阴霾遍布的杀意,对着她直涌而来。


明珠郡主居高临下瞥了高鸿一眼,随即冷声道:“我本就是毒妇,动用酷刑怎么了?我还没有杀她呢?”


“高鸿,你我夫妻,日日相对,别说是动你一个小妾,就是在你汤碗里加点毒药,我也是做得出来的!”


“你们二人情深似海,活着让我百般折磨,不如死了双宿双飞!”


“周宜!”


高鸿警告性地呵斥一声,眸露寒光!


明珠郡主直接瞪视着他的眼眸,恶狠狠地,一字一句道:“我的儿子已经死了,我恨不得毒死你们这对狗男女陪葬!”


“你想为她出头,可以啊,明天我将她的爹娘剁碎喂狗,后天再剁碎她身边的丫鬟婆子,直到把你也剁碎了!”


高鸿冷不防被明珠郡主周身豁出一切的煞气震慑到了了,长子夭折,她竟然就跟疯了一样!


他不怕明珠郡主,可是他不得不忌惮贤王和皇上。


高鸿暗暗握了握拳,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要忍,说不定过些天她就好了。


可明珠郡主继续讥讽道:“别装出一副心痛她的样子,要知道她有今天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堂堂的千金小姐,跟你一个国公爷两情相悦,本可以明媒正娶当夫人。”


“结果你竟然来勾引我,让我心悦于你,成亲后还继续与她勾搭成奸,珠胎暗结。”


“高鸿,你这种人叫衣冠禽兽,畜生不如。”


高鸿实在是骗不了自己,眼前这个叫周宜的女人已经疯了,她已经准备撕破脸了!


什么叫做他勾引她?


若不是皇上突然赐婚,他都想过,会娶她!


这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高鸿放下怀里的林姨娘,上前一把抓住周宜的手腕,厉声道:“毒妇,我休了你!”


“来人!”


周宜吃痛,立即叫人!


她身边那些护卫和暗卫,都出自皇宫大内,高鸿被围攻,很快不得不放开了周宜的手腕。


憋屈又冒火的高鸿忽然明白,他是拿这个女人没有办法了!


可是他却知道自己今天必须震慑于她,不然以后自己在国公府都将会失去家主的威严。


高鸿立即让人拿了笔墨来,当着明珠郡主的面前写下休书。


明珠郡主拿过去一看,立即随手一撕,嘲讽道:“够了高鸿,你这些伎俩我都懒得入眼。”


“我们的婚事是我皇伯父亲赐的,没有他老人家的玉玺印下,你写再多都是笑话!”


“而你,本身就是一个,不知所谓的,笑话!”


明珠郡主说完,看着高鸿冷冷地笑,那笑容鄙夷又傲慢,仿佛高高在上,如同女王一般!


高鸿心里的大男子主义终究还是受不了了,他看着奄奄一息的爱妾,还为他生育了一双儿女!


再看看眼前的恶妇,当即大喝一声,怒吼道:“周宜,今日不休了你,我……”  明珠郡主闻言,立即更加大声地吼斥道:“高鸿,今日你休不了我,你就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第两百九十二章和离


高鸿骑上高头大马的时候,迎面的冷风一吹,他才恍惚,刚刚他说了什么?


他说要休了周宜,然后他要进宫。


周宜的毒言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高鸿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他终于清楚地知道,那个女人的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甚至于,恨不得他去死!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


有些娇气,有些傲慢,可却大方知礼,懂得讨他欢心!


看着他的时候,眼波流转,媚色骄纵。


高鸿还在回想往事的时候,明珠郡主的车架已经超前一步了。


她掀开车帘,冷笑道:“国公爷,麻烦骑快一点,我可不想还没有和离,就当寡妇了!”


高鸿冷冰冰的心再一次受到了伤害,他信周宜敢和离!


可是皇上呢,贤王呢?


怎么可能,就此跟高家增大嫌隙!


高鸿好似找到了一些主心骨,到时候在皇上和贤王的面前,他还可以趁机把明珠郡主所作所为,恶言恶语都说出来!


到时候说不定是这毒妇被申饬一番。


想到这里,高鸿终于策马奔驰起来!


车厢里,明珠郡主将钗环都卸下来,头发散开,脸颊扑了些许白粉,面容看起来素稿极,哀哀欲绝的神情更是惹人垂怜。


可她深邃的眼眸极冷,只听她对着龚嬷嬷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一块床板都不要给我落下了!”


龚嬷嬷的眉头抽搐几下,微微低着头,恭敬道:“都按郡主的吩咐,我们的马车一出国公府,他们就立即往新宅院搬。”


“就是当初王妃提前送来的盆栽都搬了!”


明珠郡主闻言,心里这口恶气才稍稍出些!


很快,夫妻二人都进了皇宫!


腊月里,夫妻吵架,向来劝和不劝离。


贤王和王妃还没有到,世子爷也没有到,皇上看着沉默不语的高鸿,又看看哭得眼睛都肿了的侄女,自然是心里怨怼。


他要是没有记错,宜儿这孩子去了杭州府三年,高鸿都没有去看过一次!


想到这里,皇上的心里更加不满了!


高鸿见周宜一进皇宫就开始哭,连句大声的话都不敢说,心里总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皇上那眸光意味深长,一下又一下地打量着,高鸿又变得心虚起来,好似这场夫妻之战,自己没有半点胜算一样!


可分明,他之前很有底气的!


高鸿狐疑着,总感觉自己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等到贤王,贤王府,世子爷以及世子妃都来的时候,高鸿后知后觉,自己被周宜带沟里去了!


皇家是周宜的娘家,他竟然跑到妻子的娘家找说法来了!


暗暗握了握拳头,高鸿当即拉下脸,率先道歉道:“宜儿跟我在闹别扭,都是我的错。”


“皇上,岳父,岳母,大哥,大嫂,这都是我的错,竟儿走了,宜儿心里难受,是我没有体谅她!”


周宜暗暗掐了掐掌心,疼得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她扑倒在贤王妃的怀里,当即大哭道:“母妃……呜呜……母妃带我回家,母妃带我回家……”


贤王妃心都要碎了,哪里管什么高鸿伏低做小!


她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对着高鸿就冷声道:“国公爷严重了,你身份贵重,什么体谅不体谅的?”


“横竖你们现在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本宫先带宜儿回去!”


高鸿哪里肯,现在不把人弄回去,到时候去接,显得更丢人!


他当即对着皇上跪下,忏悔道:“皇上,都是臣的错,是臣没有当好为夫之责!”


“可宜儿终究是微臣的夫人,年底还在王府,外人多有猜测微词啊!”


“国公爷就别说那些虚的了,我家小妹不在你们国公府三年,我看你们国公府的日子不照样过得好好的!”


“竟儿不在了,我看你们国公府一点影响都没有!”


“可怜我那外甥,只怕连爹的样子都记不清楚吧?”


贤王世子讥讽着,好似早就看透了高鸿这个小人!


明珠郡主就是哭,任凭爹娘和大哥大嫂,皇伯伯分别跟高鸿周旋,或警告,或奚落,或甩冷脸子。


周宜一直哭,眼见高鸿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气了,她看准时机,立即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一把金剪刀!


她想也没有想就往自己的身上扎去,贤王见了,吓的肝胆俱裂,连忙帮她打掉!


皇上也被吓住了,高鸿也呆了!


贤王妃和世子妃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虽然被打掉了剪刀,可是因为太锋利了,还是刺伤了明珠郡主胸口的位置!


那个地方有血汩汩地冒出来,贤王妃惊叫着,大声道:“太医,太医!”


“宜儿,宜儿!”


“宜儿,宜儿!”


接连都是叫声,可周宜却笑着,好似一朵开败的海棠,泛着一丝黑色的光芒,那光芒仿佛地狱里的幽光。


她从地上捡起了尖刀,不顾还在流血的身体,然后道:“竟儿死了,我也不打算活了!”


“那个贱人害死了我的竟儿,我就要杀了她,谁拦着,我杀谁!”


“高鸿算个屁,国公爷了不起啊,不过是一个为了权势地位可以置自己亲生儿子不顾的畜生罢了!”


周宜说着,说着,又哭了!


这一次是真哭,撕心裂肺的,哭得全身都在抽搐!


她看着因为担心她而走下龙椅的皇伯伯,泪光闪烁,哀哀欲绝道:“宜儿该听话的,皇伯伯说得对,他不是良人。”


“可宜儿那时还小,不懂什么叫做良人。”


“这个人,新婚三月便跟养了外室,这个人,对我的儿子置之不理,这个人,包庇维护杀害我儿子的凶手!”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明珠郡主说完,便举着剪刀对着高鸿冲了过去,她其实知道杀不了高鸿,不过她就是要大家都知道,她跟高鸿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果不其然,世子立即上前拦住了她。


接着立即夺了她的剪刀,吩咐宫人快叫御医。


高鸿被周宜这一手给惊呆了,他有些恍然地站在一边,直到御医进来。


可周宜根本不让御医包扎,她越是挣扎,原本已经凝住的鲜血又流了出来,她还穿着素稿一样的衣服,那颜色十分醒目。


连皇上都看不下去了,对着御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慢慢走近周宜的身边,然后轻哄道:“宜儿,有什么委屈跟皇伯伯说,你这桩婚事是皇伯伯做的主,若真过不下去了,皇伯伯自然会让你和离。”


“可你不能糟践自己的身体,你这样让皇伯伯的心里难受。”


高鸿听到皇上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真正明白了周宜的意图!


她是真的想和离!


光明正大的和离!


高鸿的瞳孔闪烁着,眸色深深地变了!


他紧绷的面容闪过一丝厉色,上前一步对着周宜道:“竟儿没有了,你就这般作践自己的身体?”


“宜儿,我们还年轻,还能有很多孩子的!”


“乖,让御医来包扎伤口,你想回王府住就回去,想回来的时候,我再去接你!”


高鸿放宽策略,可此时已经没有人理会他的话了!


周宜更甚,她的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那手沾了血,她就用带血的手指着高鸿,一字一句道:“我宁愿死,宁愿削发为尼,也绝不愿意再做你的妻子!”


“当年身怀竟儿见红,我一直以为竟儿的心疾是我造成了,可原来竟然是……是我吃了不利于胎儿的药物。”


“竟儿出生,身患心疾,太医跟我说,无药可治,后患无穷,却没有跟我说,竟儿会死。”


“是后来,养在府里那帮庸医跟我说的,竟儿活不过弱冠!”


“是那帮庸医,被人买通,包括在杭州府的大夫,也被人买通了,用药把我的竟儿治死的,丝丝缕缕,以为天衣无缝吗?”


“哈哈哈哈,天在做,人在看,高鸿,我的竟儿是死了,可是那些庸医还活着,那些接触过竟儿的人还活着,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高鸿这一生,也许都无法忘怀周宜癫狂的一幕。


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产生了深深的愧疚和自责,真实道,他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长子!


早有预谋的周宜拿出了她暗中查探的口供,一场夫妻闹剧划下帷幕,他跟她和离了。


和离书盖上玉玺的时候,高鸿还是懵的。


直到她看到周宜畅快的笑,那笑容太明媚了,明媚到刺痛他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周宜拿着和离书,仰头喷了一口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接下来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因为世子爷将他暴打一顿,直到打昏了他!


高鸿本以为,过上几个月,也许,丧子之痛过去以后,他会再见到周宜,会有一丝奢侈的希望,她笑着走过来,挽着他的手,温柔地叫他相公!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周宜年前离京,不知行踪的消息!


第两百九十三章欢喜过年


腊月二十八搬家,腊月二十九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好。


腊月三十的时候,正式过年了。


长康领着陈赖皮在宅院的里里外外贴对联,青黛和青鸾帮着李心慧在厨房打下手,大年三十,饭菜自然是要丰盛一些。


陈青云带着高竟在门外徘徊,高竟的眸光远眺着,希望能够看到他娘的身影。


可惜两个人等了一上午,陈府的大门前却依旧一个人都没有。


高竟撑着小脑袋,小小的身体缩在厚实的棉袄里,鼻子有点红了,可还是不想走!


陈青云感觉脚都冻麻木了,他拍了拍高竟的小屁股,出声道:“竟儿,要不我们回去吧!”


高竟摇了摇头,他不要回去!


他要等娘,娘说了,会回来跟他过年的。


“青云叔叔,我们再等一会,就一会好不好!”


“我娘说过的,她会来的,她不会食言的。”


陈青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倔强的神情跟他年幼时一样,仿佛等不到,就不会甘心一样!


长康和陈赖皮出来擦拭匾额,两个人抬着楼梯出来,冷不防看到大门外站着的陈青云,十分意外。


不过一看到他怀里的高竟,立即就释然了!


这几日高竟闹着要娘闹得厉害,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公子,快进去吧,我师傅说要摆桌供奉了!”


这种事情,当然是男丁来做比较好!


陈青云点了点头,看着垂头丧气的高竟,出声道:“我们先进去一会,青云叔叔忙完了,再带你出来等你娘!”


高竟知道青云叔叔有事,可他的眸光还是舍不得收回来!


磨蹭一会以后,他了点点头,道了一声:“好吧!”


他们转身往大门走去,这时只听一阵跶跶的马蹄声响了起来。


高竟下意识回头,陈青云立即驻足。


他们的宅院在码头边上,大过年的,码头边除了守仓库的长工,根本没有人来!


陈青云抬首看去,只见余江策马而来,穿着厚厚的大袄,带着雪毡帽,一副风尘仆仆,满面风霜的样子。


高竟的眼睛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可马蹄声显得多了起来,一连串,好似车队。


陈青云意外地聚拢眼眸,只见那车架十分豪华,而且后面还跟着四五辆马车。


嘴角微微抽搐几下,陈青云还未出声,只听见高竟道:“是我娘,是我娘的马车!”


最前面的马车一下子掀开车帘,明珠郡主恨不得立即扑到儿子的身边,她的眼眸含着泪光,却闪烁着喜悦激动的光芒。


她的车架还未到跟前的时候,余江下马,勒了勒缰绳,压低声音对着陈青云道:“我们都先去了书院,碰了头就一起来了!”


陈青云颔首,看着余江老练许多的面孔,转头对着长康道:“先带余江去洗漱,一会就吃饭了!”


“好勒,余大哥这边请!”


长康连忙上前招呼,陈赖皮在原地站了站,直到那车队上前,他这才不好意思地凑了过去,希望能帮上点忙。


明珠郡主是秘密出京的,她知道竟儿的身份根本瞒不住,所以在拿到和离书就告知了父母真相,带着身边的亲信,离开了京城。


贤王夫妇自然是又气又恼又心疼,还得帮她瞒着,收拾尾巴。


简直就操碎了心!


明珠郡主前脚刚刚出京,后脚皇上就拿到了事情真相的始末,包括高竟假死等等。


皇上的嘴角抽搐着,看到“定南府齐瀚入仕弟子陈青云协同寡嫂鼎力相助,平西将军亲自护送离开!”


“寡嫂……上一次陈青云针对寇家,也是因为这个寡嫂吧?”


“想不到他们叔嫂二人……感情也如此深厚!”


皇上合上贤王上的密折,眼眸里的光渐渐变得孤寂起来!


一旁的秦公公面露哀切,不敢多言。


气氛一时沉凝下来,仿佛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痛苦!


过了一会,只听皇上清冷道:“查一查高家当年跟陈家的恩怨!”


秦公公愕然的瞳孔收缩一下,透着一种无法捉摸,却觉得理所当然的眸光。


他点了点头,悄然退出外殿,吩咐随时等候的皇宫暗探。


漪澜小筑是为明珠郡主准备的,可她带的人太多,后来直接甩了三十人去包了客栈,只带了日常侍候她的龚嬷嬷,采薇,采荷,准备暂居漪澜小院过完年,再行打算。


有了明珠郡主的加入,李心慧便开了两桌。


女眷跟孩子一桌,男子一桌。


大家都吃得很欢乐,高竟也吃了不少。


明珠郡主看着儿子能够正常进食了,并且还吃了不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把儿子抱在怀里掂了掂,发现还掂不动了!


愕然的眼眸满是惊喜,她捏了捏儿子长了些肉的脸蛋,转身对着李心慧道:“我准备让竟儿认你做干娘!”


李心慧十分意外,她挑了挑眉,推辞道:“不用了,我一个寡妇……”


明珠郡主斜倪了她一眼,不高兴道:“寡妇怎么了,我想当寡妇都没有机会!”


“噗……”


这话说的,龚嬷嬷,青黛,青鸾,采薇,采荷都忍不住喷笑!


李心慧也忍俊不俊,她摇了摇头,还是拒绝道:“小孩子家家的,谁对他好,他便就会对谁好!”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他虽然依赖我,心里却一直惦记你!”


“今日一早拉着青云,足足等了你一下午,我估计青云的脚都冻麻了,等会我还得煮点药给他泡泡脚。”


明珠郡主气闷,要是别人跟她说,她一定回怼,不就是脚麻了吗?又不是脚断了!


可是对向是她和儿子的恩人,她就显得有点憋屈!


“你不认也得认,我都跟我父王母妃坦白了,就是你跟青云帮的我!”


“反正我现在跟高家闹到这个地步,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他们现在只能想着法地护着我,护着你们!”


明珠郡主说完,似乎还有些洋洋得意!


李心慧无语地翻着白眼,她算是明白了!


明珠郡主这个傲娇习惯了的小性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韬光养晦!


也幸好她自己有把握,不然若是连累青云……


“行吧,竟儿,叫干娘!”


李心慧随口搭道,一点也不上心!


明珠郡主气闷,觉得委屈了儿子!


她道:“都没有好好准备,不算!”


可高竟却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干娘!”


“乖,多吃点!”


李心慧给高竟盛了汤,心里美滋滋的,总感觉没有白疼这个“干儿子”!


明珠郡主气笑了,十分不耻道:“你的见面礼呢,红封呢!”


李心慧从袖带了摸出给高竟准备的压岁钱递过去,然后指着高竟身上穿的小棉袄道:“嗯,这个我做的!”


“小棉裤我做的,鞋子我做的,吃的碗我买的,吃的饭,我做的,还有兜兜里的银子也是我给的!”


李心慧说着,挑了挑眉,一点都不惧明珠郡主那狐假虎威的架势!


明珠郡主气闷,不过她转而想到一个点子,可以替她搬回一局。


只见她抱着儿子亲了一口,对着李心慧道:“现在儿子是我们两个的了,她叫你一声干娘,我们就是姐妹!”


“我自然是比你大的,所以你以后得唤我一声宜姐姐!”


李心慧看着明珠郡主那还嫩得掐得出水的皮肤,无语地眨了眨眼睛!


就她那年纪,她大学才刚毕业而已!


古代的早婚早育真可怕,李心慧打了个寒颤,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宜姐姐安好!”


李心慧叫完,伸出手对着明珠郡主道:“宜姐姐,红包!”


明珠郡主哪里会随身带着红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眼眸羞恼地瞪视着李心慧,大声道:“没有!”


“那么……”


李心慧的眼眸转移到她给竟儿的红包上,她的眼眸动了动,似乎想要要回来!


竟儿见状,立即把自己的红包抱得紧紧的,着急道:“这是我的!”


“哈哈哈哈……”


大家见他那财迷的样子,顿时轰然大笑,就连明珠郡主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蹭着儿子的额头,眸光温柔而庆幸,对着李心慧流露出深深的感激!


隔着四扇屏风后的另外一桌,也下意识勾起了嘴角!


明珠郡主显然不是夫人的对手,可叹,夫人永远知道怎么把气氛调节到最轻松愉悦的氛围!


陈青云想着嫂嫂刚刚说的,给他煮药泡脚,忽然就觉得,这个年,过得真的很有意思!  至少……让他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时间了!


第两百九十四章摸他的脚


这个年,很简单!


简单到只能让人感受到温馨幸福的气氛!


陈青云买了很多烟火,准备借着过年的时候,大家好好乐一乐。


长康和陈赖皮负责在院子里按照李心慧的指示摆了一个心形的烟火,萧沐和萧泽负责瞬间点火。


众人站在廊檐下,等到那烟火刹那间升空的时候,都下意识抬首,全神贯注地盯着!


“嘭,嘭,嘭,嘭,嘭……”


连贯的声音几乎瞬间一起,应接不暇的心形烟火跃入众人的眼眸。


大家不敢置信地看着,真的不一样。


太漂亮了,让人几乎不敢想象,这就是一瞬间放出来的!


仿佛,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李心慧抬首,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她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时代,可是当她眸光随着烟火的落寞而低垂时,才顿时清醒过来,这个梦真短暂!


短暂到,来不及圆满!


她略带苦涩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去了厨房。


陈青云见了,悄然跟上!


烟火还有很多,大家尝到了甜头,第二次摆了一个陈字。


萧泽和萧沐自然不够,青黛和青鸾也一起帮忙点!


大家凑在一起玩乐,不分男女,不论尊卑。


明珠郡主看着跟大家玩在一起的儿子,他似乎已经不在依赖她的怀抱了,心里有点淡淡的惆怅,可更多的却是愉悦和幸福!


以前她的竟儿,走路经常都会体力不支,摔倒。


可是现在他能跑,能跳,看起来跟正常的孩子没有区别!


明珠忽然想给父王母妃写一封长信,将她内心里,失散多年的幸福感给好好表述一番!


她看着被众人照顾得很好的儿子,第一次如此放心地选择转身离去,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不用再顾忌一丝一毫。


热闹的院落,安静的厨房,寂静的漪澜小院。


仿佛这一切,都是祥和宁静里的一种幸福。


李心慧煮了药水,加了姜块,准备给青云泡泡脚。


大年三十,要守岁的。


她不想他的脚长冻疮,那东西又痒又难受,不容易好!


她看着灶台的炉火发呆的时候,忽然有一道暗影挡住了她眼帘中的一半光亮。


“你怎么来了?”


李心慧转身,意外地看着跟进来的青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很开心!


“我看到你一个人来了,就想过来看看!”


“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过来烧火!”


李心慧丝毫不客气地使唤道,这个年,很温暖,不用再为薄薄的被子发愁了。


她看着蹿高一大节的青云,嘴角含笑,眼眸里满是欣慰的柔光。


陈青云转身,把门关上!


那些喧嚣都关起来了,剩下他和她,仿佛一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他们的身边还没有这么多人!


他们也还没有这么富有!


他们还拥挤在厨房里,矮板凳,矮桌子,大灶台,琐碎凌乱,参差不齐。


寒风萧萧,夜幕低语。


他帮她烧火,默默地做着打扎的活计。


她手脚勤快,麻利地在灶上架锅翻炒。


一切,恍惚之中,将二人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李心慧看着蹲下去烧火的陈青云,拿了两条小板凳,两个人坐在火炕边。


火红的光照耀在两人的面容上,红彤彤的,连娇羞的红霞都自叹不如。


“过完年,《食香阁》开张,我准备正式收一批以开酒楼为目的的学徒,将陈记的招牌彻底做出来。”


“到时候一家酒楼净抽一成利,积少成多,日后你若是入仕,也不会手头拮据。”


“张家,谢家,柳家的生意虽说利润银子厚,可那也要看他们的机缘造化,懂得推陈出新,方是长久之道。”


“如若不然,也不过一二十年光景。”


一二十年,已经很长了。


陈青云眯乜着眼睛,眼缝里透出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没有想到,嫂嫂已经想得那么长远,一二十年。


既然一二十年都害怕照顾不周,要将陈记彻底发扬光大,让他永远都不用为银子发愁。


为何又透出一股,她会不在他身边的惆怅之感?


陈青云感觉心里有点酸酸涨涨的,那点旖旎心思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低垂着眼睑,闷声道:“是不是在嫂嫂的眼中,青云就是这般没用?”


“连自己的养活不了,甚至于将来更甚?”


“呃?”


李心慧看着他那委屈的小样子,感觉自己打击到他作为一名男子的自尊心了。


她立即换了另外一种说法,继续道:“怎么会,你这么能干!”


“我的意思是,希望累积一些财富,让你将来可以大展拳脚,不用担心受金钱限制。”


“比如,可以用金钱培植自己的人手,或者买些土地佃租,置办一些牢靠的家产。”


陈青云微微撇开脸,似乎还是不开心的样子!


李心慧见他的红唇抿着,映着火光,色泽十分艳丽。


眼睛低垂着,那睫毛长长的,卷翘浓密,好似跳动的火影,忽然就让她心头一动。


她添了添唇,冬天了,唇瓣总是有点干。


可她的舌头刚伸出来,他就抬起头了,四目相对,她忽然感觉自己在垂涎他的美色,脸颊轰地就通红通红的。


眼眸里的红光闪烁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火焰闪的。


“不是说,要煮药水给我泡脚!”


陈青云抿着红唇,透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李心慧连忙跟着点了点头,慌乱地站起身来。


大锅里的水咕咕地冒着热气,也不知道开了多久了。


氤氲的热气一直往李心慧的脸颊上冲,她忽然觉得自己好丢脸,竟然,竟然……要想凑过去啄一口。


她伸手去摸了摸额头,还好,不烫。


心里长长地吁了口气,李心慧转头,只见陈青云眸光灼灼地盯着她,似笑非笑。


呃!


“你看什么呢?”


“嫂嫂真好看!”


这话,说得跟一个孩子似的!


可李心慧还是受用地红了脸,露出了愉悦的笑意!


她指挥着陈青云道:“你先端一盆去房间泡,等会我再用大壶再给你拎一些过去!”


横竖都是要守岁的,陈青云根本不想离开她的身边,他将木盆端过来,然后放在小板凳的旁边。


“就在这里泡吧,这里还暖和一些。”


李心慧看着烧得旺旺的大火,点了点头,随即帮他兑了些许冷水,让他脱了鞋袜伸脚进去泡。


大火上还熬着半锅药水,李心慧把灶台底下的火移出来,让火星继续维持滚沸的温度,然后在灶台外加了些柴,挨着陈青云的身边烧了起来,让他不会觉得冷。


她蹲在他的旁边,身体一动一动的,偶尔被烟熏着了,皱着眉头,揉着眼睛,微微仰着脸,露出娇艳的红唇。


随着那跳动的火光,房间里一会暗,一会亮,好似心里起起伏伏的想法,压抑不住,让人心旌荡漾。


“咳咳!”


陈青云轻咳一声,眼眸微动,神色平静而惬意。


“怎么了?”


她转头,还是蹲在地上,仰着头问他!


“有点痛,痒痒的,麻麻的,连着心的位置!”


他道,手指着心脏的位置,像是一个诚实无比的孩子。


李心慧皱了皱眉,那就是有陈年的冻疮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搬个小凳子坐到他的对面,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个泡脚的木盆。


找了一块擦手的毛巾放在一边,她伸手去水中摸他的脚……


陈青云的眼眸越瞪越大,瞳孔越来越深,暗沉沉的,好似风雨欲来。


他的意思是,是想暗示她,他的心有些……不舒服!


不是脚啊……


陈青云在心里愁肠百结,他是要说实话呢?


还是继续让她误会呢!


嗯~


好舒服!  算了,还是让她误会吧,他想,这种美妙的感觉,他实在是太喜欢了!


第两百九十五章暧昧的叫声


李心慧的手抱着陈青云其中的一只脚,从他的脚踝处摸到他的脚板心,然后是脚背,脚指头。


小拇指的外邦是硬硬的,那种硬像是死皮,回弹得很慢。


脚底板还好,回弹的力量很强。


李心慧检查了一圈,确定他两只脚的小拇指顺延靠后和脚后跟的地方有陈年冻疮。


脚板心有些茧子,硌手,脚掌宽厚有力,脚背细滑,摸起来很舒服!  脚是好脚,李心慧在心里点评,诸不知,某人憋得要炸了,面容都微微扭曲着了,好似想笑,又好似想哭,那百般难捱的滋味,好似天上掉的金子太大块,砸晕了他,可金子又被人抢走了,自己还得


贴补药钱!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陈青云是深有体会了!


她摸着脚的手好温柔,好似比水温更烫,她手指滑到脚心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来,不泡了。


可他有特别喜欢那种滋味,爱若珍宝,连他的脚都不嫌弃!


他又想忍着,让她摸过够。


结果她还真的是,仔仔细细,方方面面,真的摸了个够!


甚至于,还掐了几把脚心!


陈青云发誓,他真的是使出全身的力气才压制住一蹦而起的欲望!


他的眼眸一暗再暗,看着她把手伸出来的时候,暗暗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以为折磨就此结束!


可他到底没有摸清她的路数,只见她把手擦干净以后,拿着毛巾对着他道:“把一只脚伸出来!”


陈青云抬起左脚,她擦拭干净上面的水以后,将他的叫放在她的双膝上。


“要干什么?”


陈青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想把脚缩回去,脸颊和耳根都红了!


他想,他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果不其然,只听她道:“哈哈,你怕什么?”


“我就是给你按摩一下,通通经络而已!”


“这样等会再泡第二次,那些陈旧的冻疮就不会发痒,发痛了。”


“一个人的脚跟五脏六腑都是相同的,我这里还有很多泡脚良方呢,治疗冻疮的算是最简单的了!”


李心慧想着自己喜欢的那些泡脚良方里面,还有增强性欲的,当即觉得好笑得很!


想不到当初的自己,竟然也有如此内腐的时候!


陈青云看着她一直抿着红唇在笑,有些压抑,偷偷的那种笑容!


他以为是在笑他,笑他局促又僵硬,笑他赧然又紧张,或者笑他想打退堂鼓,把脚缩回去!


他努力绷着脸,暗暗掐着自己大腿的位置,只当自己把腿断了,那前面的一截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可是现实是很残酷的,他很快就知道了,前面那截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反正一开始是很舒服的,就像是她给他按摩颈椎的时候,或者踩背的时候!


她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他的脚趾头,然后猛然一拉,骨节咔咔地响!


嗯……舒服!


可这个真的很短暂,一会就过去了!


接下来她捏了捏他的脚踝,然后又转移到了脚底板,她用两根手指弯曲,顶着这他的脚底板,好似刮痧一样往下顺!


哇……这感觉,还是舒服!


可这个真的也很短暂,一会就过去了!


然后她用弯曲的手指顶着他的脚板心,用力地按着,还使劲揉了揉!


“啊……嗯……嗯……啊……”


“啊……嫂嫂……轻点……”


“痛啊……痛……不要了……”


暧昧的声音引人遐想,可事实上陈青云忍得脸色都变了,似哭,似笑,他已经不掐他的大腿了,他发现那截太高,他已经该掐膝盖下面的脚肚子了!


然而,还是没有屁用啊!


这感觉太酸爽了,痛得他想大叫,可那感觉却不是痛,似乎是痒!


可痒也没有这么难受啊,抓心挠肺的!


陈青云的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是他受不了的时候,用力按着小腿肚凸显出来的!


李心慧对陈青云的叫唤充耳不闻,手下该使劲使劲,该换穴位换穴位!


嘴里还振振有词道:“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一会你就习惯了!”


“不是痛,是舒服!”


如果男人可以像女人那样哼哼唧唧,估计陈青云早就哼成一首歌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红唇都咬出齿痕了,眼眸水雾弥漫,泛着羞意连连的红光,真正像极了:雨露承恩千娇态,吹落红梅百媚生。


陈青云多想说,不习惯的!


真的不习惯,尤其是她还在暗暗用力!


“不要了,嫂嫂!”


“受不住了!”


陈青云告饶,如果这是第一次的感觉,那么这感觉未免太凶猛了!


可抱着他脚的人却依旧充耳不闻,继续自顾自的道:“要的,这才刚开始呢!”


李心慧感觉小叔是敏感人群,她都没有怎么按呢,他就叫得这么惨?


她看了他一眼,哇塞,这一看不得了了!


小叔好俊俏啊,眼眸含泪,红光蔓延。


红唇紧咬,软萌娇嫩。


她下意识松手,不敢继续按了!


陈青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抬眸看她!


李心慧可不敢跟那样娇滴滴的眸光对视,她连忙低头,“啪啪啪……”地给他拍打着脚背,松缓着他紧绷的身体!


陈青云松缓地吐了一口长气,柔声道:“嗯,这样就可以了!”


“啪啪啪……“


一串连贯的声音让门外的青黛,青鸾,萧泽,萧沐羞红了脸,原谅他们想得太多了!


有时候执行任务,潜伏青楼是常有的事!


对于这种“啪啪啪”的声音,他们深有体会!


他们放完烟火以后,龚嬷嬷和采薇采荷带着高竟去漪澜小筑了。


长康和余江在院子里收拾!


他们四个是来寻各自的主子,谁知道……


咳咳……也许画面太美,可是他们没有胆子看!


不过四人却以兼职暗卫的身份,各自靠了一根梁柱,听的那个叫津津有味!


房间里,李心慧感觉手有些震麻了,她放下陈青云的脚,对着他道:“还有另外一只!”


陈青云后怕了,摇了摇头,不肯!


李心慧见状,正色道:“快点,不能半途而废!”


“等会再泡一次,明天就能好了!”


陈青云还是不动,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后怕道:“也不是很痒,很痛,我能受得住的!”


“我下手轻点!”


李心慧不想他一只好,一只不好!


那样一只痒起来更难受!


陈青云不太相信她,可是左脚入水以后,感觉比之前舒服很多!


有一种,由里到外的舒服,不是单纯地被泡着舒服!


他有些异动,这时,只听她继续催促道:“没事的,长痛不如短痛!”


好吧,他认命地伸出右脚给她!


人的脚很多大小都是不一样的,敏感度自然也不一样!


陈青云悲催在,右脚比左脚更为敏感!


他已经察觉到嫂嫂温柔很多了,可是她的温柔对他来说,像火,烧在他心里的火!


星火燎原,无法扑灭!


他想他需要痛来让他清醒一下,于是他忍着不适的异样,出声道:“嫂嫂用力些!”


李心慧闻言,闹了一个大红脸!


这话说的,好似她在干什么卖力气的暧昧活计一样!


她低垂着头,努力压抑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然后出声道:“是不是适应了!”


陈青云下意识想摇头,可为了让自己不全身瘫软地摔在洗脚水里,他决定说谎!


其实也没有说,就是“嗯……”了一声!


可那嗯的声线太长,太暧昧,让窗外的四人下意识紧贴大柱子,深怕自己摔下去!


“嗯嗯……有点痛……”


“嗯……比刚刚好一点!”


“啊……嗯……痛……”


陈青云又开始了暧昧的叫唤,那红唇都快咬出血了,眼眸里的红光也也都要下雨了!


终于,李心慧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看着已经不咕咕冒泡的汤药,对着陈青云道:“这个温度还很烫,加着盆里的温水,应该刚好!”


“现在两只脚都按完了,你好好泡一泡,明天就好了!”


陈青云有气无力地伏在自己的膝盖上,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身体还隐隐轻颤着,像是被某人狠狠欺负了一样!


李心慧的嘴角微微抽搐着,轻咳一声!


“咳咳……以后不要再让脚受冻了,按起来费力!”


“嗯……不敢了!”


陈青云老实交代,真的不敢了,他已经在心里惨哭了无数次!


门外,四根大柱子纷纷滑到一片暗影……


青黛:说好的暧昧呢?


青鸾:呜呜,她的心肝都要蹦出来了,结果竟然是按脚!!!


萧泽:汗,怪自己春宫图看多了!  萧沐:舞艹,原来是自己污了!


第两百九十六章我给你暖床


泡完脚以后,李心慧和陈青云准备去他的书房守岁。


出来的时候,她看到青黛和青鸾低垂着头,视线下移,十分温顺。


她觉得这两个小妮子太乖了,心道是不是异地过年,她们心有感触,还特意邀请她们一起守岁!


结果那两个丫头连连摆手,连萧泽萧沐都异口同声要温酒聊天,不跟他们凑一起!


跟陈青云进了书房以后,李心慧摸着汤婆子嘀咕道:“怎么感觉他们四个古古怪怪,好似要避着我们一样!”


陈青云闻言,嘴角下意识勾起!


他当然知道那四个人为什么要避着他们了!


显然,刚刚他那些暧昧的叫声,都被他们听了去了!


不过他懒得点破,只道:“他们都有伴的,说不定是有什么话想说吧!”


“挨着我们,总有几分不便!”


李心慧点了点头,两个人烧了炉火煮茶,取暖,然后一起研究漫画。


天空的烟火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后半夜的时候,外面只能听到零星的炮仗声了,像是孩童取乐放的。


李心慧打着哈欠,困意连连。


陈青云见她熬不住了,出声道:“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前院,后院,不过是一会的时间就到了!


李心慧撑了撑眼皮,将怀里早就准备好的红封拿出来道:“呐,压岁钱!”


陈青云的眼眸深了几许,嘴角下意识抽搐几下,接过去道:“真把我当孩子了?”


李心慧见他的眸光直直地看过来,那瞳孔太深,似有暧昧的流光转动着!


她心神一抖,下意识摇了摇头!


“我这不是长辈吗!”


“家里也没有人给你了,总不能让你过年一个红包都没有收到!”


陈青云不想和她争论,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红封递给她!


他神色略显几分倨傲,慵懒地学着她的话道:“我这不是小叔吗!”


“家里也没有人给你了,总不能让你过年一个红包都没有收到!”


李心慧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意外地接了过去。


她打开来看,薄薄的几张银票,却是三千两。


愕然地瞪大眼睛,她吃惊道:“小乖乖,你又卖画了?”


小乖乖???


陈青云的嘴角狠狠地抽搐着,再一次正视她的眸光!


“嫂嫂确定小乖乖是给我的爱称?”


呃?


李心慧傻眼了!


小乖乖自然不是了,只不过是她亲切的一种称呼而已!


她摇了摇头,正色道:“别扯那些没用的,说,钱怎么来的?”


“胡大哥从寇家的银两里面拿来赔我们的。”


“这还差不多!”


李心慧收下了,转而又道:“收着,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陈青云闻言,磨了磨牙,冷哼道:“呵,要是没用女人愿意嫁给我呢?”


“怎么会?”


“别瞎说,你这么好,姑娘们肯定会愿意的!”


还姑娘们?


陈青云气得心里直冒火,他瞪了她一眼,坚持道:“要是没有呢?”


这个不是问题吧,李心慧眨巴着眼睛,傻乎乎地道:“你们这里不是可以买吗?”


“咳咳……”陈青云被呛住了,想不到她竟然还打这样的主意?


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就那样略微冷冷地看着她,表示他不高兴!


李心慧忽略他的不高兴,继续道:“你还小,娶媳妇这种事情,水到渠成!”


陈青云继续盯着她看,不过眉头皱起,表示他很不高兴!


李心慧有点心虚,眸光微闪,嘴硬道:“这个媳妇的作用还是很多的,比如暖床啊,比如……咳咳,比如红袖添香……”


“我给你暖床!”


陈青云截断她的话,说得很是决然!


“暖床?”


她愕然地抬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似还咽了咽口水,然后快速地摇了摇头。


陈青云的嘴角涌出一抹笑意,原本那丝决然也变成了揶揄!


“既然……成亲不过是多一个人暖床,嫂嫂为陈家做了这么大的牺牲,这暖床的事宜,我还是做得来的!”


“更何况现在天冷,嫂嫂晚上一个人睡觉,肯定睡不好!”


李心慧觉得是她把小叔子带歪了,一个劲地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现在连帮她暖床都说出来了,乖乖,这要是以后她想生一个孩子,那他不……


咳咳,此处不宜继续想下去!


李心慧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恍惚,原来他已经比她高了!


这可真是越来越有压力了!


“我还记得你以前坐在我的床边都要空半边屁股出来!”


“别逗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陈青云反握住她落在肩膀上的手,紧紧的,深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晦涩的光,他认真地看着她,一直看进她的眼里去!


“从前我也不敢握嫂嫂的手,可是现在我敢了!”


“暖床而已,我学得来!”


“咳咳……”


“青云,放肆了哈!”


李心慧抽不出自己的手,有点急了!


某人却显得很悠哉,他已经在跟着萧泽学习气息吐纳之法了,每夜都在练着,不成想,似乎还真有点作用呢!


他放开她的手,然后给她围上披风,提着灯笼。


“走吧!”他道,好似刚刚的一幕不过是幻觉一样!


李心慧走在前面,感觉被他捏过的手热乎乎的,还能感觉那力道,紧绷绷的!


她的脸颊红了红,热气上涌。


掀开厚帘子,然后推开门,迎面的一阵冷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然,人都不能胡思乱想的!


现世报就是,她一出门,没看仔细脚下的路,“嘭”的一声,摔在了他的面前!


屁股重重地落在地上,后果就是,尾椎骨好似受到震动,疼!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撑着手,想起来!


可他比她更快一步,将她抱起来!


“怎么样了?”


“疼得厉害吗?”


陈青云又将她抱回自己的书房,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软塌!


李心慧原本红的脸也变成了白的,她点了点头,感觉还没有缓过来!


“一会就好了!”


“你去让青黛来抱我回去休息吧!”


她的声音弱弱的,跟病猫儿一样,陈青云的心提了起来!


他想伸手去给她揉一揉,可那位置也太敏感了,只得怪那地面不平!


“明天我让余江将台阶填平了!”


“噗……”


李心慧失笑,她摇了摇头,出声道:“不怪,是我没有看路!”


“教训呢,以后走路不能三心二意的了!”


其实那也不是台阶,就是垫基角的时候高出来一点,之前说是要铲平的,可年底不好找人弄!


“我去找青黛给你揉一揉,你躺一会!”


陈青云给她拉了被子盖着,出门去找青黛!


青黛和青鸾炒了两个小菜,跟萧泽萧沐在划拳呢!


她们虽说是按照礼教培养的,可训练的时候大家不分男女,早已混成一片!


因此也沾染了不少男子习性,连划拳都会!


陈青云也确实被闪了眼睛,刺了耳朵!


青黛:“照我说是公子不够主动,夫人摆明了那么疼他,什么都由着他,他若是肯无赖一点,这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青鸾:“哎,不对,应该是公子太嫩了,夫人舍不得下口,这还没吃出点味来呢,就咽下去了!”


萧泽:“你们女人都不了解男人,照我说是公子某些地方还小,硬不起来吧!”


萧沐:“不会的,那些世家子弟,寻常十三十四都有寻花问柳的,公子过了年去都要十五了!”


陈青云:……


“咳,青黛,出来一下!”


陈青云在外面喊了一声!


屋里诡异地静了片刻,然后乒乒乓乓,似乎是酒杯子掉地上的声音!


青黛几乎是被推出来了,她埋着头,感觉已经没有脸见人了!


他们竟然荒唐到,公子来了都没有发觉!  要死了,青黛捂脸,欲哭无泪,满脸戚然!


第两百九十七章伤了


“走吧!”


陈青云淡淡道,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屋子里那三人却感觉冷飕飕的,大过年,感觉房顶被掀开了,灌进无数冷风!


青黛表示,她灌入的不是冷风,而是冰雹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青黛几次差点摔倒!


在她不知道多少此忐忑地想着调侃夫人和公子的后果以后,只听公子出声道:“你觉得是我不够主动?”


青黛:呃!


乌鸦飞过的时候,不是嘎嘎嘎的声音吗?


为什么她好像感觉是,哈哈哈哈哈……


“咳咳……公子,我上次……上次……看到您想吻夫人!”


“也不算不主动吧,可能是夫人觉得您还小!”


青黛一直都知道,公子很聪明,老沉持重,早慧得很!


因此决定实话实说!


陈青云到是喜欢她的坦白,他像是找到一个可以诉说的人,有些忸怩道:“已经不小了!”


青黛也想说,是啊,不小了!


可怎么也比夫人小不是!


京都那些贵小姐,世公子,一般十二三岁都知道暗送秋波,鹣鲽情深了!


“再过几年吧,总要名正言顺才行!”


陈青云轻叹道,他等得起!


而且起步的这两年,他必然事物缠身,若是到时候顾忌不到她,冷落了她,惹她伤心就不好了!


他细细地思量着!


可青黛却道:“可这主权还是要先占着的,就好比定亲吧,定亲的姑娘们一般都不随便出门了!”


陈青云想了想,貌似也对!


可嫂嫂本来也不怎么出门!


“你们就不会觉得奇怪……或者是抗拒我这样的人,竟然会对自己的嫂嫂……”


青黛闻言,知道拍马屁将功赎罪的机会来了,她立即兴致勃勃道:“不会,不会,怎么会呢?”


“别说夫人无子无女的,我们暗卫里面就就有,四弟娶了三哥的遗孀,那三哥的遗孀都有遗腹子了!”


“可是他们过得很幸福啊,都生了好几个孩子了!”


“再说了,这种情况哪里都有的,我们之前被派到西北打探鞑靼的军情,深入他们的部落,发现他们竟然连父亲的女人都可以娶!”


“这还不算,有一个地方叫神女部落,他们崇尚女子掌权,女子还可以一妻多夫。”


“可这世间,不是谁都有你们这种见闻,也不是谁都有你们这种胸怀,能够轻而易举就接纳了我对她的感情!”


“总是要有一些污言秽语,我不想让她受到那些诋毁!”


“横竖是费些心力而已!”陈青云沉声道,萧家出来的人,见识广,胸怀也广!


不像市井中那等每日围绕一日三餐奔波的人,他们的眼界只有鸡毛蒜皮,斤斤计较,亦或是说长理短,跟风谴骂。


事实上,很多人选择沉默,可沉默的背后,却是另外一种更加肮脏的言论!


他不希望,她有朝一日被人指指点点!


至少,那是他决不允许的!


青黛原本调侃的心态变了,变得有些庄重和敬佩!


她觉得夫人是幸福的,至少公子真正从心里呵护着她!


后面暗中跟着那三只也觉得,公子真正是一位正人君子,眸光之长远,不得不让他们这些历经生死之人,敬佩有加!


“公子,早晚有一天,夫人一定会接纳您的!”


“不过,现在也不能放松警惕!”


“您放心,以后我们一定暗中帮忙!”


青黛打包票!


后面那三只差点跌到,话说,感觉有点坑夫人啊!


陈青云的嘴角也含着一抹笑意,他摇了摇头,轻笑道:“那最好了!”


“今晚,等会你就跟她说,她伤势颇为严重,不能挪动!”


“呃?”


青黛感觉,心里凉飕飕的!


她总觉得,公子之前说了半天,就是等她这一句话!


所以说……被坑的人其实是她?


后面那三只差点从房梁上摔下去,话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伙伴,被坑得如此滴水不漏!


“夫人……怎么了?”


青黛问道,她心里有点忐忑!


她们是不能欺骗自己的主子的!


陈青云好似看出了青黛的担忧,停下脚步,转身道:“刚刚我送她出门的时候,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像是**受伤了!”


“**?”


青黛觉得好刺激,所以,公子留下夫人是准备……


“别瞎想,今夜既然是守岁,我想和她一起过!”


陈青云看着青黛那嘴角勾起的奸笑,立即出声打断她的幻想!


青黛的嘴角僵硬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道!


“我试着婉转一点跟夫人说,青黛是不能骗自己主子的!”


陈青云能得她这句话已经觉得不不容易了!


这本身也是他预想的最佳结果!


他点了点头,随即道:“我在门外等着,你进去给她看看!”


青黛颔首,随即大步往书房走去!


陈青云在院子里站着,外面的风寒,冷冷的,将衣服都吹起来贴在身上!


风中似乎还有些湿意,他抬起头,只见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的,刚下的雪还很细……


陈青云抬首看天,只见天空雾蒙蒙一片!


“下雪了……”


定南府城的雪,一下就是好几天,堆得厚厚的,一脚踩下去,鞋子都拔不出来!


陈青云想着,估计连去书院拜年都要靠后了!


他还想抽空去一趟陈家村呢,过年了,总要去给父母大哥说一声,他和嫂嫂,都很好!


“萧泽,你说让你在院子里站一晚上,你能不能硬起来?”


“嘭!”


随着陈青云的话落,萧泽从房梁上跌下来,摔得那个狠!


可**还来不及揉呢,连忙求饶道:“公子,我错了!”


“哦,错在哪里了?”


陈青云凉凉道,似乎不懂!


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彻底笑得瘫软在一起!


那肩膀耸出的弧度,都可以当衣架子了!


萧泽羞愤欲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闷声道:“嘴贱,该打!”


陈青云见状,出声道:“站一个时辰!”


“是!”


萧泽知道,这已经是最轻的了!


可那两个……气死他了!


书房里,青黛看着夫人翻身趴着,一只手揉着**,一只手枕着头!


看那样子,似乎还很不舒服一样!


“夫人,伤了哪儿了?”


青黛搓了搓手,害怕自己的手太凉,给她冻到了!


“尾椎骨,估计有点震到了!”


“摸上去不是很痛,可是身体一动,就感觉痛到起不来!”


青黛闻言,眼眸顿时一亮!


这可是夫人自己说的,痛到起不来!


苍天,她还没有开始编呢!


青黛当机立断道:“伤筋动骨,不能随意挪动!”


“我给夫人揉一揉,然后夫人先在这里睡一夜吧!”


李心慧有点不情愿,主要是,这里是青云的地方!


她皱了皱眉,问道:“不能把我抱过去吗?”


青黛的好心肝抖了一抖,感觉心好慌!


“如果抱着夫人,托着双腿,那尾椎骨的地方只会更加震动得厉害!”


“到时候我每走一步,轻微的动作夫人都会很难受的!”


“如果夫人受得住的话……”


青黛想着,受得住的话,她也没有办法了!


可李心慧动了动**!


“哎呦!”


“好痛啊,算了!”


“我还是在这里躺一夜吧!”


她妥协了,真的是牵扯一点,轻微的动作都有感觉!


尤其是她躺了一会,别的地方都没有感觉,木木的**都恢复弹性了!


可是那尾椎骨却还是痛的!


“那好,我现在给夫人推拿一下!”


青黛闻言,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可以在公子那里交差了!


她上前,掀开夫人的夹袄,然后是里衣!


衣服一下子下来,几次以后,青黛索性将夫人的夹袄,里衣都脱去了!


只穿了一件粉紫色的肚兜!


那诱惑,如果是公子,只怕都要流鼻血了!


青黛的眼眸忽闪着,心道:幸亏进来的是我,要是公子,只怕已经扑下去了!


连着肩膀都按摩了一遍,李心慧舒服得连原本摔走的困意都回来了!


她眯着眼睛,哼哼道:“行吧,就在这里睡了!”


“那些衣服也不穿了,再去给我抱一床被子过来!”


“让公子也去睡吧,都大半夜了,不用守了!”


青黛闻言,手一抖!


公子怎么可能会去睡?


到时候进来看到夫人这个样子?


苍天,她是在作孽吗?


青黛有点后悔了,她试探道:“要不我还是抱夫人回去睡吧,这里的软塌太窄了!”


李心慧困意来袭,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不用了,这里睡我一个人绰绰有余!”


好吧,青黛无话可说了!


她把夫人的衣服整理叠在一旁,然后给她把肚兜的带子系了个死结,心道:夫人,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忠心的事情了!


保重!  把被子往上拉一拉,青黛这才慢慢退出门外,顺便把门关上!


第两百九十八章温香软玉


青黛出门的时候,一回头,冷不防就看到了矗立在院中,站得笔直笔直的萧泽。


那雪花都落满他的肩头,好似一个暗夜里的雪人一样。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的下场还是很好的。


“公子,夫人让再加一床被子!“


“我现在去抱过来,再让青鸾给你们添一个暖炉。”


青黛对着站在廊檐下的公子道,没有提……夫人衣服脱得差不多的事情!


好像特意说出来,会显得更暧昧一样!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看着雪渐渐的越下越大,也许天明时,院子都堆满了。


“一会你们也早点休息吧,今夜天寒,明天更甚,多加几个暖炉。”


青黛颔首,连忙小跑回去。


陈青云推门进去,房间里的热气一下子就涌了过来,他的脸颊和额头都冻僵了,手指也是。


可意外的是他的脚,热乎乎的,仿佛一点寒气都没有受。


软塌是临时小憩的,没有帷幔,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缩在被子里,小嘴嘟起来,嫣红润泽,十分好看。


一双明媚的眼睛闭起来,显得那弯弯卷翘的睫毛又长又密,惹人爱怜。


陈青云靠着暖炉,希望自己热乎一些,不要让她感受到一点寒气。


青黛和青鸾很快就来了,一个人抱着被子,一个人提着暖炉。


支开的窗户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也透着簌簌而落的雪花,“咯吱”的关门声响起来了!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绵长有序的呼吸声!


陈青云慢慢走近她的身边,她睡的很熟,暗暗的身影罩在她的头顶,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可见已经陷入了深睡。


偷香窃玉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陈青云略微低着头,越靠近她,心里的念想就越重。


那种柔柔的呼吸声,无声无息地引诱着他,让他原本因为寒气而降下去的旖旎,一下子又起起伏伏地出现了!


他靠坐在软塌上,耳边想起她说的那句:“我还记得你以前坐在我的床边都要空半边屁股出来!”


“呵呵!”


他低声闷笑,随即往里面挤了挤,挨着她坐下来!


她也许是累极了,这几日本就忙碌,她也不曾好好休息!


更何况如今都下半夜了,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


他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手肘却将青黛叠在一旁的衣服撞落了!


他听见响动,弯腰去捡。


竟然竟然是她的衣服,似乎从里到外……


陈青云的眼眸忽闪了一下,他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青黛给她推拿的时候,嫌衣服繁琐,便脱了去。


可在这里,连帷幔都没有,若是被子滑下来……


陈青云想着,低头去看她,只见她头都缩了大半进被子里面去了。


他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比起挨着暖炉,他自然是想挨着她。


于是很快,那软塌边便出现了一个慢条斯理脱袄子的身影。


立起的毛领子在他的手里解了半天,然后顺着那盘扣往下,腰带,裤子。


他微微揭开一层被子,等把自己捂暖和了,这才揭开第二层。


一股温热的热气朝着他涌了过来,一瞬间,他感觉好舒服啊,特别想要贴近!


可又不能真的不管不顾贴过去。


只是挨着她睡觉,睡了一会以后,伸手去揽住了她的腰……


嗯,她的腰窝真舒服,软软的,滑滑的,热呼呼的,有点爱不释手。


她翻身过来,对着他,吐气如兰。


他吓得立即缩回手,闭目养神,暗暗关注动向。


可她就真的只是翻了一个身而已,被子里面太暖和了,困意来袭的时候,睡觉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根本没有察觉,有人揽着她的细腰,可是很快又收回了。


经过这一次,陈青云是不敢放肆了。


他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那红唇贴过去,落在她的眉心,鼻子,红唇。


他不敢继续往下,怕被子里漏了冷风,让她生病。


可就算是这样,同榻而眠,温香软玉,他已经能够感受到一种脉脉温情。


他枕着自己的双手,看着红漆木的横梁,一个人静静地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


挣钱,培植势力,暗中扶起一批寒门子弟为他所用。


嫂嫂要收徒,发扬陈记,可天下的白眼狼那么多,还不如培植自己的人手可靠一些。


到时候让长康来办,嫂嫂不一定要亲自教授厨艺,长康就可以了。


长康是他的人,吩咐起来更为方便。


老师已经表态,希望他来接班,当皇上的暗探首领。


可这件事老师一个人说了不算,皇上才是最后的决定人。


他不想搅和进去,最好是收养一批孤儿,训练成为他自己的探子。


深夜,簌簌的雪花越来越大,渐渐的,外面的天都几乎成了白色的了。


鹅毛大雪满天飞,霜寒冰凌金钩挂。


思附层层积如网,谋略深深叠腑内。


红梅翘首枝头望,霜雪皆覆为迎春。


他日碾落成泥状,只为心头一缕香。


陈青云翻来覆去思附的时候,李心慧睡得很甜。


被子很暖和,缩在里面的感觉太好了,可是她睡着睡着,嘴巴有点干。


大约卯时,天还未亮。


可是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想喝水。


她砸动着嘴巴,抿了又抿,心里对自己说,外面太冷了,她再忍一会。


忍一会说不定就睡着了,可是嘴巴干的时候,心竟然也会跟着慌,她有些烦躁了。


她呼一下把手伸出来,准备驱散一点燥热之意。


可她的手冷不防就伸到了陈青云的下颚。


再抬高一点,都要落在他的唇边了。


陈青云侧过头,只见她添了添唇,眉头微微皱起,表情十分不耐。


似乎是……渴了。


他将她的手臂放回被子里面去,被子掀开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往里面缩了缩。


整个身体恨不得都陷到软塌里面去。


睡得跟只小猪一样,陈青云下意识勾起嘴角,随即下床给她温了一杯茶。


他端着茶过去的时候,她似乎有些心火了,被子都掀开了好多。


之前想着春色无边,看看也好。


可那圆润的肩头压着被子,好看是好看,又怕她冻病了!


陈青云轻叹一声,走过去,左手从她的颈后穿过,然后扶起她,将水递过去!


李心慧的唇瓣沾到了茶,立即就豪饮下一大口。


“谢谢!”


她迷迷糊糊的,还不忘道谢!


那眨巴的眼睛似睁非睁,好似瞅了他一眼!


不过没有啥反应!


不!


应该是说,反应有点慢!


她喝了茶,很快就得身体舒服多了。


可暴露在外面的身体起了一层凉意,冷冷的,她下意识睁开眼!


眼前有个人扶着她,喂她喝水!


侍候得可真好啊,可是头发怎么不是披散的呢?


女孩子睡觉,头发不都要放下来吗?


她好狐疑地想着,可瞬间,几乎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呃!”


“是你!”


她愕然,也惊惧,一下子就跌坐在被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置信,又意外至极!


陈青云低头,撇了她一眼几乎衣不蔽体的样子,眼眸转了转,莞尔一笑!


“嫂嫂,是我!”


“啊,我知道啊!”


李心慧白痴地回了一句,她看到是他了,只不过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这种突发情况!


陈青云拿着茶杯,再次打量了她胀鼓鼓的两团,那呼吸起伏的柔波,让他无比喜欢!


“嫂嫂,你不冷吗?”


他继续提示,不想懵掉的她,淡然过后,来一声尖叫!


呃!!!


李心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我艹,竟然只穿了肚兜!


她再往下看了一眼,幸好,裤子还在!


心里一起一伏,她整个人都惊悸不已。


还好,她努力维持镇定,拉了一床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坐在床上看着他!


“嗯,我们必须谈谈了!”


她道,面容十分严肃!


可陈青云看着她那裹成一大团的样子,嘴角下意识勾起愉悦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一下子爬上床,也裹了一大床被子,然后挨着她,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李心慧仿佛看到两只大南瓜在开会,她忽然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气氛变成了诡异又暧昧的静!


第两百九十九章男女之防


良久的沉默过后,陈青云戏谑道:“嫂嫂怎么不说了?”


李心慧:“……”还说得下去吗?


这上个床都这么麻溜,裹床被子都这么相似,挨在一起都这么理所当然!


什么男女之防,她亲手给带没的!


现在想找,有点难!


她的眼睛快速地转动着,一会亮,一会暗,好似在思虑什么事情一样!


“青云,要不我送你去国子监念书吧!”


“跟玉衡他们三个一起,再创四大才子的佳话!”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愉悦的兴奋,好似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将他送出去!


陈青云裹着被子,嘴角的弧度下意识增大!


可眼眸里的光,却一下子暗了下来!


“嫂嫂不想要我了?”


他示弱,心里却憋屈得很!


明明他最想做的是扑倒她,教训她!


说到不要,李心慧有点心虚了!


她总不能承认,继续跟小叔子鬼混下去,她亚历山大啊!


怎么办呢?


自然是打着为他的旗号,把他给丢出去一段日子!


说不定他出去混个三年,回来就知道不能这么暧昧,又不知避讳地跟她相处了!


“当然不是了,国子监不是你们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吗?”


“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是金銮殿!”陈青云鄙视她,殿试,为官,这才是学子们梦寐以求的!


好吧,李心慧哑然!


她转头,对着他道:“要不这样,你还搬回学子寝房去住,那样上下学也方便!”


“呵呵,谁说我还去书院?”


“恩师已经准许我,在家自学了,不懂的去问他就可以了!”


陈青云冷哼道,他知道她想回避他!


可他怎么能让她如愿以偿呢?


这床还不是他暖的呢,日子还长,他打的旗号是得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心慧的嘴角抽搐着,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江郎才尽的地步!


“要不我还是改嫁吧!”


她惆怅道,心里是没有那个意思的,就是想暂时离他远一点!


可这句话,彻底惹恼了他!


陈青云已经不记得,什么叫做以柔克刚了!


他一下子将她扑倒在软塌上,她的被子也被她压在身下。


整个人光着大半个身体,粉粉嫩嫩的肌肤一下子就跃入他的眼中,映着他那眸子里的火光更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着她的身体,双手与她的双手十指紧扣,不留一丝缝隙!


那种霸道的占有欲,一下子就凸显出来,把她吓得一愣一愣的!


“青云?”


“你入魔了?别吓唬我啊,我叫了!”


她威胁道,声音有点抖,有点怕!


陈青云看着她的双眸,慌乱的眸光闪烁着,看着他,却又不敢跟他的眸光对视!


“你想都不要想!”


“我不会让你改嫁的!”


“你只能是我的!”


他霸道地宣称,眸光很红,可比他眸光更红的,是他气呼呼的唇瓣!


李心慧咽了咽口水,他靠得太近了!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又这么近,他又这么霸道,像是非她不可一样!


她的小心肝抖了抖,终于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她不想让他靠近,防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啊!


比如现在,她就想反攻而压,然后……咳咳……


这手段,太无耻了!


她感觉全身凉飕飕的,遮羞布都没有了!


可她怎么好意思承认,她竟然对一个……少年有了异样的感觉?


“好了好了,我是你的,是你的!”


“青云,你快放开我吧!”


“我就是随口一说,心里根本没有那种想法!”


她淡然道,其实心里早就百转千回了!


陈青云根本不放,他看着她的眼睛,十分傲娇道:“要嫁也是嫁给我!”


“娘临终的时候说了,让你为我生儿育女!”


“你欠大哥的情意,你也早还了!”


“现在直到以后,你都是我的!”


呃!


李心慧的的脸有点烧,她瞪视着他!


屁大点孩子呢?


生儿育女?


要死了,她这一大把年纪都没有这个想法呢!


果然,古人早婚早育还是催熟了不少人!


“别闹了,婆婆那个时候是怕你孤苦伶仃的可怜,这才说这种话安你的心!”


“日后你有大好前程,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至于我跟你大哥,那还不还清是我们俩的事,你一个小屁孩,读好自己的书就行了!”


李心慧挣扎着起来,可某人对她的说法很不满意!


于是,死死地压着不动!


好似赌气一般,就坐在她的腿上!


那姿势的暧昧程度都要逆天了,李心慧感觉辣眼睛,歪着头,不去看他面孔!


死孩子犟上了,不过大过年的,她不想跟他吵架!


横竖想着先冷一冷!


可这一冷不要紧,冷的人是她!


肩膀冷,脖子冷,胸……冷!


“青云啊,给床被子先!”


她开口要被子,结果被子没有要到,要到一个“人”!


他靠下来,贴着她的身体,把头枕在她颈窝的地方!


呼出的气息烫呼呼的,灼得她差点都要翻身做主人了!


“被子没有,人有一个!”


“给你!”


陈青云埋首在她的颈窝,暗暗勾起了嘴角,眼眸亮成了星!


他就是故意的!


像青黛说的那样,宣誓点主权!


“你给我,我也不敢要啊!”


“快起来吧,大过年吵架不好!”


陈青云知道她最后这句含着警告的意味了,原本也只是想逗一逗她,让她知道他心里有这个意思!


现在看来,她似乎知道一些,敏感到早有察觉。


可是她选选择忽略不计!


原因不过是,在她的眼里,他始终还没有长大而已!


陈青云轻叹一声,知道不可勉强!


更何况,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


“我只是不想嫂嫂离开我的身边而已!”


“当初我说的话都不作数,嫂嫂日后也不要在想改嫁的事情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青云起身,拉被子盖住她的身体!


他没有轻薄她的意思,也舍不得让她受一分委屈!


可有时候,心不由己,自然然而就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李心慧见他站在床边开始穿衣服,慢条斯理的动作优雅极了,透着一处矜贵不凡的气质。


她看痴了去,心道,若真有这样一位夫君,想想也是不错的!


可到底也只是想一想而已,等把陈记做起来,她估计就不会这么安于室了!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选择沉默,一个选择忽视!


可是那沉淀的心里,却流淌着一丝丝暖暖的爱意,藏在了最深的地方!


李心慧起床,走到窗边,只见那雪花飘零,簌簌而落。


地面,屋檐,树木,全都堆满了白白的一层。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渐渐明朗的天色,轻叹一声,知道新的起点已经来临了!


陈青云站在她的身后,给她围了一件斗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等到青黛和青鸾都去了厨房忙碌的时候,李心慧便也踏出了书房的房门。


她走后不久,余江来了!


他打探的事情有了些眉目,大年三十没有来得及汇报,因此一大早就来了!


保定府几乎每一个地方他都走遍了,大街小巷,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一个个的,都跟他喝酒喝成了兄弟,这才套出了不少的事情!


“我按照公子的吩咐,去保定府打探四十几年前陈家事情!”


“家破人亡逃难的,没有听说!”


“只有一家,就住在保定府的城南,据说是京城里的大户养的外室子,有十几个奴仆,不过一夜之间被大火全烧死了,连同主子在内,没有逃出来的!”


“因为死的人多了,那些老人依稀还能记住。”


“其余的陈家,说起来都是近二三十年崛起的,根本对不上!”


“唯独这个,我仔仔细细反复确认了几次,当时那附近住着的人,搬走的搬走,死的死,只有一个打更的还在!”


“他说当年经常看到那户人家有豪华的车架过来,每一次不是早上就是晚上!”


“当时那栋宅子的主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孩子,直到长成一个少年,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长辈出入!”


“我后来又去了不少地方,唯独只有这个线索!”


余江叙述道,他已经尽力了!


陈青云矗立在窗户边,伸手出去接了一片雪花,很凉,顷刻间就化了!


他的心也有一点凉,似乎这个跟某件事对上一样,陌生涌来的愁绪,压得他心慌!


“你辛苦了,下去好好过年吧!”


“这件事,先放一放!”


余江闻言,颔首退下!


房间里,陈青云一个人久久地站着不动,过去的事情,爷爷从来没有想过去追究!


可似乎又透着一股不甘心,希望爹爹出人头地!


爹爹郁郁而终,多半也是因为爷爷执着太过的缘故!  陈青云感觉自己陷入的沼泽,又深,又冷!


第三百章《食香阁》


这一场雪,整整下了三天。


去北苑拜年都往后挪了挪!


初六的时候,天放晴,雪也化了!


陈青云跟李心慧去了北苑拜年,初八的时候,陈家村在定南府那五家,约好一起过来拜年,又是一番热闹。


正月十八的时候,筹备许久的《食香阁》开业,同一天,《老李酸汤》的匾额也正式启用,两家店相隔不远,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彻码头。


《食香阁》牌匾上的红绸被李心慧用力掀开,下面围观的众人鼓掌,激动兴奋!


“好!”


“啪啪啪”的掌声响了起来,李心慧看着陈青云招呼云鹤书院来的百位学子上二楼包厢,嘴角慢慢勾勒出淡淡的微笑。


今日云鹤书院刚刚收假,这些学子们就如此捧场,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长康带着书院里前来帮忙的长工们招呼客人。


李心慧早就煨了高汤,做了凉菜,糕点,盅煲等等。


因为是开张的第一日,推出的全是招牌菜。


水煮肉片,口水鸡,香菇豆腐鲫鱼汤,三色虾仁,锅包肉,地三鲜,番茄牛腩,香辣藕片,剁椒鱼头,泡椒鸡丁……


陈娘子之名,定南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食香阁》尚未开张的时候,就引起了许多人的暗暗关注。


因此就算是正月里开张,依旧是宾客满桌,排队拿号。


陈青云招呼学子们去了二楼的包间,他则转身就下了楼,带上围兜袖套就去厨房帮忙配菜去了。


柳成元,谢明坤,张华三人尾随而下,窜到潮湿闷热的厨房时,只见陈青云跟个小厮一样,一会切肉,一会翻炒,一会上菜……


明艳的火光映着那挨在一起炒菜的两人,柳成元皱着眉头道:“我现在越发看不透子恒了?”


“好似对功名一点都不在乎了”!


看着那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两人,谢明坤的眸色深沉,抿着的嘴角动了动,他好像猜到了,又好像没有猜到。


“以子恒的满腹经纶,连个举人都考不上,我是不信的。”


“不过老师都没有追究,这件事我们不要多管!”


谢明坤叮嘱道,他们就快去京城了。


此去,只怕再难有现在这般欢聚一堂的时候。


“今日我们都不要回去了,好好陪陪子恒!”


“等到了京城,我们三个随时可以会面,可是子恒却……”


谢明坤没有说完,不过柳成元和张华却连忙点了点头。


“我让柳江回去拿酒,今夜我们不醉不归!”柳成元高兴道,他中了解元以后,他爹和奶奶都很高兴,所以现在家里都不太拘束他。


张华也连忙道:“我爹早晨刚刚买了一只狍子,我让宋超回去拿!”


宋超是张华他爹刚给张华配的书童。


谢明坤点了点头,随即道:“有人孝敬我爹两匡香果,正好拿一筐过来我们几个享用!”


三人各自吩咐人回家去去,等众学子吃完以后,又一波闻风而动的客人涌来。


大厨房忙得脚不沾地,早就备好的凉菜,糕点,盅煲全部卖完了。


后面许多拿了号的,都让第二天再来,顺着号往下排,都排到了六百多号。


李心慧晚上拿到登记的号牌和桌数以后,嘴角抽搐着。


六百多号,可却有一千多桌。


这简直就是操办宴席的活计了。


累了一天,李心慧感觉腰都直不起来。


“师傅,明日将我之前让您做的横幅贴出来,前面报名的五百个要学厨艺的,分五十五十地来。”


“顺便将告示贴出去,《食香阁》每日只接三十桌预订,预留二十桌散客的位置。”


长康也是累得一身臭汗,不过却将嘴角都笑歪了。


“大厨房那几个家伙都已经报名了,我想先让他们排在前面,学出来以后有人掌管大厨房,有人开陈记分店,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忙!”


长康将身上随身带的小本子掏出来,上面的记得清清楚楚。


李心慧点了点头,这个她到是没有异议。


做吃食很累,精致的吃食更累。


她想的是陈记遍布各地,而不是她每天累死累活做上百桌席面。


只不过刚开始,无人可用,她总是要受累一点。


“太晚了,早点休息!”


李心慧出声道,长康跟了她以后,到是很踏实勤奋。


长康低头闻着自己一身酸臭的味道,连忙摇了摇头道:“师傅不用管我,今日那五个小的都来了,我还得叮嘱一番!”


“现在开店不比在大厨房的时候松散,他们也是时候学学规矩了!”


长康想着自己调教出来的那五个小家伙,一个个出来都圆滑得很。


等学了手艺,再过三年都可以自己开酒楼了。


李心慧知道长康是怕她累到自己,笑着颔首,李心慧终于感觉自己也有能使唤的帮手了。


后院里,那三个赖着不走的家伙拉了陈青云去喝酒,李心慧帮他们上了几个菜,便坐下歇息。


李心慧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了后院。


张华倒在门口,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李心慧绕开他,往前走走,只见柳成元趴在墙边大吐特吐。


“呕……呕……”


李心慧捂住鼻子,探头看向厢房里,只见谢明坤趴在桌子上,脸色通红,已经只会打呼了。


陈青云静静地坐在窗边,手执酒杯把玩着,他深色的瞳孔看向昏暗的天空,寂寥空洞。


“青云!”


李心慧喊了一声,然后走了进去。


可陈青云却迎了出来,径直握着她的手道:“别去,他们吐在里面了,很脏!”


两个人走到外面的院子,只见柳成元摇摇晃晃的,嘭地撞在了柱子上,然后就倒在那柱子下面昏睡过去了。


“呵呵!”李心慧忍不住发笑,就这酒品,她也是醉了。


院子,厢房,都是臭味。


陈青云将那几人拖到东厢房,萧泽萧沐才去收拾残局。


陈青云看到嫂嫂累了,让青黛和青鸾打了热水给她泡了个热水澡。


李心慧累极而眠,爬出浴桶以后,胡乱套了一件寝衣就睡下了。


初春的被子不薄,可却连那微微起伏的呼吸都一清二楚。


陈青云坐在床边,眸光渐渐深了起来。


今日那么多的学子,已经没有几个会绕着他转了。


仿佛他成为跑堂小厮都是理所当然的。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陈青云想着,也许再过一年半载,估计就会有人觉得,他就是靠着她吃软饭的男人而已。


二月初的时候,《食香阁》开张的热闹还没有消散,可是陈娘子开始教授厨艺的消息却传了出来。


不论什么人,男女老少都可以。


一两银子学十道菜,十两银子学一百道,再多教十道。


想学的菜谱公布出来,一共有八个菜系可以选择,而每个菜系提供五百道菜谱。


鲁,川,粤,苏,浙,闽,湘,徽,可以混着学,也可以只学一个菜系。


消息散发以后,几乎所有酒楼的人都震动了,很多酒楼掌柜甚至于专门关门学厨!


整个定南府城都跟疯了一样,全都踊跃报名学厨。


那些有家底的和没有家底的,全都在筹银子,报名学厨。


不过才几天的时间,报名的人数就从一千余人增长到三千余人。


所有报名的人,拿着《食香阁》特制的号码牌,排队等着。  初始膨胀的激动散去以后,看到不能及时学厨艺的酒楼们又陆陆续续开张了,与此同时,陈娘子之名每当被提起,那必然有人称赞道:“当真乃一代大厨,四千余道菜谱,就是神仙都不一定记得全呢?



李心慧将自己五个小徒弟的亲娘全都招到了《食香阁》帮忙。


一来是方便照顾那五个小鬼,而来是她确实也忙不过来。


那五个女人都是老实厚道的,尤其那个方有位的媳妇,手脚麻利不说,学厨还有几分天份。


李心慧便让她跟在身边打下手,偶尔学着青黛和青鸾给她配菜。


其余四个都是在厨房帮忙,加上跑堂打杂的五个小徒弟,专门关账的陈赖皮,以大师傅身份掌勺的长康,《食香阁》总算是稳定下来。


云鹤书院和大户官僚之家送来的丫鬟婆子是第一波学厨的,李心慧将码头卸货的一块空地租用下来,让人造了五十个小灶。


每日她就在那里教厨,固定十道菜,大约半个月以后第一批便全都教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批,不过好在长康基本上已经出师了,凡是长康不会的,李心慧便先教他,然后再由他去教。


这样一来,她身上的担子着实轻了不少。


三月初六,齐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儿子,整个北苑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当中。


李心慧贡献了一本月子食谱,颇得齐夫人欢心!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一切仿佛走上了正轨!  当然,如果不是天灾人祸来临的话,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圆满了!


第三百零一章天灾


两年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乡间的小道上,一辆朴素宽敞的马车正缓缓地朝着陈家村驶去。


沿途,只见到处都是乞讨的灾民。


去年夏天大旱,而后又遇蝗灾,定南府治下的几个县城,全都无一幸免。


知府徐润泽开仓放粮救济,奈何依旧杯水车薪。


而西北鞑靼,倾巢而出,联合的北上狄戎部落,彻底跟大周撕破维持了两年的平静。


战火纷飞,粮草吃紧,皇上又拨饷银,又拨粮草,哪里顾得上定南府的局面。


掀开的车帘,柔柔的春风吹拂着李心慧的眉眼,比起两年前,她显得更加妩媚动人了。


穿着一身湖绿色的交领褙子,白皙如玉的脸庞在霞光中莹莹如玉,小巧的鼻子,殷红的唇瓣,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波光潋滟,仿佛顷刻间便能凝注一切眸光。


精致的轮廓恍若忽然天成,貌美如画。


而在她的身边,坐着杏眼温柔如水,面容妩媚清丽的青黛。


马车到了陈家村,只见村中许多树皮都被剥了去,光秃秃的,十分瘆人。


看着翻修好了的陈家老宅,再看看其他破损的一间间房屋,李心慧轻叹道:“不知道这一次青云能够带回多少担粮食?”


“夫人别担心,江南是鱼米之香,公子最少也能带回来百担粮食,我们一定可以渡过难关的。”


青黛安慰道,这两年公子的势力在江南一代发展得很快。


此次公子去表面上是买粮食,实际上是巡查商铺,收获盈利。


“陈家村之前看着起势很好,却不想,一场饥荒,又打回了原形!”


青黛看着这村里还有人进进出出,已经算好的了!


很多小村落,逃难的逃难,只剩下老弱病残,有的活活饿死都没有人发现,那才是真的惨!


定南府,十三家《食香阁》都关门歇业了。


可每日还熬粥给灾民们渡过难关,光是这一点,就比那些趁机提高米价的商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心慧穿过村里的路,朝着坟山的方向走。


许多村民见了她,有些恍惚地动了动嘴,好似想叫一声青山家的。


然而她们看着她穿得光鲜亮丽的,身边有护卫,有丫鬟,那排场跟大户人家的夫人一样!


可那些夫人他们见得也多,从来没有强烈的压迫感!


她来了就不一样了!


因为饥荒,陈家村很多人都进城去乞讨了,因此往年最慎重的清明节在今年就显得萧条无比。


李心慧看着很多穿着旧袄子的村民都出来,好似目送她离开,又好似暗暗想要祈求些什么?


她看得懂,有些把孩子都带出来了,一个个脸颊瘦瘦的,黄黄的,精神头都没有!


那手伸出来,都只见皮包骨了。


“萧泽,把我们带来的馒头都分给他们吧,青黛陪我去山上就行了!”


“是,夫人!”


萧沐领命而去,那些人听了,连忙跟着萧沐走,一个个露出感激无比的神情,连声说着谢谢!


青黛和李心慧去坟山上扫墓,她跟着青云来过两次了,因此路况和位置都很熟悉。


到了地方,青黛负责点蜡,烧香,烧纸钱。


她怔怔地看着陈青山的墓碑,十分恍惚。


这两年,她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那些梦境都太过荒凉,也太过压抑,每每醒来,她都会惊悸半天!


青黛见她眸光恍惚,以为她想起去世的夫君,暗暗为公子心疼!


这两年,他们都看得出,公子所谋划的一切,都是因为夫人!


夫人用挣来的银钱买米施粥,教大家认野外能吃的食物,是因为夫人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受难!


可公子修桥铺路,救济寒门学子,赠药施粥,全都以夫人的名义,为的就是给夫人挣一个好名声,以免日后被人诋毁名声!


青黛想,萧泽能为她做什么呢?


无非就是洗衣服的时候打水,做饭的时候生火,练功的时候当陪练!


一点也不浪漫,一点也不感动!


那像公子,她和青鸾只要一想到公子暗暗为夫人不计成本所做的一起切,而且还不让夫人知晓!


她们的心别提有多荡漾了!


荡漾归荡漾,不过是暗暗羡慕夫人而已,或者暗暗对萧泽萧沐施虐!


公子越情深,她们就虐得越厉害!


周而复始!


那两只笨猪也有所察觉了,近来表现良好,没有找到机会施虐!


荒凉的山林里,似乎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青黛皱了皱眉,起身前去查看!


她一开始以为是野猪,谁知道走近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夫人……”


青黛叫了一声,李心慧立即就走过去看!


她也愣了一下!


只见她们的面前躺着一具女尸,头发凌乱,面色蜡黄干瘪,显然是活活饿死的。


而尸体的旁边是两个孩子!


一个大约五岁,一个大约七岁!


穿着短衫长裤,脏兮兮的,都是尘土,脸色也黄得可怕,双眼凹陷,骨节细长,瘦瘦的,好似只有皮包骨头了。


他们用镰刀和锄头在挖坑,像是要埋人一样!


“你们是陈家村的?”


李心慧问道,暗暗皱了皱眉,村里还有人啊,怎么轮到两个孩子做这种事情!


她看着都不忍心,简直……太残忍了一点!


大的那个孩子点了点头,眸光空洞茫然,颧骨突起,长手长脚却显得十分瘦弱,比当初的高竟更加让人心疼!


小的那个孩子,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低着头继续挖。


一边挖,一边抓了些土吃了下去!


李心慧见了,连忙上前把土拍掉!


“跟婶婶走,婶婶那边有吃的!”


那个孩子不为所动,指着地上的女尸道:“娘!”


“你们的爹呢?”


李心慧问道,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不良,丧失娘亲。


这等荒凉之境,莫名让人眼眶湿润!


“没有爹,只有娘!”


大的那个孩子出声道,挖得力道大了一些!


他们本来就小,有没有吃东西,哪里有什么力气!


那土一点一点地挪出来,兄弟俩一个挨着一个,小小的模样,大大的悲凉!


没有爹,只有娘,一对兄弟俩!


李心慧一下子就想到了,她平静道:“是陈地家的两个儿子,没有想到,他媳妇竟然死在这里了!”


“青黛,你回村叫几个人来处理,怎么也要一卷草席才能入葬!”


“你们两个过来跟婶婶去吃点东西吧!”


陈亮没有想到,这位美丽的婶婶竟然能够叫出他爹的名字!


他娘带着他们兄弟两个人在山坡上挖野菜,好多天了,因为怕回去再赶回来野菜都挖光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都住在山坡上。


可是她娘病了,很严重,他们请不起大夫,只能眼睁睁看着娘闭上了眼睛。


“星儿,走吧!”


陈亮去拉着弟弟,陈星饿得路都走不稳了,还是李心慧抱着的。


小小的孩子,软成一团,嘴角还泛着青紫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李心慧感觉心口一抽一抽的,这十年难遇的大饥荒都让她给赶上了,恰逢西北战事紧张,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刻都不得消停!


两个孩子就坐在青山的坟头前吃糕点,狼吞虎咽的,好似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李心慧看得眼睛发酸,只觉陈家村这片土地,真的要萧条下来了!


村里的人很快就来了,陈地的媳妇守寡以后,带着两个孩子头两年还好,左邻右舍照顾一点,日子还能过!


可去年闹灾,家里没有余粮,好不容易过了冬,谁知道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了?


众人抬着她的尸体下葬的时候,那身体轻飘飘的,皮包骨头,可见顾着两个孩子,只怕是活活饿死的!


想着这等青黄不接的光景,众人暗暗抹泪,也不知道是哭谁了?


办完事情以后,两个孩子,谁家也不敢接!


现在这种时候,口粮能省一口是一口!  没有办法,李心慧便只有带着两个孩子回定南府了!


第三百零二章人祸


陈青云收养了一批孤儿,由萧泽萧沐负责教导,两个孩子带回定南府城以后,便交给了送去了别苑跟那些孩子在一起!


虽说累一点,苦一点,可至少能够吃饱穿暖,不再受欺负了!


陈亮大一些,很懂事,陈星也早慧得厉害!


两个孩子很刻苦,只当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护着他们了!


因为,那个省着一口青菜养活他们的娘亲,已经死了!


陈青云是四月初回来的,带着长长的队伍,都是镖局押镖的!


一共一千担粮食,够每日施粥撑到六月的时候,那个时候,种得早的土豆都可以吃了!


还有她特意引种的芋头等等,再加上后面陆陆续续成熟的玉米,至少灾情可以缓解下来!


分别三月,李心慧看着风霜磨砺后显得更加成熟稳重的青云,忽然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看着她站在门口的地方,远远的,便从那马背上一跃而下。


穿着一身灰色的劲装,身姿欣长健硕,面容俊逸,轮廓深邃,一双迷人的凤眼微眯着,透着一丝轻易察觉的愉悦。


薄厚适中的红唇微微翘起,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抱抱她!


这一趟分别,仿佛好久!


他日日夜夜,走过那些她曾经走过的路,靠着心里牵挂和思念度日!


如今,他总算是见着她了!


“嫂嫂!”


隔着远远的距离,他喊了一声,忽然有种哽咽在喉!


李心慧何尝不是,若非众目睽睽之下,她真想抱一抱他!


后面的事情自然萧沐和余江处理,陈青云跟嫂嫂进了大门!


然后是主院!


刚过二门处,他迫不及待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不放!


李心慧回抱着他,这一趟为了筹粮,他远赴江南一代,她既担忧又挂念!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她抱他比他抱的更紧,更难以割舍!


“下次,我还是跟着你去吧!”


等待的那种滋味,太熬人了!


陈青云闻言,嘴角下意识勾起,锋利的眉头松缓下来!


他也是这么想的!


再也不要分开这么久了!


两个人正抱得难舍难分呢,只见明珠郡主牵着高竟从漪澜小筑过来!


漪澜小院已经被打通了,后面是一个大大的宅院。


可习惯跟他们一起住的明珠郡主,却还没有把墙封起来,而是,彻底跟漪澜小筑连在一起,连卧房都建在漪澜小筑!


好似那大大的宅院,完全是为那些亲信准备的一样!


“渍渍……我这来的是不是太早了?”


“看样子,这奸情由来已久了!”


明珠郡主调侃,眸光戏谑,露出善意的笑容!


小鬼灵精高竟立即拍手道:“干娘,干爹!”


“噗……”


明珠郡主捏了捏儿子的小耳朵,笑得十分春风得意!


李心慧羞红了脸,眸光忽闪忽闪的,波光潋滟,动人极了!


她娇嗔地瞪了一眼明珠郡主,低声喊道:“宜姐姐!”


“呵呵,还害羞了!”


“艾玛,谁前几天还跟我谈论房中术来着!”


李心慧腾地,感觉脸烧得厉害!


明明是明珠郡主吐槽前夫的技术差,她跟着点评而已!


苍天,怎么到这里就成了谈论房中术!


李心慧的心里别提多悲催了,她欲哭无泪地看着明珠郡主,出声道:“宜姐姐太坏了,小心教坏小孩子!”


明珠郡主才不怕,她拉了拉儿子的小手,十分优雅地转身道:“我家这还小,听不懂!”


“你家那个就不一定了,保重!”


“哦,说错了,多抱一会!”


看着明珠郡主那潇洒的背影,李心慧感觉那点相聚的感动一下子都跑光了!


还抱什么啊?


感觉青云禁锢着她肩膀,将她的身体搬过来,正视着他的面容。


他低头下视,看着她羞红的眸光,嘴角含笑,透着一丝丝暧昧入股的缠绵!


“想我没有?”


他温柔地问道,脸颊蹭着她的额头,耳鬓厮磨!


李心慧感觉全身都在颤栗,像是热恋中,那种相互依存的感觉一样!


美好得让她心生愉悦,下意识点了点头!


想了,很想,很想!


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数着天数过日子的!


“我也很想你,很想!”


“尤其是,回程,恨不得有一双翅膀,一下子飞跃千山万水!”


李心慧可说不出这么直白的话,青云这两年,每每逮到机会就调戏她!


有时候甚至于还上演脱衣色诱!


她好多时候都想捂眼睛,大喊,这不是她的青云!


可是当他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的时候,她除了羞燥,更多的是赧然!


因为,曾经她也不知轻重地调戏过青云!


“那些种植技术,防止虫灾的药方我已经都给徐知府了!”


陈青云知道她在转移话题,笑容更甚!


回避,有时候也是一种默认!


“嗯,我知道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


“丝绸,可以做里衣,寝衣,兜兜……还有亵裤……”


“啊……”


她用力掐了他一把,受不了他如此直白的表述!


陈青云龇牙咧嘴的,眼眸里星光万千,笑得十分得意!


“青云,你不要逼我出手!”


她恶狠狠地威胁,好似受够了,他隔山差五的调戏!


“呵呵,我一直都等着你出手!”


陈青云嘚瑟道!


似乎根本不惧!


可李心慧的手,却顺着他的腰……


“嗯……”


某人一声闷哼,说不出话来了!


她收了手,当即“哈哈哈”大笑!


“小样,叫你别惹我的!”


她挑眉,笑得跟只戏谑得逞的小狐狸一样!


陈青云见状,手有些痒!


李心慧看他那眼眸动了动,深幽的光线幽幽暗暗的,当即提腿,跑得没影了!


陈青云站在原地失笑,怔忪之间,只见齐盛从外面急匆匆地冲进来。


“陈公子,出事了,老爷让您立即去见他!”


齐盛面色仓惶,可见已经窥探一二!


陈青云收敛神色,眸光一暗,当即道:“走吧!”


齐盛点了点头,因为事出突然,所以他连马都没有骑就来了!


陈青云的轻功不过两年,自然比不上齐盛的,不过也不过耗时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北苑!


事情很急,而且很巧。


就在陈青云刚刚进城不久,一封加急密函落到了齐瀚的手中!


书房里,气息沉闷压抑,凝重万分。


知府徐润泽负手站在窗边,齐瀚皱着眉头,低垂着头,似在细细思量。


陈青云进了书房,顷刻间就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来了,先坐吧!”


齐瀚有些有气无力的,事情已经棘手到,无人可用!


“西北出事了,灵州城已经破了!”


徐润泽转过头来,眸光哀痛,神色忧虑。


陈青云骇然,灵州城的前面还有一个边城。


那岂不是……


西北二十万大军的驻地,可是在灵州城。


“怎么会?”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可老师对着他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捏着拳头道:“镇国大将军集结兵马,赶去增援,可是从京城过来,抵达边城最快也需要一月有余。”


“更何况,粮草也出事了!”


“胡总兵送去的一万担粮草,刚过瑶县就被沙匪夜袭放火,那地方到处都是沙漠,哪里有水灭火!”


“将士们用身体去扑,伤痕累累,沙匪围困之下,粮草尽失,死伤惨重。”


“现在边城,缺粮,缺兵,缺药,皇上下了密旨,让靠近西北的二十八个州府,每个州府筹粮草千担,等到大军一到,便就地带走!”


可这样一来,后患无穷。


一来附近州府都是灾区,二来灵州城破,必定会有逃难的百姓蜂拥而来。


到时候,整个西北波及的二十几个州府,必定人心惶惶,饿殍无数。


“我从江南带回来了一千担粮食,最多可以拿五百担出来,而且现在江南一代的粮价也飙升了,我回来的时候,还几个州府都在开仓放粮!”


陈青云皱了皱眉,这样看来,他还是要把嫂嫂带往江南。


原本可以撑到六七月份,可是如果逃难的百姓过来,又将会是一场更大的荒灾。  徐润泽摇了摇头,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粮草,而是“人”!


第三百零三章蛮横的亲吻


“青云,镇国大将军暗中已经送来了一万担的粮草,一同来的,还有萧家的三千亲兵。”


“萧家的亲卫交给别人他不放心,想请你带着人和粮草去增援平西将军,萧家的私印他只给你!”


陈青云的脸色紧绷得厉害,眸色深沉如海,好似暗夜里的浮波,那声音呜咽凄厉,十分让人心颤!


出动萧家私印,三千亲兵护送一万担粮草,而且还是私下。


镇国将军发兵增援,最快需要一月有余。


可是他从定南府出发,半月应该可到西北边境。


镇国将军的意思,希望他可以带着人去救萧凤天。


陈青云沉默下来,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这担子太沉了,不能随便接下。


齐瀚和徐润泽对视一眼,轻叹一声,心里知道,这太强人所难了。


可如今,他们没有选择!


陈青云回到陈府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偌大的院子里堆的都是粮食,连走路都得绕从长廊里。


长康跟陈赖皮两个人睡在倒座房里,就怕晚上有人偷粮食。


前院的客堂里,灯是亮着的。


陈青云以为是嫂嫂,快速走近一看,原来是萧泽,萧沐,余江。


三人坐着等他,似乎有事相商。


陈青云抬步进去,三人立即站起来。


陈青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萧家的暗卫统领带着人上门了!”


萧泽出声道,他们现在是陈家的人,所以势必要报告一声。


竟然已经来了?


可是他从进府到现在,一无所觉!


陈青云的眉头微微皱起,只听院外忽然黑漆漆落了十几个人影。


全都一身黑衣劲装,面容冷肃。


萧泽和萧沐知道事情不对劲,连忙站到陈青云的身边。


陈青云抬眸看去,只见领头那个有些年纪了,大约四十几岁,面容冷厉,神情紧绷,一双深邃的眼眸黑沉沉的,显得十分犀利。


只见他上前一步,奉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萧家私印不能落入外人手中,恳求陈公子出手相助!”


他说完,单膝跪地,十分庄重虔诚。


萧泽和萧沐面色骤变,眼前的这个人叫萧一鸣,算得上是他们的师傅。


这单膝一跪,一般只有镇国大将军才能受,就是连少将军,对萧一鸣都要唤一声,鸣叔!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连萧家的私印都带出来,还要交给公子?


陈青云没有接,周围的气息太沉重了,压抑得他透不过气来!


江南一代都有他的势力了,周亦明跟吴宝庆一唱一和的,每个州县都有他合作的书斋,他的势力正在稳固发展。


定南府如果内乱,他可以带着嫂嫂去江南。


镇国将军发兵增援,战火再厉害也波及不到江南一代。


他觉得日子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接着又是秋闱,他可以堵上他的前程来换自己和嫂嫂的幸福!


可是他不能堵命!


他不能把嫂嫂一个人撇在这里,或者安放在任何一个地方?


他的心很乱,很乱……


他拂开萧一鸣递过来的私印,不顾那些暗卫祈求的眸光,不顾萧泽余江他们愕然又惊颤的神情,他只想走,去嫂嫂的身边。


内院也是很安静的,青黛和青鸾听到前院有异动,早就出来了。


她们不敢跟公子对上,都是跃上了房瓦。


李心慧什么都不知道,还沉浸在青云回来的喜悦当中。


三月里的冷风还带着寒气,可是门上的厚帘子已经拆了。


支开的门缝透出一缕斜长的光芒,落在院中,一地昏黄。


他走过去,看着她在里面埋首,手里似乎在写什么字据,嘴角含笑,眉眼温柔。


外面风雨欲来,里面却无比宁静。


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他想着,走上前去,推开门。


她抬首,微微愕然以后,是眼眸一亮的喜悦。


“怎么现在才回来,出什么事情了?”


“你可真能干,我以为最多五百担,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千担。”


“这一下,搭一些青菜叶子,怎么也能撑过四月了。”


过了四月,好多果子都能吃了!


那就真的不愁了,这个坎能过去,再加上她配给徐大人的杀虫药方,来年天干,沙地都种了土豆花生等等,总是能缓口气的!


陈青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笑意盈盈地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控制不住自己,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他贪婪地吸取她身上的香气,一点一点,恨不得全都嗅到身体里去。


“怎么了?”


“出什么事情了?”


李心慧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他的气息很沉重,往常他抱着她的时候,都会说一些有趣的话逗逗她!


亦或是,自己笑得如沐春风,暗暗窃喜。


李心慧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难受!


他拥抱她的姿势太紧绷了,像是随时都会失去,所以不得不抱得很紧!


李心慧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厢房的门是开的,可外面却连青黛和青鸾的影子都没有!


寻常她们最喜欢看这样的戏码了!


“没有事,什么都没有!”


“我就算想抱抱你,分别太久了,我很想你!”


陈青云贴在她的耳边都,他不想说出来。


家国大义,手足之情,虽无血缘,可他们待他赤城一片,如今他们有难,他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可丢下嫂嫂,他又怎么忍心?


幸福唾手可得,心里的不甘像是熊熊烈火,从他的心脏燃烧到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这种痛苦,愤慨又难过。


“不是这样的,青云,你瞒不住我!”


“你心里有事,压得很深,你很难过!”


李心慧认真道,青云对他,向来藏不住什么事!


女人的心思最敏感了,一点点异样,都能无限放大!


更何况,他这还不仅仅是一点异样,甚至于,连青黛和青鸾他们都有异样!


她皱着眉头,从他的怀抱里面挣脱出来,禁锢着他的双肩,然后强迫着他与她对视。


他的眼眸很黑,很暗,深邃得像是地脉中流淌的暗河。


“青云……”


“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炙热的吻落了下来,霸道又缠绵,情深又专注,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了。


他的吻还是那么生涩,连迂回的技巧都没有,磕碰到她的唇瓣,很疼。


可是他的气息极不安稳,动作蛮橫又急切。


仿佛现在吻不到,以后就再也吻不到一样。


曾经蛊惑她的那些青涩纯净的气息仿佛一下子着了火,都烧到她的身上了。


他禁锢着她,哪怕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吻,也舍不得就此放开她的唇瓣。


他含着,辗转反侧,嘶磨啃咬,唇齿相依。


李心慧被亲懵了,感觉有一条小狗,不停地含住她的唇瓣扯啊扯,又狠狠吸允,她疼到眼泪都出来了!


“呜呜……青云!”


“轻点,轻点……哎呦……痛!”


“不是……不是这样亲的!”


李心慧出声道,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哪里是在亲她,分明是在咬她!


“噗……”


陈青云最后一点浓浓的眷恋都融化在她的话语了!


他忍着眼中的泪意,眸光灼灼地看着她,轻笑道:“哦,不是这样亲的,那是怎么样的?”


“是不是这样?”


他说着,低头,又含住她的唇瓣,想要撬开她的牙关!


“唔……不行!”


她心头一跳,连忙推开他!


两个人一路走来,暧昧又亲密,可这若真来一番舌吻,她可是真对自己交代不了了!


她慌忙之下,用力地按住他的腰,将头埋首在他的颈窝,错开跟他的面容接触!


“青云,到底怎么了?”  “你再不说,我便连夜去北苑问个清楚!”


第三百零四章分别


他的腰腹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一股火热的异样顷刻间窜遍全身。


可她贴得这么近,呼出的气息全在他的脖颈处,他费了大的力气,才忍着没有放肆。


心里长长一叹,他似有几分离别的伤感道:“我又要走了!”


“胡大哥押送的粮草在瑶县出事了,粮草被沙匪劫走,将士们也死伤无数。”


“皇上密旨,要西北边境周围的二十八个州府凑集粮草,等镇国大将军的大军一到,立即沿途带走。”


“这一千担粮食暂时给徐大人救急,而我可能又要去江南……”


“这一次,粮食不会太好囤积了,镖行的人也不太好请,我估摸着最少也要三个月才能回来!”


又是三个月啊?


她抱着他的腰身紧了些,离别的愁绪,浓浓的不舍,惆怅的担忧……


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背脊,忽然就有些泪意沾湿了眼眶。


“我跟你一起去!”


她有些孩子气道,突然就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跟着他走!


陈青云何尝不想带她一起!


冷静下来以后,他知道,这一条路,他没有选择。


如果让她知道真相,她也许还会闹着陪他一起去。


可边关如今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连胡大哥都栽了跟头,灵州城又破了,只能说,情况十分险峻。


此去,他并无十足把握。


“总要留一个人看家的,现在到处都是逃荒逃难的百姓,《食香阁》都变成善堂了,哪里能脱得了身?”


“我对路况已经熟悉了,跟粮商们也都有了接触,顺利的话,也就两月的时间。”


“一回来就要再次分开,想想都不甘心,可这一次去,还要多囤一些,以免边关战事有变,逃难的百姓日益增多。”


李心慧从来没有想过,会亲眼目睹这种残酷的天灾人祸。


边关打仗,苦的是将士们,苦的是百姓们,她们虽然波及,至少尚且安稳。


再不愿,她也知道不该拦住他的脚步。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即道:“什么时候走,我将给你做的春衫带上!”


“明天一早!”


也许是今天晚上!


“那我一会给你收拾!”


她温柔道,好似已经接受了,他即将离开的事实。


可语气却堆满了浓浓的惆怅和不舍!


陈青云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青黛和青鸾低着头,匆匆从他的身边走过。


那一声问候的公子飘散在风中,他置若罔闻。


客堂里,萧一鸣还在,其他暗卫都隐匿了气息,藏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


“你们的粮草藏在了什么地方?”


他问道,眸光落在萧一鸣的身上。


萧一鸣闻言,心里松了口气。


“在南山寺!”


城外南山寺,那里现在是灾民聚集的地方,藏粮草在那个地方,任凭谁也不会怀疑。


陈青云点了点头,随即道:“过了子时就走!”


萧一鸣闻言,紧绷的面容总算是松缓一些。


他将萧家的私印奉上,小小的格子里,是一块用白玉雕刻的半块兵符。


他若是猜得不错,应当是调动那三千亲卫的,萧家亲手训练出来的亲兵,自然非同凡响。


这一股力量,堪比御林军,自然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可他从不知道,镇国大将军信任他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属下萧一鸣,见过公子!”


“公子且先休息一番,我等侯在府外!”


萧一鸣叩首,虔诚拜谢!


他退下后,萧泽和萧沐一下子围了上来!


“公子……”


萧泽欲言又止,现在说什么规劝的话,都显得太过风凉!


陈青云没有理会他们的为难,而是出声道:“余江跟我走,其余的,包括你们两个都留下。”


“公子……”


“公子……”


萧泽和萧沐异口同声地喊道,眼眸闪现一丝惊惧!


此行,无比凶险!


公子竟然不带他们?


陈青云握着手里冰凉的兵符,淡淡道:“留下来,保护好夫人!”


“若是难民太多,带着夫人去江南找周亦明。”


“战事如果不停,你们就不要回来,也不要告诉夫人我的去向!”


“只当是,走岔路了……”


萧泽和萧沐连连摇了摇头。


保护夫人青黛和青鸾就够了!


“公子,我们都去过边城的,对那里的路况十分熟悉,我们跟去可以帮忙!”


萧泽再次争取道。


可陈青云依旧不为所动,他看了一眼他们急切的样子,漠然道:“我相信萧一鸣更熟悉!”


“可鸣叔没有我们用着顺手啊!”


萧沐强调,毕竟主仆三人,早有默契。


“别说了,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我也不想去!”


“你们留下来,我才能安心!”


陈青云的语气低了下去,却透着一丝悲凉。


余江年纪稍长一些,知道保护好身边最亲近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他从暗影里面走出来,拍了拍萧泽和萧沐的肩膀,示意他们不要说了!


边关那种地方,有时候一天死的人都是数以万计。


此去顺利,也就跟去江南买粮一样,两个月左右就回来了。


陈青云站在内院的拱门外,看着她厢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他感觉心有些绞痛,一下又一下,让他的身体轻颤着,无声地透出一股离别的痛苦和无奈。


他一直站到丑时,方才有些僵硬地抬步离开,临走前,他对着她厢房的方向道!


等我!


厢房里,李心慧一宿没睡。


她看着收拾好的包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可天亮她去找青云时,萧泽和萧沐告诉她,青云天刚亮就带着余江走了。


因为同行的还有那些镖师,所以连他们两个都没有带。


李心慧皱了皱眉,心里感觉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三天后。


明珠郡主带着高竟过来串门,得知陈青云又走了以后,十分奇怪道:“我父王传信给我,让我赶紧带着竟儿暂避到江南一代!”


“说是灵州城被破,边关粮草被烧,情势险峻,附近州府都会受到波及。”


“青云别说再去带一千担粮食,就是带回来一万担,那也解决不了现在的困局。”


“我过来正是要跟你们说,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心慧原本狐疑心,一下子就凉了下去。


问题是出在北苑!


她撇下明珠郡主,出了门,骑着马就往北苑冲。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竟然会骑马,全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驰骋而去!


青黛和青鸾见状,连忙跟上去,心里知道只怕是瞒不住了!


可公子才走三天!


确实也瞒不住了,她去北苑的时候,齐盛在安排下人装车,带的都是一些妇人和孩子的物品。


齐夫人抱着刚满两岁的齐霄站在庭院中,眉头紧锁,面容凝重。


齐聘婷已经抽条了,十三岁的小姑娘了,脸蛋白白净净的,一双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出的灵动俏丽。


可此时她气鼓鼓地,嘟着嫣红的小嘴巴,跟她爹呛声道:“我不要去京城,我就要在定南府!”


“爹爹为什么送我们离开,打仗就打仗啊,不是有凤天哥哥在吗?”


“我不管,我就不去!”


齐夫人抱着齐霄一下子站起来,对着齐瀚道:“心慧怎么办?”


“要走也要带她一起走!”


齐瀚看着倔强的妻女,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青云临走叮嘱过,不能让心慧知道他去了边关!”


“你们先走,过几日难民涌进城,我在出面劝说她尾随你们离开!”


齐夫人闻言,放下孩子,冷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想瞒着心慧!”


“哼,你们男人永远都是这副死样子,好像瞒着女人去死有多伟大是的!”


齐夫人气愤无比,可她的话刚说出来,早就到了院外的李心慧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从那拱门处一下子走进来,眸光幽暗冷戾,神色冷然,嘴角抿得紧紧的。


“青云去边关了?”


“为什么去的?”


齐夫人和齐瀚没有想到她会一下子出现,都愣住了!  两人的眸光微微闪烁着,垂首不语。


第三百零五章没有他,不活也罢


齐聘婷知道的不多,不过她对着李心慧抱怨道:“嫂嫂来了就好,爹爹想打发我去京城!”


“我才不去呢,灵州城被鞑靼打进来了,可是大将军都派兵增援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聘婷!”齐瀚警告一声,语气颇为严厉。


齐聘婷心神一抖,悄悄捏了捏李心慧的手,不敢再说了。


李心慧愕然地瞪大眼眸,灵州城还在边城之内,灵州城都破了……


粮草又不济,将士们死伤无数,难民齐齐涌来。


怪不得,怪不得青云抱她的时候,心情那样沉重!


怪不得,他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萧泽萧沐都不带!


“谁让他去的?”


“青云刚刚回来,要走也不会是现在,到底是谁?”


李心慧质问道,她满腔都是怒火,眼眸撑得大大的,透着一股决绝的狠意!


齐瀚算是见识不少人物了,也有被她震住的瞬间!


他对着齐夫人使了个眼色,齐夫人带着齐霄和齐聘婷,欲言又止地看了李心慧一眼,然后退到拱门外!


她将齐霄递给齐聘婷,对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带着弟弟离开!


齐聘婷隐隐察觉不对劲了,有些心慌地带着弟弟走了。


齐夫人折回去的时候,齐瀚已经出声了。


“狄戎跟鞑靼联合对边城进攻,光是兵马就超过三十万。”


“凤天呈给皇上的密折里,西北二十万大军已经只剩下十万不到了……”


“粮草不济,药草稀缺,将士们伤亡惨重,鞑靼和狄戎却趁胜追击,凡所到之处,全都抢,烧,杀,无一村落幸免。”  “胡总兵带着五千精兵押送粮草,在瑶县被沙匪先用火攻,那地方周围都是风沙,水源稀缺,将士们以身灭火,伤势惨重之下,沙匪以狼群围而攻之,最终粮草被劫,胡总兵也身受重伤,所余将士,不


足两千。”


“镇国大将军调集了二十万大军前去增援,可从京城过来最快也要一月有余才能到达边城,凤天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了,萧家的亲兵护送了一万担粮草过来,可需要一个将领。”


“萧家的私印不能外落旁人之手,所以……”


所以只有被萧家照拂的青云,只有跟萧大哥称兄道弟的青云,只有跟胡志昌以致诚结交的青云。


李心慧忽然想起了,前世为她卖命,甘心当她副手的韩越。


有些人有才华,有能力,可是因为恩情,不得不被绑在一起!


她不是矫情的人,不是那种只知道索取而不知道付出的人!


她几乎一下子就做出了决定,眸光里全是冷戾的眸光!


胸腔里喷涌着一股弑杀之意,那曾经是她驰骋商场,所向睥睨的王者风范!


那被她隐匿在骨髓中,暗暗潜伏的啼血狠辣。


她转头,认真地看着显得愧疚不安的齐夫人道:“赶紧收拾好,去京城!”


“难民涌来,很有可能引发瘟疫!”


“而且最好让徐知府下令广泛种植玉米,玉米早期的六七月就成熟了,比米面更能填饱肚子。”


“这种玉米广泛推荐给其他州府栽种,刚好能换季种小麦,难民再多,也不会全都涌到定南府来,分而治之,方有成效!”


齐瀚闻言,眼眸一亮。


他立即点了点头,出声道:“我立即去跟他商量!”


齐瀚走了以后,齐夫人道:“你不怪我了?”


李心慧摇了摇头,眸光显得幽深冷戾。


“这件事没有人可以逼青云,我知道的,是他自己放心不下!”


“若是换了我,也是要去的!”


“您带着孩子们先走,我把《食香阁》的事情安排好以后,跟郡主一起走!”


齐夫人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同意走了!


跟郡主也好,郡主的人多,也不怕路上有什么麻烦!


齐夫人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以为她想通了!


可就在她走以后,李心慧立即召集了《食香阁》的所有伙计,发了遣散费,关了施粥的其他地点,只留了宅院外的第一家《食香阁》。


大家本以为,过了三月,《食香阁》就要重新开张了。


谁知道,等来的却是这个噩耗,虽然没有说解雇他们,可却说了,开张之日待定。


明珠郡主还以为李心慧要跟她一起走,开开心心地收拾行礼,一点都没有离别的愁绪。


可李心慧去了一趟李家以后,送了五担大米,然后买了三车药材,准备动身了。


除了青黛,青鸾,萧泽,萧沐,没有人猜到,她到底想干什么?


长康闹着要跟去,可李心慧却以各地交账为由,将他和陈赖皮留下,照看宅院。


因为灾荒,很多学出来的徒弟,都到外地开馆子去了。


因此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账本交上来。


长康被迫留下,心里却是十分不安。


陈赖皮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本事,不过看家还行,因此到没有觉得不妥。


真正察觉有问题的是明珠郡主,因为李心慧忽然走了,没有跟她一起。


暗卫第一时间跟她说了,她追了出来!


城门外,她看到了一身黑衣劲装的心慧。


她束起头发,腰间配着箭筒,马背上挂着一个弓弩。


身边跟着同样骑马的青黛,青鸾,萧泽,萧沐。


另外还有三个看起来有些身手的车夫。


此去的方向,明显是西北边关。


明珠郡主再傻都知道不对劲了,她狐疑道:“你是不是去追青云?”


李心慧颔首,冷冷的风刮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神情看起来很肃穆,不苟言笑!


明珠郡主的心沉了沉,心急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傻了,边关那种地方,是男人去的,不是女人去的!”


“一路上逃难的难民都不知道有多少,你这样去,能不能走到都是一说!”


李心慧用力地勒住缰绳,眸光轻挑地看着明珠郡主道:“所以啊,我现在是男人!”


“美人儿,要不要跟我共乘一骑啊?”


明珠郡主都急得嘴角冒火了,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当即气愤道:“我是说真的,去不得!”


“去不得也要去,谁让他在那里呢?”


“这世道,没有他,不活也罢!”


李心慧云淡风轻道,可是她那深邃的眸光,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意!


明珠郡主:……


也许她真的不懂吧!


她往后退了两步,对着马背上的她道:“若是都能活着回来,你就从了他吧!”


“女人年纪大,想的就越多,有时候还不如年纪小的,就算是只能快活几年,但至少也快活过!”


李心慧闻言,笑了笑,轻挑着眉头道:“若我找到他,先扒光了再说!”


明珠郡主:……


真是聊不下去了!


“噗!”


青鸾忍不住喷笑,只见他们四个的肩膀耸了又耸,憋得很辛苦!


明珠郡主的脸色僵了僵,白了她一眼!


“你走吧,我不走了,就在定南府等你!”


“你放心,你的爹娘,铺子,伙计,我都会帮你看好的!”


李心慧闻言,点了点头,诚恳道:“那就先谢过宜姐姐了!”


“你放心,边关若是有那等俊俏儿郎,我一定抓来给你暖床!”


“要死了,你才要男人暖床,还不快滚!”


明珠郡主羞恼道,死死的瞪着她!


“哈哈哈,走了!”


“驾!”


她策马扬鞭,驰骋而去。


明珠郡主看她高高扬起的墨发,随风飞扬,好似抓不牢的云,一下子就散开了。


她忽然有些羡慕起来,羡慕她这样不顾一切,说走就走!


这样的女子,杀伐果决,干净利落,永远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


不像她,兜兜转转,到最后,遍体鳞伤才知道,自己活得快活比什么都重要!  明珠郡主看着那车架远去,这才收回眸光,坐回自己的车里,返回定南府城!


第三百零六章计灭沙匪


陈青云他们一行长长的车队,出了瑶县就暂时驻扎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看不到边的沙漠,穿过沙漠才会有接应他们的人。


而沙漠中,潜伏着专门对着粮草下手的沙匪。


夜色冷凉,陈青云站在一片沙尘中,眼眺的眸光变得深邃冷戾。


萧一鸣站在他的身后,淡漠道:“这一片沙漠,若无粮草,穿行起来就很容易!”


“还记得我让你在瑶县买来的千张麻袋吗?”


萧一鸣点了点头,那麻袋足足用马车拖了一车。


“传令下去,都装上沙子,今晚先探一探吧!”


陈青云道,他已经让余江潜伏到沙漠中去探路了。


萧一鸣眼眸一亮,瞬间转身安排。


夜深时,狼群对月而嚎,那声音此起彼伏,最少也有百来只。


余江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黄沙,连耳朵和头发都堆满了。


他最擅长的向来是不动声色地潜伏,可这一次,他却摇了摇头道:“沙漠中的狼群十分敏锐,要想趁夜离去,只怕很难!”


“而且夜晚点上火把,更能引起狼群的嗜血癫狂,所以我们白天过去的胜算要大一些!”


陈青云闻言,颔首点了点头!


胡大哥就是在夜晚吃的大亏,他们五千人最后都损失惨重,更何况他们只有三千。


用的好,这三千精兵足以以一挡十,用得不好,折损在这里,未免太过可惜!


萧家的亲兵轻易不会显露,一个家族,总会有些隐匿在暗处的势力!


“留一千精兵原地守粮,另外两千精兵押着沙袋跟我走。”


“火来让他烧,狼来杀狼,匪来杀匪,先肃清障碍,才能继续往前走。”


萧一鸣得令,立即下去安排。


这是一场报复性的行动,所以大家哪怕押着比粮食更重的沙袋,推行起来的步伐依旧很快。


大约寅时,他们深入沙漠腹地。


冷风肆意而来,似有几匹狼的影子在远处的高地上来回走动。


那仰天嚎叫的声音似乎在召唤同伴,陈青云骑在马上,眸光犀利地打量着四周。


周围地势较高,显得他们在一片凹下去的谷道中间,这种地带,最容易被伏击了。


高处可以放冷箭,可以火攻,可以巨石封道。


而他们处于下方,敌人若不走近,他们根本没有办法还击。


甚至于连追上去,四散开来的路,也不知道走哪一条?


陈青云思及此,立即对着身边的萧一鸣低声吩咐道:“若遇攻击,必先佯装溃败!”


“待他们都靠近,再行厮杀!”


萧一鸣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常年跟随镇国大将军,遇到的战事不知凡几。


这种结合地势的诱敌之计,他颇为赞同。


他立即让暗卫传令下去,所有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这些沙匪常年为祸,能驱使狼群,在沙漠中神出鬼没,不仅仅是大周,边关以北往西的几个小国,都受到侵扰。


可沙漠中不能久战,因此到也给了他们嚣张跋扈的资本。


他们长长的队伍走入那谷道中时,周围高高的地方,突然全都亮起了火把!


陈青云听到有嚣张的声音“哈哈哈哈”大笑,接着有道冷寒的声音锐利道:“哈哈哈,又是送上门来的肥肉,放箭!”


“原地隐蔽!”


陈青云喊了一声,一跃下马,将马往回拉,马鞭一抽便顺势避到板车后。


“咻咻……”的火箭对着他们的车队直射而来,许是尝到了甜头,他们依旧现在用火攻!


可那些火箭一下子射到黑乎乎的麻袋上,也就燃了那么一小会的功夫。


大家原地躲避,距离太远,那些人的箭落得满地都是。


陈青云只听一声冷嗤道:“呵呵,这些大周的蠢货竟然变得聪明了!”


“那粮草指定被什么东西覆盖了,燃不起来!”


“嗷呜……”


一声呼啸的狼嚎响了起来,陈青云皱了皱眉头,他听得出,这个是人学的。


可接下来几十上百声狼嚎却不是了,是真正的狼嚎。


陈青云一下子站了起来,对着身边掩护他的萧一鸣道:“我们若是不够狼狈,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出来的!”


“狼群过来一定还有流箭,带上你的人,尽可能掩护大家往后退!”


萧一鸣懂得其中深意,立即将潜藏在队伍中的暗卫召集。


余江护着陈青云往后跑,狼群来了的时候,大家都在跑!


又有无数的箭,燃着熊熊火光,仿佛夜空中坠落的星,气势磅礴,锐不可挡。


狼群的嘶吼,就近扑上来的血腥撕咬,仿佛已经将他们视为猎物。


萧一鸣握紧手里的长剑,突兀地冷笑道:“呵呵,真是好多年都没有逗过狗了!”


“噗……”


暗卫里,有人喷笑,有人耸肩!


他们尽量拖延着,不让狼群追上前去。


山顶上的人看着他们连粮草都丢下了,心道:果然,除了萧家军,其余的兵马都是软蛋!


“杀,把他们的粮食抢过来!”


几乎周围的高地都瞬间站满了人影,陈青云抬首,暗暗估摸着人数。


也就是一千来人,可见当初胡大哥他们吃亏就吃亏在粮草着火了。


他阴沉的眼眸闪过一抹肃杀之意,等到那举着大刀,全都对着他们蜂拥追来的匪徒都下了高地时,陈青云怒吼道:“杀!”


他的声音在狼群的怒吼声中显得太过突倪,却让所有士兵瞬间眼眸一亮,一暗。


只见他们纷纷抽出自己的大刀,二话不说,与沙匪正面来了一次真正的交锋。


这一只兵马,乃是萧家的亲兵,为镇国将军萧庭江亲手训练出来的。


其身手之矫健,出手之狠辣,冲锋之勇猛,无敌可挡。


余江一开始还护着公子,可是后面看着,哪里需要他护着,他们两个都已经站起来,看着一幕幕狠辣暴戾的厮杀。


萧一鸣和暗卫们斩杀狼群,匪徒们见上了当了,抵挡不住着凌厉的攻势,便连连后退。


可此番在谷道中,跑出一个人影都显得刺眼夺目。


更何况,他们的人数远远比匪徒们还多。


高高的腹地之上,陈青云看着,那里还有一个观战的哨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全都被砍死了,那人惊得吹响了异样的口哨,带着残存的狼群骑马狂奔而去。


陈青云眯了眯眼,看到萧一鸣想要去追的时候,沉声道:“你觉得我们驻扎在他们刚刚放哨的地方怎么样?”


“他们劫走了我们的粮草,可是我们连他们老巢都还摸不到。”


“明日一早,你带着粮草先行,留一千人兵马给我就好。”


沙漠里的光昏昏暗暗的,哪怕是在黑夜里,都透着一丝晦暗的光。


萧一鸣看着身边的少年,尚未弱冠,却已城府深深。


一路走来,其实他早有部署。


能进能退,有勇有谋,丝毫没有迂腐意气,谋略堪比大将军。


一地的尸首,满面血腥,他却视而不见,算计的,还是匪徒。


驻扎在高岗上,远观四面八方,稍有异动便能尽握手中。


更何况这地势易守难攻,一千兵马,足以。


萧一鸣点了点头,随即道:“谨遵公子吩咐,不过萧家暗卫,定当留下保护公子!”


陈青云闻言,看着一下子站到他面前黑压压的一片,淡漠道:“不用了,我相信萧大哥比我更需要你们!”


“去了以后,帮我问候萧大哥和胡大哥,这沙匪之仇,我若替他报了,边关我就暂且不去!”


“待他完好无缺地回来,我再给他煮酒接风。”


萧一鸣闻言,顿住。


适逢乱世,人命如草芥。


可适逢乱世,更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据他所知,公子不过秀才功名,剿灭沙匪,那可相当于治好了西北军中的一块毒疮。


若是请封,怎么也能拿一个四品武将。


可是公子明显不愿,他似乎更想……早日返回!


萧一鸣看着矗立在风沙中,眸光冰冷漠然的公子,忽然有一种,由衷的敬佩!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人退下,准备连夜启程,先将救急的粮草送至战火蔓延的白虎城!


第三百零七章夜遇萧夫人


李心慧他们一行八人,赶车的三人都是萧家的暗探,是萧泽萧沐找来的。


他们知道她要去边城的时候,一个个浴血沸腾。


所以,商量以后,画了路线图,备下了常用的伤药,上路了。


这两年青云跟着萧泽萧沐学武,李心慧也没有闲着。


她本身就有些底子,再加上青黛和青鸾的指导,旁的不说,撂倒三五个大汉绝对没有问题!


她之所以这么想来,是因为她知道,青云去的那个地方,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就算是死,她也不想听到的是一个消息,见到的是一具腐尸!


她是活了两世的人,安稳那两个字,她倍感珍惜!


所以在他们的眼中,她宜家宜室,温婉恬淡!


可真正的她,却是从别人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杀出一条血路来的,当心里唯一的温暖不在身边,周身仿佛冷得像被刀刮。


她真的一点都不怕!


他们一路马不停蹄,短暂的休息以后,继续连夜赶路。


为此,他们一路都在换马。


正值烽烟战火,越往后,风沙越大,马匹越难找。


最后他们不得不放慢脚步,就算如此,半月后,他们也到达了瑶县境内。


瑶县有北面有一片小小的沙漠,走过那一片,才能抵达边关的相连的红峡谷。


过了红峡谷就是白虎城,而此时的大军,就在白虎城。


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打探到,押送粮草的车队已经过了瑶县,走进那片沙漠。


夜幕降临,李心慧站在客栈的楼上,推开窗,眸光远眺。


天边的星星很亮,月光很美,可是她扫了一眼,并没有伤春悲秋!


“夫人,油桶都已经装满了!”


青黛回禀道,他们买了一个马车,整整又装了一车。


李心慧闻言,立即回头,拿上箭筒,弓弩道:“走吧,希望可以还能追的上!”


“胡大哥在这一片遇袭,他们必然有所防范。”


“可他们带了那么多粮草,一举一动,都太过惹眼!”


这短暂的小憩,不过几个时辰!


青黛和青鸾见到夫人又要再走,那悬着的心又摇摇晃晃地坠了几下!


这一路,他们已经见识了夫人的刚强,仿佛比他们想象还厉害很多!


这份坚韧的心性,连他们都自愧不如!


他们连夜出城,夜里行车,动静总是很大的。


可是比他们车队更大声的,却是夜里点了火把,十分惹眼了一个车队!


他们大约有几十个人,个子都不是很高,可一个个精瘦有力,远远看着,都是练家子!


李心慧看见了,她回头对着萧泽道:“城门早就关了,我们有大将军的私印名帖才能出来,边关战事吃紧,守城门的将士们略有放宽之意。”


“可前面的人应该只比我们出城一刻钟,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人?”


现在这个时候,去边城的,不是曾兵就是送粮送药的!


还有谁?


会这个时候,看起来毫不掩饰地要冲向边关的方向!


也许只有萧家的人了!


萧泽和萧沐一下子就想到了,他立即颔首,策马追了上去!


前面的车队很快停了下来,萧泽也快速地返回来,面露惊诧震惊之意!


他似有几分不敢置信地道:“夫人,前面的乃是,镇国将军夫人!”


“哦?”


“竟然是萧大哥的娘亲?”


李心慧也有几分意外,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儿子在边关有难,做娘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


她策马上前,远远的,只见那马车旁边站着一位美妇人!


还很年轻,看起来才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蓝色的裙装,披着白色的狐裘。


一双明亮的丹凤眼敛聚精光,红唇微翘,精致的面孔透着贵夫人的怡然和矜贵!


她个子高挑,披着的披风又显得她气势逼人。


李心慧一跃下马,拱手道:“心慧见过伯母!”


镇国夫人见她策马而来,不卑不亢,气质不俗,心里已经喜了三分!


又见她毫不骄矜,一来就唤一声伯母,心里又喜三分!


知晓她担心小叔,不惜长途跋涉送药,心里再喜三分!


她有勇有谋,至善至美,只当是这一场战事牵连了他们叔嫂二人,心有愧疚道:“想不到你一介女子,竟然有此等勇气!”


“这件事让你们叔嫂二人受累了!”


“既然相遇,你便跟我一道走吧!”


“正好,我要好多话都想跟你说!”


李心慧颔首,跟着萧夫人上了马车!


两个人上了车以后,汇聚到一起的车队继续往前走。


萧夫人看着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白净的脸庞十分耐看,忽闪忽闪的睫毛跟破茧而出的幼蝶一样。


她的红唇轻抿着,眸光下视,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可一身劲装下的她,端坐在那里,无声就让人感受到一种卓尔不凡的气质。


萧夫人微眯着眼眸,嘴角下意识看向她腰间挂着的匕首。


墨绿色的宝石在暗影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无声地诉说着什么,萧夫人将手放在小腹上,轻笑道:“你跟青云对萧家有恩,押送粮草先行,本来应该是我去做的事!”


“结果……谁知道我这把年纪了,竟然再次有孕。”


萧夫人说着,暗暗磨了磨牙!


萧庭江那个死鬼,这一笔帐,她记下了!


李心慧闻言,彻底呆了!


她愕然地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萧夫人的下腹,磕磕绊绊道:“啊……那您……您怎么还来了?”


“哼,我本来就不想要的,掉了就算了!”


“因为这孩子,你伯父竟然将青云牵扯进来,这件事凤天还不知道呢,我匆匆赶过来,没有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李心慧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掺杂了萧夫人有孕的事情!


虽然她不赞成妇人有孕以后娇滴滴的,连走路都害怕流产,可萧夫人也未免太过大胆了些!


“伯母坚持过来,是因为要替换青云回去?”


李心慧问道,她想,她可以理解镇国将军的那种心情了!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有孕的妻子!


这事情都棘手到一处去了,他唯有托付与萧大哥有生死交情的青云!


萧夫人点了点头,算是吧!


她这一辈子,最怕欠人情债!


尤其是救命的恩情!


“本就不应当将青云扯进来的,他一个读书人,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适合他。”


“口诛笔伐,比长枪好使多了!”


“呵呵!”李心慧失笑,她发现萧夫人跟齐夫人一样,都是非常有趣的女子!


“这世道,历练历练也好!”


“我虽然担心他,却也希望他能独当一面,解决困局。”


“伯母实在是不应该来,不划算!”


“伯父竟然都已经做了这个决定,青云已经走了,您风尘仆仆跑这一趟,只怕伯父日夜提心吊胆,连睡觉都是心悸不安的!”


萧夫人闻言,意外地看着她。


到是没有想到,她还能说这番逗趣的话!


一身劲装,随身带着弓弩,箭筒。


据说是最喜欢做吃食,懂得药理的女子,深明大义,明艳照人。


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那就让他心悸不安吧,等战事过去,我再跟他算帐!”


萧夫人不以为意道,萧庭江那个老家伙,就该受点教训了!


萧夫人气呼呼地想着,眼里却多了几丝担忧!


李心慧挺羡慕这样的感情的,彼此把对方的脾性都摸了清清楚楚,连对对方有几分真心真意都了然于心。


所以肆意傲娇,想做什么的时候,对方的底早就探了个究竟。


她忽然就想起青云了,虽然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可对彼此的心意,却好似有心灵感应一样,什么时候都清清楚楚!


他要走了,算准了她知道以后不会放他一个人去!


李心慧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原本沉重的气氛也多了一丝愉悦的气息!  那个家伙,找到以后,她一定重重地教训!


第三百零八章四面围攻


萧夫人见她笑意真诚,眸光莹亮如星,忽然急有些赧然起来!


“我以为,你心里是怪我们的!”


“路过定南府的时候,我都没有勇气停下来!”


有一种感情,素未谋面,却早已敬佩有加!


李心慧听着萧夫人如此刨白的话,心里稍显安慰!


她直视着萧夫人的眼眸,认真道:“青云走的时候,是瞒着我的!”


“假如没有瞒着我,边关情况如此危急,我也会跟他一起来!”


“他算准了我的想法,所以才会一个人偷偷地走!”


“我不怪你们,我怪的人是他,等找到了,我会好好收拾他的!”


“噗!”


萧夫人受不了她一本正经说要收拾小叔子的样子!


她隐隐知道一些,他们叔嫂的感情很好!


却不想,似乎不能用好来形容!


而是亲密!


“呵呵,我有点期待见见青云了,有你这样一位嫂嫂,我相信青云一定很不凡!”


萧夫人轻笑道,这一路走来,烦闷无比!


可是今晚,她却觉得轻松许多!


好似压在肩上的担子有人帮她挑一样!


李心慧笑了笑,随着摇晃的马车陷入深思!


不凡吗?


也许吧,反正一开始她没有看出来,就算一个容易害羞的小叔子,还经不起她逗!


只不过逗着,逗着,感觉有点作茧自缚了!


在家的时候,他还赖着给她暖床来着!


说话的时候,眉目含情,欲语还休!


反正怎么诱人怎么来,也亏了她定力好,不然早就下手了!


去年夏天的时候,她去了他的书房。


他穿一个薄衫,还一个劲地说热,衣襟都半解半开,当时她就差点流鼻血了!


如今回想起来,一桩桩,一幕幕,他竟然在引诱她!


呵呵!


她是真想笑啊,看似腹黑的小狼,还没有啃噬敌人的勇气和能力!


故而学着狐狸,以身诱之。


不过她很快就会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诱人手段!


她会让他尝一尝,什么才是真正求而不得,欲生欲死!


李心慧气愤地想着,丝毫不知,陈青云此刻正面临一场严峻的战事!


登高驻扎,守着谷道,四周风沙涌来,不过两夜,便将他们的帐篷埋了一半。


沙漠中缺水,他们带的水远远不够,往前要到红峡谷,往后要进瑶县。


他们在沙漠腹地的中间,每熬一天都是一场珍珠般的磨砺。


“三天了,若要报复,也就这两天的时间!”


“再长,我们也等不起了!”


余江提醒到,他们囤的水,只够两天的时间的。


准确来说了,要走出去的话,只够一天时间的。


今晚,剩余是沙匪再不来,他们就只能离开这一片驻地了。


陈青云颔首,点了点头!


远眺的眸光,看到一片片尘土飞扬。


起风了,雾蒙蒙一片,再好的视线也看不清楚远距离动向!


他抿了抿干裂的唇瓣,尝到了泥沙的味道,有点腥臭,有点咯嘴!


“传令下去,全都警戒起来。”


“风沙起,最容易混淆我们的视线。”


余江点了点头,立即吩咐下去。


可他很快就回来了,面色凝重道:“公子,风沙里腥气太重,是狼群特有的气味!”


“他们来了!”


趁着夜色,趁着风沙,带着狼群,来了!


沙漠是他们的地盘,自然摸得准一切异常的气候!


陈青云低皱着眉头,看向余江,眼里有寒潮汹涌的深意!


余江领会地点了点头,周围他们都已经布下陷阱了!


呜咽的狼群声在黑暗的沙漠中嚎叫着,此起彼伏,逐渐逼近。


陈青云站在高处,隐隐可见周围忽闪而逝的黑影,他聚敛着眉峰,嘴角下意识抿起,面容冷肃,神情阴寒。


那些匪徒明显就是想用狼群引开他们的注意,从而暗中偷袭。


这是一场生死搏斗的战役,所有人屏息凝神,皆以背靠背的队形围成了一个圈,而陈青云就在这个圈里,冷戾地看着,已经露出了矫健身形的狼群。


它们有大,有小,像是倾巢而出,一个个躬着背,竖起毛,压低着头,嗅着空气里的危险气息。


他们的眼睛透着一丝诡异的猩红,那烦躁不安的爪子刨着地面,似乎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余江看着,那些狼极度烦躁,极度不安,有些在原地嗷嗷地嚎叫,似乎被强制驱使而来。


这群狼似乎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余江在心里暗道不好,最难缠的,便是群狼的围攻。


正当他思虑着,怎么样才能想些办法驱赶狼群时,只见那些狼一个跳跃,狠狠地向他们扑了过来!


几只当然是丝毫不惧,可是等到他们操起火把,熊熊的火光照耀着眼前的狼群时,彻底惊呆了!


足足有几百只狼。黑压压一片,围着他们所有人。


“公子,这些狼都是被驱赶来的,他们的人,绝对在我们之上!”


余江出声道,驱赶几百只狼,从沙漠深处来!


陈青云看着围攻他们的狼群,面色冷如寒霜。


萧家的兵马他信得过,要杀几百只狼不是问题。


怕的是,那些隐匿在狼群后的匪徒,趁机放冷箭。


如同陈青云所想,当狼群跟士兵们开始搏斗的时候,无数的冷箭从黑暗中直射而来。


许多士兵猝不及防,都身受重伤。


周围全是痛呼之声,有狼群围攻,大家根本无法隐蔽。


那些人似乎早就知道,腹地之下是陷阱,根本没有近攻,而是以狼群诱他们身形闪现,最后再以利箭灭之。


陈青云也发现着个问题了,他立即对着余江道:“五百人拿盾牌挡箭,竖起屏障!”


“五百人负责杀狼!”


如此,大家都能喘一口气!


盾牌很快就竖起来了,可只能抵挡三个方向,还有一个方向不行!


暂时的缓解让那些跟狼搏斗的士兵得到一口喘气的机会,但也紧紧是很短的时间,箭雨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


盾牌再一次移动,可对方的箭雨也在移动。


几番折腾下,他们顾此失彼,开始有了伤亡……


李心慧听到前方有厮杀的声音,当即一跃从萧夫人的马车上下来。


她往前冲了几步,萧夫人见状,瞳孔剧缩,出声喊道:“现在莫不清楚情况,你先回来!”


李心慧转头看着萧夫人,面色凝重道:“听这声音没有上千人根本发不出来!”


“还有狼群的声音,能够跟沙匪起这么大冲突的,只有他们!”


“伯母,你在原地别动,你的人我借一半走!”


萧夫人见她眼眸异常坚定,那紧绷的面孔透着一丝焦急,好似她再不出声,她便要甩袖走人了!


她当即做出决定,出声道:“你全都带走!”


李心慧哪里会真的全部带走,她对着萧泽萧沐道:“你们两个先去打探,无论何种情况,都需先来回禀。”


“是,夫人!”


萧泽萧沐早就按耐不住了,闻言立即快速掠去。


李心慧对着青黛和青鸾大手一挥,出声道:“让他们把油全都带上,我们先找一个地方潜伏!”


青黛和青鸾跟将军府的人本就熟悉,大家都是奔着一个目的来的,立即听从吩咐,齐心协力!


李心慧拿着自己的弓弩,将箭筒绑在腿上,然后往前跑去!


眼前的沙丘高低不平,她翻过去,昏昏暗暗的,只能看到天空有浓浓的黑烟,有痛呼的哀嚎,有狼群的哀鸣怒嚎!


她心神一凛,眼眸瞬间聚拢寒光!


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忽然有一种,此去非生即死之感!


青黛和青鸾带着他们的一车密封的油桶,还有长剑,弓弩,算上将军府的人,他们凑了三十几个!


萧泽和萧沐很快就回来了,两个人的面色都很沉重,一来就道:“公子带着人驻在高地,那些人以狼群围攻,再以冷箭围剿。”


“现在最要紧的是引开狼群,这样公子他们才能正面对敌!”


李心慧闻言,眉头狠狠皱起。


她看着远处的凸地,那高处火光四溅,居高临下却有冷箭直抵,那些沙匪一定早就勘察了地势,或者说,他们早就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所以,一定有潜伏的点。


到底在哪里呢?  李心慧焦急的眸光四处搜寻,终于,一片昏昏暗暗的视线里,那好似瞭望的高台,一下子就落入了她的眼中!


第三百零九章见面


那是人工搭建的架子,并不复杂,可是却跟巨大的菱形柱子一样,将整个高地围成了一个绞杀的圈子。


李心慧的心里气闷无比,只见她冷戾一笑,对着萧泽和萧沐道:“你们两个带着人用油浇注那高高支起的台子,然后点火焚烧!”


萧泽和萧沐刚才掠去时,心急如焚,根本没有看到,原来那些人潜伏的地方根本不是在沙漠中!


而是趁着夜黑风沙大,光明正大地在高地的周围支起了高台!


这可真是太胆大了,算准了公子他们没有援军抵达!


萧泽萧沐气闷无比,定睛看去,只见那些高台都是临时搭建,随着狂风还在动,根本不稳!


他们看着地上放着的油桶,立即冷笑着,领命而去。


剩下一半的人在原地,李心慧对着青黛和青鸾道:“狼群都是有狼王的,一般在掠食和攻击的时候,狼王都会嚎叫,以彰显狼群的威慑力。”


“狼王应该被他们控制了,你们悄悄潜过去,如果有发现就将狼王放了!”


青黛和青鸾闻言,立即带了人去办。


剩余四个守在李心慧的身边,萧泽和萧沐的动作很快,熊熊的火光燃起来了,李心慧看到了那高架下大约有两三千人。


这么多的沙匪,怪不得胡大哥会栽跟头。


李心慧看着那混乱的战局被撕开一道口子,耀眼的火光冲天,山上的盘踞的人冲了下来,就连原本围攻他们的狼群也被带下来了。


两方人马,全都正面交锋了。


黑压压的一片,隔得远,她仿佛走马观花,根本看不清楚哪一个是她的青云?


身边护着她的人隐隐有了拔刀的举动,李心慧没有拘着他们,而是带头冲了过去。


她要找她的青云,非常急切地想要找到她的青云。


耳边厮杀的声音震耳欲聋,李心慧看着那些匪徒已经陷在大火之中,顾此失彼,隐隐有了涂败之势。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杀人,不停地杀人。


李心慧看到了那些沙匪,什么面孔都有,很多人有西域特有的面孔,轮廓深邃,五官立体分明,眼眸泛着幽幽的蓝色。


鼻息之间都是浓稠的血腥味,那气味伴随着风沙里的腥臭,以及火烧的焦油味,浓得刺鼻,勾起了人的呕吐欲望。


那四人一直护着李心慧往里走,两边对垒,他们穿插其中,艰难自自不必说,还沾染了不少鲜血。


李心慧慌乱焦急的眸光四处搜寻,可是一无所获。


人太多了,火光照耀着他们的脸庞,无一不是在浴血的奋战,欲至对方为死地,却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抹脖子,或者直接捅刀子!


太残酷了,她几乎不敢直视,却强迫自己一一看过去,视线所及之处,全都看了一个遍!


可是没有,一直没有!


耳边的声音渐渐小去,她感觉耳朵嗡嗡的,眼眸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她的心很凉,很慌,惊悸窒息的感觉一波一波涌来,她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她手中的弓弩渐渐的不再是防御,而是进攻!


她看准那一双一双幽蓝的眼睛,一箭又一箭,被一群男人围在中间,她只需要微微躬着身子,便显得毫不起眼。


她灵巧地穿梭其中,渐渐的,跟保护她的人冲散在了厮杀的人群里。


箭筒空了,她从地上捡起一把长枪,一路往里面冲,有乱刀砍伤了她的胳膊,她也顾不上伤口,只能吃痛地躲避着,企图穿过厮杀的阵营。


终于,她穿过那群沙匪,到达了萧家军的后方,狼群最多的地方!


萧泽萧沐找不到她的时候,急都急死了。


可上千人的厮杀阵营,慌乱是没有用的,还得先帮忙击退沙匪。


青黛和青鸾将装了狼王的铁笼子抬走了,可是她们没有钥匙,刀剑砍不断那个铁索,她们只能把箱子往前拖,希望将狼群引开。


陈青云跟余江察觉异的时候,是火烧高台,让他们寻到一丝端倪,从而让精兵们冲击而下!


可接下来是狼群,一声特殊的狼嚎响起,所有狼瞬间停止了进攻!


它们竖起耳朵倾听,片刻后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前方奔去。


陈青云和余江抬首去看,才惊觉有两个人抬着铁笼往沙漠深处跑去,现在被狼群围攻,可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身形非常像青黛和青鸾!


率先冲过去的狼群将她们围了起来,可是她们轻功极好,几个起落,瞬间落在狼群之后,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余江心神一抖,连忙奔下去查看!


只听他一声惊呼,不敢置信道:“公子,是青黛和青鸾!”


“什么?”


陈青云面色骤然惨白,深不见底的眼眸顷刻间遍布惊惧,他不敢置信地朝着那厮杀的阵营中看去。


远眺的眸光里,到处都是一片血红色,染红了他的眼睛,刺痛了他的心脏!


他忘记了自己早就有了武功傍身,忘记了自己早已练就一身剑术,他从那高地上连滚带跑地冲下来,那样子说是去送死而也不为过!


余江连忙奔过去,找到了公子的青黛和青鸾也连忙靠过去!


火光伴随着浓烟,风沙伴随着杀戮,血腥伴随着嘶吼。


耳畔的声音嘈杂繁复,似乎将他的耳膜震破了,他有些听不清楚!


慌乱的视线对着身边的人一一扫去,熟悉的,不熟悉的,他仿佛都要看一个仔细!


余江上前,拉了他一把,厉声道:“公子,先问问情况!”


陈青云闻言,手指掐如掌心,血一滴一滴地流了出来!


他深深地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余江却发现他是身体在轻颤,眼眸也恍惚一片,有点像是将死之人的茫然和惶恐。


“公子!”


“公子!”


青黛和青鸾围了上来,十分紧张局促!


“夫人呢?”陈青云问道,他的声音阴冷到,像是从地狱穿行而来!


青黛和青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了指来路的方向道:“夫人让我们来找狼王的时候,还在那边!”


陈青云朝着她们指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他立即冷笑道:“还在那边?”


“那现在呢?”


“你们的使命呢?”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陈青云心痛无比,他实在是不敢想象,如果她被搅和进了战局,那么后果……


他狠狠地瞪了青黛和青鸾,厉声道:“还不去找!”


青鸾和青黛一溜烟跑了,那速度之快,像一阵风!


余江的嘴角抽搐着,还没有来得及说点什么,只见陈青云疲惫地挥手道:“你也去吧!”


余江颔首,随即朝着厮杀的战局中冲了过去。


陈青云回首,只见无数血水飞溅,在火光中,刺目极了!


更刺目的却是,远远的,靠近瑶县方向的地方,沙匪围剿着冲过去的士兵们,围而杀之,几乎将尸体大卸八块!


那个地方,是他们人手最薄弱的地方!


可是渐渐,有几十个身手不凡的人加入战局,他们以一当十,撕开了一道通向瑶县的口子!


精兵们趁机将沙匪分成两股,东西方向隔开,空出了一条堆满尸体的长道。


而有一个清瘦的身影,自那长道中,慢慢走了出来……


她的身形高挑,可却显得单薄,在那一群只知道厮杀的阵营中,显得太过惹眼了。


陈青云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大约十几丈的距离,可是他却清楚地看到了,是她!


她的身形他不会认错的,步伐踉跄,手上握着一柄长枪支持着,似乎是……受了伤!


陈青云想也没有想就冲了过去,他的速度极快,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


可他的眼中,只有一个焦距,漫天的火光,遍地的厮杀,他全都看不见,听不到!  唯独有她,在他的眼中,摇摇欲坠。


第三百一十章被咬


陈青云奔过去的时候,李心慧看到他了!


她第一次觉得,狂风黑沙中奔过来的他,竟然也有如此英俊不凡,气势凌厉的时候!


可是,他的畅快的步伐引起一条狼的注意!


那条狼尾随他奔跑过来,似乎随时准备从他的身后,跳起来咬断他的脖子!


李心慧捂住嘴巴,瞪大眼眸,手中的长枪握得紧紧的。


可是来不及了,那条狼一跃而起,对着他的颈部就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巴!


李心慧想也没有想就冲了过去,两个人的身体冲击力很大,可是她用力地拽了他一把,于是他与她错身,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的身体瞬间对换。


那条跳起来的狼一口咬在她的肩上,因为对撞的冲击力,那条狼的牙齿咬得不深,可还是刺破了她的肩膀,她感觉经脉瞬间刺痛无比,有温热的鲜血流了出来……


“嗷呜……”


摔在地上的狼很快爬了起来,叫唤了一声,低着头,喘息着,身体转着圈,还准备伺机而动!


陈青云错身以后,拉着她的手没有放,所以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狼。


可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被咬了一口。


反冲力让两个人都跌到了,那只狼还露出阴森的獠牙,还想扑上来!


陈青云看着地上的长枪,左脚用力一踢,那长枪瞬间刺穿了那条狼的身体!


余江不敢走远,发现不对劲就折回了!


可他看到肩膀都被血浸湿的夫人,连忙转过头去,心里暗暗沉了下去……


“嫂嫂!”


“嫂嫂!”


陈青云从后面抱着她,两个人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可是他却无从顾忌,心里早就痛成一团。


李心慧转头看着他,肩膀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她被狼咬了!


这个年代,哪有什么狂犬疫苗?


也许突然死了,也当是疾病暴毙!


她勾着嘴角,笑得有几分惨然!


她伸手摸着他的轮廓,想说点什么,可也只是笑了笑!


“嫂嫂,我错了!”


他看着她笑得悲凉,心里早就自责死了,连忙认错!


可李心慧却撑着他的肩膀慢慢站起来,然后轻声道:“你没有错,萧大哥在边关这么危急,如果我知道,也会让你来的!”


“以后……小心点,不要一个人鲁莽地跑了!”


陈青云看着她肩膀上的血,一边是暗红色的,衣服都破了,显然是刀砍的!


一边的血迹不多,可衣服同样破了,是被狼咬破的。


“上面的帐篷里面有药,我们先上去包扎!”


陈青云泪光闪烁,脆弱得像是祈求的孩子!


李心慧泪目不忍,转头走在前面!


余江召回了青黛和青鸾,几人顺着偏坡往上爬!


被分成两股的匪徒很快寡不敌众,虽有两三千人,却也招架不住萧家军的攻势。


有些残余的落荒而逃,却也不成气候。


李心慧脱了衣服,青黛和青鸾见她伤了,自责万分,低着头默默上药,连话都不敢说!


可她们却忽然听到夫人喃喃自语道:“不要让青云知道,我是为萧大哥来的!”


她们愕然,只见帐篷外,公子的身影顿时僵住,周身泛着一股难言的痛苦!


李心慧余光见他的身影走远了,才惊觉,自己身上的力气都抽空了!


“那些油是我准备用来对付狼群的,没有想到,最后竟然……”


“也许,我这灭狼之心太过狠辣,上天都忍不住要让我被咬一口!”


青黛和青鸾见状,自责不语!


当时如果她们能够带着狼王走远一点,也许夫人就不会被咬了!


“夫人,那装狼王的铁笼用刀剑根本劈不开,那些狼都围着的,还剩下几桶油,不如我们将那些狼都烧死了!”


李心慧闻言,摇了摇头!


“狼的报复心很重,再说它们也是被控制了!”


“包扎好伤口,我出去看看!”


青黛和青鸾闻言,点了点头,快速给她把伤口包起来!


李心慧出去的时候,只见陈青云正拿着长剑往狼群的地方冲过去!


还剩下大约两百来只狼,全都围着狼王,随时准备防御进攻者!


李心慧见状,暗道不好,连忙追了上去!


“青云,你站住!”


“回来!”


“听到没有,我叫你回来!”


李心慧嘶喊道,那声音太过凄厉,震动到她的伤口,让她痛得面布扭曲起来!


她恶狠狠地瞪着陈青云,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大半个世界!


狼群中,也有可能带有狂犬病,尤其弑杀之意明显的狼群。


不论如何,她不能让他冒一点意外之险,受了刀伤养一养,可是感染到狂犬病,那绝对是百分之百的死亡。


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心里早就乱成一团。


早知道她还胡说什么,让他伤心?


李心慧一步一步地往前移,陈青云提着长枪,站在远处看着她!


她焦急的面庞上,带着他熟悉的惶恐和不安!


她在害怕,害怕他走近狼群!


陈青云忽然就有几分自嘲,有几分负气,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悲哀和痛苦!


只见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嘴里不甘心地嘟囔道:“你根本不在乎我,就让我去被狼吃了!”


“滚你丫大爷的,陈青云,你给我站住!”


“你信不信我过去弄死你!”


李心慧咆哮道,一边小跑,一边气愤出声!


青黛和青鸾自然不能眼看着他们过去涉险,连忙跟余江一起联合,守在他们的周围,以免狼群忽然蹿过来围攻。


陈青云觉得脸有点热了,可是心还是冷的,他还往前走,只不过步伐慢了下来!


哼!


骂人的时候,她到是挺急眼的!


可谁让刚刚她说是为了萧大哥来着?


还故意说给他听,当他是蠢蛋呢,不知道她还想逃避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趁这个机会让她把心看清楚,以后还指不定怎么折腾!


陈青云就是不停,可那小碎步,未免也太慢了点!


青黛和青鸾还有余江,早就靠近狼群了,就守在那周围,跟狼群对峙着!


此时的狼群并没有群起而攻之,而是围着狼王,用牙齿去咬那个铁笼!


可根本没有用,那铁笼的构造十分坚硬,而且连锁都不是一半的锁,刀剑都劈不开。


可见那些人控制狼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心慧看着那个倔强的家伙,怎么说都不听,还在往前挪动!


她真是气得肺都要炸了,只见她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然后从后面一下子就撂倒了陈青云!


两个人从那斜坡的沙堆上滚了下去,看得青黛和青鸾直捂眼睛!


余江的嘴角抽搐着,突然有一种,他们不是在防狼,而是在放哨的感觉!


两个人跌到的时候,陈青云无耻地搂住她的腰身,然后护着她的头部!


沙堆软软的,根本摔不到哪里!


可两个人滚了几圈,还是滚到斜坡下面的坑洼里面了!


被再次碰到的伤口有些痛,可包扎得很好,没有出血的情况!


李心慧一腾出手来,对着陈青云就是一顿胖揍!


“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不听话!”


“那些是狼啊,是小猫小狗吗?”


“随便提着根长枪就去了,你怎么这么大能耐呢?”


光是打还不够,她还掐,使劲掐!


陈青云紧绷的身体被她掐得一颤一颤的,可是他的手却死死地搂着她的腰,怎么也不肯放!


他深邃的眼眸幽幽暗暗的,带着一丝倔强和委屈,灼灼地盯着她道:“你不是为萧大哥来的!”


“你说谎,你是为我来的!”


李心慧闻言,气不打一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想这件事!


她气呼呼地瞪视着他,眼里流露从从未有过的冷意!


只见她不顾受伤的胳膊,一把钳制住他的下巴,然后低下头,恶狠狠地抵住他的额头,而她那灼热的气息也全都喷洒在他的面容上。  陈青云愕然地顿住,被她强势的动作弄懵了,恍惚之中,他闭上了眼眸,微翘着红唇……


第三百一十一章冲动的惩罚


陈青云脑袋一片空白,心里却忍不住狂喜!


哪怕此刻的她如此强势,如此气愤,他也没有想过,迎接他的,会是一嘴巴的沙子!


“唔……”


“咳咳……”


“嫂嫂……你……咳咳……”


陈青云瞪大眼眸,那里面的光芒从期待到震惊,从震惊到不敢置信。


他看着她,却被她凌厉逼人的眸光给狠狠地剐了一眼。


陈青云的心凉了下去,一抽一抽地疼痛着,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仰起头看着她,眼睛里一片雾蒙蒙的,带着闪烁的水光,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地挣扎着,透出一丝容易察觉的悲哀!


李心慧的心被刀子绞到一块去,血淋淋的,痛得她直不起腰来!


撑大的眼眸里,深深的瞳孔跟冰冷的深渊一样。


可是她双手握得紧紧的,全身都跟竖起了跟刺猬一样的防卫,仿佛,随时准备刺伤靠近她的人!


她抓住他的衣襟,毫不客气地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陈青云,你幼稚到让我恨不得打残你!”


“我不是为你而来,因为你不值得!”


“我认识的人,还没有将生命当做儿戏的!”


“萧大哥不会,胡大哥不会,而我更不会!”


“你还是太年轻了,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智障!”


陈青云恍惚地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他气愤得一下子抬起头,想要去吻她!


吻住她伤人的唇瓣,也好让他这撕裂般的心脏,得到片刻的喘息!


可是她更狠,按住他的脖子,像一条蛇被按住七寸一样,死死的,丝毫不让他挪动一分一毫!


她似乎用力过猛,气喘吁吁地低下头,与他的额头靠在一起!


他的眸光看到她勾起了邪肆的嘴角,冷笑道:“我知道你喜欢我!”


“可是陈青云,你还太嫩了点!”


“你的幼稚让我觉得,就像是黑暗中起的风沙,看不到方向,看不到未来,连一个让我觉得安稳的地方都找不到!”


“以后你就乖乖的当好我的小叔子就可以了,其余的,用不上你操心!”


她说完,放开了他的脖子,翻身从他的身上下来!


他的身体有点僵硬,双手有些麻木,心更是冷得像被撕破了一个口子,不停地灌入冷风和砂砾!


真正喜欢一个人,她的一个笑容都会让他偷着乐上半天!


真正喜欢一个人,她的一句苛责都会让他彻底失去方向!


真正喜欢一个人,她一个冷厉绝情的眸光都会让他彻底丧失理智,陷入绝望痛苦的深渊中!


可是……她却不懂!


他看到她站起来,步伐踉跄地往前走,跌跌撞撞,却没有回头!


陈青云感觉有风沙不停地拍打在他的脸上,眼睛里面的水雾弥漫出来,沾染了尘埃灰屑。


他用手去擦了擦嘴巴,才知道唇瓣被他咬出了血,混在泥沙当中,刺目极了!


“呵呵……”


他惨然一笑,脸色苍白得可怕,爬起来时,身体都是抖的!


夜风真凉啊,他感觉自己好冷,好冷,像是一直一来的支撑点忽然坍塌,痛得他不知所措!


他闭了闭眼,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报复性的往前冲,身体里最后奔腾的力量灌输进了血液,疼痛的筋脉像是被火烧一样,他忽然大喊一声:“啊……”


李心慧本以为骂他几句,也好让他冷静一些,不要再做出格的事情了!


可她却忽然看到,陈青云像一阵风一样,再次冲入狼群。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青紫,几乎想也没有想就想伸手去抓他。


结果,她没有抓到!


陈青云的速度很快,他需要发泄,狠狠地发泄!


那怕是受伤也没有关系,他更希望刺骨的疼痛来让他缓解心上的疼痛!


所以,他随地捡起了长枪,不管不顾地冲入狼群!


那些狼群根本就不像之前那样疯狂攻击,它们更多是戒备,警惕,往后退缩!


陈青云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狼!


因为她被狼咬了,可被咬的那一刻,是因为他忽略身后的危机,她为了救他才发生的!


胸腔里逆流的酸涩闷痛无比,他紧紧地握着长枪,忽然就想拼过你死我活!


他主动去招惹狼,挥舞着长枪,跟恶意挑起事端的屠夫一样!


李心慧远远看着,那些狼群一下子都扑向他,那跳跃的冲击力像是对准她的眼球而来!


她几乎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只听“嗷嗷嗷嗷……”的狼嚎响了起来,睁开眼时,她的瞳孔里映着青云的长枪穿过了一只狼的身体,而他甩动着长枪,无声地威慑着狼群。


他看着他那威风凛凛的样子,骨子里的弑杀之意十分明显。


眼睛的血红的,身体是紧绷僵硬的,神色的阴冷无情的。


像是已经陷入魔障一样,李心慧对着他的身影跑了过去,不惧身边的危险,只想把他再次抓出来!


可他的举动已经惹恼了狼群,他们再次将他们围了起来,连同青黛,青鸾,余江在内。


李心慧一把扣住陈青云的手腕,气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陈青云,你太让我失望了!”


可陈青云却不为所动,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掌,用力捏得紧紧的。


他深色的瞳孔带着血红色的诡异光芒,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绝望道:“那你为什么要跟着进来?”


“你为什么就不肯承认,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死了就没有人阻止你改嫁了,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啪!”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心慧狠狠地打了他一把巴掌!


她眼眸含泪,压抑着不知名的悲腔,恨不得将他鞭笞一顿!


他被打歪的头慢慢回正,然后盯着她,瞳孔深深地,仿佛要将她欲悲欲泣的面孔印到脑海的深处去!


青黛和青鸾早就呆了,她们根本没有想到夫人会动手!


她们也没有想到公子会如此冲动!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让她们丝毫没有心里准备!


可压抑的气氛却让她们感觉到心酸。


“你以为凭着户籍就能禁锢得住我吗?”


“不顾自己的安慰,不懂得珍惜生命的可贵,一昧地想要至自己于险境之中,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什么时候?


他不是已经长大了?


陈青云苦涩地勾起了嘴角,那些狼群扑上来一只,他杀一只。


丝毫不惧!


可李心慧不一样,她惶恐的并非是狼!


她惶恐的是陈青云的杀戮!


冷冰冰的长枪穿透狼的身体,带出一阵温热的鲜血!


周围的青黛,青鸾,余江,将他们护在中间,狼群接二连三跃起,不知疲倦,不知退缩,露出的森森獠牙在风沙中耀眼极了!


她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很重,很腥臭,她想要呕吐,那铁笼里,关着的狼王刨着前爪,幽幽地在里面转动着,看那姿态像是王者巡视。


沙漠里的狼,怎么可能杀得完?


这只是一小片沙漠而已!


她挣扎着,往前移走,那些狼很凶,护着狼王不让她靠近!


可她身边有青黛和青鸾,还有一直像粘连娃娃一样的陈青云。


等到周围的狼群都驱赶开了,他们在跟狼搏斗,唯独她,抽出了削铁如泥的匕首,砍断了那坚固无比的铁笼!


“晃铛”一声。


陈青云转头,只见那铁笼被打开,那里面的狼王一下子扑了出来,将她按在地上!


它那前爪按住她的胸口,张开了腥臭的嘴巴,露出了森森的獠牙!


李心慧呼吸骤停,只听耳边撕裂的声音大喊道:“不要!”


她紧紧地闭上眼睛,“嘭”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将那狼王撞飞出去!


然后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只见陈青云护住她的身体,将她彻底纳入身下!  而那狼王,再次一跃而起,对准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气氛微妙


她的瞳孔瞬间撑大,抱着陈青云想翻身。


可陈青云死死的,恶狠狠的,抱着她不动一丝一毫。


她没有办法,刹那间,只能看到那狼王露出了森森的獠牙,准备一口咬在青云的身上!


“畜生!”


青黛一剑刺过来,却突然有一只狼跳起来,挡住了青黛的剑!


一旁的青鸾和余江早就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腾不出手的时候,眼看着,青黛失手了,可着意味着,公子已经被咬了!


他们下意识都不敢去看,可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看,只见那狼王一爪搭在公子的肩膀上,然后低头,深深地嗅了嗅!


它竟然没有咬?


竟然没有!


余江,青黛,青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心又提起来!


因为那个狼王还是没有放开公子!


李心慧挣扎着,可陈青云就是不让她动!


两个人靠在一起,他的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知道那狼王按住他的肩膀,他也知道也许下一面他的脖子就会被咬断了!


可是知道她想要翻身护着他的时候,他忽然释然了!


其实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她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他的命还重,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温柔地蹭了蹭,低沉着嗓音道:“其实,我刚刚只是想要你承认,你心里是有我的!”


“我身边有余江,驱赶几只狼不是问题,我没有想过真的涉险!”


“是后来……后来我自己也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别说话!”李心慧呵斥道,她看见那狼王的视线移过来,盯着她看!


然后落在她手里握着的匕首上!


它看了一会,低头再嗅了嗅,那火红色的瞳孔摄人极了!


李心慧下意识抓紧陈青云的腰身,她放狼王的本意是让它带着狼群远走!


不是让它伤害青云的,可是她却忘记了,狼群死伤惨重,作为狼王,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她紧张极了,身体都是冷的,硬的,恨不得有一双翅膀,可以将青云护在羽翼之下!


“嗷呜……”


突然,狼王仰天一嚎,所有狼群下意识放开了撕咬的嘴巴!


它们往后退了退,留出了很宽敞的安全距离!


青黛,青鸾,余江,三人围了上来!


这个时候,狼王慢慢往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


“嗷呜,嗷呜,嗷呜……”


它连叫三声,所有狼群立即往沙漠腹地中跑去!


而它再次看了看那叠伏在地上的两人,火红色的瞳孔聚敛着幽光,然后转身,狂奔而去……


黑暗的沙地中,狼群很快消失了!


李心慧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头往后仰着,深深地陷入沙子当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衣衫也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陈青云压着她,埋首在她的颈窝,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时,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砰”地落了下来!


他不想争什么了,输赢都好辛苦!


看到狼王扑向她的那一瞬间,他魂都没有了!


他想,他也许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担心的!”


“我不该任性!”


他真诚地道歉,他怕了,再来一次,他心脏都要碎裂了!


李心慧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想说话,惊悸过后,她感觉全身连骨头都是软的!


陈青云翻身下来,然后扶起她!


伤口肯定是又出血了,沾着汗水,十分不舒服!


可是她的换洗衣物都还在马车里,青黛折回去拿,青鸾扶着她上驻扎的帐篷里面去!


留下陈青云和余江,吹着腥冷的风!


“公子,您刚刚不应该吓唬夫人的!”


“她一个女子,见了这么多血腥的杀戮,满地都是尸首,没有找到您之前,她一定担心坏了!”


“可找到您以后,您还这么吓唬她……”


余江说的是实话,没有指责的意思!


可陈青云却知道,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应该跟她赌气,想要逼她承认她对自己的感情!


像是趁火打劫,是他自己不厚到在先,怪不得她一气之下,说了那么多剜心的话!


陈青云看了看帐篷里亮着的柔光,对着身旁的余江道:“去看看,抓几个活口,问出他们老巢的位置!”


余江颔首离去,临走前出声道:“夫人的外柔内刚,不能硬碰硬!”


陈青云的眼眸一动,忽然就想起了明德大师的话!


“以柔克刚!”


他又忘记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陈青云往上走!


身上都是泥沙,可是他却顾不得,帐篷外,他听到了嫂嫂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嘶……”


“痛!”


她低呼出声,声音都是颤抖的!


他站在外面,轻靠在帐篷上,感觉全身都是痛的!


“伤口先别包了,等会青黛拿了包袱来,用烈酒清洗一下!”


李心慧对着青鸾道,她见过狼群因为感染狂犬病而几乎全都死光的!


可这些狼群太多,而且规律有序,听从狼王召唤。


但愿只是她想太多了,她轻叹一声,裹着单薄披风,眼里多了几分惆怅!


青鸾自然听从吩咐,不过青黛还没有回来,她瞥见帐篷上的人影,悄然退出帐外!


陈青云见青鸾出来了,站在一旁放哨,他这才慢慢走进去!


狭窄的帐篷里,她用手撑着头,闭着眼睛,青丝垂向一边,柔柔的像是铺开的黑色丝绸!


暗色的阴影里,她娇小的身子在披风下显得孤寂又落寞!


他的呼吸微滞,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惊悸的夜晚,陷入醒不来的梦魇一样!


他默默地坐到她的旁边,伸手握着她另外的一只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捏了捏!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可彼此的呼吸声却显得清清楚楚!


他就像是一只靠过来,企图软化她的小兽!


可怜兮兮的,带着几分讨好!


李心慧感觉心脏有些酸酸的,知道自己的今天过激了,她就不该那么凶狠地对他!


其实,她也有错!


没有人指责她,可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她无法否认这一点!


青云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看到那双血红色的幽深瞳孔,遍布狠辣嗜血之意!


那一刻,她是后悔的!


薄薄的披风挡不住淡淡的血腥味,她感觉有些疲倦,有些虚脱无力!


冰凉的手指任由他捏着,她揉了揉跳痛的眉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气氛微妙,像是和好,又像是冷战。


青黛很快就回来了,同行的还有萧夫人!


因为要换衣服,清洗伤口,陈青云便被隔绝在外!


萧夫人陪着他,两个人站在高处,俯览着萧家军打扫战场,埋葬尸首。


萧夫人收回眸光,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眸色深深,轮廓深邃俊朗,下颚紧绷着,眉头皱起,显露出一丝的烦躁和不安!


一身劲装沾染着血迹,泥沙,看起来十分狼狈,却透着刀剑磨砺后的冷锋,凸显一丝内敛的犀利!


“我都听青黛说了,她这一路走来,很担心你!”


“一个女人敢进沙漠,敢闯战场,如果不是有坚定不移的信念,是做不到的!”


“这件事是萧家连累你们了,你带着她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萧夫人若是一开始能接手,就不会有青云代劳了!”


“等我找到丢失的粮草,我会带她走的!”


陈青云漠然道,他现在不想讨论这些事情!


萧夫人见他神情冷淡,眸光疏离,然而却坚守自己的职责,心里稍有安慰!


至少,儿子的眼光是好的!


她也听说了,他的哥哥,是因为保护儿子才惨死沙场的!


萧夫人看着陈青云的眸光透着一丝作为母亲的感激!


“其实武将也有武将的好,牵扯不深,派系不多,也可以远离朝堂,做一方总兵。”


陈青云摇了摇头,他觉得远眺的视线里,那一具具被拖走的尸体有些刺眼!


他收回眸光,淡漠道:“不用了!”


“总兵再清闲,也有上战场的时候!”


“我不想她以后日日为我担心!”


萧夫人之前就觉得这对叔嫂亲密,可此番再听他这般肺腑之言,忽然有些了然之意。


有些情愫,朦胧时尚且瞒不住人,更何况,他根本无心隐瞒!


想起那把绿色的匕首,萧夫人忽然也有几分惆怅起来!  话说,她还真没有看出她儿子竟然是个插足的命啊?


第三百一十三章吻他


“啊……”


烈酒清洗伤口的时候,李心慧忍不住痛呼出声!


她身旁的青黛和青鸾看着那翻起来的皮肉,眼眸下意识闪烁着,面露自责和愧疚!


“夫人,够了!“


青鸾出声道,她看到夫人的指甲都掐入掌心了!


可见忍得有多辛苦!


李心慧咬了咬唇瓣,火辣辣的疼痛过后,稍微好一些!


她摇了摇头,慎重道:“再多洗几次,狼牙可没有刀剑那么干净!”


青黛和青鸾闻言,只得继续倒烈酒反复再洗几次!


剧烈的灼烧感一波一波来袭,她强忍着,身体微微颤抖。


借着火光倒映出来的身影,他站在帐篷外,看到了她艰难地忍耐着,而这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陈青云紧紧地看着她的身影,直到青黛和青鸾开始包扎,她缓慢地穿上衣服。


他看到了,她在束胸,可是他竟然半点旖旎的心思也没有!


心里想的,是她忍不住颤抖的身体,是她强忍着,一次次咬紧牙关的痛楚。


那些,原本都不应该让她来承受。


如果他足够冷静,当时就应该知道身后有狼跟着他!


陈青云不想接着想下去了,他强迫自己转身,去处理他原本就应该处理的事情!


萧夫人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轻叹一声,眸光微凉。


有萧泽和萧沐在,问话的事情自然是轮不到陈青云!


他只需要在一旁等着结果就好!


一共削了十根手指头,他们才拿到一张粗略的地图。


沙匪的老巢在沙漠深深的腹地当中,那里还留守了千余匪众。


可他们的人盘点下来,伤亡两百多人,凑上萧夫人带来的,勉强有八百余人。


若是不出意外,拿下一个沙匪老巢还是可以的。


可问题是,沙漠深处,他们从未去过,光是囤积水源都是问题!


“公子,您看要不要先派遣一小队人马去看看?”


萧泽将地图递给他,征询他的意见。


陈青云看着地图圈出来的地方,沙漠深处,竟然有一处地下暗河?


怪不得那些沙匪常年盘踞深处,旁人根本奈何不了!


经过这件事,陈青云知道在沙漠中,地势险峻,登高望远也有可能被困其中。


大风沙一起,他们还有可能连沙漠都走不出去!


更何况,地图的真实性还需要深入探究!


“让余江带上十几个身手好的,也不一定要接近他们的老巢,找到地图中标注的暗河水源,就可以回来了!”


萧泽点了点头,随即道:“萧沐的轻功好,让他也跟着去!”


陈青云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我们暂时停在这里等着,再派一对人马回瑶县囤水!”


“无论沙漠深处有没有水源,让他们务必尽快回来!”


萧泽知道轻重,点头颔首,连忙下去安排!


陈青云返回驻扎的高地,萧夫人已经支起了一个新的帐篷。


不过她没有歇息,而是一直等着陈青云。


见他上来以后,她便出声道:“要想劫回粮草不易,你可是想好了,这沙匪盘踞在这沙漠深处由来已久。”


“当年大将军也曾派兵围剿过,我记得是三千人马,却无一人返回。”


“虽然现在他们元气大伤,可他们仰仗的,从来都不是人多势众,而是对地势的精妙掌握!”


陈青云知道,不会那么容易!


可是他们没有选择!


他看向萧夫人,凝重道:“萧大哥都退守白虎城了,若是想将灵州和边城收回来,这一场仗最起码要打到入秋去。”


“恰逢去年大旱,蝗灾,粮草本就艰难,若是能够拿回那一万担粮食,甚至于更多,萧大哥他们便有足够的把握把失去的骄傲赢回来!”


“我不信,没有破绽!”


沙匪也不是天生的沙匪,不过是仗着熟知地势,所以为祸一方。


这片土地还没有沙化的时候,也是大周的国土!


他查过《地域志》,这里曾经有一个小镇,叫洞口镇,一百多年前,还曾有商队驻扎。


萧夫人自然知道,丢失那万担粮草的重要性,她点了点头,跟陈青云商量道:“那我明日先将你嫂嫂带去白虎城,等你找到粮草,再来接她如何?”


陈青云看着已经灭了灯光的帐篷,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


他是要去涉险的,自然不能带她一起!


可是他私心里,又不想分开!


他的心是凉薄的,矛盾又自私的,他想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萧夫人跟陈青云商议以后,将自己随身带出来的地图递给陈青云!


“这是大将军花了很多心思才找到了,据说是当年风沙尚未覆盖的时候画的,不过具体的地形地貌,只怕已经改变了许多,希望能够对你有些帮助!”


陈青云接过去,是用羊皮画的,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将两张地图叠在一起看,发现有些地方大致是相同的,不过也有出入!


地势地貌,会随着风沙的大小而跟着改变!


他收起地图,准备天亮的时候好好研究一番!


“多谢萧夫人!”


他颔首,准备离开!


萧夫人见他如此生疏,便出声道:“本就是萧家将你们卷进来的,你喊我一声萧夫人,实在是让我惭愧得很!”


“青云,你若愿意,便随你嫂子,唤我一声伯母吧!”


陈青云闻言,看向有些期待的萧夫人,轻唤道:“伯母!”


“哎!”


“休息吧,休息吧!”


萧夫人高兴地应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回去休息了!


本就对叔嫂二人心怀愧疚,再被青云当外人看待,她的心里着实慌得很!


萧夫人转身时,眼眶有些湿润!


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都一把年纪了,谁曾想萧庭江那个老家伙还阴了她一把?


若非有青云,她肚子里的这个,也不一定能够保住!


思及此,萧夫人更加觉得难堪了!


耳边的风声很响,呜咽悲鸣,狂卷风沙。


他站在那熟悉的帐篷外,驻足矗立,久久不动。


李心慧痛极而疲,早已昏昏睡去。


青黛和青鸾守着,却如坐针毡,二人对视一眼,感觉内心拔凉拔凉的!


好不容易混到一个挡风的地方,奈何抵挡不住公子那黑漆漆的身影,于是掀开帘子,自动站岗去了!


风沙刮过来,渍渍,好疼!


好多年都没有这种,荒野放哨的经历了!


青黛和青鸾苦涩地笑了笑,不过心里却感觉暖暖的!


陈青云掀帘进去的时候,听到了绵长有序的呼吸声!


浅浅的,给人一种安心宁静之感。


他坐过去,简陋的床铺只够她一个人躺着,上面还有细细的一层沙,鼻息之间还有酒味,血腥味,风沙的干燥味。


可是他却想贴近她,嗅一嗅她的气息,想要寻找让他觉得内心安宁的温暖!


他半跪着,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将脸颊贴过去!


温热的触感太好了,让他流连忘返,缱绻不舍!


“我不该太过急切的!”


“你说的对,我还太幼稚!”


“还担不起,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你真的没有想过,要跟我在一起!”


陈青云苦涩地勾了勾嘴角,觉得自己像是拼命努力,希望获得认可一样!


可谁又知道,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呢?


所有做的一切,除去那些压在肩膀上的担子,其实他最想背负的,是他们之间的未来!


他靠着她,脸颊蹭着她的手心,像是她在温柔地抚摸一样!


他觉得自己有点卑微,有点恬不知耻,有点放纵沉溺,可这就像是误食了五石散,明知道有毒,可上了瘾,想要戒掉,如同抽筋拔骨,其中痛苦,比死还要难受!  他正在自艾自怜时,自嘲的嘴角却忽然被她的手指摁住,他赫然瞪大眼眸,倏尔之间,她已经攀上了他的肩膀,吻上了他的红唇……


第三百一十四章美人计


“闭眼!”


她的红唇擦过他的脸颊,在他的耳边低声道!


陈青云感觉脑袋有点晕,可却无比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可她随后就覆上了他的身体,一个个深深的长吻结束以后,她靠在他的胸前,抱着他的颈项,听着他起伏不稳的心跳声!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爱情,死也不放过!”


“我见过,因为不放心她留在人世,所以他走的时候,也带走了她!”


“在这世间,我见过无数种爱情,也被感动过无数次!”


“可在我心里,唯独却永远忘不掉这种死也不放过的爱情!”


陈青云的手还放在她的脊背上,情动的时候,他也遏制不住自己这双肆意游走的手!


他懵懵懂懂地听着,似乎有些懂了,可还是觉得迷雾一般!


也许这就是她渴望的爱情模样,决绝,坚定!


不像他,一直都像是守株待兔!


为求一个安稳!


“让我跟你一起进沙漠吧!”


“一次一次地撇下,再热的心都会凉了!”


“青云,真正的爱情,不是将我护在身后,而是,让我跟你并肩一起!”


“如果,边关的战事过去,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就成亲吧!”


她在他的耳边道,那声音柔和得像是一阵清风!


陈青云感觉那阵风呼啸而过,他还想再听一遍!


因为恍惚,他抓住的重点只有一个!


那就是:“成亲!”


他下意识忽略她说的那句,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其实,如果他够敏感,他就能察觉她语气中的落寞和哀婉!


可他太兴奋了,兴奋道,立即像小松鼠一样在她的脸颊上亲个不停!


嘴里断断续续道:“你答应了!”


“不许反悔,不许赖账,你说了要成亲的!”


李心慧睁大眼睛,看着他欢欢喜喜的样子,心酸得难以自己!


如果,他们能从沙漠里出来!


如果,咬她的狼没有感染病毒!


如果,到时候他还想娶她!


那就嫁吧,她对自己说!


婚姻她并不期望,只不过想要跟他永远地在一起,婚姻便是最好的归宿!


可她终究要年长一些,考虑得够深,看得也够远!


再陪一程,若他们都平平安安,那便由着他放肆一回也无妨!


陈青云太高兴了,从未有过的兴奋!


他温柔的手指抚摸着她的眉眼,细细地看了又看,然后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反客为主,生涩的吻也阻挡不了他的热情,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头部,一只手紧紧地禁锢着她的腰身,然后缠缠绵绵地吻过不停。


几番折腾,他早已急躁难耐,吻也渐渐变得凶狠起来!


他哪里受得了这般撩拨,当即连忙缩回手,一下子就坐起来!


昏暗的视线里,那跟小山似的人影清晰入目!


“呵呵!”


李心慧忍不住发笑,她慢慢坐起来,伸手去拍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紧绷得跟琴弦一样,还下意识颤抖着!


“呵呵!”


她再次闷头发笑,原本被他勾起的情欲也渐渐退去!


陈青云回首,见她埋首在双膝之间,暗暗发笑!


他的脸红了又红,眼眸闪烁着,透出雾蒙蒙的红光!


身体也绷得极紧,心里像是忽然被猫挠了几下,痒痒的,可是却无从发泄!


这……真是……太刺激了!


他根本想不到她会这么大胆,而他而已想不到自己会如此怯懦!


他很难以想象,谢明坤把通房小丫鬟压在身下的那种感觉!


因为,哪怕再动情得厉害,他都不想去冒犯她!


渴望当然有,急切当然有,浓浓的情欲遇上她的主动,他早就溃不成军!


“别笑!”


他凑过去,拧着她腰间的小肉肉,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感觉!


“呵呵呵呵呵!”


她笑得更加厉害,身体一颤一颤的,嗯,他只能想到用花枝乱颤来形容!


“我……我……我只是……不想在这里……”


他有些结巴道,其实红唇都已经咬出了深深的齿痕!


“不想在这里干什么?”


“哈哈,青云,你好可爱!”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她笑道,颇有几分调戏的揶揄!


他的脸红得厉害,身体也隐隐发烫,好在帐篷里面光线不好,不然也许他真的会把头埋入沙堆里去!


“我不管,反正你说要成亲的!”


他耍无赖,声音却显得傲娇愉悦!


李心慧看着他微微仰起头,一副已经找到归宿的样子,心里一软,忍不住一把将他抱住!


她凑到他的耳边,亲了亲他的耳垂,只见他立即在她的怀里缩了缩身体,十分难耐,却顺从地没有挣扎!


她圈着他的腰身,两个人贴在一起,温柔的气息散在颈窝,叫他的心软得像水一样!


“我的意思是说,你带我进沙漠,我们都平安以后,再谈成亲的事!”


“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是,死也不放过的爱!”


陈青云受不得她如此露骨地撩拨,她每说一句,都要亲一亲他的脖子!


那里的肉软软的,热乎乎的,最是敏感!


他的身体抖了又抖,眼眸堆满了红色的星光,嘴角的笑意更是一再加深!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她知道他不会带她去的!


什么死也不放过的爱?


分明就是,她在施展“美人计”!


他头痛地想着,现在是很愉悦,可是如果进入深沙漠以后,看到她受一分苦楚,他又要后悔死了!


在这个世界上,死也不放过的,说的是他这种人!


可是她,却永远都不会!


她的爱,后路那么多,从不会存在强迫和要挟!


可是他不一样,他曾经阴暗地想着,就算她不会爱上他,他也不会放她走的!


哪怕是软禁一辈子,反正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放过她!


正在他天人交战,不知道作何选择的时候,她的小手却灵活地从他的衣襟伸了进去……


然后抓住了那滑腻的肌肤捏了捏!  意图威胁!


第三百一十五章想跑?


“嗯?”


“不要……”


他一只手按住她作怪的小手,嘴里轻哼出声,连忙摇了摇头!


“带我去!”


她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还用小舌亲了亲他的耳垂!


这可真是要命了,他立即绷得紧紧的,慌乱地往后靠去!


她就在他的身后,往后靠自然是压住了她!


他挣扎一番,连忙起来,心里却早已防线暗失,溃败而逃!


“很危险的!”


他道,绷着脸,一本正经!


“呵呵,所以你自己可以去!”


她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陈青云感觉情况有些棘手,他不想待在帐篷里了,他想出去!


可是他的身形刚动,她立即一把将他扯回来!


“想跑?”


她道,嘴角勾勒出一抹阴险的弧度!


只见她凑到他的面前,压着他,然后开始动手解衣服!


他愕然,瞪大瞳孔,忽然间愣住!


只听她邪肆道:“哎呀,来你们陈家守寡这么久,着实寂寞!”


“既然你要进深沙漠,又不带我去!”


“那我只好秉承陈家好儿媳的原则,给你们陈家留个后了!”


“来吧,脱衣服!”


“噗……”


“咳咳……”


外面,有喷笑和咳嗽的声音!


隔了了那么远,外面那两个还是听到了,并且强忍不住,狂耸肩膀!


陈青云的眼皮抽了抽,知道青黛她们是暗卫出身,耳力非比寻常!


他的脸色红了又红,身体僵了又僵,连忙摆手道:“不行,我不要!”


“呵呵,你不说喜欢我吗,怎么能不要呢?”


李心慧轻笑,觉得逗他真乃人间一大乐事!


陈青云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起不来,被她压得死死的,只好把头歪到一边,再次出声道:“反正我不要!”


“呵呵,现在是你说的算吗?”


“快点,别浪费时间了!”


“赶得及还能多来几次呢?”


“嘭!”


“嘭!”


外面有什么东西滑到了,貌似还摔得很重!


李心慧竖起耳朵听了听,只听青黛道:“公子再不从了夫人,我都要摔到坡下去了!”


青鸾立即附和道:“看天色,怎么也还能来个四五次吧!”


“噗!”


李心慧看着身下的人恶寒地抖了抖身体,明显是听到青黛和青鸾的对话了!


她喷笑着,觉得他一定会被她彻底带坏的!


说不定下一次摔坡下去的人,会是她!


她从他的身体上翻身下来,轻笑道:“不逗你了,不过你不带着我,我后面跟着进去,要是迷路的话,你说不定连我的尸首都找不到!”


“是一起走,还是我后面跟去,你自己选吧!”


陈青云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


他想,那还不如她在压上来威逼一番,然后他装作受不了她的蹂躏从了呢?


“真的要去?”


“嗯!”


“那你不是说为了萧大哥来的吗?”


“他就在白虎城,我要去深沙漠,你不会走错路了?”


他道,戏谑之中,透着一股酸酸的怨气!


李心慧盯着他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道:“也对!”


“趁着你不在,还能好好跟萧大哥培养培养感情!”


“说不定等你九死一生出来,我们都有孩子了!”


“你……”陈青云几欲吐血!


她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太厉害,堵住了他接下来所有的话!


非要逼他,带着她一起走!


他恨得牙痒痒,却没有办法!


“哼,你刚刚才亲了我!”


他气氛道,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她!


可她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轻挑地抬起了他的下巴,凑近他,一字一句道:“可是你还没有失身啊!”


“你还不是我的人!”


“所以你走以后,若是死了,陈家户籍也就只有我了!”


“到时候我养几个小倌,夜夜笙歌,欢喜度日!”


陈青云发誓,他第一次听到如此轻挑的话,却莫名让他心头一动!


她的声音那么好听,软糯又性感,叫他瞬间身体紧绷,由内而外地产生了一股喷薄的欲望!


他一下子将她扯入怀里,紧紧的,搂住不放!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彼此细微的动静都感受得到!


她抱着他的蜂腰,然后调皮地按了按了!


陈青云立即后怕地放开她,感觉紧绷的地方坚硬如铁!


“呵呵!”


她又笑,似乎带着一种,他还稚嫩的感觉!


陈青云气得脸都红了,忍不住咆哮道:“你是我的!”


“谁也别想动!”


李心慧对于他这种幼稚的喊话表示浑不在意!


她撩了撩头发,对肩膀上牵扯的痛处恍若不觉,轻挑道:“我是我自己的,你想要,过来拿!”


过来拿什么?


陈青云看着她环抱着手,站着,含笑看他!


两个人的距离并不远,他甚至于连她挑逗的神采都一清二楚!


他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着她的身体了!


可她还是不退,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眸光灼灼地看过来!


陈青云觉得脸热得厉害,脚步也有些虚浮,可是他还是站过去了!


然后低头看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个头蹿得极快,已经高过她半个头!


她微微仰着头才能跟他对视,可这样一来,那红唇也翘起来,像是邀他品尝一样!


光线是暗的,可红唇上还有亮亮的水渍,他忽然想起他吸允的时候很用力,定睛去看,只见那红唇粉嫩诱人,甚至于还有一点肿起来,像是开到荼蘼的海棠一样!


心口忽然一滞,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她的唇瓣!


“嘶……”


“你下口可真狠!”


“像是要把我吃下去一样!”


她吃痛道,盯着他看,却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羞涩!


相反,还有几分说教的意味!


陈青云的脸腾地红了个彻底,他多想问问她,怎么就不知道害羞一下!


每一次都站了上风,让他处处尴尬赧然,连一点作为男人的气势都没有!


“你说一句,你喜欢我,我们以后一生一世都在一起,我就带你一起走!”


他道,语气有些羞涩的甜蜜!


“呵呵!”


他在变向地,要她的告白!


李心慧觉得他太可爱了,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而他似乎也不想遮掩了,索性撕开了那薄薄的一层遮轻纱,什么都敢说!


她立即就道:“嗯,我喜欢你,我们以后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哪怕知道她有一些敷衍的意味,可是她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他的呼吸还是停顿了一下,有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瞬间充斥着他的心脏!


暖融融的,让他舒服得差点轻哼出声!


他看着她,一直看到她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去!


然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其实,我也舍不得丢下你!”


“我心里一直都很矛盾,如你说的那般,我就是那种死也不想放过的人!”


他温柔道,语气低沉,眸光微闪!


似有流光徐徐划过,一刹那间,美得惊心动魄!


她靠在他的怀中,圈着他的腰身,耳边听着的,是他急促不停的心跳!


有生之年,能听到一颗为她而跳的心,她觉得很满足!


有一种溢出来的幸福,将她紧紧地包裹着,生命中那找不到停靠的孤寂旅程,终究还是稳稳地落到了实地!


前世今生,她真正想谈一场恋爱!


哪怕是再死一次,至少,她不会再有遗憾了!


她嗅着他的气息,如青竹酿酒,清醇飘香,让她忍不住想深深地沉醉其中!


“如果真的到那一步,你下手可得狠一点!”


“我最想做得的事情,是陪着你,无论人间岁月,还是碧落黄泉!”


陈青云恨不得将她裹进身体里去,用自己的血肉为她筑起一道高墙!


若有一天,他真的遭遇不幸!


那也必定要让他的尸骨,都能成为庇护她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感性地想着,脸颊蹭着她额头,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刻到地老天荒!


第三百一十六章滚沙沙


满眸黄沙,古道长远。


沙坡下的马儿刨沙,打着响鼻,似有几分等得不情愿了。


萧夫人站在李心慧的面前,再三劝道:“沙漠深处,狼群出没,沙匪偷袭,绝非真刀明枪!”


“你跟着去,我实在是不放心!”


李心慧看着面露担忧的萧夫人,挽着她的手往下走!


天亮时的沙漠给人一种惊艳之感,远眺的视线都是金色的光芒,一望无际,刺眼夺目!


可他们这些在沙漠中驻扎的队伍也显得很惹眼,一个个受不得太阳直晒的暑气,把盔甲都脱了,只余单薄的短衫长裤!


她本做男子打扮,不过被萧夫人拉了拉小手,众多士兵了然,眸光看向她时,都下意识移开!


“昨晚费了好大的功夫,色诱都用上了,这才能去的!”


“今日若真的跟您走了,我可真是亏大发了!”


“呵呵,亏你说得出口!”萧夫人忍不住发笑,随即又摇了摇头!


她看得出了,不论是青云还是心慧,都是极有主意的人!


他们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外人很难以更改!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觉得他们此行并不会很顺利!


“做都做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反正他休想撇下我,不然下一次,可真没有这么容易就能找到了!”


她轻叹,好似已经知道,深入沙漠的艰难!


萧夫人不好再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发现不对劲就赶紧出来,我让青云绘制了一份地图给我!”


“到了白虎城,我让胡志昌来接应你们!”


“粮草是他弄丢的,他也应当出一份力,找回做将军的尊严!”


李心慧闻言,点了点头!


有人接应也好,总是多一份保障!


刚好余江他们还没有回来,他们也需要在原地等上两天!


而萧夫人两天后,也该到白虎城了!


她扶着萧夫人上了马车,摸了摸萧夫人微凸的小腹,温柔道:“孩子都是父母的宝贝,伯母多多爱护他点!”


“小心将来他出生以后,天天折腾您!”


“呵呵,你这丫头说得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放心吧,我的孩子,还没有那么娇弱!”


萧夫人豪迈道,对于长途跋涉的颠簸,好似习以为常!


李心慧颔首,目送她的车队离开!


萧夫人原本带来的人,基本上都留下了!


她带走了两个护卫,一个车夫,两个暗卫出身的贴身丫鬟!


车轱辘带起了一阵风沙,迎面对着李心慧吹过来!


她傻站着不动,背后的陈青云却站到她的面前,拥她入怀,挡了雾蒙蒙的一片黄沙!


“不怕吗?”


他在她的耳边道,眼看着,她就这样坚定地留了下来!


李心慧收回眸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道:“怕什么?”


“你在的地方,地狱都去得!”


他将她拥得紧一些,像是拥入了举世无双的珍宝,根本不想让人有一丝一毫的觊觎!


“其实两年前我们离开苏州府的时候,我就将周亦明变成我的属下了!”


“这两年多来,他一直替我在苏杭一代打理漫画的售卖,用盈利开了药堂,胭脂水粉的铺子,酒楼,还有吴宝庆弄到的盐引等等!”


“我利用柳家,张家,谢家,给他找供货渠道,以及长康教出来的几个弟子为周亦明所用,在苏杭一代已经小有成效。”


“我本想着,定南府若是闲言碎语太多,我们便移居江南,过我们的小日子!”


“可谁曾想,布置了那么多,你却跟我耗在沙漠里,吃尽苦头!”


陈青云坦诚道,这两年他想法设法赚钱,然后暗中布置一切,发展势力。


为的就是有一天,高枕无忧地和她在一起!


可谁曾想,一场天灾人祸,他们却再生波折!


“移居江南?”


“你不想入仕了?”


她问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有小动作!


她向来喜欢放开手脚让他去飞,暗暗关注,却不曾指手画脚!


可却没有料到,他是打这个主意?


“成亲,入仕!”


“若是娶不到你,我甘愿一辈子都做一个靠着你吃软饭的小秀才!”


他的语气似乎有些得意,算准了,她绝对舍不得赶他走!


让他离开她的身边!


李心慧失笑,掐了掐他腰间的小肉肉!


不过她可不是吃素的,只见她凑到他的耳边,含着他的耳垂暧昧道:“据说,江南一代,若是女子要了男子的童身,可是要给封红的!”


“你是不是变向地跟我说,成亲的时候,给你准备一个红包?”


陈青云闻言,羞恼地箍着她的腰!


她的嘴巴向来厉害,什么都敢说!


偏偏还洋洋得意,逗弄他的时候,眼眸里的光艳若朝霞,流光溢彩!


让他看一眼都觉得心悸赧然!


“我也会给你准备一个的!”


他道,语气恶狠狠的,像是从牙齿里磨出来的!


“呵呵!”


她失笑,揽着他的腰道:“他们都还没有回来,驻扎在这里又暂时走不来,不如我们到那山坡后面去滚沙沙吧?”


陈青云愕然,抬首时,只见她指着远方的一个沙丘!


那个地方迎着太阳的光,散发着金色刺眼的光芒,远远的,像是另外一翻天地!


他的心思微动,装着听不懂她话语中的逗弄之意,顺从道:“滚沙沙?”


“嗯,有床叫滚床单,没有床就滚沙沙了!”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


“噗!”


陈青云破功,含笑道:“是吗?”


“那我们去滚一滚吧!”


“快快快,赶紧去还能多滚几下!”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小跑起来!


迎着风,脚下的黄沙像是铺地的金砖,莫名地有着某种沟渠的规律,一路延展着,通向不知名的尽头!


他跟在她的后面,非常想笑!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逗他开心!


可是他暗暗窃喜着,因为她的心,每时每刻,想的都是他!


终于,长长的一段小跑以后,他们站在山丘的背面!


那一处逆光,有着一片暗影!


他们终于不用受到太阳的焦烤了,那炙热的温度也瞬间降下去许多!


她拉着他的手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心塞道:“约会都要跑这么远,心好累!”


约会嘛?


远一点也无妨!


他的步伐加快,瞬间超过她,然后拽了她一把!


她接力使力,然后奋力往上爬,两个人的身影很快登上了沙丘的顶上!


偏坡下的位置,是太阳直射的地方!


那光比想象的还刺眼,刺得眼睛都睁不开,隐隐还有一层水雾弥漫出来!


她有些泄气地蹲下身去,埋头嘟囔道:“哎,早知道还爬个屁啊!”


“我比你高!”


他握着她的手不放,说出一句事实!


接着又道:“我可以替你挡光!”


“我在上,你在下!”


呃!


貌似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抬起头,只见他已经站到背光的位置,为她陇上一层阴凉!


可那阴凉越来越暗,直到他的额头低在她的额头上,红唇倾覆上来!


他揽住她的肩膀,品尝着她所有的美好,缱绻流连,辗转反侧!


她仰着头,承接他的热情,双手搂住他的腰身!


闭上眼,那些刺眼的金光仿佛都消失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他温柔,两个人早已情动,如何能够浅尝辄止?


他慢慢地压着她的身体,交叠的身体在沙丘的后面,顺着那倾斜的弧度缓缓下滑……


李心慧感觉身体不停下坠的时候,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他戏谑道:“还真开始滚了!”


陈青云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眼眸也异常火热!


沙丘的弧度不是很大,他们很快就停在下面的凹地之中,阻隔了周围的视线!


他炙热的深吻落了下来,放肆地入侵他肖想已久的柔软,不再给她一丝反抗的机会!


大灰狼的尾巴露出来了,他一改往常羞涩,大胆地双手顺着她的曲线游走!


她又痒又觉得好笑,防也不是,迎合也不行,最后真的滚起沙沙来!


两个人你追我逐,在沙地之中尽情戏谑,说不出的幸福甜蜜!


隔得老远,那让人遐想的笑声欢畅无比!  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脸红心跳,几欲窥探!


第三百一十七章凤天的怒火


余江他们是两天以后才回来的,还带回了地下暗河的水源!


马儿喝了,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用银针试过,没有毒,不过有些毒也试不出来,李心慧让他们煮开以后,才能饮用!


瑶县囤积的水还有,不过知道地下暗河的水源,明显解决了他们的心腹大患!


几辆马车都用来囤水,她和他共乘一骑。


其实有骆驼就好了,可是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想过在沙漠中久战。


马儿缺水时,容易烦躁不安,他们弃了很多马匹,连同装药材的车辆,交由十几名小兵送去白虎城!


而他们,也正式踏上了深入沙漠的征程!


萧夫人到达白虎城的时候,着实把萧凤天吓了一跳!


他亲自去迎,看到他娘熟悉的轮廓以后,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发酸!


“娘!”


萧夫人看着手脚俱全的儿子,心里虽然对萧庭江多有怨念,想到他严厉教子,让儿子学了一身的好本事,这让她的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她将手搭在儿子的手上下了马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儿子传胡志昌来!


萧凤天眼眸忽闪,以为他娘是要问责,便为胡志昌开脱道:“粮草被劫,他已经十分自责了!”


“那一仗他被火烧伤了,现在都还没有好完!”


萧夫人转头,眸光不悦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她冷声道:“怎么?”


“你以为老娘千里迢迢过来是帮你训人的?”


呃?


不是?


萧凤天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想不通他娘为什么一来就要见胡志昌!


萧夫人看着他下颚的刀疤上都长满了胡渣,眼睛凹陷,血丝遍布,头发都是乱糟糟的,可见战事的紧张!


她心疼地轻叹着,出声道:“你爹那个老不死的,将萧家的私印给了青云,让他暗中给你们送粮草!”


“我跟心慧过来的时候,正巧遇上沙匪围剿青云他们,若不是心慧胆大心细,只怕青云此刻都凶多吉少了!”


“那个孩子知晓你们粮草吃紧,想要深入沙漠把被沙匪劫走的粮草劫回来!”


萧凤天瞪大瞳孔,这件事之前他听鸣叔说的,可鸣叔没有说,青云想要去劫回那一万担粮草啊?


不过鸣叔说青云深有城府,那里又留了一千亲兵,不会出事的!


怎么就被围剿了?


“伤亡多少?”


“青云有没有受伤?”


“还有心慧,一个女子,怎么也跟着来了?”


萧凤天感觉头痛欲裂,之前鸣叔还说青云是背着心慧出来的!


他当时还松了一口气呢!


怎么现在一个个都不省心了!


沙漠深处根本不能去,那个地方凶险异常,他几次派人去探,都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可更让萧凤天惊恐的还在后面!


只听萧夫人继续道:“伤亡两百余人,青云到是没有伤到,不过心慧被狼咬了一口,肩膀受了刀伤!”


“什么?”


“陈青云是怎么保护她的?”


“还有青黛和青鸾呢?他们是不是玩忽职守?”


萧凤天气愤道,眼眸欲裂,胸腔里有突然涌出一股无名火,灼烈地燃烧着!


萧夫人暗中观察他的神情,见他失了常态以后,轻咳一声!


“咳咳!”


萧凤天心知失态,可却也顾不上了!


他冷声道:“我立即让鸣叔把他们送回去!”


萧夫人闻言,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进入深沙漠了!”


“而且心慧是为了救青云才受伤的!”


萧夫人最后这一句,让萧凤天为之一震!


他听得出他娘话语里面的深意,可是那又如何?


他们终究是因为他才来到边关的!


“娘可知道,我们进入深沙漠的人,还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萧凤天这句话,充满了怨念!


他的眸光像是冰锥一样,冷冷的,有些刺人的锋利!


萧夫人心里咯噔一声,直觉是,儿子已经陷下去了!


她立即感觉到不好,心里有些心疼,有些心酸!


“青云在俘虏里面找到了一张地图,我将你爹高价买回来那张地图也给他们了!”


“青云不是鲁莽之人,他说找到地下暗河才会动身的!”


“找到暗河也不行,那个地上地形复杂不说,最容易迷失方向!”


“而且沙匪的老巢肯定机关遍布,他们去等于找死!”


萧凤天厉声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萧夫人的眼眸沉了下来,她到是没有想到迷失方向和机关!


现在回想,他们才八百人,进了危机四伏的沙漠,还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出来!


她顿时后悔了,连忙出声道:“让萧一鸣去追,无论如何要把他们追回来!”


“我亲自去!”


萧凤天道,准备转身就走!


萧夫人一把拉住他,呵斥道:“胡闹,两军交战,主将怎么可以离营?”


“胡志昌和萧一鸣,带上萧家的暗卫,那一个不比你的脚程快?”


萧凤天僵持着,没有动!


进入沙漠的马匹最多只能跑一天,那还要最壮实的马匹!


一般的,半天都不行!


他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深邃的轮廓比刀锋更加摄人,一双凤眸微眯着,透出晦暗不明的冷光!


片刻后,他妥协了!


叫来了萧一鸣!


萧一鸣没有想到,陈青云真的追去沙匪的老巢!


他十分惊讶道:“我以为收拾了沙匪,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谁知道其中竟然还暗藏这么多的危险?”


萧凤天抓住他话语中的漏洞,皱着眉头道:“鸣叔之前送粮草过来,可没有透露青云想要追回那万担粮草的事情?”


萧一鸣被少主子那阴鸷的眼眸一盯上,顿时感觉迎面都是犀利的冷风!


他在心里暗暗打鼓,最终还是实话实话道:“我见陈公子十分能干,又留了一千人马给他,那地势登高望远,自保不在话下!”


“我若跟少将军说了,少将军一定会让胡志昌带人支援!”


“如今的战局正是全面防御的时候,缺一角的兵马都不可以,所以……”


“所以你选择隐瞒青云想要找回粮草的想法,置他的生死于不顾,他若是能找到,边关便不再举步维艰,可他若是找不到,也无碍,因为你也没有相信他一定能找到!”


萧凤天的声音带着嘲讽的阴冷,萧一鸣的老脸尴尬地红了起来!


他是想着,一千人马,怎么也能保陈公子安危的!


到是没有想到,陈公子竟然去涉险!


萧凤天感觉胸口堵了一口气,横冲直撞的,让他的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娘亲和萧一鸣,冷声道:“青云是萧家牵扯进来的,萧家已经习惯于牺牲了,所以死几个都无所谓!”


“可是青云和心慧不是你们精心培养出来的探子,亲兵,专门为了萧家的存在而牺牲的!”


“我会亲自去将他们找回来!”


萧凤天说完,拿着自己的佩剑往外冲!


萧一鸣见状,心急地对着萧夫人道:“夫人,这……少将军不能离营的!”


萧夫人闻言,疲倦地闭了闭眼,对着萧一鸣道:“这件事你确实做错了!”


“我们赶去的时候,那些沙匪趁着夜里起风沙的时候,架起高台,以狼群诱之,放冷箭围剿!”


“如果不是心慧带了油桶去,烧毁高台,青云他们也许会……全军覆没!”


萧一鸣没有想到,后面的军情会如此严峻!


他的面容僵硬着,当即叩头认错!


“夫人,都是属下该死,属下自以为是了!”


萧夫人挥了挥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她看着儿子早已远去的背影,对着萧一鸣道:“你先去易容吧,凤天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更改!”


“更何况,这本就是萧家的事情!”


而凤天,也是第一次如此失态,如此不顾大局!


萧夫人感觉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想到儿子此去,也许就不能回来了!


可是想起青云和心慧,她立即难堪到连阻止都不能!


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如风一般的背影,策马而去,身边竟然只带了十几个亲卫!  她连忙抽出身上的地图,让身边跟着的暗卫追了上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深入


萧夫人感觉心被挖去一块似的,她自嘲地勾起嘴角,想着儿子刚刚冰冷至极的眸光,忽然有种自残形愧的难堪!


她知道心痛自己的儿子,心慧如何不知道心疼青云?


她想的是他们有把握回来的,却不敢肯定地说,他们能回来的!


可见,她的私心里,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带回粮草!


萧夫人感觉小腹突然间十分坠痛,她受不住地往后靠去!


她身边的丫鬟见状,连忙扶着她,惊慌道:“夫人!”


“别喊,没事!”


萧夫人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可脑海里却闪现跟心慧分别时,她爱怜地摸着她的小腹的样子!


她说,孩子都是父母的宝贝,让她多多爱护!


凤天是对的,那个孩子叫她看见了自己心里的阴暗和不堪,萧夫人靠坐到椅子上去,感觉全身无力,似乎在一瞬间,她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宝贝一样!


萧凤天在马上驰骋,他往瑶县的方向走,心里一再祈祷,希望他们还没有找到水源,还没有动身!


可事实是,他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就遇到上了送药材和马匹的十几个亲兵!


他们跟他说,药材是心慧送来的!


马匹是青云让他们带来的!


他们就那样带着八百人进了深沙漠,留了十个俘虏,其余的,都杀了!


萧凤天想,如果是他的话,那十个也会杀掉!


那些俘虏不会带着他们找到真正的老巢,俘虏只会带着他们在沙漠里绕圈子,直到他们精疲力尽!


可是现在,他距离他们至少有两天的路程!


萧凤天抽出地图查看,最后调转方向,往沙漠深处的暗河水源赶去!


第二天的时候,他们一行十六个人,便只能步行了!


太阳炙热地焦烤着,风沙灌入口鼻当中,萧凤天围着一块黑沙,步伐坚定而快速!


他这一生,循规蹈矩,处处以大局为重!


他爹在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跟他说,如果被俘,便让他自尽,不要苟延残喘,丢了萧家的军魂!


死亡对于萧凤天来说,一点都不陌生,他也一点都不惧!


可是当太阳刺痛他的眼睛,良久的暴晒以后,他感觉鼻息之间都是血腥味时,他的心是慌的!


惊悸的感觉一波一波来袭,他无法控制自己那些胡思乱想的想法!


他开始回忆,跟心慧和青云认识的点点滴滴!


其实,受恩惠的是他!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报恩之后,还要牵扯着他们?


他当初看重陈青山,选来当亲卫的时候,是想带着他出人头地,而不是危急的时候,希望陈青山为他挡刀子!


可事实上陈青山却是为他而死的!


萧凤天说不出心里的那种感觉,烦躁不安,心慌无助!


在这世间上,他不是最幸运的人,亦不是最倒霉的人!


可他第一次祈求上苍,不要将他在乎的人都带走!


他们应当是幸运的,就算没有大富大贵,也应当是长命百岁的!


他一次一次在心里叫嚣着,重复着,可却抵挡不住,天黑时,狂卷而来的风沙!


陈青云他们确实已经深入沙漠腹地当中了!


一路上,陈青云让人隔开那十个沙匪,如果十个人指的路不是一条,那谁是第一个,便杀了谁!


他们到了地下暗河的时候,俘虏只剩下三个了!


如果不是有地图,也许他们早就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


那些俘虏显然也没有想到,陈青云会有这一招,在期初的震惊和惶恐以后,后面指的路竟然一致了!


不过陈青云看了看地图,发现他们指向的地方,竟然是一处曾经的商道!


那个地方,有一片用黑色涂抹过的阴影,好似代表着没有太阳的意思!


陈青云不确定,那个地方就是沙匪的老巢!


他让余江他们先将水囤够,原地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支起的小小帐篷里,像是他们之间的小窝!


她软趴趴地睡在一边,伤口有些痒,似乎在长新肉了!


他凑过来,从身后抱着她蹭了蹭!


“嗯,痒!”


她动了动身体,继续睡!


陈青云莞尔,继续蹭!


感觉怎么蹭都蹭不够一样!


“别闹了,快休息,明天又要长途跋涉了!”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安抚狗狗一样,可揉了半天,发现全是沙尘!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黑了,瘦了,可轮廓却显得菱角分明,带着成熟男子特有的韵味,让她突然有些心跳加速!


浓密的睫毛上都沾了不少尘埃,她伸手覆上他灼热的眼眸,拉着他的手道:“有把握吗?”


“没有!”


“不过有这一处水源,进可攻,退可守,无碍!”


陈青云靠在她的手腕处,轻声道。


“想好了再走,沙漠中,最忌讳的是迷失方向!”


她叮嘱道,这里有一处水源,可周围却没有沙匪的踪迹,本身就存在可疑。


更何况,往里面走,那三个俘虏的话也不见得可信!


想要找回那一万担粮草,谈何容易?


“嗯,今晚我会先派些人往前探一探!”


陈青云想黏她一会,越往深处走,他的心就越发不安!


可凑到她身边的时候,他又会有一种恍然,觉得再荒凉的心境都会有几分平静和安宁!


李心慧圈着他的腰身,将他往那简易的小榻上带,懒洋洋地道:“休息一会吧,真正的征程还没有开始呢!”


这般贴着她的身体,虽然知道她的本意是让他睡一会,可是他还是暗暗窃喜着,哪怕闭着眼睛,嘴角也是微微翘起的!


帐篷外的有呼啸而来的风声,簌簌而落的沙尘!


他一开始还在想,她这般与他同甘共苦,日后他若是不能让她幸福,岂不是让她失望透顶?


可她顺着他的背脊来来回回抚摸着,渐渐的,他那颗略微焦躁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不知不觉,他陷入睡眠当中,而她却在他呼吸均匀以后,翻身起来,披着厚实的披风走了出去!


青黛和青鸾也是做男装打扮,两个人站在沙丘的高处,俯览这还有水源的一片沙漠!


两人看到夫人以后,立即从沙丘上下来。


“有什么发现没有?”


李心慧问道,她睡了一觉,感觉一身的疲惫都赶走了不少!


天色暗了下来,阳光也不那么刺眼了,李心慧的眸光四处扫视,发现大家都很有警惕性地分了几队巡逻,剩余的架起火,在煮水,也有的在休息!


她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他们带来的,不是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兵蛋子!


“周围还是有出没的一些狼群,别的小东西也有,似乎是过来喝水的!”


“水源的位置砌了堡垒,不过却有一条小道向下,还有一个浅滩!”


青黛回禀道!


有狼群来喝水,证明水源是没有问题的!


有问题的是,这么一大片的水源,方圆五里都没有沙匪驻扎的痕迹!


要嘛,他们有更好的水源!


要嘛,他们有更好的驻扎位置!


比如,隐蔽性很好,不会轻易被发现,却可以随时偷袭的地方!


李心慧歪着头想了想,不论那一个,他们都不能一直守在这里,不然,还不如回去!


一夜过去。


天亮时,大家继续赶路。


那三个俘虏被押在前面走着,他们开始进入一片全新的沙漠!


越往前走,风沙就越大!


陈青云看着底图中标注的商道,暗暗蹙起眉头!


天黑的时候,他们在一片凹形的沙地中,找到了几千具累累白骨!


尸骨的周围还有朝廷特质的兵器,经过辨认,是萧家军!  沉重的气氛里,那三个俘虏一阵狂笑,仿佛已经将他们这群人带进了绝境当中!


第三百一十九章偷香


距离那些尸骨大约十几丈的距离,大家原地驻扎!


陈青云安顿好李心慧以后,亲自去了俘虏的营帐,准备连夜亲自审!


临走前,李心慧要了他的地图,仔细研究!


俘虏的营帐里,负责把手的亲兵见到陈青云来了,立即行礼后守到一边!


陈青云的身边跟着萧泽萧沐,两人之前就盘问了一通,可是这三个俘虏一口咬定他们走近了死亡沙漠!


“什么叫做死亡沙漠?”


陈青云问道,他看着被押跪在地上的三个俘虏,一路走来,给予他们的水只够续命,所以他们显得苟延残喘。


那三人眸光阴戾地盯着陈青云看,半响,冷哼道:“别再白费心机了,你们根本走不出去了!”


“这里就是你们葬身之地!”


陈青云闻言,眸光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漠然的态度,仿佛将他们视做蝼蚁!


这一片原本是商道,就算是沙化得再厉害,也绝不可能走不出去!


“你们的老巢在这里?”


陈青云问道,可那三人全都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陈青云也不急,转头对着萧泽道:“先砍掉其中一个四肢,然后扔进沙漠里!”


“再不说,便全都砍了,扔出去!”


他可没有时间跟他们耗,横竖在他的眼里,都是死人!


那三个俘虏之前还挺横的,听说要砍断四肢,一个个头顶开始冒虚汗,面面相觑,谁都是一脸土色!


萧泽随便拎了一个,提着出去就准备动手,那人见萧泽的长剑举起来了,忽然就想起被杀的其他同伴!


这些人可不是开玩笑的,说砍就砍,砍断四肢还死不了,在沙地中缺水,伤口沾染上沙子,其痛苦可想而知!


他立即惊声道:“我说,我说!”


“进了这一片沙漠以后,人就会彻底迷失方向,走到精疲力尽都走不出去!”


“直到死!”


萧泽闻言,顿了顿,抬首看向公子!


陈青云的眼眸汹涌黑暗,他从萧泽的手中接过长剑,抵在俘虏的脖子处道:“这里曾经不是商道吗?”


“如果是死亡沙漠,你们是想找垫背的?”


那俘虏感觉脖子一凉,那剑已经划破他的皮肤了!


他忍不出颤抖几下,知道必死无疑,不过是想图个痛快而已!


他一下子撞在陈青云的剑上,那剑将横穿他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他那充满惊惧和戾气的眼眸动了动,最终呈现一片灰白!


帐篷里那两个俘虏听见响动,知道同伴已经死了!


接下来就是他们,果不其然,萧泽进来又抓了一个!


这一次,陈青云道:“都想图一个痛快,偏偏就不如你们的意!”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你们果然胆大,就凭这一点,也该有个死法!”


那人听闻陈青云这冷到极致的声音,全身都忍不住颤抖几下!


“凌迟吧!”


陈青云将剑递给萧泽,背过身,看着远处的幽幽白骨,愣愣出神!


萧泽动手削了几块,这种血淋淋的事情,做起来的时候,有点恶心!


尤其是,还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声!


“我说,我说,给我个痛快!”


萧泽下意识停手,看着公子的背影,只见公子连头都懒得回,可见已经对这三人的话失去了兴趣!


他正要动手,只见发愣的时候,身边的人对着他的利剑撞了上来!


“噗!”利剑穿透皮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剑穿心,又死一个!


萧泽的嘴角抽搐着,感觉他们带了一路的人,不过就是个累赘!


还剩最后一个了,萧沐主动拧了出来!


“一刀一刀的太费事了,直接砍断手脚,扔他出去!”


萧沐道,对于杀人不眨眼的沙匪来说,怎么死都不为过!


“要杀就杀,你们也不过就是几日光景了!”


“实话告诉你们,这一片沙漠,狼都不会来!”


“进来的人,还没有能够走出去的!”


最后一个俘虏阴狠道,嗜血的眼眸里,遍布猖狂!


陈青云从来不信邪,他往前走,对着萧泽和萧沐道:“让他死得难看一点!”


萧泽萧沐的嘴角抽搐着,看着脸色已经僵硬下来的沙匪,寻思着,是先毁容还是先弄死!


不一会,只听到一声痛苦的嚎叫后,一切归于平静!


陈青云返回帐篷时,李心慧还在研究地图!


这时,余江来报:“清点过了,一共有四千多具尸骨,其中有些致命伤是割断了颈部,我怀疑有沙匪出没过,将奄奄一息的人,全都割断了头!”


陈青云闻言,忽然一震!


这就像是一共圈套,他们进来了,那些人拿准他们根本出不去!


像以往的那些萧家军,进来以后,便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而那三个俘虏,也没有说实话!


事实上,知道他们不能活以后,也不会说实话!


“我们囤的水够用几天?”


陈青云问道,这个是关键!


余江闻言,估摸着每日的用水量算了一会,出声道:“原地驻扎,够用七八天左右,如果是每日长途跋涉,仅够三天!”


“今晚先休息,待我研究地图以后,再做打算!”


余江颔首,随即退了下去!


他走以后,李心慧将地图铺开,两个人慢慢地看着!


她将沙匪身上搜来的地图和萧夫人那里得来的上下铺好,随即指着沙匪那张道:“这一张的可信度要高一点,毕竟他们想不到,带着那么多人去剿灭,最后却溃败而逃!”


陈青云赞同地点了点头,皱着眉头道:“可这里一百多年前,分明有一条商道!”


“绘制地图的人,绝对想不到今时今日,这里成为一片死亡沙漠!”


“所以,这个位置一定发生了什么?”


陈青云指着斜长蜿蜒的商道,陇聚的眉峰透出一丝犀利!


“你看,地图上绘制一片阴暗的影子,这有可能是某种暗示!”


“有些绘制的颜料,需要火或者是水才能显示。”


“我们先将地图描绘下来,然后先放在水中试一试,如果不行,再用火烤一烤!”


李心慧指着地图中的阴影道,也许当时绘图的人知道什么,却又不方便直接说出来!


这样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毕竟能够绘制地图的人,也是熟悉这一代沙漠的人!


陈青云点了点头,两个人说干就干!


用带来的宣纸和炭屑先描绘一份下来,然后让青黛打开了水,将地图放在水桶之中浸泡!


可一刻钟过去了,地图上的线条依旧明朗,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显露出来!


李心慧把地图捏干水分,然后放在他们带来的油灯上面烤着!


她和青云一人拉住一方,先从那一片暗影的地方开始烤干!


灼热的火焰让地图散发出一股怪味,这股味道太奇怪了,让李心慧想起了“蜡染”


那地图干了以后,竟然慢慢像是龟裂一样,出现了许多斑纹!


李心慧和陈青云见状,对视一眼,心里立即一动!


他们将慢慢地将整张地图烤干,结果不一会,那地图的背面竟然出现了另外一张图,唯一不同的却是商道的位置便成了黄金堆叠的塔状。


而下面也出现了一些梵文字体,李心慧对梵文并不是太了解,可陈青云跟随明德大师抄了不少梵文经文,懂得一些!


他将地图握在手中翻看,半响,嘴角勾起冷冷的嘲讽!


“没有想到,这还是一张藏宝图!”


陈青云将地图递给她,心里已经大致有底了!


之前他就盘算着那三人在搞鬼,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成想,还真给他赌对了!


李心慧愕然,只看得出他们这个方位堆叠了无数黄金,许多线路图虚虚实实,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看向陈青云,出声道:“梵文上面说了什么?”


陈青云神秘一笑,将脑袋凑到她的面前,还有闲情逸致道:“你先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李心慧:“……”


呃!


看来是她白担心了,她一把将他的头转过去,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可他却忽然一下子扑过来偷香,嘴角扬起惬意的笑容!


第三百二十章中毒


两个人闹了一会,陈青云搂着她的腰,将头亲密地抵在她的颈窝,暧昧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要是我说,其实之前我并无把握呢?”


“哦,我才不信?”


“那商道的位置往前分明通向阿尔善部落,我猜你大概是想,如果找不到也不会耗在沙漠里,而是会往前兜一个圈子,然后再从阿尔善部落借道,说不定还能返回边城搅动风云!”


她娇嗔道,知道他不是鲁莽的人!


他的心思比她的还细,缜密得很,若说没有退路,他才不信!


如果只有沙匪身上的地图,也许他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有了萧夫人这一张,明显他自有谋算!


陈青云见她嗔笑地盯着他看,还说什么搅动风云?


他忽然觉得她好可爱,竟然在心里把他看得如此能干!


他笑着将她搂得更紧,无赖道:“什么在边城搅动风云?”


“我只想在你心里搅动风云!”


“打住,最近你越来越肉麻了!”她恶寒地抖了抖身体,觉得在调戏这件事上,他已经青出于蓝!


“哈哈!”


他大笑,心里更加喜欢她了!


觉得自己搬回了一成,身心都无比舒畅!


他将地图翻转过来了,指着黄金堆叠的地方道:“这里就是我们的所处的位置,或者说,是我们下面的位置!”


“这里原本是商道不假,可正因为是商道,便有人打了劫财的主意!”  “画这张地图的人,原本是这片土地上的牧民,因为土地沙化,最后不得不走上劫财的道路,可是正因为他们的举动,以及这一片时常使人陷入迷失的沙漠,他们引来了真正的沙匪,于是这片沙漠易主


,所有劫来的财宝也被沙匪们占为己有!”


李心慧看着地图中,像海藻一样铺开的无数条小道,心里一凛,愕然道:“那这些,不会是地下挖出来的暗道吧?”


陈青云点了点头,指着地下暗河的水脉,看着围绕水脉的怪圈,出声道:“能困住三千兵马的地方,一定会让人迷失方向,从而受困!”


“可是地下水脉的走向,明显就是一条生路,无论暗道有多少条,都是围绕水脉而建,所以,我们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陈青云认真道,那些人一定会出现的!


李心慧再次留意地图中的复杂线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水脉,通向他们来时的那条,也就是说,那里是水源的下方!


“不好,他们可能在水里下了药!”


“有些慢性毒药,银针是试不出来的!”


李心慧慌忙道,脑海里白光一闪,之前余江取水的时候,他们也许还来不及!


可是他们一路追了过来,到达水源位置的时候,那些沙匪一定是知道的!


青黛还跟她说过,暗河还有堡垒,明显是人工所为!


沙漠中蓄水的,除了那些沙匪,她想不到别人!


更何况,他们之前就喝过,所以简单地用银针试了以后,再也没有之前的谨慎小心,还用马来试!


陈青云也反应过来了,他面色骤变,连忙掀开帐篷的帘子跑了出去!


结果,只见萧泽和萧沐急急地前来回禀道:“公子,很多士兵们上吐下泻,情况很不好,是中毒的情况!”


陈青云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他太大意了!


“昨天所有人都喝过了暗河里面打上来的水?”


萧泽和萧沐闻言,摇了摇头!


也不是全部,因为他们本来就囤了水的,沙漠里的水谁也舍不得倒掉,因此昨天虽然在暗河边上,但是之前囤好的水都做了晚饭,呈给公子和夫人的,也是之前囤下的,还要一些是从瑶县运过来的!


“最少有一半喝过了,加上今晚刚刚又驻扎时饮下的,只怕有五六百人!”


“夫人……夫人好像也喝了!”


萧泽小心翼翼地道,他们给公子准备了三个的水壶,出发的时候全都灌满了!


所以公子一直喝的都是瑶县的水!


可是夫人的不是!


青黛和青鸾还说新鲜煮出来的水好喝,给夫人盛了不少!


陈青云的瞳孔里折射出刀锋般的光芒,他死死地瞪着萧泽和萧沐,心里仿佛一下子剧痛来袭,他踉跄地往后退去,这时只听帐篷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呕……”


“呕……呕……”


陈青云快速折回,只听他阴寒道:“军医呢,有没有军医?”


萧泽和萧沐下意识摇头,可是留给他们的,只有公子的闪电般的身影!


这是萧家的私兵,有几个会医术的,不过是懂得包扎伤口和辨认伤药!


这种毒,根本无从下手!


帐篷里!


李心慧感觉瞬间头昏脑涨的,并不是很疼,可是想吐,非常强烈地想吐!


而且还想拉肚子,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疼,像是美尼尔综合症一样!


耳朵嗡嗡的,脑袋像是被人打了闷棍,带着呕吐欲望的疼痛是最磨人的,她忍受不住地呕吐出来,却发现身体在颤抖,而且她浑身失去了力气,遍布虚汗!


“呕……”


她又吐了,控制不住地呕吐!


陈青云一下子冲进来,只见她的手用力地抓着地图,而且脸色苍白得很,额头上全是虚汗!


眼眸是微微闭着的,全身透着一丝虚脱的无力感!


“心慧!”


“没事的,没事的!”


他叫她的名字,带着心痛的低吼,彰显一股无力的恐慌!


“军医!”


他含着,声音有些撕裂!


萧泽硬着头皮进去,那所谓的军医,现在更惨!


拉得都快虚脱了!


“公子,这种毒……军医也中了!”


陈青云转头,看着萧泽后怕的样子,眼眸阴沉,含着一股威逼之意!


萧泽心神一抖,默默地往后退!


公子的眼神,太可怕了!


李心慧用力地捏住了陈青云的手,她吐完以后,想拉肚子!


“去叫青黛来,我想拉肚子!”


她的声音很急切,非常急切,可是萧泽却十分痛苦地再次出声道:“青黛和青鸾,都去拉了!”


“呕……”


李心慧闻言,再次呕吐起来!


她手臂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差一点就掐进了陈青云的肉里去!


可见她忍得有多辛苦!


陈青云一把将她抱起来,他们的帐篷距离其他帐篷要远一些,他带着她去了一个小沙丘的后面!


出来以后,此起彼伏都是呕吐和叫唤的要手纸的声音!


李心慧靠在陈青云的怀里,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身体里的那种痛苦,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她,让她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你拉吧,我守着你!”


陈青云将她扶着她在沙丘的后面,李心慧闻言,心里几欲飙泪!


她用力地推了推他,出声道:“你走远一点!”


“一会估计好不了,我还要手纸,你去拿!”


陈青云闻言,看着她苍白隐忍的面孔,那无力推过来的掌心都是潮湿的!


他轻叹一声,走了两丈远的距离。


李心慧的视线看得不是很清楚,外面都黑透了,也许是药物的原因,她只能看到一个黑影!


她对着他又挥了挥手,艰难道:“快走!”


顿了一会,她道:“去让青黛和青鸾来挨着我拉!”


陈青云:“……”


他往后又退了几步,看到她在脱裤子的时候,心里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毒,所以虽然有强烈的便意,可是真正蹲下以后,却发现根本拉不出什么?


吐确实是吐了,可拉却不是真正的那种拉肚子,无法遏制的那种!


只是给他们一种错觉,非常渴望大便的错觉!


李心慧蹲了大约两炷香以后,脑袋里虽然乱哄哄的,可是她却一直掐着她的虎口,拼命地回想着,什么毒不是及时发作,而是缓慢发作,并且上吐下泻,便意浓而不拉!


过了好一会,她有些思路以后,晃动着无力的手,对着陈青云的方向道:“手纸!”


她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觉得“脸”那种东西,都不知道丢到那个山脚去了!  被一个男人守着拉便便,这种事情,打死她都不会说出去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放血


直到摊开的手里多了几张手纸,李心慧这才抬眼!


不过视线还是模糊不清的,像是雨夜里起的的深深雾气!


“你先过去吧!”


她出声道,其实看不清他的面孔!


陈青云往后退了几步,起伏连绵的沙丘在夜晚显得孤寂极了!


他们守着一大堆的尸骸,原本就瘆得慌,可此时,连着大片的营帐都是一片哀嚎之声!


他可以想象,那些暗中窥探,恨不得他们全军覆没的人,正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悄然地观察着这一切!


陈青云微眯着眼眸,握紧双拳,恨不得将那些沙匪全都捏碎,如同手缝中漏出的沙,彻底碾碎!


“啊!”


刚刚起身的李心慧因为重心不稳,向前跌去!


陈青云连忙一把扶着,将她抱了起来!


李心慧愕然,没有想到,他竟然没有走远!


听觉下降,视力不明,周身都在发虚汗,耳鸣,心悸,胃痛!


她抓着他的衣襟,看着远处昏昏暗暗的帐篷,出声道:“你能看得清楚火光吗?”


陈青云大致扫了一眼,本来距离就不远,他能看得清楚!


“嗯!”


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抱我回去,然后让青黛和青鸾也来,我们需要试验一下!”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透着迟钝的缓慢,让他的心仿佛跟凌迟一样疼痛!


回到营帐的时候,青黛和青鸾早就瘫软地坐在那里了,身边一左一右地陪着萧泽和萧沐!


“公子,夫人!”


看到公子抱着夫人过来的时候,他们低头颔首,十分局促!


“都进来!”


李心慧无力道,她现在急需要验证她的想法!


萧沐萧泽连忙扶着青黛和青鸾进去!


六人随地而坐,李心慧靠在陈青云的身上,没有睁开眼睛!


“把油灯挪到我们面前来!”


她出声道,萧泽连忙手快地将油灯端过来!


李心慧睁开眼睛,才看了一会,立即受不了地闭眼,那想要呕吐的欲望一下子又蹿起来了!


她用手压在胸口的位置,脸色苍白得可怕!


强忍了一会,她这才艰难地对着青黛和青鸾道:“你们两个也看一下!”


青黛和青鸾闻言,顺着那刺眼的光看了过去!


可也不过一会的时间,立即受不住地闭上眼睛,胸慌烦闷地握紧拳头,一股直窜的呕吐之意袭来,她们受不住地强压着,脸色青白交加,十分难看!


“不只是我们看不得,所有中了这种毒的人都看不得!”


“夜晚是灯光,白天是阳光!”


“所以,不是走不出去,而是根本不能直视阳光,不能辨别方向,只能苟延残喘,直到活活渴死,晒死,最后再被人偷袭,送上致命一刀!”


出不去,口渴的时候,还是要喝水!


周而复始,直到所有人都中招!


他们是因为从瑶县囤水了,可是之前来的那一批,走到深沙漠的时候,只有暗河的水!


暗河的水就像是诱饵,将他们引诱到更深沙漠当中!


来的人以为找到水源,肆无忌惮往前,却不知道,真正致命的,就是水源!


陈青云的脸色很难看,阴沉像是沙漠里的风暴,随时都准备覆没一切!


萧泽和萧沐暗暗心惊,盘点下来,只有两百余人没有喝暗河的水!


可是他们从瑶县带来的水,还有之前余江带回去的,也不过勉强能够撑下明天一天!


“这种毒叫金葫芦,是生长在沙漠中的一种植物,藤叶长年不枯,其根像葫芦一样!”


“根部晒干以后磨成粉,混在暗河里面,蓄水的堡垒只怕有些年头了,水脉往下流动,他们在上,自然不用怕!”


“这种毒还会让人反应迟钝,心悸不安,见光以后的反应更强烈,还会让人产生幻觉!”


李心慧断断续续道,她说话的语速,明显比平常慢了许多!


萧泽和萧沐对视一眼,这种毒,他们竟然没有听说过!


“夫人,可有解药?”


萧泽出声问道,现在几百多人都失去战斗力,他们很需要人手!


“我们一路走来的时候,有一种生长在沙漠里的草药,叶子是绿色的,果子是红色的,叫蛇果,那个就是解药!”


“不过深入暗河的周围以后,蛇果就已经绝迹了,这不可能是偶然!”


“只能说,他们早有防备,现在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只剩下最后的一种办法了!”


李心慧虚弱道,说了这么多话,她的呕吐之意又来了!


她从腰间,将匕首拿出来!


“放血!”


她将匕首放在陈青云的手中,额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似在等着他的动作!


陈青云握住匕首,很凉,让他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还没有动,那边的青黛和青鸾就已经自己给自己的手腕一刀,然后任由那鲜红的血液汩汩地流了出来!


“放一碗左右就好了,多了反而伤身!”


“让余江带着没有中毒的人,将我们带来的烈酒倒在水中煮沸,然后用木桶的盖子盖住,从那缝隙中,接下热气潮涌落下的蒸汽水,暂时渡过明天再说!”


“只要眼睛不直视强光,这毒素最多三天就会消失了!”


李心慧恍惚道,最后这几句,她说得很缓慢!


眼皮重了下来,脑袋昏昏沉沉,她知道那毒素已经开始慢慢侵扰她的神经!


鼻息间都是血腥味,她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四面朝着她涌来的血!


她的身体不安地颤抖着,还开始发冷!


陈青云将她圈在怀里,手中的匕首迟迟落不下去!


过了一会,缓和过来的青黛和青鸾慢慢能站起来了!


萧泽和萧沐连忙帮她们包扎起来,身体是软的,可至少神智不像刚从一样,浑浑噩噩的,想说什么,半天都说不出来!


“公子,放吧,那毒闷在身体里,夫人只会更加难受!”


青黛出声道,她现在虽然虚弱,可至少,眼睛看到光的时候,没有那种强烈的呕吐欲望!


“公子,你再不动手,夫人说不定会陷入梦魇的!”


青鸾也出声道,他们知道,公子舍不得!


可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萧泽和萧沐扶着她们两个出去休息,他们现在好需要下去安排一翻!


那群生龙活虎的汉子,放两碗血都没有问题!


目前的困境是,他们缺水,而没有中毒的人,还不能远离这一片,怕那些沙匪趁机偷袭!


“你们先出去等我!”


陈青云道,他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他不会让她的血白流,他发誓,那些人不死,他绝不回去!


萧泽和萧沐对视一眼,眸光微动。


他们颔首以后出去了,陈青云看着亮眼的灯,忽然觉得心里暗沉沉的!


他握着她的手,细长的手腕白皙如玉,手心和手背有些磨砺后的粗糙,手指上有针疤,可见她这一双手,就没有好好地养护过!


他拿着她的匕首,绿色的,遍布宝石,却锋利冰凉!


他听她说过,这把匕首是萧凤天给她的!


本是用来防身,谁曾想,削开铁笼的时候,狼王差点伤了她!


现在,又要用来给她放血!


这可真是不详的一把匕首!


陈青云将匕鞘拿开,心里想着,也许这一次用完以后,也是时候归还给萧凤天了!


他将匕首在她的手腕上轻轻一划,立即就有鲜血汩汩涌了出来,那血沾湿了他的衣角,他恍若不觉,只是觉得心疼得厉害!


他拿干瘪的水壶接住她流出的鲜血,那颜色刺目极了,宛如有人揉烂了他心尖上的海棠,拧出红艳艳的花汁!


来的时候,他最怕的是连累她,却不想到最后,如他担心的那般,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将她拥在怀里,听到她的轻呼声,浅浅的,跟懒猫儿一般!  可是他的心却像是被锤子击中一样,闷闷地疼,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显得艰难起来!


第三百二十二章诡计


陈青云出来的时候,萧泽和萧沐下意识躲避他的眸光!


他的衣袍沾着血,手上也有!


可明明脸上是干净的,他们却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仿佛那一场腥风血雨,正迎面而来!


“放血的时候,隐蔽一点!”


“把血都收起来,天亮以后,有用!”


陈青云阴冷道,既然坚持的时间不多,那不如,引蛇出洞吧!


他冷笑着,环视的眸光将整个营地都纳入眼底!


萧泽萧沐应声去办,很快,整个营地都安静下来!


后半夜,潜伏半宿的余江前来回话,陈青云又是一番周密安排!


余江得令退下,心里却无比清楚,这一仗,他们必须赢!


漆黑的深夜里,有燃烧得极旺的火,以及那滚沸的水。


所有的一切直到天明也没有停歇,晃动的火光簇簇地闪烁着,随着夜风带来的鬼影,似乎正在暗暗掩饰着某种隐秘的动向!


这个夜晚,安静得可怕!


这个夜晚,也血腥得吓人!


许多人事后回忆,都感激自己流了不少血,因为天亮的时候,考验他们演技的时刻,来了!


李心慧是被一片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的,外面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嘶吼和哀嚎,她听了好一会,昏昏沉沉的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水是我的!”


“是我的!”


“放开,不放开你就去死!”


“去死!多死一个,少一个来争!”


呃!


好像是因为抢水而打起来了,可不是说,最少还能够坚持一天的?


难不成她睡了很久?


李心慧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陈青云就在她的身边,看到她睁开眼睛时,眼眸立即一亮!


他俯身下来,眼眸微微浮肿,眼底有乌青色和血丝!


“怎么样了,还想吐吗?”


李心慧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随即道:“外面怎么回事?”


“听声音,打起来了!”


陈青云慢慢将她扶起来,又喂她喝了些水!


这才出声道:“我让他们打的,昨晚余江潜伏一晚上,发现一些端倪!”


“外面的水最多也就是今天和明天,既然不能走远,他们的血也不能白流!”


“所以……你准备来一场内讧的戏码,鲜血横飞,混淆视线?”


李心慧惊讶道,她到是没有想到,昨晚那种情况下,她竟然还知道让他们把血保存下来!


陈青云颔首,随即温柔道:“光有血怎么够?”


“横竖那三具尸首还没有扔远,我让他们剁些手脚扔出去,帐篷内满是鲜血,夜晚火光一照,鲜红淋漓,再加上苟延残喘,在尸体中企图求生的士兵,那些人看得心痒痒,自然会想来补上一刀!”


李心慧抬首看着他温润的侧脸,很俊俏啊!


声音他也很好听,可是说话的时候,怎么有一种阴狠的毒辣?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着,随即道:“若是他们等两三天再来呢?”


陈青云闻言,摇了摇头!


他深邃的眼眸里全是遍布的冷嘲之意,只听他讥讽道:“那些人以杀人为乐,都死了,碎尸还要费力气!”


“可是苟延残喘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尽情欺凌,找回他们做沙匪的猖狂和狠辣,昨晚那番动静做不得假,他们知道大部分都中了毒,再加上今天这一桩肆意残杀,他们一定会上当的!”


之前那一仗,他们输得够惨!


想要搬回一局,光是死尸怎么能够泄愤?


陈青云勾起冰冷的嘴角,今夜,他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修罗!


李心慧没有想到,青云已经有算计人心的魄力!


她虚弱地靠着他的臂膀,好似靠着一棵大树,心里稳稳的!


“青黛和青鸾怎么样了?”她出声问道,那两个丫头喝的水比她的还多!


“自保不成问题!”


“放心,我让她们好好休息,天黑以后,我会让萧泽和萧沐先送你们去沙丘后面避一避!”


李心慧闻言,眉头狠狠皱起!


她盯着陈青云的面容,冷声道:“又想将我送走!”


“萧泽萧沐一人杀五十个都不成问题,这样好的帮手,瞎跑什么?”


“在帐篷里面挖一个暗道,我们先藏起来不就好了!”


她略有不满,重新安排!


陈青云看着她病恹恹的,还一副操心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却也心疼!


他搓了搓她的手,很凉,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


他将她揽在怀中,低着头,靠在她的颈窝道:“你以为我的心能有多大?”


“装了你一个,沉甸甸的,我护着你就跟护着我的心是一样,命门的位置,谁也不能碰!”


她靠在他的身上,宽厚的肩膀暖呼呼的,很舒服!


他的话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沉甸甸的。


她微微侧身,搂着他的腰腹,脸颊蹭着他的胸膛,带着三分戏谑道:“这颗装了下我的心,跳得可真快!”


“不过任凭你情话说得再好,我也是不会走的!”


“用我们带来的麻袋装了沙堆,砌成一个堡垒,我跟青黛和青鸾避一避,既然你已经设下了这个局,围剿他们必然已经不在话下!”


“萧泽和萧沐没有中毒,功夫又高,再加上余江他们,这批精兵以一当十不是问题,这场战局,至多险胜,绝不会惨败!”


她坚持不肯走,哪怕是抱着他,心思依旧决然!


陈青云在心里轻叹一声,皱着眉头!


心道自己是不是要一直这样妥协下去,拿她没有办法?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背脊,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脑后摸了摸,竟然舍不得打晕她?


正在他愕然自己竟然对她无从下手的时候,至今她从他的怀里仰起头来,质问他道:“你刚刚想打晕我?”


陈青云:“……”


“没有!”


是想,但是舍不得!


他看着她,眼眸明亮坚定,似乎是她在无理取闹!


不过她心有所感,刚刚他抚摸着她后颈的时候,那手顿了又顿,几欲踌躇!


她不信他没有那个想法!


她往后退一些,站起来,离他远一点!


陈青云看着她跟防狼一样防他,嘴角微微抽搐着,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你出去,把青黛和青鸾叫来!”


李心慧对着他挥了挥手,不想再跟他腻歪了!


这家伙……想给她来阴的!


陈青云觉得自己是真冤枉,他还没有动手呢!


被她拆穿了不说,还跟他划分界限了!


“别转了,小心头疼!”


“我去叫她们来,然后给你们挖一个暗道!”


他妥协了,整个人感觉十分无力!


可她还带着几分怀疑,非要见青黛和青鸾,无奈之下,他只得去把青黛和青鸾找来!


那两个丫头底子好,早就跟常人一样,只不过内力使不出来而已!


她们进去扶着夫人,只听公子十分不爽的声音道:“就在这个帐篷底下,挖一个地道出来!”


一旁的萧泽和萧沐愕然,面面相觑!


于是在李心慧的监督下,一个用沙袋支撑起来的暗道,足够容纳四五个人的小地方,就这样出现了!


大家都在等待夜晚的来临,陈青云传令,让他们把剩余的,干净的水都喝掉!


杀了沙匪,他们自然有水!


这是绝无后路的一战,所有人将手中分到的水一饮而下,准备做好一场残酷厮杀的准备!


而同一时间,李心慧她们下到暗道底下,暗道的入口用简易搭建的小床遮掩起来,流出通风的缝隙!


陈青云一直守在帐篷里面,等待沙匪的到来!


今夜的风变了,很凉,带着沙子跟刀刮一样!


余江带着人潜伏在那些沙匪出没的边缘,全身都陷入沙子当中,连眼睛上都沾满了,夜晚风沙大,他根本不是用看的,而是用听的。


渐渐的,风声里多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声音快速朝着他们的方向移动,人数很多,可都是一点一点地靠近,视乎,还在试探!


就在他以为这些人会慢慢靠进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沙匪竟然往他们的营帐里面投火……  余江的心神瞬间紧绷起来,惊惧的惶恐一波波来袭,他想到了在营地中,还有潜伏的士兵们,身体立即起了一层无比寒凉的冷意。


第三百二十三章血战


大片大片火光来袭的时候,映着那染血的帐篷,整个营地像一片火海一样!


耀眼的火光直冲上天,黑色的烟雾也腾空而起!


帐篷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一烧,也不过是半个时辰而已。


陈青云早有防备,他选的人根本就不在帐篷里面,而是在帐篷外面伺机而动!


中毒的那些士兵们隐匿在曾经死在萧家军的累累白骨中,沙匪根本想不到,他们的人会在尸骸之下,所以,那一片,也是最安全的!


将着火的帐篷砍倒,陈青云护了那一片的安宁。


萧泽和萧沐带了几十个身手敏捷的士兵,假装被火烧身四处奔逃!


隐匿在沙丘中的沙匪们见带着火光的人影四处窜逃,嘴角下意识勾起!


又见那帐篷都快烧完了,可里面却死气沉沉,越发肯定他们百日里内讧,为了争水而自相残杀!


火光映出大片鲜红的血迹,似乎比他们囤的水还多!


狂风大作,带着风沙,那一股烧焦的腥臭味一点也没有错,是焦尸的味道!


沙匪们在心里猖狂无比,领头的抄起家伙,瞬间围了上去!


他们大约有一千来人,算得上是倾巢出动!


全都黑压压一片将整个弥漫火光的营地围住时,到处都是烧焦的刺鼻的腥臭味!


他们隐隐看着一些像是尸块一样的燃烧物,七零八落的,到处都有!


可是却显得太少了!


很快,整个营地的火光渐渐小去,很多地方都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沙匪们拿着大刀挑开那些还在闪着火星的物体,然后踏步进去!


可是刚刚走到一半,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有尸块不错,但是很少!


血腥味浓稠不错,可却没有成堆的尸首!


跟以往他们看到的根本不一样!


“退!”


领头那个高举着手中的大刀,厉声道!


可早就潜伏在营帐外的士兵们突然一跃而起,只听一声“拉!”


那些沙匪的脚下突然蹿起一根跟粗粗的麻绳,只见那麻绳将他们分成几股,都往那个营地中间拖去!


“砰砰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些痛呼哀嚎,只见那些沙匪猝不及防,跌落到营地当中以后,在那营地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坑!


他们陷入坑里,可巨大的坑里全是竖起来的大刀,很多沙匪就这样死在乱刀之下!


沙匪门发现中计了,立即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将那些绳子砍断!


陈青云的眸光关注战局的时候,发现脚下的沙土往下遁了些!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以为是沙坑引起的,没有太过在意!


这时,只见原本带着火光奔走的那些人,像是绕了一根弧线的圈子又回来了!


而且还将火投到沙匪的中间!


沙匪拥挤不堪,又有士兵围堵,慌乱奔逃时,许多人身体被烧着了,一个挨着一根,沙漠中的风大,火光蹿起来时,灭都来不及灭!


等他们钻入沙堆,准备以沙灭火,周围的士兵们立即投以长枪,直接就地杀死!


如此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小胜仗,剩余的沙匪们开始强力反扑!


也许是死的人太多了,那血红得刺目,所有人开始癫狂起来,拼命厮杀!


累累白骨中,那些因伤修养的士兵们一下子突袭出来,沙匪们猝不及防,只见那些人竟然全都手握生锈的大刀,想疯子一样冲过来!


他们是真的想活,所以陈公子让他们躲入白骨中时,他们有过一刻的内疚,不过想着自己的战斗力不强,所以听从安排!


可是等到鲜活的血液比火光更加刺眼时,他们才明白,他们跟这一堆白骨没有区别!


一辈子沉睡在这个地方,死了连名牌都不会有人来收!


那些大刀都在白骨中生了绣,有的甚至于连刀都被收走了!


累累白骨,脏身沙漠!


生时,连沙匪都没有剿灭,死时,连陪葬鬼都没有!


几乎是所有人,在那一瞬间,各自摸索着,一把用得顺手的大刀。


那些刀早就不锋利,可钝刀砍人,当中别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那刀砍进骨头里,不好拔出来的时候,沙匪临死前的痛苦面容,彻底振奋了那些中毒的士兵们!


他们无比勇猛,无比疯狂,好似要死都准备拖几个垫背的!


余江他们围攻过来的时候,都惊呆了,只见原本最后偷袭的那一些中毒士兵跟疯了一样,从那白骨中冲了出来,看见沙匪就砍,对着头,对着胸,对着大腿!


看见什么砍什么?


余江的嘴角抽搐着,他隐隐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地方,沙堆也行,可是公子却让那些中毒的士兵躲入白骨中。


也许公子的本意根本不是让他们最后出来给予沙匪致命一击的!


而是让他们都受一番刺激,从而将他们体内的狂傲和凶残都激发出来!


就像现在,他们这种不要命的杀法,许多沙匪都心生惧意,手脚也不再灵活!


甚至于,还隐隐有了想要逃跑的现象!


余江他们这些没有中毒的,心里更加澎湃激昂,原本只有七分力气的,也使出了十分!


所有人都在疯狂杀戮的时候,陈青云握紧手中的弓弩,对准了那个沙匪头子的方向!


他的身边有十几个人护着,看起来防卫森严!


不过陈青云隐匿在暗处,眸光锁定在他的身上,自然寻得到时机!


弓弩是她带来的,长箭是他后面收集来的!


他只想要到,她用这一把弓弩,射光了所有的箭才找到他的时候,他心里那种蚀骨的恨意便涌了出来!


受伤,被狼咬,中毒,她所受的一切,他都要帮她讨回来!


陈青云阴鸷的眼眸盯着沙匪头子,然后,放出一箭!


他眼锋极准,护着沙匪头子的沙匪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那个沙匪头子的身体便跌了下去!


额头被利箭射穿,死的时候,瞪大瞳孔,死不瞑目!


余下的沙匪见头领都死了,一瞬间万分惊惧!


陈青云趁机再射几箭,周围的沙匪中箭以后,倒地身亡!


接二连三被冷箭收拾,绕是再凶狠的沙匪也忍不住惊颤着,惶恐地奔逃起来,根本顾不上同伴!


于是一场追截绞杀的行动开始了,最前面逃跑的那群沙匪,慌不择路,只知道拼命逃离,如此七零八落,到也跑了几十个!


可一千余众的沙匪,只跑了几十个,可见这一场厮杀,如陈青云料想那般,恍如地狱修罗场,遍布血腥,残肢散落!


战事结束以后,所有士兵们顾不上身上的伤,连忙从沙匪的身上找寻水壶,率先解渴!


一番搜集下来,他们得到的水最少也能够坚持三天,至少活着走出沙漠却不成问题了!


余江带着人盘点伤亡,转移营地!


萧泽和萧沐帮着陈青云将掩护的小床推翻,结果三人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只见那下面陷入一个大大深坑,流沙保持着坠落的姿态!


可是那下面,哪里有人影?


“公子!”


萧泽惊声一喊,三人的心立即就凉了下去!


陈青云二话不说就往下面跳,可是沙堆下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们跳下去也没有用!


“快去叫人来挖,快点!”


萧泽应声快速闪离!


陈青云心急如焚,他忽然想起,将那些沙匪全都扔进陷阱里去的时候,因为震动,脚下的沙土往下遁了些!


当时他以为只是一般的震动,哪里想到,竟然将她们三个陷入了泥沙底部?


陈青云快速地用手去刨,可刨得越快,沙子掉得越多!  他跟萧沐两个人像是傻瓜一样,干着愚蠢至极的事!


第三百二十四章被困


李心慧和青黛青鸾掉下去的时候,满嘴都是泥沙,下面黑乎乎的,她们连眼睛都睁不开。


狭窄的甬道里,还有泥沙冲击下来。


青黛和青鸾手快地扯了她一把,三人随着那甬道往下坠,心里都在乱骂一通!


“砰砰砰!”


三声响动的声音后,她们坠落在了一个坑洼不平的地方!


有些潮湿,水气很重,很滑!


三人都摔得不轻,李心慧感觉脚踝歪了一下,很疼,她倒吸一口凉气,迎面有一股冷风!


“夫人!”


青黛担忧地唤了一声,三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把手牵在一起!


“没事,我们可能掉下沙匪的暗道了!”


“有没有火折子?”


李心慧出声问道,现在她们什么都看不见,这样未知的暗道里,明显对她们很不利!


青鸾带了火折子的,连忙掏了出来!


火折子亮起来的时候,光很偌,不过对于青黛和青鸾来说,足够了!


她们四周看去,只见周围都是小道,四五条,而且都有脚印子!


“夫人,我们要不还在原地等着吧,公子发现我们不见了,会往下挖的!”


李心慧闻言,沉凝了一会!


吹过来的风带着湿气,有水!


而她们现在最缺的,是水!


更何况青云他们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立即就道:“往有风的地方走,这种暗道是用来迷惑人的。”


“他们一时半会还下不来,趁着沙匪都去围剿了,我们还能找一找他们的地下水源!”


青黛和青鸾闻言,静静地听了一会,确定周围没有异样的响动以后,这才扶着李心慧慢慢往下走!


不一会,三人就在那窄道之中发现一些蜡烛,断断续续的,都有烛台。


她们抽了几根蜡烛放在怀里,然后点燃其中一根,三人朝着有风的窄道,一路向下!


李心慧是看过地图的,知道她们驻扎的那一片的下面会很多沙匪挖掘的暗道,却没有想过,这么巧,就是她们三个跌下来的那一片。


上面是窄的,可是往下走,逐渐宽敞起来!


青鸾拿着蜡烛,看得不是很远。


因为步伐的走动,手上的光就晃得厉害!


她们毒素未清,多少有些影响!


青黛的视线稍微能看得远一点,不过也是率先听到了流动的水声!


潺潺的声音在三人屏息凝神的时候,清澈极了!


李心慧忍不住心里一喜,这暗道下的水源是活的,不是特意蓄起来的!


“找到了!”


青黛出声道,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再找不到,她都不敢继续往下走了!


要是夫人出了什么事,她们无法跟公子交代!


李心慧将身上随身带着的水壶递给青鸾,随即道:“取一些,我们原路返回!”


青鸾举着蜡烛,拿着水壶就屁颠屁颠地往下跑!


她想快点装满,也好带着夫人回去,这暗道里面没有人,可是她们也害怕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


距离上面四五丈的距离,有一个人工砌起来的活水池子!


青鸾看到有水不断地流出来的时候,以为这就是一个泉眼,忽略了那如同小房子般大小的池子。


青鸾将水壶接在水流下来的地方,那水很凉,流到她的手上,她顿时忍不住颤抖一下!


水壶很快就接满了,青鸾将水壶挪回去,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那水池口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而已,可是青鸾却瞬间汗毛倒立,惊叫一声!


“啊!”


青鸾控制不住地往后跌去,手里的蜡烛瞬间熄灭了!


她的惊叫让青黛和李心慧心神一抖!


“怎么了?”


“青鸾!”


“青鸾!”


李心慧和青黛同时出声!


只听青鸾虚弱道:“别,你们别下来!”


“快走!”


青鸾慌不择路地往上爬,可是黑暗中,她的手脚瘫软无力!


李心慧站在上面,她推了推青黛,出声道:“快下去看看!”


“不要,不要下来!”


青鸾爬得很快,惊惧以后,她的声音都是抖的,水壶也早就掉了!


“青鸾,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李心慧问道,这里没有人,一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蛇,蟒蛇,在水里!”


青鸾带着哭腔道,她探头看一眼,看到一个巨大的蛇头伸出来,吓死她了!


可是现在她没有听到异样的声响,虽然害怕,但还是快速地往上爬!


李心慧和青黛闻言,面色骤然一变!


有蟒蛇在水池里?


“快走!”


李心慧和青黛往下几步,拉着青鸾!


青鸾浑身都湿透了,刚刚爬上去,只听周围密密麻麻都是脚步声!


“有人!”


李心慧皱着眉头道,她们三个连忙往上爬!


水池中养蛇,她听说过!


沙漠中,很多人将蛇看做是龙的化身,蓄水养蛇,乃是一种渴求长生的秘术!


只不过蛇也不会一直待在水里,所以这附近一定有蛇窟!


“赶快,有人取水!”


暗道里,有耀眼的火光直射过来!


青黛和青鸾只感觉眼睛被闪了一下,下意识抽出自己随身所带的匕首!


李心慧的心往下沉了沉,这个意外,可真是无从所想!


她们三个往上爬得有些艰难,更艰难的是,她们的往上的路,被人堵住了!


沙匪自有捷径,围堵她们的速度也很快速!


他们大约有十几个人,一个个提着刺眼的大刀,举着火把,来势汹汹!


青黛和青鸾见状,暗暗将李心慧护在身后!


李心慧抽搐随身携带的匕首,想着,怎么也不能落在这群人的手上!


沙匪常年穿梭在沙漠当中,皮肤黝黑,粗狂,眼神犀利,略厚的红唇露出深深的讥讽,正好似看猎物一样地看着她们三个!


“竟然,是女人?”


其中一个领头的说到,他们的火光太亮了,青鸾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这一照,便什么都一清二楚!


而且后面的李心慧和青黛虽然束着头发,可仔细看去,眉眼本就跟男子不同!


“哈哈哈,女人,女人好啊!”


“兄弟们好久没有乐呵了,上次那些抢来的女人不经玩,才三天就死了!”


“趁着他们都出去了,我们第一轮还能多玩会!”


“哈哈哈……”


沙匪们十分猖狂地大笑,步步逼近!


青黛和青鸾对视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她们虽然没有内力,可功夫还在!


只要他们没有其他的同伴,拼死也不能让这些人得逞!


那些人都将刀收起来了,全都一脸淫邪地扑了过来,好似以为,能够将她们压在身下!


可刚扑过去那两个,一声哀嚎,便被青黛和青鸾推了出去!


这时,沙匪们才看到,地上躺着同伴,胸口的位置,汩汩冒血!


明显,致命一刀,猝不及防!


“贱人!”


“动手!”


剩下的十几个沙匪一下子就围攻过来,青黛和青鸾左右防御,护着李心慧往上走!


青黛很青鸾的身手敏捷,快速又致命!


每一招都是杀招,周围的沙匪从十几个,变成几个,个个都红了眼,将她们围困到狭窄的暗道里!


青黛和青鸾因为全神贯注地杀人,眸光十分犀利,可正是因为这样,那毒隐隐又发作了!


她们的眼前开始出现虚幻的影子,额头也开始冒虚汗,脸色苍白冰冷!


熟悉毒素的沙匪很快又猖狂起来,只听其中一个道:“我就说哪里来的女人,想不到竟然是萧家军里面的!”


“哈哈哈,真是可笑,堂堂的萧家军竟然藏了女人淫乱!”


“兄弟们,别怕,她们中毒了!”


青黛和青鸾握紧手里的匕首,知道殊死一战来了!


可这时,沙匪们竟然没有强攻了!


而是不停地以火围攻,耀武扬威地在她们的眼前不停地晃动着!


那火的速度很快,一下子过去,一下子过来!


原本就觉得有暗影的青鸾和青黛立即恍惚起来,她们重重地甩了甩头,准备强撑着最后的神智!


那群沙匪见已经逗弄得差不多了,冷笑一声,将大刀拿出来,背过面,准备先劈晕她们!


先过来的那个,试探性地接近,发现那两个凶悍的都没有反应以后,淫笑着,一下子就扑向了其中的青黛!  一直靠后,养精蓄锐的李心慧看准时机,一把将手中的匕首送进他的心脏!


第三百二十五章及时救援


“啊!”


那人哀嚎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心慧,仿佛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这种情况下!


他身后的沙匪察觉不对,将人拖了回去,结果看到了,又是心脏的致命一刀!


李心慧将青黛和青鸾都护到身后去,她将手中的匕首握得紧紧的,嘴角流露出一抹犀利的冷笑!


“我没有中毒,你们就别白费心思了!”


李心慧冷笑道,她握紧手里的匕首,在那群人知晓她们中毒以后,她便暗暗给了自己的小腿一刀!


那个地方的流血量不是很大,危及不了性命!


可却能让她随时保持清醒,不惧火光!


那些沙匪原本不信,可是接连晃动几次火焰以后,发现她根本不为所动!


可他们也不急,冷笑道:“萧家军都要死绝了,你们僵持得再厉害都不会有人救你们!”


“到不如从了我们,至少能留具全尸!”


李心慧一心拖延时间,更是不急!


她掏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眼色阴鸷可怕!


她看着准备伺机而动的沙匪们,讥讽道:“常年喝下有毒的水,你们的寿命也没有几年光景了!”


“横竖都是要死的,谁还管什么全尸不全尸的?”


“你胡说什么,是你们喝下的有毒,我们喝下的是圣水!”


沙匪冷戾道,像是不准她侮辱他们神圣的水源一样!


“嗤!”


“蠢货!”


李心慧嗤笑,她斜倪了他们一眼,玩味道:“中原的神仙酒听说过吗?”


“用蛇,人参,穿山甲还有百十中中药泡制,传说可以包治百病!”


“你们养条蟒蛇在里面游玩就当是圣水了?”


“要知道,这蛇要是用水泡没有毒的话,中原人还辛辛苦苦弄什么药酒,不过是解毒而已?”


“你们一群蠢货,喝下有毒的水还不自知,当真可怜!”


李心慧可劲地忽悠,只希望能够拖延时间!


然而,她还不能让对面的人看出来!


那群沙匪知道中原有泡药酒的习惯,因此半信半疑!


冷声道:“胡说八道,圣水就是圣水,怎么可能有毒?”


“你别想拖延时间了,你们的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李心慧对他的试探充耳不闻,继续道:“守着一大批的黄金,在沙漠里却花不出去,可充满杀戮的罪恶,却笼罩在你们的身上!”


“一年四季,全身时不时疼痛蔓延,无法遏制!”


“甚至于烦躁不安,心悸胸痛,还会惊厥高烧!”


“我说的可对,你们这一群人,跟傻子一样地守在这里,最后活生生被自己毒死,真是可笑!”


剩余的五个沙匪全都有些慌了,他们确实守着一大批的财宝!


他们也确实全身疼痛不止,心悸胸痛,惊厥高烧!


可是她竟然知道?


“你到底是谁?”


沙匪用大刀指着李心慧,面色变了又变,眼里起了一层恼羞成怒的杀意!


李心慧正视他们的眸光,丝毫不惧地回瞪道:“我是大夫!”


“军医?”


“军医怎么有女人?”


沙匪问道,根本不信!


“宫廷都有医女,边关怎么就不能有女军医?”


“若不是战事起,我们也不会来!”


好似为她们三个来路找了一个说法!


可那些人的耐心已经耗光了,他们举着大刀逼近,嘴里阴狠道:“本来也不指望能活多久,不过竟然有女人,怎么也要爽个够!”


那沙匪冷笑着,冲着李心慧砍了过去!


李心慧的瞳孔收缩着,身体往前一滚,然后手上的匕首用力一削!


那人知道她有匕首,往后退去!


可是她的速度很快,那人猝不及防被削到了双腿,更加令他到死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瞬间摔到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只脚,竟然被削掉了!


他瞪大眼睛,一声惊叫还哽在喉咙,飘忽的余光却看到胸前插着的匕首!


那鲜血还汩汩地流出来,可是那匕首好似不费力就插进去了,一眨眼的时间,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便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浓浓的血腥味刺激到后面的四个,他们的眸光透着惊惧和骇然,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心慧手里拿着的匕首,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李心慧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身后的青黛和青鸾已经十分难受了,她们根本没有吃什么东西,可是呕吐的欲望很强烈!


再加上鲜血的腥气,青鸾陷入巨蟒的梦魇里,惊惧交加,惶恐不安!


青黛稍微好一点,可是扶着青鸾,她的身形也很狼狈!


那四个沙匪往后退了退,不过他们的眼眸很快就亮了起来!


因为他们可以从后面偷袭!


他们对视一眼,留两个继续干扰李心慧的视线,剩下两个绕到后面去!


李心慧看到前面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知道那些人的打算了!


她靠着青黛的身体,小声道:“青黛,放血,快!”


“他们会绕从你们那个方向来!”


青黛闻言,最后一丝神智回笼!


她得以喘息片刻,多少还是恢复一些力气!


她立即在自己和青鸾的手臂上都划了一刀,然后拉着青鸾靠在一边,准备随时出击!


可是暗道里面,却突然冒出了浓烟!


青黛和青鸾受不得这呛人的味道,只得往前下移!


李心慧知道这是他们的计谋,可是没有办法,她们三个受不得这呛人的浓烟,只得从那窄道里面出来!


可是刚刚一出来,她们便被一张网给网住了!


李心慧慌乱地拿着匕首划开笼罩下来的网,然而她们失去了最佳逃生的机会!


只见青黛和青鸾瞬间被人摁住,而李心慧的手也被用力踢了一脚,受伤匕首瞬间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掉下了水池的位置!


“啪……”


“贱人,下手够狠1”


“呵呵,等玩死了你们,再扔进蛇窟!”


其中一个沙匪冷戾道,打了她们一人一个耳光以后,便将她们的手给捆了起来!


他们根本无心将他们带去别的地方,直接在那地上就过来撕扯她们的衣服!


她们的身上都沾染了不少的血,此番一再挣扎,那血流得更凶,更多!


李心慧用力地踢了身上的匪徒一脚,他那恶心的臭味来袭,她恨不得昏死过去!


可那匪徒硬生生受了一脚以后,吃痛,恶狠狠地捏着她的痛脚!


他的手暗暗用力,像是拧干湿衣服一样,有汩汩的血从他的手中流了出来!


“嘶……”


李心慧倒吸一口凉气,痛得脸色都变得煞白煞白的!


可她却听一声冷哼道:“臭娘们还真挺能忍的,等会看老子不弄死你!”


一张臭嘴凑了下来,身上的衣服被人大力撕开!


“嘶啦,嘶啦”的声音伴随着癫狂淫邪的笑声,慌乱无助的时候,李心慧想到了死!


她死也不要被这种恶心的杀人匪徒强上,可是她知道,就算她死了,这些人也会奸尸!


她的余光看着拼命挣扎的青黛和青鸾时,心里所有的狠意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就在她暗暗积蓄所有力量,准备用头狠狠地撞向身上这个恶心的匪徒时,“噗”的一声,是利剑穿透皮肉的声响!


空气中仿佛静了一下,然后是疾步而来的脚步声!


李心慧就只看到身上的人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她,然后有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


她愕然惊惧的时候,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忽然笼罩在她的头上!


“嘭”的一声,身上的男人被狠狠地一脚踢开,然后她的身上瞬间盖上一件厚实的披风!


“萧……萧大哥?”  李心慧结巴道,瞠目结舌地盯着一身风霜,满眸阴翳,神情冷戾而紧绷的萧凤天看!


第三百二十六章蛇窟


萧凤天一把将地上的李心慧抱了起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心痛之色,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不到片刻,地上便又多了四具尸首,昏昏沉沉的青黛和青鸾也被披风包起来,抱着往下走!


萧凤天的脸色阴沉得厉害,气息冷如冰霜!


李心慧感觉他十分暴躁,她缩在他的披风里,下意识选择闭嘴!


他们绕过暗道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带着她们三个人往人工建造的土墙内走!  这些地方点了蜡烛,隔着不远的地方甚至于还插了好几个火把,通道里面亮如白昼,转进一个密室一样的地方,只见那地上有十几个沙匪被捆绑在一起,嘴角干裂起泡,一个个有气无力地靠在一起,


像是脱水后的症状!


“你们几个找一找别的出路,其余的留守在四周!”


萧凤天冷戾地吩咐道,他将李心慧放在一个土炕上,李心慧的脚疼,站不住!


萧凤天半蹲在地上,帮她包扎!


湿湿的裤子沾着肉,血淋淋的,那沙匪用力捏的时候又流了不少血,看起来像是腿断了一样!


萧凤天轻轻将她破了口子的裤脚撕开一些,牵扯到她的伤口,她强忍着,身体微微痉挛!


“忍一忍,一会就好了!”


萧凤天将随身带的金疮药洒了上去,然后撕下自己的里衣帮她包扎起来!


李心慧的身体绷得紧紧的,面容微微扭曲着,神情痛苦而煎熬!


青黛和青鸾缓和过来了,两个人的脚没有事,勉强能够站住!


一同来的萧家亲卫帮她们包扎了手臂,两人感觉到少将军身上的戾气很重,气场凌厉四散,让她们挨着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终于,李心慧的脚包扎好了!


可金疮药敷在伤口上,随之而来的跳痛让她躬着身体,难耐地忍受着!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她却咬住唇瓣,强忍着没有哼!


这倔强的性子,像极了自己曾经被狼群追赶,仓惶无力却没有呼救的样子!


萧凤天的眼眸里,多了一些晦涩的光!


有些痛,只能自己承受!


“青云呢?”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萧凤天问道,企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青云挖了一个大坑当陷进,那些沙匪掉下去的时候,因为震动,我们脚下的沙尘忽然一松,我们三个就坠下来了!”


“萧大哥呢?你怎么会来?”


李心慧仰着头,疼的嘴角发白,不过面容却强烈保持着平静!


萧凤天想到刚刚自己再晚来一步,她们差点就出事了!


他一开始是听到匕首掉落的声响,非常奇怪的感觉,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当时他飞快地掠去,结果就看到那些沙匪压着三个姑娘在地上,准备奸污。


他当时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似有熊熊的火焰一下子从心里蹿出来,非常愤恨又极度恶绝!


他将随身携带的匕首朝着那个人的头上后脑勺就掷了过去!


当他一掠而上,看到地上的人是她的时候,他一瞬间就觉得所有的火焰都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寒冰般的冷气!


仿佛周身的温度一下子都没有了,身心都开始颤抖,一股无言的恐慌彻底笼在他的身上!


萧凤天的眼眸闪了一下,他低垂着眼睑,敛去眸子里的晦暗,出声道:“我是来追你们的!”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风沙,到达暗河水源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有十几个沙匪潜伏在那里,对着那些只知道嚎叫哀鸣,原地转圈的狼群和野马进行猎杀!”


“我们抓了他们,才知道你们喝的水被下了毒,于是我们沿着他们的暗道来到这里,准备从他们的后方偷袭!”


李心慧看着地上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十几个沙匪,知道他们一路上没少受尽折磨!


萧大哥能撬开他们的嘴巴,可见审人的手段非比寻常!


之前受的那些伤都不算什么,至少她知道,进了这一片沙漠,他们跟沙匪本身就是你死我活!


萧大哥能够追来,证明青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李心慧虚弱地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只听萧凤天的属下快速地回禀道:“公子,有几十个沙匪从另外好几个通道涌来,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吃了败仗!”


萧凤天闻言,微眯着眼眸,冷声道:“潜伏,暗杀!”


“是,属下知道了!”


萧凤天的属下应声下去安排,房间里还没有死去的沙匪趁机哼了几声!


静谧的暗室,那轻哼的声音太过醒目!


萧凤天收起刀落,全都将俘虏来的沙匪都杀了!


当他回神时,转身,只见李心慧眸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剑!


那眸光显得太过深邃了,萧凤天一时间拿不准她的想法,握紧利剑道:“他们该死!”


李心慧点了点头,她知道,她只是在想她的匕首掉了还没有捡起来!


“你送给我的匕首,掉了!”


她道,声音空灵幽寂,忽然就让他的心为之一震!


“我知道在哪里,我去捡回来!”


萧凤天说完,立即轻声出去!


沙匪们确实是战败溃逃而来的,当知道暗道里有同伴的尸体,他们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的黄金宝藏被掠走了!


所有人朝着水池的右边的小道涌去,萧凤天去捡匕首的时候,听见十分惊恐的哀嚎,那种声音,不像是临死前的嚎叫,到像是要经历生不如死的折磨一样!


他身边的亲兵都在暗中绞杀,可几十个沙匪,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杀完的!


萧凤天捡起匕首以后,轻掠到那池子上去!


远远的,那些人的火光闪耀着,似乎在过一个长长的窄桥!


有些因为太急,被挤下去的,就发出惊恐万分的声音!


他没有仔细去看那下面有什么,因为他身下的水池里,涌动着十分强烈的声音!


似乎是什么东西击打在水面上,一下子就出现了浪潮的声音!


正在他皱着眉头,寻思着是不是池里有人,只见一条大约有水桶粗的蟒蛇,快速地朝着那甬道爬了过去!  那速度很快,长长的尾巴差点扫到他的身上,他往后掠去,身上沾染了不少水珠,那水带着一股腥气,他厌恶地擦拭着,晃眼间,对面的窄桥上,二三十个沙匪,瞬间被大蟒蛇的尾巴扫了二十几个下


去!


惶恐到求生不得,求生不能的声音刺破耳膜,萧凤天吹响异样的口哨,召回自己的亲卫!


他们站到他的身边,全都惊愕地看着,那条巨蟒竟然生吞了一个沙匪!


幸存的三个沙匪冲过窄桥,快速地启动一个机关,然后进了一个石门!


“嘭”的一声,石门关上,阻隔了外面的一切危机!


萧凤天看着那巨蟒占据着那窄桥的位置,不一会,它顺着那窄桥的往下爬去。


“找到别的出口没有?”


萧凤天问道,原路返回的话,他们还需要最少一天的时间!


他身边的属下全都摇了摇头,这里面的暗道太多了,想要一一探过去,浪费的只是他们的时间!


“先回去,不行就只能走原来的那一条了!”


萧凤天出声道,率先往回走!


这时,只听后面窸窸窣窣都是声音!


他们一回头,火光一照,只见那窄桥下面密密麻麻地都是五彩斑斓的毒蛇!


大家下意识往后退去,一个个,头皮发麻,惊惧交加,总算是知道刚刚那些沙匪为什么叫得那么凄惨了!


窄桥的下面,竟然是蛇窟!


“快走!”  萧凤天厉声道,所有人第一时间轻掠而去,不敢有半刻的耽搁!


第三百二十七章危急


萧凤天突然回去,二话不说抱着李心慧就跑!


身后的跟随着一串的黑影,连青黛很青鸾都被抱起来跑!


显然,情况危急!


“出什么事情了?”


“是不是沙匪全都回来了?”


李心慧问道,她还在为青云打了胜仗歇了一口气呢?


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才好!


“是蛇,那水池的右前方,有一条窄桥!”


“下面是蛇窟,那大莽蛇爬下去以后,忽然就有无数的毒蛇爬了出来!”


“蛇窟?”


李心慧的头皮发麻了一下,而且还是毒蛇!


她瞬间抓住萧凤天的衣襟,声音略显颤抖道:“萧大哥,我们不能走!”


“青云打完仗发现我们不见了,会往下挖的!”


“他们有几百人,如果他们挖下来,蛇巢倾涌而出,他们只怕是凶多吉少!”


“而且这些沙匪驻扎在这里,那些毒蛇都不出来,关键还是在于那条巨蟒,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诱发了它!”


萧凤天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向李心慧的眼眸,认真道:“是血!”


“那些沙匪死了,血流在水池边,是血腥味!”


李心慧很害怕,真刀真枪就是一瞬间的事,可是想到密密麻麻的蛇,她就非常害怕!


可如果青云为了找她,最后却被蛇群淹没,那更是她不敢想象的!


“快,我们快点回去!”


“趁现在爬出来的还不多,我们点火,找蜡烛,找油,找布,反正要把它们都烧了!”


“找不到,脱衣服也要烧,不然,我们能不能出去是另外一回事,可是青云他们,一定会出事的!”


李心慧肯定道,她从萧凤天的身上跳下来,眼眸异常坚定!


她不能走!


她不能将青云置身在一片危险当中!


萧凤天虽然心酸难受,可是他也知道,他们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他,陈青云也不可能带着人深入这一片沙漠!


如果不是因为他,心慧也不会受伤!


他立即吩咐道:“点燃所有火把,我们折回去!”


所有亲兵的心神下意识一抖,可全都站直了身体,瞬间搜集着所有通道里面的火把!


“少将军,找到一些灯油,不过很少!”


萧凤天的属下回禀道,李心慧顺着那眸光看了过去,有半罐子,不过够了!


再加上他们搜集的蜡烛,火把,面前够了!


不过还差一些燃料!


李心慧将身上的厚披风解下来,然后对着他们道:“把地上的沙匪的衣服都脱了,用他们的衣服烧!”


还有你们的,多余的也脱了!”


身上的劲装外套早就被撕烂了她趁机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浅色里衣!


萧凤天的眸光有些复杂,心里有些闷闷地疼!


为了陈青云,她可以连名誉都不要了!


他身边的下属开始脱,地上的沙匪的也扒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很快就折回去了,很多毒蛇都涌了出来,不过四散开来,他们遇到几十条,还能应付!


明亮的火把带着炙热的气息,那些毒蛇下意识绕开她们的方向,也有那种顽固的,直直地对着他们来!


青黛和青鸾一人握着一把沙匪的大刀,身边跟着两个亲兵护着她们!


萧凤天揽着李心慧的腰身,将她带在自己身边,身后跟着的几个属下举着火把,抱着衣服,蜡烛,灯油!


上了水池,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他们!


无数条蛇大大小小地往上涌,一波一波,快得他们眼睛都看不过来!


“用衣服将火把打结,然后在衣服上倒油,点燃以后抛下去”


“再用衣服包着蜡烛,倒油,点燃以后也抛下去!”


李心慧急切道,萧凤天负责他们的安全,她们便快速动手!


捆绑好以后,他们点燃火源,然后朝着那下面抛了下去!


一连抛了十几个,火光很快直冲上来,伴随着呛鼻的浓烟,似乎有油滋滋的那种声音,噼噼啪啪地响着动着,还有蛇身不提摩擦的那种斯斯声!


突然,那蛇窟中似乎传来某种声音,非常细微,可是余音却十分刺耳!


李心慧皱了皱眉,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们正往回退,却发现之前出去的那些毒蛇都爬回来,以极快的速度,像闪电一样,朝着她们的方向齐齐涌来!


“是那条巨蟒在召唤!”


李心慧看得眼睛都直了,无数的毒蛇朝着他们涌来,有些还会凌空撞了过来!


那毒牙在火光中一清二楚,她往后退了退,看到长长的窄桥,下面是蛇窟,窄桥就是一个临界点!


“快,我们过去,把那窄桥斩断!”


她焦急道,被毒蛇咬到一口,他们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萧凤天想到那些沙匪拼命冲过去,然后启动机关,当即揽住她的腰身,立即轻掠过去!


“大家小心一点,下面的巨蟒可能会出来!”


萧凤天叮嘱道,果不其然,他带着她率先过去,只见下面一条带着火光的尾巴扫了过来!


他一脚踏在那尾巴上,借力使力,带着她微微地落在了石门的边上!


他快速地找到之前沙匪开动机关的地方,石门在他扭动的时候打开,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出声道:“在这里等我!”


李心慧看到身后的石门,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那里,焦急地看着他又轻掠回去!


这一次他带了青黛,然后是青鸾!


身后的蛇群汹涌而来,李心慧在对面喊道:“快点,你们那点火把的光,根本威慑得了蛇群!”


“快点过来,脱衣服,把衣服都脱了,抱着火扔过去!”


李心慧大声地喊道,都什么时候了,穿那一层哪里有命重要?


青黛和青鸾被夫人这一喊,立即汗颜起来!


刚刚她们都没有脱,两个人立即将外面的劲装脱掉,然后扔过去!


那边的人立即点燃,朝着蛇群扔了过去!


如此几次以后,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们立即往窄桥的方向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


李心慧看到萧凤天断后的时候,心焦如焚!


她不敢看下面的蛇窟,却听到炸响的声音更加频繁,而且一条巨大的蟒蛇竟然不顾身上燃起的火光,对着萧凤天伏着头,一点一点地靠近!


“萧大哥,快过来!”


“那蟒蛇来了!”


李心慧嘶喊道,那臭气熏天的味道灌入她的口鼻,她难受得恨不得昏死过去!


可是她还不敢,心被提起来,全身都冰冷至极,仿佛像是从冰窖里走出来一样!


她惊惧不安地看着,目不转睛,生怕自己一闭眼萧凤天就出事了!


看到他高大的身影护着一个一个属下过来的时候,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透了!


怪不得萧家军对他忠心耿耿,这一切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这些人蓄养如此多的蛇在这里,简直就是变态,李心慧的眼泪落了下去,可是她却顾不得擦!


萧凤天的功夫很好,听到她嘶喊的时候,他的心神下意识一颤!


她在担心他,很担心很担心,连声音都是撕裂的!


他下意识转头,只见她在落泪,盈盈的泪光闪烁着,看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祈求!


好似,祈求他能好好地活着!


萧凤天感觉自己的心比这蛇窟更加炙热,他削掉几条蛇的脑袋,一个旋转,便准备脚踏窄桥回去!


可这时,那巨蟒的尾巴横扫过来,他便只能再退回去!


如此,她显得更加焦急了!


双手捏得紧紧的,带着祈求时的脆弱和无助!


萧凤天看得心酸难挡,他再次被逼回去,却已经有上百条毒蛇踏上窄桥,对着他们涌了过去!


“砍断窄桥,快点!”


他皱着眉头,声音很厉!


他的属下全都没有动,个个身体僵硬无比,眼眸沉痛不甘!


可萧凤天却再次厉声道:“快点,这是军令!”


好几条蛇都已经过去了,他们手疾眼快,全都砍杀了!


可是如果几百条,甚至于更多,那他们自然是会顾此失彼,很有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情况如此危急,可空气中除了噼噼啪啪的声音,便是蛇群的斯斯声!  他们站在那里的十几个,全都僵硬着身体,眸光堆满了焦急痛苦!


第三百二十八章宝藏


“心慧,相信我,快砍断!”


萧凤天出声道,他应接不暇,身形略有几分吃力!


李心慧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过得她连呼吸都很困难!


她看着萧凤天站在那巨蟒的身上,那巨蟒暴躁地扭动着,身边的毒蛇却不敢再进一步!


“萧大哥,快过来吧!”


李心慧喊道,她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可是萧凤天低头去看蛇窟,下面的蛇窟比他想象的可怕多了,成千上万的蛇身都已经绞在一起,燃烧着,想爬却爬不出来了!


因为他们是靠着那巨蟒的身体往上的,可此时那巨蟒的身体着了火,而且那巨蟒已经不顾它们,爬了上来!


萧凤天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条巨蟒想去水池!


它暴躁地攻击着他,着火的尾巴甩动起来特别艰难,它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先砍!”


他继续道,准备把巨蟒杀了再过去!


“砰砰砰……”


他余光看到他们已经开始砍断窄桥的时候,立即一跃而起,长长的利剑直插入巨蟒的七寸!  一瞬间,巨蟒的身体扭动着,好似十分痛苦,萧凤天看到有一条红黑相间的毒蛇向他掠来,他抽长剑的时候,似乎被巨蟒的骨头卡住了,一瞬间没有抽出来,他只得用手去拍,可掌心却立即被咬了一


口!


萧凤天心里一凛,还来不及反应,便立即一脚蹬在巨蟒的身上,然后轻掠到了他们的身边!


他一落地时,就感觉身体麻了一下,尚未反应过来,只见一个身影用力地往前拉了他一把!


掌心的位置有些木木地疼,他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他被咬了,想要缩回去!


可是她比他更加敏感,立即将他的掌心翻过来看!


红红的一块,呈现紫黑色,虽然伤口不大,却已经肿了起来!


李心慧抬首看向萧凤天,只见他下意识转过头去,还想把手伸回去!


“你被咬到了?”


她惊呼道,几乎不敢置信,瞪大的瞳孔里遍布慌乱!


“没事!”


他说,可是眉头却紧紧地蹙起!


李心慧瞬间低头,将他的伤口含住,然后吸允着毒血!


萧凤天吓得感觉去推她,可是她却用力地握得紧紧的,含住就不放!


萧凤天害怕她一时情急,将毒血吞下去,动也不敢动!


身边都是砍伐窄桥的声音,沉闷的,以及蛇群涌动的声音,斯斯的,它们密密麻麻地侵袭着他的耳膜!


可是恍惚之中,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掌心还是木木的那种感觉,伴随着痒痒的悸动,直达心里!


他看着她不顾一切地埋首,心里有一个角落一片湿润!


这一趟,他不顾一切,只为他们!


可是这一刻,他心里有一个声音跟他说,责任也许更大,可心里的奢想,又何曾小过?


若不是心有惦念,割舍不下,他一次次地失态,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凤天微眯着眼眸,灼灼地看着她的黑发,忽然有一种,想要与她携手白头的心愿!


李心慧根本无暇顾忌这么多,她知道蛇毒有很多种,很多半个小时以内不注射血清的,都会死亡!


还有的会麻痹神经,半身瘫痪等等!


无论是那一个,萧凤天的命绝对不能丢在这里!


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铁骨铮铮的好汉!


她吸了一会,那伤口太小,根本吸不出多少鲜血!


她有些慌了,抽出她的匕首,将那一块已经肿起来的黑紫肉给割掉!


那匕首很快,萧凤天几乎没有感觉到疼,便见她再次低下头,狠狠地吸允了几口!


这一次,他的感觉比之前强烈得多!


有疼痛,有心悸,还有血液流失的感觉!


心里说不清楚道不明,就是觉得压抑着什么,那感觉横冲直撞的,恨不得一下子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眼眸深邃得像夜空一样,透着星星点点的光!


青黛和青鸾一左一右护着他们,直到整个窄桥瞬被砍断了!


奄奄一息的巨蟒直挺挺地从窄桥上坠了下去,浓烟和火苗喘起,李心慧感觉喉咙一痒,咳嗽的时候,吞下了一口血!


“咳咳……”


“心慧!”


萧凤天扶着她的腰身,紧贴的温热让他略有几分耳热!


她的外衫早就脱了,此刻就穿着里衣,搂在怀里的时候,娇软得不像话!


“没事,我们走吧!”


她挥了挥手,无力地出声道,心却微微下沉!


他们拿着火把,往那石门里面走去!


那里面的通道比外面的窄桥宽敞很多,不过却七拐八拐的!


里面有几间石室,萧凤天让属下的人找寻机关,这些沙匪并不精通机关术,他们到也找得容易!


石室打开以后,熠熠之光的金银财宝瞬间显露在他们的面前!


太多了,堆成小山一样,所有人都诧异地盯着,仿佛对于这样的意外之喜有些发愣!


堆积的财宝很多都是西域通商常用的金币,也有珠宝首饰,甚至于连丝绸茶叶都有!


“这里曾经是商道,青云说过,这里有宝藏的!”


“那些人借着沙漠的地势劫财,慢慢将累极的财宝堆在这里!”


“还蓄养蛇窟,真想不明白,沙漠中百里以内都没有人烟,金钱和沙子有什么区别?”


萧凤天的眸光扫了几个石室堆积的财宝,很多看起来尘旧得很,比如早就已经烂掉的茶叶,不能再用的丝绸等等!


“也许一开始,只是求财!”


“可周围的州县隔绝以后,他们就只能隐匿在沙漠当中,以杀人取财为乐!”


萧凤天冷声道,他之前看到有人进来,现在却没有看到,只能说,这石室还有其他的出口!


“只有金银财宝,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粮草!”


李心慧出声道,能把金银财宝运出去,才是他们的!


运不出去,这些东西都无用!


而且,现在灾荒,有钱粮草都不一定能够大批次买到!


她的眸光四处搜寻着,透着一丝焦急!


“我们来的方向是右边,可是左边我们都还没有去过!”


“如果是粮草的话,应该在左边,因为他们聚居在那个方向!”


“不过窄桥断了,我们也需要寻找出口!”


“你跟青黛和青鸾在这里休息,我带着他们找一找!”


萧凤天从那堆金银财宝里面,挑了几块平稳的金砖给她支了一个小凳子!


李心慧坐下去,冰冰凉凉的感觉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拿金砖当凳子坐的,估计她还是第一个!


青黛和青鸾自己去捡几块,三个人挨着坐在一起,疲惫后的困倦来袭,她们都有些昏昏沉沉的迷糊之感!


同一时间。


上面的陈青云都快疯了!


他们往下挖,那深坑都不知道比陷阱的大了好几倍,这才挖通一个暗道!


“公子,有暗道!”


余江爬出来回禀,浑身是沙土,脸都看不清楚!


陈青云拿着自己的剑钻了下去,萧泽萧沐连忙跟上!


后面没有受伤的或者轻伤的士兵们一下子就涌下去了四五十个!


他们点了火把,暗道里面很窄,有很刺鼻的腥臭味!


伴随着烧焦的味道,恶心得让人想要呕吐!


他们用手遮挡着口鼻,继续向下!


一路上,他们找到了十几具沙匪的尸体,都是匕首杀死的!


水池那边的浓烟太大,黑乎乎一片,带着油脂皮肉烧焦的臭味,熏得他们过不去,别说是举着的火把,就是眼睛都睁不开!


地道里面也很呛人,他们只能往左边走!  结果过去的时候,便看到被俘虏的十几个沙匪栓在一起的,全都死了,光着身体,身体上的伤口平整致命,似乎就发生在一瞬间!


第三百二十九章情意


萧泽和萧沐查看一番,立即对着陈青云道:“公子,这些俘虏的伤口很整齐,一剑毙命,而且看剑锋的弧度,应该是少将军的!”


“萧家军审人自有一套,这些沙匪身上淤青闷血不少,确实是萧家军的手笔!”


“夫人他们,可能已经得救了!”


“你确定!”


陈青云转头,眸光犀利地盯着萧泽看!


萧凤天会来,似乎……有些意外!


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可他转而一想,萧凤天最是重情重义,他一门心思想要找到那一万担粮草,心里不正是觉得萧凤天值得他这么做?


陈青云的眼眸深邃幽暗,映着火光,似有诡秘的亮在闪耀着!


萧泽肯定地点了点头,坚定道:“这些人明显已经脱水了,可却到这里才死透,显然是有人一路抓了他们进入暗道的!”


“之前死的那些沙匪死的致命伤是匕首直入心脏,匕首的弧度大小,跟青黛和青鸾惯用的一样!”


“其中有一个的双腿被齐整削断,应该是夫人用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她们还能杀沙匪,证明跌下来的时候,神智是清醒的。”


“她们遇到少将军的可能性太大了,而且那一方的火不可能是沙匪放的,地下烧死尸都没有这种怪味,那股腥臭味,应该是蛇!”


“有少将军在,夫人和青黛她们如果没有逃,一定会在原地等我们,现在她们不在,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已经从少将军进来的暗道出去了!”


萧泽分析道,他知道当局者迷的道理!


陈青云的心随着萧泽冷静的分析渐渐沉淀下来,不再起起伏伏,飘摇不定!


握着长剑的手松了松,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就湿透了!


一直紧绷的面孔得到片刻的松缓,布满阴霾的眼眸也渐渐有了些许神采,他静静地站了一会,看着地上的死尸,发现他们的双脚都有被水泡得发白的痕迹!


他记得地图里面,有一条暗道是从暗河水源上来的!


看样子,萧凤天是从那个地方抓到这些人,然后押着他们找到了这里!


他的心渐渐跟着松缓一些,听到此起彼伏咳嗽声以后,知道暗道里面不能久留,当即带着人从左边的甬道走!


陈青云他们一路向左,暗道虽然多,可是陈青云的身上有地图!


他这一份地图跟萧凤天手里那一份不一样,他们很快就找到被沙匪劫走的粮草!


也找到了出去的路!


可是上面根本没有萧凤天他们的身影,陈青云不知道该不该坚定自己心里的猜测,可是他相信她一定还活着,一定!


用力捏着着手里的地图,陈青云心里一再下沉!


那里面的暗道虽然很多,可真正能走出来的,只有三条!


一条通向暗河,一条通向沙匪的宝库,一条通向他们这里!


现在只有两个地方有希望,一个是暗河水源,一个宝藏外。


可通向沙匪宝藏外的那一条,却距离他们最远的,因为是相反的方向!


在暗道里,也是宝藏那一条出事了!


逃走的沙匪一定是对着宝藏去了,可刚好他们又在下面,所以那个地方浓烟滚滚……


烧得那么厉害,也许是蛇窟也说不定!


陈青云的眉头狠狠皱起,原本安安安抚的内心又叫嚣起来!


他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想法,如果他们能够原路返回,那么就有足够的时间等他们下去!


唯一的可能,他们进入了宝藏的那一条路!


陈青云想着,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他看着炙热的天,天阳已经升起来了,所有的一切归于平静,除了他的心!


陈青云立即做出决定,他要去宝藏外的那一条暗道,他必须尽快找到她,如果找不到,他会每时每刻都受着痛苦的煎熬!


可他们还有很多的伤兵,连运走一半粮草都不能!


陈青云最后只好让萧泽先带着萧家军回到白虎城,再来运走粮草!


那些沙匪储藏的粮草远远不止一万担,所以边关的粮草,算是彻底解决了!


陈青云给了萧泽一份描绘的地图,带着余江和萧沐前往宝藏的出口处!


萧凤天他们很快就找到暗道了,可是回去的时候,只能叫醒青黛和青鸾,李心慧发高烧了,昏迷不醒!


这个时候,萧凤天才知道,原来她之前就中毒放了血,结果掉下来以后,又划伤了自己的脚,身体失血过多,而且体内余毒未清,又替他吸出蛇毒!


萧凤天将她背起来,前面有亲兵开道,后面有青黛和青鸾跟着,他们一行人朝着狭窄的甬道往前走!


那些黄金,珠宝,价值连城的古玩等等,依旧如来时那般,静静地安放在那里!


萧凤天心急如焚,走起来自然很快!


身后的青黛和青鸾跟不上的时候,还是他的下属搀扶着走!


可是他们这一条长道实在是有些远,李心慧昏昏沉沉的,只知道脑袋很重,眼皮根本撑不开!


她陷入梦魇当中,有无数的毒蛇向她涌来,咬她,缠住她,窒息和惶恐一波波来袭,可是她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萧凤天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气息很粗,而且浑身都在颤抖,身体一会热,一会冷,连哼哼都是时有时无!


他一路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无比,像是在哄孩子!


青黛和青鸾的面色有些惨白,两个的眸光复杂隐忍,想说什么,却一直都没有能够说出口!


公子和少将军明显都是对夫人心生爱慕,可是夫人已经跟公子在一起了,少将军此番,到是让她们姐妹二人惆怅起来!


回去以后,公子问起来,她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夫人昏昏沉沉的,病得又这么严重,她们两个甚至于破罐子破摔地想着,也许跟夫人这样病一场,至少不用面对公子的盘问,以及少将军这番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深情!


他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早就过了一天了!


晨曦的光自东边缓缓升起,沙漠里的清晨很冷,那风好似能灌入骨子里,叫人浑身颤抖着,面颊像是被刀刮一样!


李心慧经过一番煎熬,被这冷意给冻醒了!


萧凤天已经将她从背上放下来,抱在怀里!


大家的衣服都少得可怜,不过贴身,可是萧凤天却赤裸着上身,用他的里衣为她御寒!


“咳咳……萧大哥!”


李心慧轻声唤道,她的嗓子沙哑得厉害!


高烧后,她浑身都是痛的,如同风寒入体,像针刺一样跳痛!


她苍白的面容扭曲着,难耐地动了动身体!


萧凤天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属下道:“水!”


立即有一个水壶递了过来,萧凤天喂她喝了下一些水!


可是李心慧只要想到,那水是被那巨蟒浸泡过的,立即翻身就呕吐起来!


她一天两夜都没有吃过东西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可却把脸色都折腾得煞白煞白的!


萧凤天看得心痛无比,撑着她的后脑勺,将水壶再次递过去道:“乖,喝一些!”


“我们已经出来了,等会我给你烤肉吃!”


他轻哄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宠溺!


李心慧勉强抿了一口,她虚弱地笑了笑,然后搬开他拿水壶的手心看!


血早就凝固了,看起来也没有肿得很厉害!


不过那一片的肉已经有些僵硬了,明显,那蛇毒还是很厉害的!


她想起自己吞下去的那一口血,心里仿佛有冷风刮来,凉凉的,有些落寞的悲伤!


她只想好好地陪着青云走下去呢,可是怎么就这么波折呢?  她想着,嘴角的笑容越发凄凉起来!


第三百三十章抢人


萧凤天最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像是一株百合,一点一点地在他的手中枯萎!


他下意识将她往怀里搂紧一些,更紧一些,希望给予她一些抵抗病魔的力量!


晨曦的阳光慢慢越过地平线,一轮巨大的太阳升了起来!


他抱着她,紧紧地抱着,像是努力地留住些什么?


那种无能为力,心痛难忍,万分不愿的神情全都在萧凤天的眼中一一闪现,他的神情专注极了,仿佛只有怀中的人儿才是他的所有!


“嗷呜……嗷呜……”


几声突倪的狼嚎响了起来,萧凤天下意识抬眼,只见远远的地方,有十几只狼在拖着什么,似乎是人的尸体!


他漠然地收回视线,可却在视线短距离的地方,看到站在不远处,浑身僵硬,面色惶恐,眸光沉痛的陈青云!


萧凤天感觉他的身影太突兀了,哪怕他的身后还跟着萧沐和余江,可是莫名的,他的眸光下意识跟他交汇!


刹那间,他下意识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好似害怕随时会失去一样!


陈青云就站在那里,没有动,眸光沉痛惶恐地看过来,似乎在害怕什么,那种一下子就怔住,不知道如何反应的表情,僵硬极了!


李心慧被萧凤天勒得有点难受,透不过气来!


她微微挣扎着,咳嗽了一声!


“咳咳……”


可正是这一声,恍如梦魇里面的深渊,让陈青云一下子堕入,瞬间惶恐惊惧地清醒过来!


他一下子扑过去,那步伐踉跄迅速,几欲栽倒!


可是他的眼眸却只有萧凤天怀里的人,他要过去抢,来势汹汹,不顾一切的模样让萧凤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给我!”


“把她给我!”


“她是我的!”


陈青云赤红着眼眸,低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腔,他盯着萧凤天的眼睛看,一眨也不眨,无声地威慑着!


萧凤天的手下意识一顿,怀中的人儿便被陈青云给抢了去!


陈青云将她抱得紧紧的,紧到两个人一点缝隙都没有!


温热的泪水从她的额头上跌落,一滴一滴,好似下雨一样!


李心慧反手搂着他的腰,蹭着他温暖的胸膛,久违的那种安全感又回来了!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惊喜得忘乎所有,只有拥抱,用力地拥抱他!


陈青云亲吻着她的额头,抱着她久久不肯说话,胸腔里逆流的悲伤像烙铁一样,灼烧了他的五脏六腑!


当他看到,萧凤天心疼万分地抱着她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靠在萧凤天的怀里,身上盖着白色的里衣!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她了!


他傻呆呆地站着,不敢相信,却觉得眼前的场景深深地刺痛了他!


陈青云哽咽着,用力压下喉咙里的酸涩痛苦,然后微微低着头,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我没事!”


“就是有点晕而已!”


“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她在他的耳畔说道,不想他太过担心!


可是对于陈青云而言,她如今的模样,憔悴得像是沙漠中活活被晒得半死的花朵!


蔫蔫的,花瓣枯萎,再也没有一丝活力!


他将她身上的里衣揭开,随地一扔,然后将自己的厚披风罩住她,将她背在背上去!


他带着她往前走,丝毫没有理会身后是萧凤天!


青黛和青鸾无比尴尬地跟了上去,他们一行六个人,迎着晨曦的光,往前走着!


萧凤天看着地上的里衣,捡起来,穿上!


他身边的属下看着他闷不出声,神色黯然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恰当!


“走吧,跟上!”


萧凤天淡淡道,比起两年前,青云对心慧的感情更加深厚了,占有欲也强得可怕!


而心慧也更加依恋他了,萧凤天轻叹一声,感觉心里闷闷地疼,很酸,很难受!


可是他没有像陈青云抢人的那种底气,傲慢而凶狠!


他绝对可以想象,如果刚刚他没有放手,青云一定会打他,并且毫不留情!


萧凤天抬起眼眸,灼灼地看着他们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背影,她贴着他的颈项,闭着眼睛,嘴角勾勒出无法遏制的弧度!


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可是蹙起的眉头散开了,干裂的唇瓣也有了红润的颜色!


这是在他的身边,他所不能给予的!


萧凤天走着,走着,身体忽然有些僵硬,步伐也下意识慢了许多!


恍惚中,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心里一直惦念的那个人,已经不可能属于他了!


是怪他明白得太晚,还是他其实一直明白,心里却微微抗拒着,不敢坦然面对?


他还记得他背她下南山寺的时候,她靠在他的后颈说话,那气息温温柔柔的,像是落在他的心里!


可是从头到尾,他都缺乏陈青云那种固执到必须占有的态度!


耳畔都是风声,呼呼的,沙子迎面而来,有些甚至于吹进了他的眼睛里,可是他却迎着风沙,僵硬疲倦地往前走!


模糊的视线里,那一行六人,渐渐地开始远去……


陈青云背着李心慧一路往前走,也许是睡得太久了,李心慧虽然感觉昏昏沉沉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听到狼嚎的声音,一阵一阵,她皱着眉头,下意识看向周围!


结果,她看到有狼在啃食尸体!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还没有死透的人!


一只狼狠狠地咬着一个沙匪的脖子,那血汩汩地冒出来,那人挣扎着,腿和手抖动几下,然后慢慢奄奄一息!


周围的狼群围了上去,开始啃食!


等到过来一些,她又看到狼群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沙匪,那锋利的牙齿已经在开始撕扯内脏了,一路拖延,终于那个具尸体的背部露出来的时候,血淋淋的,早已被啃得稀巴烂。


而那地上,随着阳光一照,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珠宝和金子!


“这些自以为逃出来的沙匪,想不到竟然死在狼群的口中!”


“在沙漠里,金子和沙子有什么区别的,却引来如此大的杀戮?”


李心慧轻叹道,声音娇软无力!


陈青云闻言,看了一眼被狼群拖拽的食物,漠然道:“他们吃狼,狼吃他们,在这沙漠中,他们都只是彼此的食物而已!”


“他们杀戮太重,狼捕猎是因为要活着,可是他们聚敛如此多的财富却还要杀人,因果轮回,报应罢了!”她喃喃道,想到梦魇里被毒蛇缠身,啃噬,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陈青云以为她看到血腥的一幕害怕,转头蹭了蹭她道:“别怕,闭上眼睛睡一会!”


“嗯!”


她轻声附和,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连一点重量都没有了!


像是灵魂出鞘的那种感觉,一种熟悉的恐惧感来袭,她下意识闭紧眼睛,更加贴着他的身体!


他们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忽然,身后狼群嚎叫之声响起。


萧沐不放心地折回去看,只见萧凤天他们一行人都被几十只狼围攻了!


那些狼还在呼叫同伴,似乎已经将他们十几个人当成了猎物!


萧沐见状,快速地转身追上前去,沉声回禀道:“公子,少将军他们被狼围起来了!”


陈青云闻言,眼眸深了几许,脚步不停,冷声道:“他会连狼都杀不了?”


“几十只,而且狼群还在呼同伴!”


萧沐继续道,似有几分着急!


陈青云继续往前走,轻哼道:“几十只也不怕,他们能够应付!”


“青云!”


李心慧在他的背上,轻喊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  不过陈青云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略有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一眼萧沐,心不甘情不愿道:“回去!”


第三百三十一章归还匕首


“呵呵!”


李心慧知道他别扭的小性子又出来了,轻笑着。


“吃醋了?”


她问道,伸手去捏了捏他的小耳朵!


陈青云有一种被说穿心事的羞恼,他背着她往回走,脚下的步伐加大,闷声道:“没有!”


“那你干嘛要从萧大哥怀里把我抢过来?”


“萧大哥的怀抱比你的宽一点,暖暖的,特别舒服,后背也是,宽阔有力,走起路来还有弹性,像睡在床上一样!”


陈青云:……


忽然想掐她一把怎么办?


“别惦记了,以后你没有机会落在他的怀里!”


他道,语气有些烦闷。


李心慧见他不想跟她生气,知道他是心疼她!


这份心疼让她的心软软的,心情十分舒畅!


她搂住他的脖子,红唇贴在他的后颈,轻轻啄了两下道:“我不惦记,我惦记你的!”


“我亲你两下,你耳根都红了,这样含羞带媚的小样,我恨不得再亲两下!”


“咳咳……”


“够了,回去再说!”


他轻声道,羞意与愉悦来袭,他怕自己腿软,摔了她!


身边的挨着走的人,自觉散来,如此甜蜜的画风,着实跟一地的黄沙不相符和!


她知道他害羞了,当即咯吱咯吱地笑起来,好似调戏到他,就十分开怀的样子!


陈青云听到她的笑声,嘴角下意识勾起,一直紧绷的面容也松缓下来!


他们折回去的时候,已经有狼开始攻击了!


大约有五六十只,而且还有狼陆陆续续加入!


李心慧扫了一眼,愕然道:“这么多?”


陈青云环顾四周,看到高处的沙丘上,一只威风凛凛的银狼站在上面!


“有狼王在的地方,这都算少的!”


“现在怎么办?”她问道,没有火,他们加起来才二十二个人,而且三个是基本上失去战斗力的女人!


“先过去再说,你的那把匕首呢?拿出来!”


陈青云道,他背着她慢慢靠近狼群!


李心慧抽出自己的匕首,清晨的阳光照在上面,那匕首刺眼极了,泛着金色的光芒!


“嗷呜……嗷呜……”


一声狼王的嚎叫,所有的狼下意识停止攻击!


李心慧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她在他的背上,竖起身来,就显得很高!


手里的匕首再一晃动,好似金色的光芒都围着她转。


所有的狼群都退开了,慢慢朝着沙丘的下面跑去,好似听从了狼王的叫唤!


李心慧看着手里的匕首,嘴角微微抽搐着,不敢置信道:“不会是因为这一把匕首救过它吧?”


陈青云看着狼王远远地,高昂着头,敛聚的眸光直直地望过来,似乎在确认什么?


“应该是的,狼王很有灵性!”


“你看它的眼睛,一直盯着你的匕首看!”


“是吗?”李心慧狐疑道,她收起匕首,随即抬头看去,只见那狼王的眸光还是直勾勾地看过来!


那种带着震慑意义的眸光,像是雄霸一方的王者!


她的心神下意识一抖,勒着他的脖子道:“我怎么感觉它是在看我呢?”


陈青云:……


“咳咳……”


“轻点勒,它确实在看你的匕首,你只要把匕首还给萧大哥,他就没事了!”


“我们回定南府用不上这把匕首了,我给你重新买一把好看的,这一把太花哨了,不适合你!”


李心慧:……


怎么听起来,有一种哄她把匕首还回去的错觉?


“真的?”


李心慧狐疑道,怎么感觉有点不真实呢?


陈青云点了点头,随即认真道:“当然是真的,我们就站在这里,不过去了!”


“萧沐,把夫人的匕首送过去!”


李心慧:……


她还没有同意呢?


用得好顺手的说,舍不得呢?


“夫人,给我吧!”


萧沐一本正经地道,其实心里早就忍俊不俊了!


公子这一招,可真是……怎么说呢?


高!


非常高,叫夫人舍不得也要舍得!


而且隔得这么远,少将军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也许还会以为,夫人是想跟他划清界限呢?


渍渍,萧沐暗中竖起了拇指,自愧不如!


李心慧连匕鞘也递给萧沐,她心里多少都是有些不情愿的!


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她很喜欢!


“萧沐啊……”


“萧沐快去吧,记得让萧大哥好好保管,以后走进沙漠都不怕了!”


陈青云打断她的话,故意说得冠冕堂皇!


萧沐忍笑离去,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将匕首递给了萧凤天!


李心慧看得肉痛,尤其是萧凤天接到匕首以后,抬眸与她对视!


那一刻,她分明觉得心里有一丝愧疚和忐忑!


“青云,我不喜欢你了!”


李心慧在陈青云的背上,恶狠狠地道!


陈青云掂了掂她的腿,悠哉道:“我喜欢你就可以了!”


“现在眼不见心不烦,好多了!”


李心慧:……


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她的匕首啊,那么好用的匕首啊!


就这么没有了!


萧凤天拿到匕首以后,呆愣了一瞬间!


他知道没有她的允许,萧沐拿不到这把匕首!


浓烈的撇清意味,萧凤天感觉手有些僵硬,可他还是握住了!


萧沐明显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忍住了!


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呢?


夫人的心明显是在公子的身上,更何况,少将军身上的担子这么重,跟公子的全心全意无法相比!


萧沐颔首,点头离去!


这一次,他们都没有再折回来!


也许正如陈青云所料,那狼王确实有些灵性!


至少没有再攻击萧凤天他们!


于是大家再一次启程,一前一后地分成两批,赶往白虎城!


整整走了三天,他们才走出沙漠,进入白虎城的边界。


萧一鸣早就带着人候着了,萧泽带着伤兵,比他们还晚,都还没有到。


所以萧一鸣看到只有他们一行二十来人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以为出事了。


可接到他们以后,才知道他们分开走。


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将他们疲倦到虚脱的一行人送进城,萧一鸣带着人进入沙漠接应。


李心慧还没有出沙漠就已经沉沉睡去,他们进入白虎城的萧家别苑,萧夫人立即让丫鬟给她洗漱一番,可饶是一番折腾,她还是没有醒来。


相反,高烧不退,时冷时热!


找了城里的大夫来看,都说是失血过多,体虚气弱,邪风入体所致。


可接连吃了几幅药,却始终没有好转。


陈青云不想等了,他等不起,看着她吃下去又吐出来,整日昏昏沉沉,他的心跟火烧一样,恨不得躺在床上的人是他!


萧凤天回来以后直接去了军营,不过他并没有停留,而是将军营里面资历最老,医术最高的王军医请来了!


王军医给李心慧把脉以后,对着照顾李心慧的小丫鬟道:“摸一摸这位夫人的脚,可是冰凉!”


小丫鬟侧身将手伸进被子里去,随后摸了摸,收回手道:“很凉,冷冰冰的!”


王军医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他对着矗立在他身后的萧凤天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来到外间说话!


陈青云自然也跟了出来,三人便在小厅堂里面静默着。


“这位夫人的脉象有些油尽灯枯的残败之象,气若游丝,汤水不进,周身恶寒,昏迷不醒。”


“这应当不只是邪风入体,体虚气弱,老夫若是猜得不错,她体内有毒!”


有毒?


萧凤天和陈青云对视一眼,心头巨震!


“可是金葫芦的毒?”


“可是蛇毒?”


陈青云和萧凤天同时出声询问,然后在看向彼此,刹那间,两个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沉到谷底!


王军医见他们各说一种,眉头再次蹙起来,脸色也变了变!


他猜到了中毒,却不曾想,竟然是两种?  如此,当真棘手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撇清


“她中了蛇毒?”


“这件事,怎么没有人跟我说?”


陈青云问道,他冷戾的眸光落在萧凤天的身上,似乎要寻一个说法!


萧凤天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将手心摊开,那里的一块肉都还没有长好,不过却已经有了结痂的痕迹!


“当时有一条毒蛇咬了我一口,心慧帮我把蛇毒吸出来!”


“我怀疑是不是她从口中不小心渡下去一些!”


萧凤天猜测道,很是担忧!


陈青云气得脸都白了,狠狠地剐了萧凤天一眼,好似窝了一肚子的火,一下子就被点炸了!


萧凤天眼眸闪烁着,选择没有继续解释!


王军医点了点头,看向萧凤天道:“将军被毒蛇咬了,事后就算被吸出毒素,也多少会有些不适的!”


“将军可还能回想一下,有什么不适吗?”


萧凤天沉凝了一会,当时的情况有些急了!


后来又赶上她昏迷不醒,他其实忽略了太多太多!


“我们当时烧了蛇窟,浓烟呛入口鼻,我隐隐泛着恶心,头痛,以及耳鸣等等!”


“疾行一段路以后,身体隐隐发热,不过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还有就是伤口处有些痒痒的,不是很疼,伤口周围的肉也变得有些硬。”


王军医捋着胡须点了点头,继续道:“可还能回想那条蛇的样子?”


“红黑相间,一段黑,一段红,只有拇指粗大!”


“照你所说,这应当是条赤链蛇,无毒才是!”王军医皱了皱眉,他将萧凤天的手掌摊开来看,上面确实有蛇毒的痕迹!


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慎重道:“只怕是我们都不知道一种类似赤链蛇的毒蛇,不过将军没有明显的症状,这位夫人就算是不小心渡入毒血在体内,也不会有如此严重的症状!”


王军医说完,转头看向陈青云,询问道:“刚刚公子所说,金葫芦的毒,这个可否细细说来?”


陈青云便将金葫芦的中毒症状,以及解毒的蛇果都说了出来!


王大夫在边城这一代以及有二三十年,却没有想到,沙漠中还有这等奇特的金葫芦毒!


他沉凝了一会,出声道:“按照公子所说,这位夫人曾经说过,就算没有解药,放血以后,这金葫芦毒在体内几天以后就能自动解了。”


“可是夫人现在这种情况,只怕也不是金葫芦的毒!”


“老夫猜测,只怕是两种毒刚好混在一起,成了新毒!”


“既然这位夫人知晓药理,老夫便为她针灸一番,待她醒来,兴许还能知晓解毒的办法!”


“如若不然,老夫只能开些寻常的解毒方子,只不过解毒不对症,很有可能加重病情!”


萧凤天和陈青云闻言,只能点头同意!


王军医进去施针,陈青云将身上带着的萧家私印递给了萧凤天!


“如果今夜再不对症,明日我便带她回去了!”


“定南府还有余大夫,他若是也没有办法,我便带着她去找明德大师!”


萧凤天接过萧家的私印,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看着陈青云冷峻的面孔,尝试着解释道:“当时我们就处在蛇窟之上,情况有些危急!”


“我的剑卡在巨蟒的七寸里面,一时间没有抽出来,所以才会被咬!”


“我原本不想让他们知道,当时心慧拉了我一把,我下意识缩回手,就被她察觉了!”


陈青云眸光犀利地看着他,冷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都没有用!”


“现在我只想快点让她好起来,不过以后萧家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粮草和军饷,一样不缺,再加上大将军增派的二十万兵马,你们打胜这场仗应该绰绰有余了。”


萧凤天闻言,眉头深深皱起!


他没有想到,青云要跟萧家撇清关系!


“青云,你别说气话,我知道你担心心慧!”


“我也担心,但这不是撇清的理由,我不会认同你的这种说法!”


陈青云闻言,幽幽地看着他,半响,嘲讽道:“那也行,不过在边关的战事没有结束之前,你最好还是别再到处跑了!”


“主将私自离营的结果,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


“我可不希望再有什么麻烦事牵扯到我们!”


萧凤天的脸色僵了僵,无法反驳!


“咳咳……你们吵什么呢?”


寝室内,传来低声咳嗽和询问的声音!


陈青云立即撇下萧凤天走进去,,萧凤天的面色松缓下来,也连忙踏入寝室!


王军医收了针,正在一旁把脉!


两个小丫鬟撩起帷幔露出靠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李心慧!


她的黑发放了下来,柔柔地垂在胸前!


眉黛弯弯,眼眸圆睁,大大的,透着疲倦和病态的光芒!


嫣红的唇瓣抿了抿,透着一丝发热后的潮红!


精致的面容堆叠着牵强的笑意,她静静地靠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前后进来,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些许!


“都出生入死了,还有什么说不开的?”


“可别是为了我,这黑锅我可不背!”


李心慧清浅地笑了笑,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拌嘴了!


不过追究没有意义,她只是提点几句!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昏昏沉沉的,一直想睡,可睡着以后,像是陷入无边无际的网,挣扎着,醒不过来,痛苦万分!


陈青云坐到床边去,搓了搓她的冰凉的左手,摇了摇头道:“不是!”


“那就好!”


李心慧欣慰地颔首,有些抱歉地看着萧凤天!


她知道,肯定是青云起的头!


萧凤天站在不远处,身体有些僵硬,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想着替青云道歉?


他有些难堪地撇过头去,眸光沉痛又自责,随即对着王军医道:“现在如何了?”


王军医摇了摇头,沉凝了一会,对着床榻上的李心慧道:“夫人可能详说身体的症状!”


“老夫猜测应当是两种毒素混在一起了,不过却拿不出对症的方子!”


李心慧闻言,嘴角僵硬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身体里的这种感觉,像是忽然之间被掏空了!


胸腔里除了惊悸还是惊悸。


她的心脏有些异常,她能够感觉得到,窒息和死亡的感觉随时随地都萦绕在她的周围!


哪怕在此刻,她看着他们的时候,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


仿佛灵魂随时都会离开躯体!


然而她就算说出来,也知道作用不大,这位老大夫明显在寻问她可有解毒的方子?


清除体内余毒的方子很多,她想了想,便出声道:“我有两个方子,还请大夫斟酌一二!”


王军医见她真有办法,眼眸一亮,连忙颔首道:“夫人请说!”


“我来记!”


陈青云连忙出声道,带着一丝丝急切和慌忙!


李心慧见状,心里越发难过,不过面上却丝毫不显!


“臭牡丹,黄花香,女贞叶,白附子……”


“大青木,冬青皮,扶桑叶,惊风草……”


“再写一副定惊祛风的,天麻,天竺黄,全蝎,钩藤,珍珠粉,麝香,栀子,沉香!”


陈青云一一记下,递给王军医看!


王军医见方子开得确实比他想到的要周全得多,当下点了点头,对着萧凤天道和陈青云道:“比老夫开的要稳妥得多,且先早晚各吃一副试试!”


“这几日老夫暂且住在这里,若有什么不周,老夫也能及时改改方子!”


萧凤天自然同意,这里距离驻扎的营地还有半天的路程。


可是他必须回营了,胡志昌替他迎战,受了伤!


他再不出现,只怕军心都会动摇!


可是临走前,他还想单独跟她说几句话!


“青云,帮我带王军医下去歇息吧!”


萧凤天吩咐道,他能留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趁着她清醒的时候,道个别!


陈青云站在那里,眼皮抽了抽,没动!


萧凤天斜倪了他一眼,深深地盯着他不动,陈青云脸皮比城墙厚,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咳咳……青云!”


病床上的李心慧看不下去了,出声喊道!


陈青云的脸僵了一下,转头看她,皱着眉头,表明不愿!


李心慧瞪他一眼,病恹恹的人,哪里有什么威慑力?


可陈青云还是轻叹一声,不情不愿地跟着王军医走了出去!  他一走,两个丫鬟立即识趣地退到外面的厅堂里来,寝室内,顷刻间便只留下了静默以对的两人!


第三百三十三章凤天表白


寝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萧凤天站到她的床边,没有坐下,那身影都高过床幔,只露出了半张深邃刚毅的面孔!


李心慧往前靠了一些,可是身体刚刚移动,她的手肘却撑不住她身体的重量,她往床外一偏,差点摔下来!


萧凤天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扶住!


“咳咳……”


“谢谢萧大哥!”


李心慧不好意思地道谢,她咳嗽的时候,感觉耳朵像是被堵住一样,听不太清楚!


萧凤天将扶在床上,给她垫了一个软枕,然后坐在床边守着她!


比这更亲密的时候都有过了,偏偏此刻,他却觉得这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


像是夫妻一般,他在照顾她!


“是我连累你了!”


他道,语气带着自责和惆怅!


李心慧闻言,轻笑着摇了摇头!


“何必要这样想,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就算是我死了,可每个人都是会死的,或早或晚。”


“佛家不是说有轮回转世,往前看一看,什么样的想法让我们自在一些,我们就怎样去想,这样轻松一点,过得也开心一些!”


萧凤天听到她这般淡然的话,无法舒心!


他盯着她的眼睛,灼烈而认真道:“可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生病,像现在这样,说话都要费神!”


“萧家的人,都有几分自负和自以为是,我也不例外!”


“可我们这样的人,往往自己死不掉,却经常连累身边的人!”


李心慧受不得萧凤天专注到异常的眸光,感觉像是有火,炙热而明亮!


她下意识选择回避,略微低着头,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


“这些意外的事情你没有必要背负在身上,你应当是豁达的,不拘小节。”


“一位将军如果想要背负这点微不足道的恩情,那么跟优柔寡断有什么区别?”


“萧大哥,回营吧!”


“守着大周的国土,守着万千百姓的家园,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萧凤天觉得自己的内心是失望的,至少这些话他都不想听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也许潜意识里,他还想挣扎一下!


“心慧,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心慧闻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萧凤天收敛神色,认真地在问她这个问题!


她低垂的眼睑动了一下,睫毛也跟着扑闪起来!


想了一会,她抬起头,看着他,眸光炯炯道:“应当是跟我一类人,不过胸怀比我更加宽广而已!”


“哦,怎么说?”


他来了一些兴趣,嘴角下意识微微翘起!


“说是胸怀天下,其实不过是背负太多!”


“心存善念,忠义有为,不过少了一份自我的追逐和执着!”


“就像是海浪,被海风推着,堆叠在一起,形成汹涌的波涛,嘭的一声击打在岸边上,什么都碎了,重新跌入大海,却连本来的面目都寻不到!”


萧凤天沉默下来,眼眸中多了许多孤寂和落寞!


她说到他的心里去了,他无法反驳!


“你也是这样的吗?”


“少了自我的追逐和执着?”


他反问道,觉得自己对她了解得太少了!


李心慧迎上他探究的眸光,深幽的眼眸闪过一丝淡淡的自嘲!


“我比萧大哥更加凉薄一点,曾经以为自己是随意而安的人,不追逐,不放纵,坚守本心,保全自己。”


“可是后来我发现,原来是我失去了追逐的勇气,丧失放纵本心的执着。”


“萧大哥见惯生死,看得开并不奇怪!”


“可我以其说是看得开,不如说是本性凉薄,秉承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心态大致上有些相同吧,我总觉得我们的缘分像是殊途同归!”


萧凤天觉得殊途同归这个词她说得非常好!


他也有这种感觉!


可那是之前,惺惺相惜又想暗地里维护!


现在他有了奢望了,想要为自己追逐和执着一次!


他看着她,深沉的凤眸里蕴含着太多太多的情愫!


他的手指下意识捏了捏,略显几分紧张道:“如果我现在有了想要追逐的执着呢?”


“心慧,你觉得我会成功吗?”


他知道她敏感又聪慧,其实不需要说太多,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也在心里千百遍地想着,那最坏的结果!


不过他不甘心就这样走了,她没有来到他的面前,他可以骗自己说,是自己失去了先机!


可是她来了,像是上天赐给他的一段缘分!


他想努力,至少,要努力一次!


李心慧感觉心里有些压抑的感觉,他的眸光透着坚定的执着,比以往的时候显得更加成熟,青年男子的魅力自他的周身倾泻而出!


曾几何时,她多想找一个这样有担当,能够为她独当一面的恋人!


可是一次次失望以后,她便不再抱有期盼!


她像是一只天生的刺猬,封闭自己时是平和温婉,张开自己时,浑身是刺!


认识萧凤天的时候,她已经心如止水。


因为她知道,身份悬殊,地位差距,所以从未有过一丝异样的想法!


两个人都太过通透,想事情的时候趋于成熟心性的水平!


也许发现不合适,还会心平气和地转身离开!


那种感情像是白粥,需不需要都索然无味!


可是青云的执着让她起了一丝久违的心动,让她看到了年少时曾经憧憬爱情的自己!


不顾一切,勇往直前!


那种勇气和情感是非常难得的!


至少她已经失去了那种不畏艰难,不计后果的勇气!


“如果那是一份爱情,我想萧大哥会成功的!”


“不过如果那是一份友情,我觉得萧大哥可能不需要执着了!”


“我觉得萧大哥可以尝试接受别人的追逐的执着,比如就像青云和我一样!”


“我觉得心里疲惫不堪的时候,看到青云逗我开心,我就会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疲惫!”


“至少,对着他的时候,再沉重的心情,都会有想要宣泄时候!”


“这种感觉,就像是错过了放风筝的年纪,有人陪着一起再放一次,错过爱吃糖的年纪,有人陪着再吃一次一样!”


“淡淡的甜蜜幸福,好像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孩童年纪,看到什么都是美好的!”


萧凤天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出声打断她的话!


他已经明白了!


如果是两年前,也许他还会劝她不要跟青云在一起!


可是现在,连他都这般想要执着一次,他如何还能说得出口那种话?


他看着她,柔和的眼眸里透着亮眼的光,忽闪忽闪的,像是洁白的珍珠撒在月光里,莹莹动人!


嘴角的弧度浅浅的,却一直没有收拢,神色温柔明媚,透着一丝女儿家有了心上人的满足和幸福!


萧凤天感觉再多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胸腔里的疼痛肆意蔓延,他强忍着,手指掐入掌心,有温热的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他怕被她瞧见,站起身来,负手往后退了退!


“心慧,你要想好了!”


“我不怀疑青云对你的感情,然而,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萧凤天艰难道,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和瞳孔!


他想不到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些什么?


或者,有资格说什么?


他看到她微微收敛笑容,眼眸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那一刻,他竟然会觉得,自己混蛋了!


他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可是她顿了顿,却抬首看向他,眸光坚定道:“我能承受得起,所有的后果和结果!”


“萧大哥,正因为他年轻,我不想他年轻时候的执着和追逐,终将成为泡影!”


“等他有我们这般心性,也许他早已失去了最宝贵的勇气!”


“那样不论是对他,还是对我来说,都是最不值得的!”


萧凤天闻言,看着她,久久不语!  恍惚之中,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第三百三十四章好转


萧凤天走了以后,陈青云去了室内!


他摆了一张臭脸,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不发一言,直接坐到床榻边!


李心慧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嘴角勾了勾,没有说话,闭上眼睛小憩!


他的手是暖和的,衬得她的手越发冰凉!


“你们都说了什么?”


他捏着她的手,挠了挠她的掌心,总是觉得有几分不甘心呢?


他心里痒痒的,就是想知道!


她睁开眼睛,戏谑的眸光透着一丝揶揄。


“你没有偷听吗?”


“哎,可惜了!”


“分明我说的都是你想听的!”


她打趣道,苍白的病容上透着一丝捉弄的笑意!


陈青云故意瞪了她一眼,知道肯定不是这样的!


他是想偷听,可是折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两个丫鬟守在外面,就知道没戏了!


想听又听不到,萧凤天一出来就策马而去,他总不能去追他!


所以,磨磨蹭蹭地,就想来她这里打探一下!


“你说不说?”


他继续挠她的掌心,可是她任由他挠!


身体软绵绵的,连昔日敏感怕痒的地方都迟钝得很,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连手都懒得抽回去!


陈青云的手顿了一下,有些莫名的伤感!


他还是喜欢美目盼兮,浅笑嫣兮,娉婷而立的她!


不是像现在这样,靠在床榻上看他,却连与他玩闹的力气都没有!


他压下了心里的波澜,握住她的手道:“药已经在煎了,早点好起来,我们也好早点回去!”


李心慧想抱一抱他,心里一波波的恐惧感,像潮水淹没她的头顶,一次次在快压窒息的时候,她又突然挣扎出来!


周而复始,最费心神!


她勉强点了点头,慢慢将身体缩到被子里去!


他知道她又想睡觉了,抱着她靠在枕头上,然后给她掖好被角。


他守在床边,等药来的时候,她再一次陷入昏昏沉沉的睡梦当中。


陈青云让丫鬟把药放在一边,让她们退下去!


萧夫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吩咐过来照料的丫鬟侯在门外,眼眸里多了几分了然!


她转身去看了青黛和青鸾,休息一番,她们都已经回复了五六成的功力!


看到萧夫人来时,两人连忙行礼,随即奉上热茶!


萧夫人摆了摆手,对着青黛和青鸾道:“快三年了,日子可过得舒心?”


青黛和青鸾点了点头!


“夫人和公子待我们很好,没有将我们当成奴婢!”


青黛出声道。


萧夫人之前也多少知道一些,当即道:“收拾收拾,去那边的厢房里住着!”


“青云使唤你们比刚去的那两个要顺手一些!”


青黛和青鸾点了点头,她们刚刚就是在收拾衣物,过去自然是要方便一点!


如今她们已经不是萧夫人的婢女了!


想到儿子招呼都不打就策马回营,萧夫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烦闷道:“这一路上可发生了什么凶险的事情?”


“我听王军医说,心慧中了两种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青黛和青鸾都有些汗颜!


她们将一路上进沙漠和掉入暗道的事情一一说来,听得萧夫人瞠目结舌,心头巨震!


“心慧竟然帮凤天吸了蛇毒?”


萧夫人有些恍惚,这么大的事情,凤天只字未提!


青黛和青鸾下意识低垂着头!


当时那种情况,她们看到少将军平安落地以后,都没有想到他会被毒蛇咬了一口!


而且浓烟熏呛之下,她们的视线都关注在还没有砍断的窄桥上,防止有毒蛇会突然袭击!


“夫人当时拉了少将军一把就发现了,我们是看到她拿出匕首给少将军割掉伤口上的肉才发现的!”


“那蛇窟里面烧起来的味道太臭了,又呛人,我听到夫人咳嗽一声,估计是那个时候,不小心将毒血渡入口中的。”


“这是她为凤天挡灾了!”萧夫人轻叹道!


她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对着青黛和青鸾道:“你们先过去照顾着吧,我一会过来!”


青黛和青鸾行礼后退下,她们知道,萧夫人有些愧疚不安!


她们走后,萧夫人独自一个人坐了坐,然后回房!


萧夫人有一样护身符,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


那是一串刻了经文的佛珠,出自一位隐世高僧之手,曾经是她姐姐慧娴皇后的贴身之物。


萧夫人带着佛珠无论走到哪里,心都是踏踏实实的。


可是现在,她不踏实了!


她将佛珠攥在手中,然后带到手腕上,好似寻常的佛珠一样!


可是知道这串佛珠的人都知道,这串佛珠的背后,还有其深远而不可说的意义!


寝室内,陈青云试了试已经温热的汤药!


很苦,带着一点涩,一点熏人的味道。


他将她的额头摆正,给她垫高枕头。


低头含住一口汤药,覆上她的唇瓣就席卷进去!


“嗯……”


她呜咽地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了川,十分不耐地把头歪过去!


“好苦,不喝!”


她把头埋入被子里,不想再来一次!


可陈青云怎么可能会由着她的性子。


他再次含住一口,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再次覆身而去!


她再次挣扎着,面容扭成一团,看上去十分痛苦!


“不要!”


她迷迷糊糊道,可眼睛却没有睁开!


陈青云埋首在她的颈窝处亲了亲,然后凑到她的耳边道:“不怕,我陪你喝!”


他温柔地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跟小猫儿一样在撒娇!


她似乎有所觉,眉头慢慢舒展,面容也归于平静!


他再次把药渡过去的时候,她难耐地咽下,痛苦的轻哼萦绕在他的耳边,却没有在挣扎!


他心疼地揽着她的腰,一次一次地接着喂,直到一碗药都喝光了!


“嗯……”


她不舒服都哼哼,额头上开始出些虚汗!


身体也渐渐热了起来!


陈青云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不是很烫!


他走出去,看到青黛和青鸾都自觉过来了,便让她们去请王军医过来!


王军医很快就来了,把了脉,面色缓和了许多!


他对着陈青云道:“是发汗,没有高烧,这是个好的现象!”


“继续观察着,等会醒来给她熬一些清粥,明天再喝一副看看!”


陈青云心里的大石稳稳落地,亲自送王军医出去!


刚好这个时候,萧夫人来了,王军衣寒暄一番,据实告诉萧夫人道:“若是连着三天不再发烧,便可以慢慢将养了!”


萧夫人的闻言,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等到王军医走了,她随着陈青云走进寝室内!


青黛和青鸾打了热水,在给李心慧擦汗!


四月的白虎城一会热,一会冷,气候变幻莫测,容易生病!


萧夫人等到青黛和青鸾都忙完了,这才坐到床边去!


她将李心慧被子里的手拿出来,将自己手上的佛珠褪过去,给她带上!


“这佛珠有些来历,希望可以保佑她平平安安的!”


陈青云看向那佛珠,上面的刻着梵文,似乎带着隐隐闪现的金色。


他眼眸微闪,知道这串佛珠不仅仅是有些来历,而应该是来历非凡!


“谢谢伯母!”陈青云拱手道!


萧夫人闻言,摇了摇头,轻声道:“何必如此见外。”


“只希望这串佛珠跟她有缘,能护佑她这一生都平平安安的!”


陈青云眼眸微闪,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萧夫人陪着他守了半宿,最后见心慧没有继续发热,而是沉沉睡去,这才起身离开!


陈青云让青黛和青鸾在外间给他铺了一个小榻,他便睡在那里,随时照看!  青黛和青鸾感觉得让公子睡在外间不好,两人商议一番,把寝室内的罗汉床铺起来,让他睡在里面,而她们姐妹二人就睡在外间,随时听后差遣!


第三百三十五章认真的


萧凤天回营后,养伤的胡志昌去见了他!


军帐里面只有他们两个,胡志昌也懒得绕弯子,一来就道:“我听到风声,我丢失的那一万担的粮草都找着了?”


“还是青云带着人去找到的,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萧凤天冷戾地瞥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胡志昌一下子就懵了,愕然地瞪回去道:“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没有找到,空穴来风?”


“陪我练一场,我告诉你实话!”萧凤天卷起袖子,握起拳头,准备狠狠地发泄一番!


胡志昌闻言,低头看着自己已经瘸了的脚,手上吊着的绷带,嘴角抽搐着,无语地瞪着萧凤天!


“我陪你练完,估计可以直接解甲归田了!”


萧凤天看着他浑身是伤的样子,徒然地坐下来,感觉全身都不舒服!


“青云没事,有事的是心慧!”


“她受了伤,失血过多,还中毒了!”


萧凤天烦躁道,他不喜欢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


也许等她好起来,他的心就算再难受,也不会有钝刀割肉的这种感觉!


闷闷地疼,时而轻,时而重!


连呼吸都不如往日那般顺畅,感觉鼻息之间都是压抑的气息!


胡志昌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开,不敢置信地结巴道:“谁……心慧?”


“青云的嫂嫂,她来了吗?”


“还受伤了,你是怎么照顾人的?”


“你跟青云还算是男人吗?”


胡志昌激动道,缠着绷带的手都不忘指着萧凤天!


萧凤天的嘴角抽搐几下,看着他那又短又粗的手臂,伸手扒开!


用力过猛,胡志昌差点跌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只听萧凤天继续道:“都怪我们没有照顾好!”


“不过以后她估计就不是青云的嫂嫂了!”


胡志昌:……


这话听起来绕口,没有明白!


“什么意思?”


“难不成心慧要改嫁了?”


“哎呀,是那个王八蛋啊?”


胡志昌心急道,面色变了变!


他还想着,打完胜仗想办法去提亲呢?


要是边关没有战事,现在他还在侍弄他的万亩葡萄园和万亩玉米园呢?


还准备邀请青云和心慧过去玩?


萧凤天看着胡志昌变脸的速度,那眼眸里全是着急和不甘!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冷哼道:“就是青云,怎么,难不成你有办法阻挠?”


胡志昌:……


“不会是真的吧?”


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


萧凤天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你以为呢?”


“那怎么能行?”


“青云比她还小几岁呢!”


胡志昌皱着眉头道,心里还是恍然,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萧凤天看着他那傻样,知道他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才相差三岁而已,青云今年就满十七了,京中这个年纪成亲的可不少!”


“没有办法就准备好贺礼吧,别在痴心妄想了!”


萧凤天冷嘲道,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胡志昌听的!


胡志昌心里那个纠结,百般不情愿!


只见他低垂着头,苦思冥想,最后豁出去道:“怎么会没有办法,既然现在他们都来了,不如趁机将陈青山的骸骨挖出来,收殓回去!”


“陈青山的骸骨还在玉城峡谷,给他送过去,我不信他对着自己亲大哥的骸骨都无动于衷!”


萧凤天闻言,眉头狠狠皱起!


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意!


陈青山是为他而死的,这件事,他做不到!


“别说了!”


“他们情投意合,我们既然将他视作亲弟,这件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胡志昌也知道自己蒙圈了,不应该提起陈青山的!


他轻叹一声,烦躁道:“我早该看出来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打仗,打他妈的仗,那群狗娘养的,等老子伤好,把他们全都宰了!”


萧凤天揉了揉跳痛的眉心,对着胡志昌道:“你下去骂吧!”


胡志昌见他一副嫌弃的样子,冷哼一声,一瘸一拐地出了军帐!


可是他出来以后,冷风一吹,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想问的粮草还没有问到呢?


艹!


胡志昌在心里低咒一声,决定趁着养伤的时候,回白虎城萧家别苑去看看!


李心慧的病渐渐有了好转,没有继续发烧了!


勉强能够喝下一些清粥,只不过人还是没有精神,整日缠绵病榻!


萧凤天回营以后,安排了胡志昌的部下去运粮草,萧家的私兵去运宝藏,同时密函一封,发往京城!


萧家别苑内,胡志昌一个伤病来探病,说起来也好笑!


陈青云上次见他,还是他路过定南府送粮草的时候,意气风发,高大威武!


现在瞧着,黑了,瘦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凹陷,布满血丝,手上和脚上缠着绷带,头发乱糟糟的,下巴还有冒出来的胡渣,怎么看,怎么落魄!


胡志昌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不过对于女眷的男女大防,颇为讲究!


他问过王军医,确定心慧没有什么大碍以后,便找了陈青云!


两个人在别苑的凉亭里喝茶,胡志昌看着他温文尔雅地浅酌一口,那姿态挺拔俊秀,面容清隽,眸光坦荡,像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他堵在喉咙里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两人沉默地坐了半天,只听陈青云率先出声道:“难得来一次边关,我想将我大哥的尸骨收殓回去!”


胡志昌愕然地瞪大眼眸,狐疑道:“你是说真的?”


陈青云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还能说假吗?


“是不是不方便,还是已经……找不到了?”


边关的尸骨,很多都是堆葬在一起的!


不过将军身边的亲卫,有些是单独葬的!


所以他才会询问!


胡志昌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有些汗颜,连忙道:“当然能找到!”


“你是要亲自去,还是让身边的人去?”


“亲自去!”陈青云道,大哥曾经对他那么好,收敛他的尸骨,怎么能让旁人来做!


可这件事,他不想心慧知道!


至少也要等到收殓回来才能让她知道,他不在她的身边,他不希望她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的!


就算是伤心,也要他在身边陪着!


胡志昌彻底心服口服了,他看着一脸慎重的陈青云,认真道:“你跟心慧……你是认真的?”


陈青云闻言,微眯的眼眸透着一丝寒意!


他斜倪了胡志昌一眼,冷声道:“自然是认真的,她于我来说,便是全部!”


胡志昌彻底无话可说了,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那好,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动身!”


“刚好我知道地方,现在伤了上不了战场,还能陪你跑一趟!”


陈青云颔首,欣然同意!


大哥的热血洒在了这一片土地上,可心却向着定南府,向着他未过门的小妻子!


现在他和心慧有幸踏入,怎么说也要将大哥带回去的!


李心慧这几日稍微好转一些,晚上睡着时,不再梦魇缠身!


夜深人静,陈青云靠在罗汉床上,侧身看着她!


微弱的光亮从窗户那里透进来,隐约将寝室内的大致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陈青云睡不着,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可却说不上来!


也许是她太安静了,像极了那个冬夜里跟生罅隙的她!


闷不做声,悄然回避!


陈青云长长地吐纳着气息,感觉胸口的位置有些悸动不安。


他将枕头垫高一些,可身体还是不舒服!


最后他索性坐起来,过了一会再躺下去!


反反复复几次以后,天亮了,她也醒了!


晨曦的光还是昏暗的,可是她看到了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他还斜靠在罗汉床上,可似乎就在她的身边,那眸光出奇地安静,却专注异常,好似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第三百三十六章姻缘


“青云!”


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结果他立即就从罗汉床上奔下去,快速地一跃上了她的床榻,然后将她紧紧地楼在怀里!


呃?


她转头,愕然地看着他!


结果还没有看仔细呢,一个冰凉的吻落了下来!


辗转反侧,拼命吸允!


好似想要证明些什么,他的吻来得又凶又急,让她猝不及防,直到被吻到不能呼吸了,脑袋都还是蒙圈的!


“呼……”


“怎么了?”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身上的人似乎有些异常!


陈青云也说不上来,反正夜寐不安以后,心里就升起了淡淡的恐慌!


她关怀的眸光看过来,落在他的面容上!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将头埋入她的颈窝!


温热的触感太好,柔软滑腻,恨不得一直索取更多!


她淡淡的香气袭来,落入他的鼻息之间,渐渐的,他躁动不安的情绪缓缓地静了下来!


“我有些事情需要出去两天!”


陈青云闷闷地道,说话的时候,唇瓣不自觉地触到她的脖子!


她难耐地往后仰,双手撑在他的胸前,隔着一些压迫的距离!


“去哪里,我跟你去!”


她道,颇为不舍!


陈青云见她缱绻的眸光,心里大定!


他笑着浅浅地啄了她几口,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很快就回来了!”


“你好好把身体养好,等我一回来,我们就启辰回定南府!”


她抬起头,狐疑地盯着他看,不相信道:“真的?”


“嗯!”


“当然是真的,我会带余江去!”


陈青云知道她不放心,还努力地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白虎城能有什么事情出去两天?


李心慧皱着眉头,暗暗思附着!


最后她突然就想起来了,陈青山的尸骨还在这一带!


青云选择不说,也许是害怕她伤心,不想在她的面前提起!


“那就去吧,我让青黛她们也准备好,等你一回来,我们就启辰!”


“早点回去过端午,你也要好好温书了!”


她撑起身体,往后靠去!


陈青云帮她垫来一个大迎枕,可这样一来,他凑过去的姿势就十分的暧昧!


像是凑上去给她亲一样!


她看着那张清隽的面孔越来越近,忍不住生出些旖旎的心思!


“啵!”


她亲了他一口,感觉他的脸颊还是柔柔的!


明明沙漠里面的风沙那么大,跟刀刮一样!


她都觉得自己的一双手和脸颊都粗糙许多!


可是他的脸颊还是弹性十足,软软的,亲上去的时候特别舒服,甚至于还想咬一口!


他傻傻地盯着她的红唇看,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亲了!


“呵呵,好呆!”她笑,伸手覆上他的脸颊!


她将额头抵靠过去,蹭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亲昵地靠在一起,彼此都在吸取对方的气息,好似怎么样都不够!


“去吧,把他好好地带回来!”


她轻声道,眉眼柔和,嘴角轻抿!


陈青云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抬起眉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那忽闪忽闪的睫毛长长的,轻颤的时候,透着一丝不安的怯弱!


她眯乜的眼眸将他的神色瞧了个一清二楚,心里轻叹一声,伸手将搂着他的腰身!


“别胡思乱想了,你就应该笨一点!”


“老人们常说,傻人有傻福,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你以其攒测我的心思,不如等接他来了,我亲自告诉你!”


陈青云的身体微微一震,胸腔里酸涩难挡!


他一直都清楚,就算她的心里有他,必然也有大哥的位置!


他们自幼青梅竹马,有太多太多的暖心的回忆,那是他这一生都无法插足的!


“我明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低沉道,身体显得有些孤单乏力!


陈青云走的时候,李心慧能下床了!


不过她没有去送,一开始依赖的亲情变成了爱情!


她思量着,要不要跟他坦白!


也许,她也不一定要说出来!


画出来,也是可以的!


可白虎城没有她习惯用的笔,这是属于她和他的故事,她希望郑重一点!


青云不在,她时常拨动着佛珠发呆!


佛珠上面刻下了梵文的经文,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染了淡淡的金色,转动佛珠的时候,能够摸到那些经文,也能看到淡淡的金光!


像是佛光一样,她自从带上这串佛珠以后,便再也没有梦魇过了!


李心慧沉凝着,觉得这未免太过巧合。


她暗暗琢磨的时候,萧夫人来了!


她已经怀孕四月,那肚子微凸,已经显怀了!


她的步伐轻快,走路像带一阵风一样!


李心慧刚听到青黛和青鸾问安声音,只见萧夫人已经盈盈而笑地走来了!


“可算是大有起色了,没有想到,大军医还不如一个小女子,你这方子可真好!”萧夫人一来就拉着她的手看了看,见她确实有些精力了,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


李心慧微微发窘,她那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


“大将军的兵马快来了吧?”


李心慧问道,边城这僵局,也是时候打破了!


萧夫人闻言,坐到她的身边,点了点头道:“快了,就这两天的时间!”


“那就好,伯母也可以好好养胎,照顾好肚子里的小宝宝!”


萧夫人闻言,摸了摸肚子,轻笑道:“我猜应该是一个女儿,怀凤天的时候我大吐特吐,那感觉不堪回首。”


“不过这个很乖,我基本上都没有感觉!”


“呵呵,不一定的!”


李心慧发笑,有时候孕吐是体质的原因,而不是怀男怀女的原因!


“哎,我真是希望是一个女儿!”


“女儿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男儿要保家卫国,支撑门户,半辈子都过着珍珠般磨砺的日子!”


萧夫人惆怅道,女儿好啊!


这世道,尤其是生在萧家!


女儿娇养,以后给她挑一个温文尔雅的夫君,什么都好!


武将之家,男儿自当报国!


没有选择的人生,过着也苦!


“等战事结束,让萧大哥赶快娶亲,过几年萧家就热闹了!”


李心慧出声道,这一场战事结束以后,最起码也要修生养息三五年!


还是能够过一段安稳日子的!


萧夫人轻叹着,心里一直不得劲!


“凤天有一段婚约,那是我父亲为他做的煤,可却是被迫的!”


“这些年我们萧家一直迟迟不肯让凤天成亲,就是因为抵触这桩婚事!”


李心慧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被迫!


“我听齐伯母说过,是张阁老的女儿,张莹莹!”


“哼!”萧夫人冷哼一声,眼眸里渐渐堆叠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种人的女儿,再好萧家也是不会要的!”


“当年因为我父亲做错一些事情,被他拿住了把柄,便让我父亲许下这桩婚事,为的不过是保全他那烂到骨子里的名声。”


“其中牵扯到皇家秘辛,因此不能摊开来说!”


“如若不然,别说是阁老,就是狱卒都轮不到他来当!”


萧夫人冷声道,近一年张金辰又爬上去了,她现在也看不清皇上的心思了!


不过,她也懒得看!


横竖,张家的人他们萧家不稀罕就是了!


李心慧的眼眸微闪,心里略微顿了一下!


皇家的事情,还跟她沾不上边!


她笑了笑,拍了拍萧夫人的手背道:“可也不能跟他们耗啊,这样萧大哥多不划算!”


“如果实在是坚决不娶,这桩婚事又是他们一厢情愿的,不如就想办法让他们主动退婚好了!”


说到这个萧夫人就头疼!


她揉了揉眉心,无语道:“那个张莹莹最喜欢凤天了,还放话说再等十年都愿意!”


“这门婚事……不好退啊!”


李心慧:……


呃!痴情女子,确实不好糊弄!  哎,萧大哥的姻缘线,估计打结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珠宝


玉城峡谷距离白虎城有一天的路程,那一带有些偏僻,尤其是大战以后,那一片埋葬的尸骨太多,因此去的人就少!


胡志昌带着陈青云,身边跟着当年参战,唯一幸存下来的两个亲兵,如今已经是四品武将。


陈青云带了上好的棺木过去,棺木上了黑漆,看起来肃穆极了!


那两位将军知道陈青云的来历,对他颇为亲切,还跟他说了许多陈青山入营的趣事!


陈青云对他们也是十分恭敬,到达玉成峡谷的时候,正是黄昏十分!


夕阳落入峡谷中,残红遍布,像是血一样的场景!


仿佛那日的惨战再次出现一样,两位将军都下意识沉默起来!


陈青山的墓还是他们后来亲自挖的,有碑,不过也只写了陈青山之墓。


陈青云摸着那墓碑上的字,是用剑刻的,很凌厉,带着一丝复仇的狠绝!


他若是猜得不错,应当是萧凤天的手笔!


胡志昌从陈青云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道:“你也算是为你大哥报仇了!”


“当年鞑靼跟沙匪勾结,在峡谷中设伏,如今你剿灭了沙匪,足以告慰你大哥的在天之灵了!”


陈青云闻言,没有说话!


峡谷距离他们的地方不远,他看得到,那一片的黄沙寸草不生!


他请那两位将军带他去他大哥牺牲的地方,那是一个偏坡,沙子都往下坠,上面都是黏稠的黄土!


两边耸立着高高的山丘,中间像是被劈开的一道巨缝!


所以这个地方,又叫峡谷关!


陈青云让余江给他拿一个袋子,他用那个袋子在那半坡的沙丘上抓了一些泥沙和黏土!


返回墓地的时候,他亲自动手挖骸骨!


那个时候在边关,根本没有棺木,不过是一卷草席而已!


时隔五年,草席也早就烂了!


里面的一具人形骸骨,颈骨,胸骨,腿骨,都要刀伤的痕迹,可见那一战的惨烈!


陈青云顿下去将骸骨慢慢捡起来,嘴角轻启道:“大哥,我来带你回家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围观的几人红了眼眶,不忍细看!


陈青云的心十分沉重,压抑是痛楚一波波来袭!


仿佛大哥昨日笑着别离还在眼前,今日却只能收殓骸骨!


陈青云慢慢地将大哥的骸骨都拾出来以后,发现下面有一根早已断了线的玉佩!


“这个是你大哥带在脖子上的,那个时候就被砍断了线!”其中一个将军道,本来被少将军收着的,可是后来又随葬了,因为那是陈青山的贴身之物!


陈青云捡起那玉佩来看,上面刻了两条了金黄色的鲤鱼,玉佩玉质很好,颜色层次不依。


那是姨父在大哥跟心慧定亲的时候,给大哥的回礼!


大哥一直当信物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陈青云将玉佩握在手中,紧紧的,面容冷肃莫辨,眸光沉痛复杂!


等到盖棺的时候,陈青云都没有将那玉佩放进去,而是一直握在手里!


随行的众人以为他是想要留着纪念,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晚,他们歇在玉城!


入睡时,陈青云害怕玉佩握在手里,不小心跌碎了,便放在胸前的衣襟里!


这一晚,他梦见大哥的头被沙匪狠狠地砍了一刀,出了很多很多的血!


他帮他捂住,可那血还是流得很凶,很急,甚至于皮肉都翻起了很大一块!


陈青云哭得不能自己,一个劲地摇头说不要!


可是大哥却对着他摊开手心,说:“青云,线断了,你帮我收好玉佩!”


“记住,别被人抢了!”


“帮我拿给她,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我不能娶她了!”


陈青云哭得很厉害,他摇着大哥的身体,嘴里一直重复着不要!


可大哥的头却忽然滚在了地上,他去捡,没有捡到,一群凶神恶煞的沙匪将大哥的头踢进了沙堆里!


他心里慌急了,知道捡回来有沙子,放不到脖子上去,大哥活不了了!


可是他还是去捡了回来,放到了大哥的脖子上!


大哥又对他说:“青云,我活不了了!”


“别哭了,傻瓜,快回去吧!”


“回去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我还是要来娶她!”


“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我的妻子!”


“大哥……不要,不要……大哥……”


“大哥……”


陈青云突然惊醒的时候,感觉喉咙哽咽得厉害,而他的面容上,早就湿成一片!


他在黑暗中一下子坐起来,然后点了油灯!


闷痛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他坐在床榻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哽咽着!


深夜里,内心的悲戚和无助清晰透彻!


可梦境更加真实难挡!


大哥看着他的那种虚弱无力的笑容,他捏着他手拜托的那种力道,还有他眸光里的渴望和不舍!


仿佛梦境里,血色和黑色最为显著!


而大哥的眸光,真实到就像在他的面前,看着他说一样!


陈青云将衣襟里面的玉佩拿出来,轻轻地摩擦着,似有所感!


这一夜,他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他们赶往白虎城,在路上,颠簸的车内让他有了困意!


可迷迷糊糊睡去,却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大哥的梦!


那些殷切的叮嘱,那些历历在目的心酸和痛苦,仿佛随着渐行渐远的玉城,彻底落得远远的。


陈青云一行人回到白虎城的时候,进入沙漠运粮草的运宝藏的都回来了!


胡志昌回去处理军务,两位陪着的将军也走了!


剩余两个帮忙赶车的亲兵,还有余江陪着他!


萧家别苑外,五辆马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萧泽和萧沐一直在外面候着!


两个人看到陈青云来了,连忙上前去!


萧泽回禀道:“夫人说,棺木不宜停在别苑,等您一到,我们就立即启辰!”


陈青云微微颔首,他本来也没有什么行礼,当即便没有进萧山别苑!


李心慧的身体还没有好全,萧夫人原本想留她好好养养身体的,可李心慧以陈青云秋闱在即,需要温书为由,拒绝了!


定南府如今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不过边关这口气缓过来,波及不大的话,大家也就不用背井离乡了!


萧夫人送她出门外,将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给她罩上,又细细叮嘱她好好将养身体,等战事结束,便去定南府看她芸芸!


又要走了,来时如何,去时如何!


李心慧出来的时候,看到有五辆马车,她诧异地多看几眼,以为是青云安排的,到是没有多说什么!


陈青云看到几辆马车的时候,想着应该是萧夫人赠送的一些礼物,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在萧家别苑外跟萧夫人告别,等到心慧上了马车以后,这才跟着她上了同一辆马车!


青黛和青鸾只好凑一起了,萧泽,萧沐骑马走在前面,依次是青云和心慧的马车,青黛和青鸾的马车,其余三辆拖着货物的马车,以及余江后面赶着的,拖着棺木的马车!


除去余江,其余的车夫都是萧凤天安排的!


等到那一行人都走了以后,萧夫人对着早已来到门后的萧凤天道:“他们都已经走了,你还不来!”


萧凤天从那大门后踏步出来,眸光深沉,面容紧绷!


他的手掌握了握,远眺的视线里,除了空旷的街道,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的心绪莫名复杂,不是不想见,不想送别!


他只是不想再给自己一些假想,短暂的美梦醒了,惋惜不舍的,莫过于做梦的人!


“给了他们那么多的珠宝,皇上的折子上了没有?”萧夫人询问道,虽然这是青云他们应得的,可身为臣子,最忌讳的便是上位者的猜忌!


萧凤天点了点头,收回眷恋的眸光,淡漠道:“已经上了密折了!”


边关战事吃紧,皇上那里还不至于计较这些,可总不能给他们带去隐患!


萧凤天认真地对着萧夫人行了一礼,细心叮嘱一番,当即策马而去,直奔军中大营。


萧夫人看着他那好似诀别一样的背影,心里跟针刺一样疼,她这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可却是这般不能圆满的……


有些缘分,是劫!


可心慧渡的人却不是他!  她想起如今带在心慧手上的佛珠,只希望那丫头能得一个圆满,也不枉她这一番枉顾儿子的心意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夜遇大军


又要开启摇晃的日子了,好在青黛青鸾深得她心,将车厢铺得软软的,舒服极了!


李心慧自然而然地把玩着手里的佛珠,看着青云清隽秀逸的侧脸,觉得他有心事!


眉头下意识蹙起,红唇一直抿着,哪怕是笑,那笑意也不达眼底!


李心慧猜测着,也许是因为见到了他大哥的骸骨,所以一时心里难过!


他选择沉默的时候,她也没有说话!


毕竟现在对两人而言,陈青山像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她会试着让他明白,如果他选择抗拒,那她便只当埋葬过去了!


车厢里面安静极了,只有车轱辘咕嘟咕嘟的声音!


陈青云的掌心握着的玉佩湿热湿热的,他捏了又捏,想着怎么样给她合适!


或者,他应该说些什么?


大哥的梦境,真是只是他思虑太多,还是大哥心里一直没有来得时说的话?


陈青云转辗反侧,心思越来越重,甚至于一直没有松缓的迹象!


沙匪都剿灭了,通往瑶县的路途设下了官兵把守的驿站!


他们夜晚就住在驿站里,等着天亮时再穿过沙漠,然后抵达瑶县!


李心慧不喜欢驿站里面冷冰冰的床,想睡在马车上!


青黛和青鸾的功夫也都恢复了,陪着她一起!


陈青云难得没有黏着她,而是选择住在驿站!


夜晚寒凉,陈青云盖着薄薄的军用被子,睡得很不踏实!


迷迷糊糊的时候,萧泽叫醒了他!


“公子,镇国大将军率领二十万大军已经连夜过来了!”


“估计是要进白虎城!”


陈青云揉了揉酸涨的眼睛,披了厚实的披风,随着萧泽出去!


二十万大军路过,那阵仗自然非一般人可比!


他们的马车都避到驿站的后面,先锋队先来驿站查探一番,自然也知道了陈青云他们的身份!


先锋将领是萧家的人,立即去回禀了萧庭江!


萧庭江让他们带着兵马先行,他随后就到!


驿站里到处都点了灯,似乎为了迎接这支是路过的二十万大军!


萧庭江穿着一身银色的虎头铠甲,威武不凡地策马而来!


驿站里面的早就跪倒一片,萧泽和萧沐他们也都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叩拜之礼!


陈青云还披着披风,站在亮眼的光里,面容背光!


中年的萧庭江像是一只真正的猛虎,周身散发着气势逼人的冷厉!


他从那马背上翻身下来,当即带来一阵劲风!


深邃刚毅的轮廓,斜插入鬓的眉毛,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一张略厚的红唇!


英挺的鼻梁如老鹰一般,菱角分明的面容看起来十分惹眼,他身材魁梧高大,不过是走近几步,就挡了陈青云身边的一片光,投下暗色的阴影!


他犀利的眸光落在陈青云清隽的面容上,小小少年,风姿俊逸!


一双凤眸深邃幽暗,正徐徐地打量着他!


红唇轻抿着,面容冷肃,神情无波!


甚至于还有些淡淡的不耐,眉宇之间,有些倦色,身上披着披风,可见刚刚才从床榻上起来!


“青云?”


萧庭江试探道,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儿子口中值得信任的少年!


陈青云微微颔首,拱手道:“见过大将军!”


萧庭江闻言,嘴角微微勾勒出难得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见他身形虽然消瘦,却纹丝不动,心里更是满意!


“你可愿意跟着我?”萧庭江问道,他只有一个儿子,也许将来会有两个!


不过这个少年,素未谋面,却帮他铲除一个心腹大患,办了两件最让西北大军得意的事情!


他想收为干儿子,好好培养!


陈青云微微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道:“我早已拜在齐院长门下,他乃是我的恩师!”


萧庭江最不喜文人那一套,什么规规矩矩,不能不能的!


他立即大手一挥,豪迈道:“没关系,我收你当我的义子。”


陈青云的感觉周围都是艳羡无比的眸光,他的眼皮抽了抽,直接拒接道:“多谢大将军好意,青云心领了!”


“不过青云寒窗十年,只想走科举之路!”


萧庭江的眉头皱了起来,奇怪地看着陈青云道:“读了十年都还没有中,有什么好留恋的?”


“来军中,现在我就可以给你四品武将之职!”


陈青云:……


这根本不是官职的事情,他总不能直白地说,他不想上了战场以后,自己心爱的人会日日夜夜担心吧?


更何况,大哥都已经壮烈牺牲,他总不能让她再继续等着无望的日子!


“多谢将军美意,实在是青云喜欢念书,不喜舞枪弄棒!”


萧庭江继续拍了拍陈青云的肩膀,聚拢眉峰道:“你不是练武了?”


“为了自保!”


陈青云一本正经道,这是实话!


萧庭江见他确实无意疆场,十分不理解!


他继续规劝道:“有萧泽萧沐在你身边,立功并非难事!”


“如今战事起,这可是一个好机会,而且这场战事用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


萧庭江认真道,他征战多年,早已摸清敌人的套路!


无非就是看着薄弱的时候上门欺负,等你打回去又立马伏低做小!


跟踏马的小娘养的一样,就知道欺软怕硬!


萧庭江觉得牙疼,要不是鞑靼和狄戎来势汹汹,边关一代闹荒灾,粮草又被劫走,估计他还在跟张金辰那个老匹夫打擂台呢!


哪里用得着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还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去晚了,儿子出事,夫人将他扫地出门!


“不用了,陈家没有什么人了,我总不能让陈家绝后了!”


陈青云再次无比直白道!


萧庭江:“……”


好吧,不去就不去!


可怎么也是帮了萧家,萧庭江立即将身上随身带的一个玉扳指取下来,递给陈青云!


“拿着这个,这算是萧家对你的承诺!”


“日后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就送信给我!”


“除了造反,伤天害理之事,凡是我萧庭江能做到的事情,一律给你办妥!”


陈青云看着萧大将军一脸慎重的样子,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之前萧大哥照顾我许多,这算是我报答他的眷顾之情!”


萧庭江的嘴角抽搐着,他这枚玉扳指可是皇上亲赐的啊!


别说是求他,求皇上都能当免死金牌使!


这小子不识货啊!


萧庭江眼眸转了转,没工夫跟他废话,直接道:“认我当义父还是收下扳指,你选!”


“我萧庭江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欠过小辈这么大的人情!”


陈青云:……


算了,那他还是拿扳指吧!


陈青云接过扳指,拱手道:“那就多谢大将军了!”


萧庭江:“……”


感觉内心有点凉是这么回事?


感觉有点丢脸是这么回事?


感觉被嫌弃了是这么回事?


这丫的到底知不知道,这一声义父到底意味着什么啊?


萧庭江的嘴角再次抽了抽,隐隐看着,周围的人下意识把头埋低一点!


“别叫大将军了,义父你不肯,伯父总可以吧!”


“别再鬼扯别的什么身份之类的,我不爱听!”


陈青云闻言,握着玉扳指,拱手道:“青云见过伯父!”


“嗯,这样才对!”


“我要走了,战事结束以后,我来定南府一趟!”


“听说你嫂嫂饭菜一绝,到时候给我整个酱牛肉,我喜欢吃那个!”


陈青云点头,道了一声:“好的,到时必定扫榻相迎!”


萧庭江听不惯他们文绉绉的说法,摇了摇头,叮嘱道:“那到不用,有肉就行!”


“噗”


隐匿在墙后的李心慧忍不住喷笑,觉得这位大将军太耿直了!


萧庭江原本都要走了,听到有女子的笑声,便猜测是陈青云的嫂嫂!


他接到夫人的飞鸽传书,知道这位小妇人竟然敢进沙漠,敢杀匪徒,勇救儿子,欣赏之余,更多的是有些感激之意!


他是个粗人,知道夜晚接见女眷不方便,便对着陈青云道:“好好照顾你嫂嫂!”


陈青云颔首,目送萧庭江上马,策马而去!


哒哒的马蹄声,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咚咚的闷响带来一阵一阵的风沙,陈青云站在驿站的门口发呆,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他一转头,只见她盈盈而笑,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萧大将军的背影!


第三百三十九章依偎而眠


“这位萧伯父可真有意思,若真有机会招待他,我一定好好给他做一顿酱牛肉!”


李心慧轻笑道,眼眸熠熠生辉,好似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陈青云见她披着狐裘,帮她把领口拢了拢,温柔道:“这么晚了,这么还出来凑热闹!”


李心慧看着道路边的沙尘,拉着他往后退一些道:“跟地龙翻身似的,睡不着,想看看传说中的大将军!”


“现在看到了,有什么感想?”


陈青云揶揄道,知道等二十万大军都走过驿站,天也就大亮了!


横竖睡不着,他沉闷了一天,想跟她说说话!


“嗯,这么说呢?”


“我觉得萧伯父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男人,坦荡,耿直,高大,威武,气场强大,面容刚毅,反正怎么看都觉得好!”


陈青云见她说得津津有味的,好似有些形容词还在斟酌!


他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微酸道:“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你确定?”


李心慧肯定地点了点头,萧庭江身上那种狂放不羁,冷厉如风的气场,一般人根本就没有!


像是一团火焰,走到哪里,都是耀眼的!


反正,在她看到过的男子里面,算是最出色的了!


连萧凤天都略逊一筹!


陈青云的手伸到她的狐裘里面,然后逮住了她想逃的小手,微微用力地捏了捏,语含威胁道:“你确定?”


呃?


有人威胁她,不准说真话!


呵呵,这可真是难得的体验!


两个人靠在一起走进去,那狐裘蓬松的,到看不出牵了手!


不过驿站不比他们自己的地方,李心慧终究有些羞意!


她试着抽了抽,抽不出来以后,便对着陈青云道:“马车里面舒服,我们去里面歇息吧!”


“刚好还能避避风沙!”


陈青云自然欣然应允,白天的时候,他想太多了!


现在,牵着她的手,他想平静一下,不想再陷入挣扎的泥潭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青黛和青鸾十分苦命地表示,她们又被驱走了!


站在马车旁的萧泽和萧沐表示,他们就是来履行暗卫的职责,绝对不是来偷听,绝对不是!


车厢里比外面暖和多了,她将狐裘解下来,然后盖在脚上!


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二十万大军的声音那可真是震地三尺!


车厢摇啊摇,幅度不大,不过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李心慧不想面对陈青云,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她趴在车厢的窗户处,探头去看,结果一片炙热火光跟长龙一样!


二十万大军啊,彰显一国之力的时候来了!


她的心渐渐安稳下来,觉得没有活在乱世,算是最幸运的了!


陈青云见她看了一会,还不把头伸进来,当即搂着她的腰,将她往车厢里面带!


“别吹冷风,小心头疼!”


说到这个,李心慧到是有话聊了!


她将手腕上的佛珠伸到陈青云的面前,晃动着那淡淡的金色之光,奇异道:“之前在暗道里的时候,我们不是烧了蛇窟!”


“后来我就梦见被好多好多蛇缠住,说不了话,还被啃噬,痛苦得不得了,更重要的是,哪怕是觉得自己叫破喉咙,也醒不过来!”


“就算醒来,短暂的清醒以后,又会陷入这样恐怖的梦魇当中,反反复复!”


“最严重的那几天,我一睁开眼睛,鼻息之间全是死亡的气息!”


“我心里有一道声音跟我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不停地重复,把我折磨得够呛!”


“可是萧伯母将自从带上这串佛珠以后,我就没有梦见过那些蛇了!”


“也没有做噩梦,感觉精神都好了许多!”


她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联系,但是这么巧合的事情,她又觉得奇怪!


陈青云没有想到,那几日她竟然都重复做着噩梦,陷入梦魇无法自拔!


怪不得手脚一直冰凉,身体一直虚弱无力!


陈青云下意识去握住她的手,是暖的,热的,跟之前冰凉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心惆怅不安,对着她道:“等回到定南府,我们去南山寺问问明德大师,请他看看这串佛珠和你的身体!”


李心慧闻言,附和地点了点头,轻靠在他的身上!


“我总觉得,是因为杀戮!”


“世间的因果,都有轮回!”


陈青云不想她为这些事情烦心,那蛇窟在地道里面,在宝藏之外,明显就是有人蓄意为之!


就算是因果,也不是她的因果!


他将下巴抵靠在她的额头上,想着自己的那个梦!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了,也许见过明德大师以后,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别想这些,等我们回到了定南府,一切都会好的!”


陈青云轻哄道,他还要将大哥的尸骨下葬到陈家村曾经的衣冠冢中!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想先见见明德大师!


李心慧握着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重复数着,她的手势熟络无比,有时候数着数着,嘴角还会跟着动,像念经文一样!


可分明,她对经文知之甚少!


两个人,各怀心事!


可内心里,却想依附着对方,找寻一些安定心神的温暖!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这样靠着,依偎在一起睡了过去!


他半抱着她,大手还握着她的小手,而她的小手里还拿着佛珠,他的怀中也还揣着玉佩!


她梦见连绵的阴雨天,雾蒙蒙的一片,她站在山门前,看着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骨灰坛,眼眸阴戾冷傲,薄薄的红唇紧抿着,浑身僵硬无比,一步一步,像是从地狱走来一样!


她穿着肃静的衣袍,淋着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心仿佛刀搅一样,她仿佛在雨中,闻到了鲜血的腥气!


他将骨灰坛递给他,嘴角勾勒出无法压抑的悲腔道:“给你,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


“他的骨灰!”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盯着他看,悲痛的身体颤抖着,伸手过去接!


骨灰坛很凉,像冰一样!


她抱在怀里,蹲下身去,哭得肝肠寸断!


而他,一直站在她的面前,黑色的雨伞掉落在地,雨水冲刷在他的身上,他屹立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直看着,目不转睛!


终于,她哭够了,红肿的眼眸透着一丝彻骨的冰凉!


她慢慢起身,抱着骨灰坛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猛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厉声地道:“够了!”


“我说够了,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他已经死了,可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这么多年你这么就不回头看一眼?”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心里压抑了无数酸楚悲凉!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不能说!


只是看着他如刀锋般冷厉的轮廓,最终再次转身,淡漠到冰冷!


“施主,请回吧!”


她说完,步伐动了起来,有些踉跄,却没有再回头!


“嘭”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碎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这时,只听他在身后嘶喊道:“玉碎缘灭,你到底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跟我说一句真话!”


“当年,你究竟为什么要走!”


抱着骨灰坛的手僵硬到麻木,可是她却不敢松手,不敢回头!


下雨天多适合哭泣,眼泪再多都成了雨水!


连天都在可怜她!


她继续往前走,一直走,直到进入禅房也没有回过头!


那雨水冲刷后的台阶上,有几块碎裂的玉,绿意青葱,温润滑腻,可惜被小尼姑扫落叶时,一同扫了去,埋进了土里!


将骨灰入殓的时候,她放了一只银簪子,很漂亮,两朵并蒂莲上镶了九个细铃铛!


可骨灰撒入棺木中时,她却在骨灰中捏到了一枚冰凉的玉佩!


一对金黄色的小鲤鱼栩栩如生,在青翠的碧玉中,显得耀眼极了!


她一滴眼泪落在手中,沾湿了骨灰,手掌轻颤着,嘴角却露出了无法遏制的笑容,一双大大眼眸里,渐渐堆叠了悲伤的痛苦!


她骗了他这么多年,他也骗了她一次!


够了!


她将玉佩放入棺木中,跟银簪子挨在一起,嘴里喃喃道:“青山,我们就这样吧!”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去找他!”  “我这一生,一步错,步步错!”


第三百四十章一同入梦


陈青云是一个趋于自我掌控力极强的人。


所以往常入梦,他心里都有一个认知,梦境多半还会随着他的意志力而改变!


可是今晚的梦境诡异莫辨,压抑痛苦,根本不是他那薄弱的意志力能够改变的!


甚至于,他明知道是梦境,却依旧沉溺其中。


他梦见自己从京城千里迢迢去到了玉城峡谷,帮大哥收殓尸骨以后,火化成灰,送去给她!


她清瘦的身影站在山门前,眸光一如既往地平静漠然。


他感觉心跟刀刮一样,疼得不能自己。


他看到她双手颤抖地接了过去,然后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泣着!


那个时候,他心里隐隐明白!


原来她最爱的人,还是大哥!


他在心里重复着,双手紧紧地握着捏成一团,眼睁睁看着她准备离开!


从头到尾,她的眸光都不曾施舍给他!


心里那种冰冷到如寒霜降临的痛楚,叫他面容都扭曲起来,深色的眼眸也覆上了一成肃杀的冷血之意!


他将怀中珍藏多年,却始终没有送出去的玉佩狠狠地,猛然摔在地上!


玉碎的那一瞬间,她没有回头!


那一刻,他分明听见了自己心被撕碎的声音!


那声音猖狂到刺痛耳膜,将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温热的泪水划过脸庞,他将雨伞丢弃在地,任凭雨水冲刷!


可她却依然没有回头,看不见他的所有狼狈!


那一刻,他自嘲地扬起了嘴角!


所有的珍视和蹩脚掩藏,都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听见自己痛苦地嘶喊道:“玉碎缘灭,你到底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跟我说一句真话!”


“当年,你究竟为什么要走?”


他像是溺在湖中挣扎的人,憋足一口气,嘶声力竭的呼喊,不过为求一线生机!


可她还是视而不见,依旧撇下他,独自远去。


他终于受不住地往后退去,然后跌坐在泥污之中。


冰凉的雨水落入在他干裂的唇瓣上,还在发烧的身体受不住这等绝望的刺激,当即呛出了一口鲜血,因为不想昏倒在她的山门前,他便跌跌撞撞地下了山,然后晕了过去……


日子终于归于了平静,直到某一天,有人跟他说,她死了!


他那时好像愣了许久,眼泪滑落脸庞,一滴一滴坠落在地,像是在祭奠一样!


可是他却牵强地笑了笑,好似这一生的纠缠,终于到头了!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迎着那昏暗的光,一直走,一直走……


他始终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也没有看到她的新坟!


如同当初将大哥的骨灰递给她一样,有人将她的骨灰给他。


他抱着的时候,手是抖的,喉咙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没有多余的遗物,只有一副他亲手画的画,她在房间里做针线,而他在房间里作画,时光仿佛倒流,她还温婉而立,他还稚嫩清隽。


恍惚中,她抬起头,笑着对他道:“累了吧,我去做饭!”


他笑着摇了摇头,似有几分依恋道:“不累,我再给你画一幅!”


“要成双成对的才好!”


“那就画我们两个人吧,一个人的画,两幅也是孤单的!”


“好,就画我们两个人的!”


他勾唇一笑,眼眸里的光熠熠生辉!


她看着他那灼灼逼人的笑意,忍俊不俊地低下了头,脸颊慢慢浮现一丝娇媚的红晕!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孤单的样子!


他们,不再是相互依偎的两个人!


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在他的耳畔道:“错位姻缘,宿命所致。”


“千帆过尽,终修善果!”


李心慧许久都没有做如此真实的梦境了,仿佛抬头时,那阳光还在高处照耀着她!


她嘴里念叨着那句:“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去找他!”


这话像是潜藏在她心里很多年,很多年一样!


压抑的感觉十分酸楚,似有冰凉的眼泪划过她的脸庞,她感觉心里疼痛蔓延,痛苦不堪!


可是她挣扎着,却不愿意醒来!


迷迷糊糊中,她还想继续做梦!


想要延续,那悲伤的梦境,想要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转变整个梦境的结局!


可是她挣扎一番,却没有能够再入梦,而是满脸泪痕地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陈青云也结束了自己的梦境,沉闷心痛地清醒过来!


“呃……”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湿湿的,连忙用衣袖擦干!


他醒来时,下意识去擦自己的眼睛,发现也是泪痕湿湿!


两个人各自收敛沉闷的心绪,待到心里那压抑无比的气息散去以后,她这才转过头道:“我做了一个梦,好真实的感觉!”


陈青云的眼睛还有些红肿,像是没有睡好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维持平和道:“什么梦?”


她的眼睛波光潋滟,泪水洗涤后,显得更加清透明亮!


她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可是她却一无所觉,带着几分娇软的语气道:“我梦见你将你大哥的骨灰递给我,还说什么玉碎缘灭,我哭都哭死了!”


“最后我亲自给你大哥下葬,结果却在骨灰里面摸到一块玉佩,反正我发现自己神神叨叨地还说了什么下辈子找你,好像后来就陷入一片黑暗,迷迷糊糊就醒来了!”


陈青云的手指掐入掌心,刺痛的感觉让他勉强维持身形!


他面色僵硬地看着她,心头巨震。


他伸手去摸怀中的玉佩,发现那玉佩沾了他的体温,还热乎乎的。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再不敢拿出来了!


他挨近她一点,让她靠在他的腿上缓和,手指有些无力地抚摸着她的背脊,嘴角轻启道:“也许是大哥也想让你亲自为他下葬吧!”


“这种梦做不得准的,回去以后,我们就去找明德大师,顺便请他定一个下葬归土的日子!”


李心慧闻言,觉得心里还是慌慌的,透着一股心酸和无力!


她想起之前那些梦,断断续续的,可好像都能连接上!


她把头扭正,看着他的下巴,思量着,两人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渊源?


陈青云深沉的眼眸里,起起伏伏都是晦暗的波涛!


他专注地想事情的时候,面容是冷肃的,神情是漠然的,身体是僵硬的!


李心慧发现他心不在焉地盯着外面看,可车帘却根本没有拉开!


她狐疑着坐起来,然后伸手在他的眼帘下晃了晃!


他回过神来,转头望着她,然后勾唇笑道:“怎么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伸手覆上他沉寂晦暗的眼眸道:“你不想笑就算了,笑意不达眼底的时候,我看着揪心!”


他闻言,心头闪过一丝闷痛!


可是她却已经掀开车帘,自顾自地说道:“驿站里面应该有早膳吧,吃了好上路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轻叹着,往后靠去!


肌肤跟湿透的里衣贴在一起,他不舒服地皱了皱眉,觉得心里堆积了无数的苦闷烦恼!


他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在梦里,他确实放进了骨灰当中!


可现在是给还是不给呢?


是说还是不说呢?


给了怕她多想,说了怕她害怕!


呼……


陈青云在心里长叹着,捏了捏玉佩,手指滑动上面的小鲤鱼纹,心里慢慢堆叠着一股奇异的惆怅!


为什么两个人的梦会有关联呢?


为什么连身份都跟现在一样,若说前世今生,根本不可能!


难不成是将来的预警?陈青云的眉头越来越深,脑袋越来越疼,像是要炸开一样,可是他依旧寻不到一丝头绪,仿佛,他心里所惶恐的那些想法,都曾经一一出现过一样!


第三百四十一章你喜欢我调戏你


李心慧下了马车以后,并没有去驿站!


而是去看了陈青山的棺木,棺木很大,禁锢在马车上,还用了厚厚的白油布包起来,以免磨损漆色。


余江就坐在马车的前头睡觉,冷不防见到她来了,略显几分意外!


“夫人!”余江唤道,侯在身侧!


李心慧颔首,伸手去摸棺木,很厚重的感觉!


她顺着棺木绕了一圈,对着余江问道:“去收殓的时候,尸骨还完整吗?”


余江点了点头,虽然骨头上明显有被刀砍伤的痕迹,不过都还完整的!


“那看到有玉佩吗?”


她继续问道!


余江刚要开口,只听陈青云在身后道:“没有!”


“我都说是你的梦,快来,吃早膳了!”


余江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转而归于平静,沉默不语!


李心慧转头看着陈青云对着她招了招手,没有勉强在笑,手指揉着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她眼眸微闪,连忙凑上前道:“头疼吗?可是着凉了?”


陈青云点了点头,带着几分虚弱道:“可能是吧,感觉眼睛都跟着疼!”


“我们备了风寒药的,一会煎一副吃了再走!”


她知道生病的那种滋味,尤其长途跋涉的,稍微不注意就病了!


车辆再摇晃摇晃,引起呕吐发烧就不好了!


她伸手去探了探他的头,很凉!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去青黛和青鸾的马车里找药,陈青云看着她忙活的背影,看了看显眼的棺木,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复杂。


余江走上前去,看着他紧绷的面容道:“其实夫人的心如今在公子的身上,这件事无需隐瞒!”


陈青云点了点头,掏出玉佩握在手心,轻叹道:“再等等吧!”


他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时间是巧合的事情太多,他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余江不好多言,颔首后往驿站走去!


他们一行人都聚在驿站里面吃早膳,驿站里面的官兵对他们非常恭敬,一大早就蒸好了馒头,煮了清粥。


这在边城,算得上好的食物了。


大家没有挑剔,吃完以后,又借灶熬了风寒药,大家这才开始上路!


因为走得晚,天黑的时候都还没有抵达瑶县,他们便又只能露宿在野外。


萧泽萧沐好不容易抓了两只野兔,大家架起了两堆火在烤,油滋滋的声音在耳边响动着,一个个全都两眼冒光地盯着看。


快烤好的时候,那兔肉金黄色的,透着一股焦香味,大家都忍不住开动起来。


李心慧和陈青云一人要了一只兔腿,其余的都让他们去分。


耀眼的火光映着脸庞,一半昏暗,一半通红,一双双眼睛贼亮贼亮的,看着都是一副千帆过尽,福运连来之景!


兔肉香嫩,表面油滋滋的,一口咬下去,还有脆脆的吱吱声,叫人食欲大开。


大家都吃得起劲,唯一的缺憾就是太少,意犹未尽的。


夜已经深了,干柴烧尽,火堆也渐渐熄灭!


大家都上了马车休息,李心慧害怕陈青云半夜发高烧,都没有怎么睡,一点风吹的响动就惊醒起来!


她每次醒来都下意识伸手去探陈青云的额头,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时候,黑暗中的陈青云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很凉!”


他道,立即坐起来!


黑暗中,他的眼眸深邃幽暗,整张面孔都看不清楚,不过依稀能瞧见黑乎乎的身形!


李心慧被他一抓,当即拍了拍胸口,惊诧道:“你醒来也不说一声,吓死我了!”


陈青云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迷迷糊糊的,好像一直在听她说话!


结果醒来时,就感觉她在试他额头的温度!


心里暖暖的,那些反复纠结的惆怅好似一下子消失了!


黑漆漆的车厢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变幻脸上的表情,不用再害怕她会察觉端倪!


可是这种感觉,他心里又下意识抵触着!


“你睡一会吧,我没事了!”他出声道,语气平缓有力!


李心慧长长地松了口气,靠着车厢壁道:“天快亮了,我现在也睡不着了!”


“咳咳……”


她轻咳两声,感觉喉咙有点痒!


陈青云拍了拍她的后背,立即警觉起来!


“着凉了?”


“噗!”


她失笑,摇了摇头!


“我们两个,难不成要换着病吗?”


“没事,估计就是嗓子干了!”


陈青云还是不放心,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温热的,不是很凉!


他心里松了口气,拿毯子给她盖在身上,出声道:“我出去给你烧点热水!”


李心慧听着外面的风声,呼呼的,她哪里会肯?


一把将他拉回来,她摇了摇头道:“我嘴巴里面含一口,温热了再吞下去就行!”


“这么个深更半夜,外面的风又大又冷,你要是再有点不舒服,我可真的是要倒下去了!”


她说完,拿水壶含了一口水,作势要往软软的车厢里面靠去!


陈青云失笑,把毯子往上拉,让她上半身也暖和一点!


她把含温热的水咽下去,拍了拍自己的枕边,拉着陈青云的手道:“躺一会吧,说说话!”


陈青云顺势靠在她的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毯子里,一股氤氲的热气慢慢在两人的身上涌了出来,好似哪里都是暖呼呼的。


“说什么呢?”


他出声问道!


“呵呵,现在就没有话说了,那还得了?”


她轻笑,口气透着揶揄!


陈青云也笑了一下,去牵她的手!


“怎么会没有话说,我的话多得不得了!”


“我是怕自己说的没有新意,而且,我喜欢听你说!”


他温柔道,牵着她的手就不想放了!


她浅浅地笑了起来,莞尔道:“我知道的,你喜欢我调戏你!”


“噗!”


陈青云喷笑,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很喜欢!”


他老实地回道,其实更喜欢自己调戏她!


不过她一向出其不意,所以比起他的反攻,她的长驱直入更合他的心意!


他用额头去蹭了蹭她的额头,鼻息之间都是亲密的暧昧!


她笑着,亲亲啄了一口他的红唇!


“别胡思乱想了,回去我慢慢跟你说!”


她伸手从他的腋下穿过,搂着他的后背,更贴近一点!


他温柔的嘴角勾了勾,甜丝丝地“嗯”了一声,任由她抱着!


她的话,总是会给他带去安心的温暖!


他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感受她落在额前的亲吻,眼眸缓缓闭上,嘴角一翘再翘!


后来她说了什么,他恍恍惚惚都忘记了!


只觉得自己又困了,贴着她的身体,碰到哪里都是热乎乎的!


这种热乎的感觉让他困意来袭,最终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可真是踏实,没有噩梦,没有烦恼,等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他们都已经到了瑶县了。


连日来的疲倦一扫而空,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眶,听到她在车外吩咐道:“多点一些下饭菜,这一路上都没有吃好,今天大家就好好吃一顿!”


“另外让他们炖一锅八宝鸡汤,我们吃完饭以后,歇一会,喝了汤再走!”


到了瑶县,往下的州县一路都有酒楼客栈,他们的苦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青黛和青鸾笑着下去安排,萧家跟来的几个亲兵车夫待在原地没有动,余江也守着棺木!


李心慧返回车厢里,车子不摇晃的时候,马车里面还是比酒楼的大堂还舒服许多!


她刚刚撩开帘子,只见陈青云已经坐起来了,正双眼含笑地看过来!


“呃?”


“醒来了,那就先下来透透气吧!”


“我可是第一次发现,除了定南府以外,别的州县也如此亲切!”


“呵呵!”陈青云轻笑出声,知道这一路的颠簸,她早就不耐烦了!


他伸手拉她上去,撩开车窗帘子,只见青黛和青鸾正一脸兴趣盎然地点菜!而萧泽萧沐闲情逸致地要了一壶酒,可见这一次,大家都被折腾够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将不将就


“回去以后,《食香阁》也要重新开张了吧?”


“吃习惯你做的手艺,旁人做的不是油腻就是寡味,想着果腹而已,将就将就了!”


李心慧闻言,看着他,皱了皱眉头道:“哦,那是不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将就将就?”


陈青云收回眸光,转头看着她!


见她说得一本正经,略带怨念地盯着他瞧!


“呵呵!”


他失笑,却觉得心里十分愉悦!


“还笑?快说,是不是别的女人你也可以将就?”


她扑过来,狠狠地掐着他的腰间的小肉肉,眼眸不悦地瞪视着他!


陈青云龇牙咧嘴地笑着,连忙摇了摇头道!


“呵呵,不会,我以后连菜也不将就了!”


“等会我啃馒头就成!”


“噗!”她见他十分有趣地回答,忍不住笑出来!


将就不将就又有什么关系,她若是不在他的身边了,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不过听到他这般说,她心里也是觉得挺舒坦的!


果然,女人都喜欢听好听的!


“哼,你要是有将就的机会,那你也就跟我没有关系了!”


“一个跟我没有关系的男人,我是不会管的!”


她挑了挑眉,说的时候红唇上翘,好似还满得意的!


可是她很快就得意不起来了,他面孔瞬间在她的眼前放大,然后一下子俯身过来,噙住她的唇瓣!


他亲得霸道又狂妄,双手牢牢地摁住她的手,不让她有一丝一毫推拒的可能!


含住她的唇瓣,亲得无比火热认真!


她轻哼着,感觉呼吸都被抽走了!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舍得放开她的唇瓣了!


他略带留恋的红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耳畔道:“我永远都是你的,就算你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


“一天做不了你的人,一辈子都惦记成为你的人!”


“一天做了你的人,一辈子都是你的人!”


这情话说得,李心慧脸都红透了!


她羞恼地瞪视着他,突然就觉得他很有无耻下流的天份!


坏起来不要不要的,说起情话来跟穿溜冰鞋一样,进步神速!


“咳咳,好吧!”


“是我的人!”


她出声道,最喜欢她那一句,就算她不要,也轮不到别人!


她承认这句话很霸气,她被撩到了!


汗!


他的红唇再次落在她的眉心,认真道:“以后不是你做的菜,我都不吃了!”


“我只吃馒头,从今天起,我什么都不再将就!”


李心慧:“……”


自作孽的后果就是,吃饭的时候,某人真的只啃馒头!


她像个小厮一样围着他转悠,嘴里不停地念叨:“吃一点吧,吃一点吧,吃一点吧……”


可某人依旧不为所动!


最后,她一狠心,一跺脚!


将菜在唇边亲一口,硬塞到他碗里道:“哼,不吃就是嫌弃我!”


于是某人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吃了!


某人暗暗傲娇,哼,小样,跟我斗!


众人:“……”


摇摇晃晃的半月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定南府城。


而此时,已经是五月初一。


长康和陈赖皮在他们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将第一家《食香阁》开张了。


春天过后,万物复苏,哪怕是吃着野果,挖着野菜,可那最艰难的日子也都过去了。


他们一行人到来的时候,《食香阁》新招的伙计还以为是吃饭的客人,笑着招呼往里面走。


结果柜台边的陈赖皮一看,顿时傻眼了,好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半响,只见他忽然冲向大厨房,对着挥动大铲子的长康道:“来了来了!”


长康忙得脚不离地,闻言,皱着眉头道:“谁来了?”


“他们,他们回来了!”


陈赖皮激动道,长康一见他那舌头打结,话都说不明白的样子,当即铲子一扔,


“是我师傅他们回来了吧?”


长康惊喜道,快速地跑了出去!


确实都回来了,《食香阁》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他们是从宅院的大门进去的,长康绕了一圈才找到!


一个个黑了,瘦了,明显看着比之前磨砺了一些!


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李心慧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见过长康和陈赖皮以后,明珠郡主又来了!


不过她看到他们都平安回来以后,带着儿子转悠一圈就回去了,没有打扰他们休息!


只说第二日要摆宴,请到时候再来请他们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李心慧自然应允,她不不在的这段时间,也多亏了明珠郡主帮她照料亲人,照看《食香阁》!


李心慧去休息的时候,陈青云也洗漱了一番,准备小憩一会!


可萧泽和萧沐很快就来找他了,两个人的面色都有一些古怪!


陈青云皱了皱眉,直接问道:“什么事情,说吧!”


萧泽看了一眼萧沐,萧沐再使一个眼色瞪视回去!


萧泽妥协,略带几分愕然道:“之前公子不是跟余江去玉城了吗,当时夫人吩咐我们找马车收拾好东西!”


“结果都是萧夫人一手操办的,她说要送些礼物给夫人,都是些边城的皮毛和特产,我们都没有去检查过!”


“车夫也是他们安排的,可是到今日我们两个准备去卸货的时候才知道,那皮毛和些珍贵的药材下面,竟然是……是几大箱的金银珠宝!”


陈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萧家的根基在边城,送些银两并不奇怪!


可是几大箱的话,那应当是从沙匪的宝藏里面搬运出来的!


这个时候,萧沐递出一封信道:“在箱子里面找到的!”


陈青云接过,上面是萧凤天笔迹!


他打开,略微扫了一眼,萧凤天的意思是,这是他应得的,皇上那里,他已经上过密折了!


“先找间库房安置吧!”


萧泽和萧沐闻言,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公子没有怀疑他们是知情的,少将军这一手,到是让他们猝不及防!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夫人!”


“悄悄安置以后,上锁,就是替萧家暂存之物!”


陈青云叮嘱道,这件事他还得想一想,怎么处理才好!


几大箱的金银珠宝,最起码也是几十万两!


放在手中,若被别人知晓,只怕烫手得很!


陈青云寻思着,当夜去见了齐瀚!


师徒俩一别,都快两个月了!


齐夫人去了京城,别苑一下子空了许多,连齐盛都跟走跑腿去了!


齐瀚看着已经磨砺成锋,独挡一面的爱徒,十分欣慰!


“今年阳城知府还没有变动,为师希望你连中三元,一鸣惊人!”


陈青云低垂着眼睑,陈家的事情到现在都是一团迷雾!


更何况,娶不到她,他是绝不会入仕的。


连中三元,出尽风头,也就会惹来流言蜚语。


那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陈青云抬首看向恩师,认真道:“今年这一场,我并无把握!”


齐瀚疑惑地看着他,不太明白!


“我还不想入仕!”


陈青云直白道,老师对他寄予厚望,不过……他志不在此!


齐瀚看着已经长身玉立的爱徒,青云三岁为他所教,如今都快十四个年头了,怎么突然他就看不透了呢?


“青云,你是不是想当武将?”


齐瀚沉声道,心里猜测着,是不是萧庭江许了什么?


可是陈青云很快就摇了摇头,肯定地回复道:“不是的!”


“只是还不想入仕而已!”


齐瀚的眉头抽搐着,心里的担心和闷气都成了燃烧的火焰!


他瞪视着陈青云,恨不得拿上戒尺好好抽他一顿!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青云,别的不说,就是你当初勇于斩断张金辰那条胳膊,你本身就已经卷入仕途的纠葛当中!”


“还有你父亲十几年不中的真相,你试卷被换的原因,难不成你都不想查清楚了?”


齐瀚质问道,他感觉被欺骗一样!心里不甘又火大!


第三百四十三章缘分都是她修来的


他最爱的徒弟,当成儿子教养的嫡传弟子,竟然……跟他说不想入仕?


玉衡他们几个上了京城,那一个不是风生水起?


现在书院里面,想拜在他门下的数不胜数?


可是他早已无心收徒,青云算是他这一生最骄傲的学生了,克己持身,心思缜密!


入仕后,一般的官员哪里是他的对手?


青云算计人来毫不手软,只怕某些自视甚高的老狐狸,沦为阶下囚都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这些都是要查的,可入仕,我暂时还不想!”


“龙纹玉符的事情,老师别打我的主意了,我是不会接的!”


“你……”齐瀚闻言,被气得够呛!


他指了指了陈青云,半天只道出一句粗话:“滚!”


陈青云看着他被气得不轻的样子,心有不忍,回了一句:“暂时不入仕而已!”


齐瀚:“你给我滚!”


陈青云:“……”


滚是不可能的,走还是能办到的!


衣袂飘飘走出来的时候,听到了房间里有茶盅落地的声音!


他的嘴角抽搐几下,心里想着,但愿别把老师气病了!


不过他也庆幸,还没有跟老师袒露西北边城发生的所有事情,不然只怕老师对他的期望更高,他若是继续推拒,老师只会更加暴怒!


师母不在,气病了……可怜!


齐瀚真是被气得不轻,可以说是半死!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能想到让心慧来劝劝青云!


只有心慧能让青云改变主意了!


齐瀚勉强找到一个支撑点,可过了两天,他觉得是时候让人去请心慧过来商量的时候,却被告知,他们一行人连同明珠郡主在内,都去了南山寺!


三年前,他们也是五月份上的南山寺!


那个时候,鸟语花香,分外妖娆。


可如今南山寺是灾民们避难之所,好在周围的村民们渐渐都回去种地了,因此他们去的时候,南山寺还不算灾民集聚最多的时候!


清风拂绿波,云散天空晴。


古道幽径远,一步一坎高。


爬上南山寺的第一个感觉是,尼玛,终于到了!


爬上南山寺的第二个感觉是,呼,风景真好!


爬上南山寺地三个感觉是,呃,明德大师又站在山门前了!


比起三年前的不同,这一次陪在她身边的人,是青云!


李心慧面露得体的笑意,慢慢走到明德大师的面前,双手合十,出声道:“明德大师安好!”


明德大师点头颔首,笑得和煦慈祥!


不过他的眸光看着她眉宇之间的乌青色时,眼眸微闪,眸光下滑,看到她手腕上的淡金色佛珠时,面色赫然一变,随即又归于平静。


不过一直暗中观察的陈青云,却瞧了一个仔细,低垂的眼眸晦暗不明,越发显得深思忧虑。


两年前明珠郡主就带高竟来见过明德大师了,给高竟开了些药调养,如今高竟已经跟正常的孩子没有区别,这两年蹿高一个个头,又上学,说话处事跟小大人一样,早慧得很!


大家都寒暄一番,然后往里面走。


南山寺对于他们一行人格外热情,大家才在落雪斋坐下小憩,立即就有新鲜的含桃送了上来!


红艳艳的含桃诱人极了,大家地心生品尝之意,一时间整个落雪斋又热闹起来!


普贤殿内的佛堂里,陈青云看着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念经的明德大师,也跟着他跪在另外一边的蒲团上。


过了一会,明德大师睁开眼睛!


“你可是想问她跟你的缘分?”


陈青云闻言,心思微沉,眉头微微皱起!


“是也不是,青云想知道,为何我们会一同入梦,不是别人,不是别的身份,而是我们自己和如今的身份!”


明德大师见他眼眸深邃,微微敛聚光芒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晦暗之色。


依旧是那么执着!


明德大师转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道:“与我佛有缘者,修一世可得百世安宁!”


“她与你的缘分,缘深,缘浅,缘聚,缘灭,都是她修来的!”


“贫僧若是猜得不错,她之前应的当有一场缠绵病榻之劫,可劫虽然渡过了,可她与你的缘分也受到波折,她身边那串佛珠虽然可保她平安,却保不了你与她的缘分!”


“贫僧之前就曾与你说过,她乃半个佛门中人,既是佛门中人,万万不可大开杀戒!”


“尤其这杀戒还是为了你!”


陈青云的眉头狠狠地皱在一起,他面带疑惑地看着明德大师,追问道:“大师可否明示,青云并不明白!”


明德大师看着他心急的样子,下意识摇了摇头!


“情深缘浅,福寿不长。”


“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明德大师轻叹道,这两位要想在一起,得要心性坚定才行!


不然,又将会重蹈覆辙!


陈青云自诩聪明,可此时也感觉似懂非懂!


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等凄凉之语,明德大师却竟然说出来了!


其实,隐隐,已经透出了一丝天机!


可这对于寻求心里安稳的陈青云来说,还远远不够!他失魂落魄地回去,一个人反复琢磨明德大师的话,最后把青黛和青鸾都叫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大师点拨


青黛和青鸾来的时候,只见禅房的窗户边,静静地站着一道修长落寞的身影。


已经是黄昏天色,残阳斜落,连禅房里都暗了几分!


她们对视一眼,下意识屏息凝神,专注以待。


陈青云听到有脚步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远眺的视线穿过窗棂,落在院中高高的梧桐树上!


梧桐树枝繁叶茂,高高耸起,笼罩了一片摇晃的树影!


他恍惚想起,她跟他走在寺院中的长道上,两人相视而笑,一切温暖幸福都尽在不言中!


“夫人之前说她被梦魇缠身,有很多毒蛇都来缠着她,啃噬她,我想知道你们在地道中,明明还有其他出路,你们怎么就偏偏走了那一条?”


青黛和青鸾闻言,十分愕然地对视!


从沙漠中一路走来,公子都没有询问过!


可是现在,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公子竟然再度提起?


青黛一向持重沉稳,当即便回禀道:“我们落入地道中时,往下寻找水源!”


“结果发现那沙匪蓄满的水池中竟然养了一条巨蟒,青鸾一时惊慌便惊动了沙匪。”


“我们被围攻时都受了伤……是少将军带人来得及时,救了我们!”


“后来又来来了一批战败的沙匪,少将军让人去暗中绞杀,夫人的匕首不见了,少将军跟着出来寻,结果回去的时候就说巨蟒爬下蛇窟,然后就有无数毒蛇爬了出来!”


“少将军本来都要带着我们从另外一条出路走了,可是夫人不让!”


“夫人说,我们不见了,您一定会从上面挖下来,如果到时候毒蛇倾涌而出,怕你们会出事!”


“当时那毒蛇爬出来的还不是很多,夫人就让少将军他们找灯油,蜡烛,脱了沙匪的衣服和我们的外衫,把整个蛇窟都烧了!”


“那蛇窟的上面是一座窄桥,我们后来被蛇群围困,只能砍断窄桥,从宝藏里面的通道出来!”


为他,杀生,梦魇……


一切都对上了!


沙匪十恶不赦,自保以杀之,佛祖不会惩戒!


可是万千条毒蛇,却也是生灵,并且原本她可以走的,可是为了他,她选择折回去,烧了蛇窟!


陈青云狠狠地闭上了眼睛,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从萧凤天怀里抢到她的时候,她只穿了单薄的里衣,脸色白得吓人!


那个时候他不想去深究,不想去询问什么而让她误会!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


包括她脚上的伤口,因为缠绵病榻,她好多时间都没有起床走动!


可是他还是知道的,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他选择压抑自己的想法!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他的感情,他不想因为他的疑心而将她推离!


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青年有为的萧凤天,耿直重义的胡志昌,他总是有危机意识的。


这也是他不想入仕的原因,娶不到她,入仕就等于将她推入火坑!


他不是贪图功利之人,他知道到底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回去吧,不要跟她提起你们说的这些话!”


陈青云无力道,挥了挥手!


青黛和青鸾闻言,颔首退下!


陈青云将明德大师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包括他们相连的梦境!


还有之前他的梦境,她言语之中透露的。


无非就是,她和他,也如现在这般亲密地在一起!


可是后来她走了,出家了,他入仕了!


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直到她人死灯灭,而他也了却残生!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的梦境,连贯的,有始有终!


明德大师说她是半个佛门中人,说他们的缘分是她修来的!


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真的如梦境那般,真实地过了一辈子……


陈青云感觉胸口闷得慌,想到梦境里,他捧在手里的骨灰坛时,眼睛突然跳痛,心也遏制不住地酸楚!


他握紧拳头,全身微微颤栗着,差点就维持不住身形!


如果,这一切都像是轮回一样,难不成他要重蹈覆辙?


他恍惚还记得她做噩梦以后,抱着他哭泣,然后跟他说:是我魔怔了,我怎么会舍得撇下你去出家呢?


还有他的梦境,看到她跪在蒲团上,看着他十分疏离又淡然的眸光!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


陈青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股莫名的恐慌在他的身上加剧着,让他品尝到了一丝惊悸和不安!


如果梦境是真的,那么他还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他的身边吗?


不能,他绝对不要这个结果!


天色昏暗下来时,陈青云去了普贤殿!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跪在了院中,对着佛堂的方向!


明德大师在打坐,没有出来,陈青云就一直跪着!


他知道,能解开他这一副看似和棋,其实已经是残棋的人,只有明德大师!


夜晚风凉,有梧桐叶吹落下来,然后随风而走!


可陈青云的身影依旧屹立不动!


这一夜,普贤殿的油灯亮了一夜!


而院中,对着佛堂方向跪着的陈青云,却也一动没动地跪了一夜!


寒凉的气息随着朝霞而变得和煦起来,可已经僵硬的身体,却早已遍体生寒!


晨曦的光很亮眼,像金光闪闪的佛光一样,从后山斜落而下,照耀在院中的身影上!


“咯吱”一声,明德大师推开佛堂的房门!


他看着跪在地上,身体笔直硬挺的陈青云,眼眸微闪,神色为难!


“求大师指条明路!”


陈青云对着明德大师的方向叩拜,面色朗然,眼底一片坚韧之色!


明德大师见他伏地不起,慢慢走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姿态放得如尘埃般的陈青云,面色闪过一片惆怅之色。


“青云,你可知她手中那串佛珠的来历?”


陈青云微微抬首,然后摇了摇头!


明德大师闻言,当即娓娓道来:“那串佛珠乃是佛家舍利所制,本意是为了驱邪避祸。”


“后来为当今圣上亲自求取,赠予慧娴皇后之物。”


“可慧娴皇后仍旧早早仙逝,追随先帝而去,有些祸能避,有些劫难挡!”


“她命中有一生死劫,因为那串佛珠避过了!”


“可这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劫难,可能是噬心之劫,这个是你挡不了的!”


“不过你可以为她积福,回去以后,你以她的名修四座拱桥,铺八方平路。如此,可助她平安渡过此劫!”


“噗……”明德大师刚刚说完,便遏制不住地吐了一口鲜血,步伐踉跄地往后退去!


陈青云的眼眸瞬间瞪大,心里一悸,连忙爬起来扶住明德大师!


明德大师牵强地笑了笑,嘴角又涌出些许鲜红的血液!


“天机不可泄露,你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她!”


“不然,是折她的寿!”


陈青云感觉明德大师的身体在轻颤,他的额头全是虚汗,脸色苍白得可怕!


像是一瞬间,一下子老了十岁一样!


陈青云的心搅在一起,后知后觉地明白,不是明德大师不帮他!


而是,不能帮!


他搀扶着明德大师进了佛堂,扶他躺在床榻上,然后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三声闷响,明德大师皱在一起的眉头缓缓松开!


他看着陈青云的眸光充满慈爱,伸手抬了抬,示意他起来!


“缘分到了,你们就都会知道了!”


“记住,万万不可与她硬碰硬,她性子要强,早已习惯孤寂的日子!”


“若是你不能以柔克刚,将她缠住,她还了你这一世情,日后……咳咳……”


“大师别说了,我懂了!”


陈青云看着明德大师又咳血了,连忙找毛巾帮他捂住!


他的脸色紧绷得厉害,一边愧疚自责,一边担心惶恐,如尝了百杂之味,叫他面色纠结,神情痛苦!


明德大师摇了摇头,不碍事,他的身体他知道,死不了!不过是受些惩戒而已,出家人不管俗世姻缘,是他逾越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为了你,仕途都是浮云


这些事情原本不是他管的,可是总想着他们不容易,想要提点几分!


可不经历磨难,如何情比金坚?


他虚弱地笑了笑,对着陈青云道:“你回去吧,记得多多行善,你的厄在她的身上,她的运却在你的身上,心坚志诚,终成眷侣!”


陈青云看着苍老了一大半的明德大师,眼里堆满了感激和自责!


之前若是还有几分猜测,现在却已经有了七八分肯定了!


他心事重重地从普贤殿出来,迎面就看到端了早膳过来的嫂嫂!


亦如三年前一样,她步伐轻快,面含笑意,眼眸莹亮如星!


她看到他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很快就迎上来道:“怎么早过来了?”


“吃过早膳了吗?”


陈青云不想骗她,摇了摇头道:“昨晚就来了,跟大师畅谈一夜!”


“大师已经睡下了,我们回去吃早膳吧!”


李心慧闻言,奇怪地盯着他看!


“畅谈一夜?”


“怪不得眼眶这么红,不过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明德大师年事已高,可不能这样让他彻夜不眠,他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陈青云温顺地点了点头,眼里更加自责了!


李心慧见他闷声不吭,知道他肯定是有些不安了!


她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回去吃!”


“做了好多嗯,我都放在小厨房了!”


陈青云颔首,跟着她的脚步往回走,不过心里却微微下沉!


积德行善吗?


其实嫂嫂这两年做的就不少,灾荒的时候,也不知道救助了多少孩子?


他资助的那些寒门子弟,都是抱着入仕以后,积蓄势力的目的!


陈青云盘算着,四座拱桥,八方平路,怎么也要修得像样一点!


至少,要让他们将嫂嫂的善名,传扬出去!


延慈大师像往常一样在大殿做早课时,却见一向不干扰他们的陈施主对着他直直走来!


他眼皮一跳,心里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他跟随陈施主去看师傅的时候,才惊觉他发烧昏迷,寿元波动!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延慈大师出声问道,把脉以后,只察觉气息不稳,五脏具弱!


其余的,根本没有影响!


陈青云向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是我执着了,明德大师原本是没有说的!”


延慈大师闻言,轻叹一声!


其实之前他就知道了,异世之魂,宿命姻缘,本来命格已经改了,是缘是劫,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陈施主不必介怀,也是师傅命中该有这一劫!”


“能堪破别人的命格,却算不到自己的!”


“近日师傅眉头跳动,早已预料到你们会来,他几日前就准备去佛会了,可还是等到现在也没有动身!”


“陈施主回去以后,须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缘既是劫,劫既是缘,根须相连,不分彼此!”


陈青云认真地颔首点头,知道这已经是两位大师能够给他最大的明示了!


他点了点头,将大哥尸骨尚未入土的事情说出来,求一道归土之日。


延慈大师问了生辰八字,随即道:“五月初十,归土。”


陈青云得了准确的时间,这才转身离去!


过了五月初八,明德大师身体好转,他们便启程回了定南府!


回去的马车上,陈青云将身上一直捂着的,隐隐发热的玉佩递给了她!


“这是我在大哥的尸骨中找到的,原本是他与你的定亲之物,我之前……骗了你。”


“对不起!”


“大哥还托梦给我,让我带他跟你说声对不起,他不能回来娶你了!”


“不过,你在他的心里,早已是他的妻子!”


“如果有下辈子,他还会来娶你!”


陈青云闷闷地道,他没有去看她的眸光!


他的心有些酸楚,眼睛也涨得厉害!


可是他知道,有些事情一直回避,永远都不能解决!


明德大师已经帮他够多的了!


李心慧接过那枚玉佩,金黄色的一会小鲤鱼耀眼极了,跟梦境里面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思繁复,眼里多了几分低沉的暗色!


上一世,也许……真的是她!


但是,为什么两个人走到最后那一步呢?


她将玉佩捏了起来,抬首时,只见他的眼眶红红的,像只不安的小兽端坐在一旁,有些局促,有些难过,有些愧疚!


她明白那种感觉!


一边是他对她的感情!


一边是对大哥的愧疚!


就算是她,也会纠结!


记忆里,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很好,青山的感情是热情外放的,像一把火!


而青云的感情是内敛潜藏的,像包裹的起来的暖炉!


“其实,我只是想问清楚,因为梦境里,我将定亲的簪子也放入他的棺木中!”


“也许,那暗示我,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这一次来,明德大师身体不好,我便没有去打搅他老人家!”


“人这一生,这么短暂,有没有下一辈子,谁知道呢?”


“可现在我在你的面前,就算你大哥还活着,如果我的心给了你,也是不能继续跟他在一起的!”


“青云,何必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


“生死都能一起过,还能因为一块玉佩分道扬镳吗?”


她出声问道,似乎带着一点淡淡的自嘲!


陈青云闻言,只觉得自己更加难堪,更加愧疚!


也许是那个梦境太真实了,他能感受到大哥彻骨的悲伤和不舍!


可是不管如何,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延慈大师说了,缘既是劫,劫既是缘,迎面而上,果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艰难!


“我不知道那些什么梦境?什么来生?我只知道你好不容易才接受我,我不想你再去想那些过去!”


“我很自私的,我不是大哥,整天嘻嘻哈哈,天性乐观!”


“我只知道,用尽一切办法,抓住我最想抓住的!”


陈青云老实道,他靠过去,贴着她的肩膀!


他想示弱,不想逞强!


她不喜欢他骗她,可是她喜欢他认错时候的了理直气壮!


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倔强的眸光里全是不安和惶恐!


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随即柔声道:“安全感是不可能靠欺骗获得的!”


“我只想知道,你现在为什么突然选择说实话了!”


陈青云闻言,眼眸忽闪,心里闪过一丝闷痛!


他闭上眼眸,感觉心脏的传来一波一波的声响!


骗人这种事情,他向来不屑!


可为什么他却一再骗她呢?


“跟明德大师说了许多的话,他点拨我了!”


“而且,就像你说的,安全感不是靠欺骗获得的!”


“这些日子,我很不安心!”


“我一直想说,却一直不敢说,每日踌躇,还不想被你看出异样,感觉好累!”


从玉城回来,她就发现他很不对劲!


没有想到,他心里竟然压了这件事?


也许,他们的身份真的有些尴尬吧!


他会不安也是正常的!


李心慧看着捋了捋他的发丝,继续道:“那我们回去以后,你是不是还想骗我?”


陈青云闻言,连忙摇了摇头!


他不敢了!


“我不想入仕,我只想陪在你的身边!”


“我们就开着《食香阁》,我画着漫画,就这样不就挺好的!”


他道,真的已经满足了!


“你甘心吗?你不会后悔?”


她问道,不以为意,他的路,走出来才是属于他的!


她不应该干涉太多!


“我甘心,也绝不会后悔!”


“如果老师找你说什么的话,你千万不要答应!”


“为了你,仕途都是浮云,可如果你为了我的仕途,答应老师一些乱七八糟的,那我会伤心死的!”


陈青云提醒她,老师肯定会有所动作的!毕竟教了他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努力都不做,就让他自生自灭!


第三百四十六章老油条被套路了


李心慧闻言,嘴角抽搐着!


突然有一种,两个人要见家长了!


可是他却谨防这个家长,用某些手段或者诱惑,打发了她!


她看起来那么白痴吗?


这种问题也要他提前打预防针!


想到预防针,她被狼咬了还不足三个月呢!


哎,真是糟心,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没完没了!


“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傻!”


“比起仕途浮云什么的,最大的宝贝在我手里,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道,顺便捏捏他的脸颊!


陈青云抓住她的手指咬了咬,心情却开朗起来!


明德大师为他铺的这一条路,他会好好走完的!


一定不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片相帮之意!


“快来珍惜我吧!”


“我现在需要你的珍惜!”


陈青云无耻道,将大半个身体都贴了过去,紧紧的,跟撒娇撵不走的孩子一样!


车窗外骑马经过的萧泽表示,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前面赶车的余江表示,幸亏说出来了!


要知道,他虽然是守秘密的人,可面对信任的人,总是有几分不安的!


可这两人,越说越没边了!


咳咳……单身,有点慌!


车厢里,她已经钳制住他的下巴,然后亲亲啄了一口!


“嗯……”


他的吻,灼热又缠绵,投入又忘情!


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李心慧被他这种沉醉忘我的境界给带升华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忍不住将他往她的怀里一带!


他自然而然地贴近,两个人吻得更加缠绵!


她到底要胆大有些,试探,勾允,缠绵……


而他被动承受,被动承受,被动承受……


所有的反攻,都被她遏制在唇齿之中,一步步,感受她的美好,体会她的教授,学着她的步伐,然后一一还给她!


两个人只是单独的亲吻,丝毫没有冒犯对方!


可这个吻,足足吻到了城里!


颠簸的弧度不一样了,车路平坦了许多!


她的红唇都麻木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正在控诉他的暴行!


结果他比她更加狼狈,红红的眼眶积蓄泪光,忽闪忽闪的睫毛沾湿卷翘,一双微微嘟起的红唇艳若海棠!


他发丝凌乱,脸颊羞燥,神情含羞带媚,说不出的诱人!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种把持不住的狼狈!


她转过头去,只见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出声道:“我的头发!”


“噗嗤!”


她忍不住轻笑,转头瞪视着他!


“哼!”


“活该!”


她道,谁让他先撩她的!


就是活该!


她这样想着,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了是他却觉得自己真的很惨!


明明,那么渴望!


可是却不能吓到她!


他多想拉着她的手,放的却不黑发上!


毕竟,他可不敢,真的冒犯她!


李心慧不管他这些,毕竟在她的眼里,他还小!


就算古人成亲的年纪小,可现在未免也太小了!


最起码也是他满十八岁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样,十七岁都还没有满!


说到年纪,秋闱又要来了!


而他恰好是秋闱的生辰,这日子都堆积在一起了,今年胡大哥不在阳城,他们去赶考也不知道有没有熟悉的落脚点!


陈记在阳城开了十五家了!


不知道距离考场近不近?


柳家,谢家,张家的店铺跟满地开花一样,到是可以提前打声招呼!


毕竟熟悉的地方,住起来总是方便一点!


她跟着过去,还能方便照顾他!


“就算不想入仕,也好歹考一个举人回来!”


“举人后补地方小官员也是可以的,有一个官身,别人也会高看一眼!”


“就算是为了我吧,我不想你在别人的眼中,像是靠着我过活一样!”


“我的男人,应当立起来!”


她认真道,不想他为了自己,受委屈!


可陈青云觉得,能听到她这一番话就够了!


他凑到她的耳边,戏谑道:“可是我想跟你成亲以后,再去考!”


“这样考中了,人家都会说你旺夫!”


“哈哈!”她失笑,点了点他的额头,不知道他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两个人在一起以后,她才知道,原来他竟然还会在乎这些?


不过叔嫂成亲,哪怕是望门寡,也会有人说闲话的!


他都是为了她,这个她还是知道的!


“行吧,如果你还能再等三年的话,我们就成亲以后,你再去考!”


不以为意道,其实他的年纪,真的还小!


她看着嫩生生的,下手的时候,怕自己手软!


陈青云白了她一眼,才不信她说的这些废话!


“我不管,要尽快成亲!”


他嚷嚷道,他想快点娶到她!


不想再继续忍了!


对着外人的时候,还要唤她一声嫂嫂!


他不情愿了!


明明,现在她是他的!


李心慧转头看着他傲娇的小模样,调戏道:“哎呦呦,想被我睡啊!”


陈青云:“……”


怎么就不能是,他想睡她呢?


哼,不公平!


他扭过头,闷声道:“你难道不想!”


“哈哈……”


她大笑,觉得他太可爱了!


怎么可以把话说得这么可爱呢?


像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一样!


她当然想了,不过想也不能下手啊!


她凑过去亲了他的脸颊一口,轻哄道:“好了好了,过两年就成亲!”


还过两年,他更加不满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会出事的!


他继续瞪视着她,发挥自己无穷无尽的怨念!


她被他盯得失笑,只得转移眸光,不跟他继续对视!


可陈青云却不放过她,继续瞪!


“好了,我知道的,你想早点跟我在一起!”


“不过我们就这样忽然成亲了,别人肯定会有闲言碎语的,你就不怕日后影响你的仕途?”


她道,想要再确认几分!


他的眸光只能凶狠来形容了,死死地瞪着她,略有几分恼羞成怒地低斥道:“娶不到你,永远都不会入仕!”


“就算娶到你,入仕也只是一个打算而已!”


“如果真的有闲言碎语,我们就移居江南!”


他说得十分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她悻悻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还不如他的坚定呢!


果然,老油条就是后路多啊!


她感叹,凑过去拥着他道:“那好吧,等你满十八岁,我们就成亲!”


“不过入仕还是要入的,现在的皇上看起来不错,到时候考上去,能做一方父母官也是好的!”


“更重要都是,时间长了,都缓一缓,也许到时候流言蜚语也不那么难听了!”


陈青云可没有那么乐观,他都想好了要怎么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别担心,到时候我会放出风声,就说你把《食香阁》做大了,赚了很多钱。”


“我不想你带着这些钱改嫁,更加不想陈记的秘方落入别人的手中,所以只能当一个小人,不准你改嫁,为了让你心甘情愿替我挣钱,所以只能娶你了!”


李心慧:“……”


这想的,好长远啊!


黑锅都准备背了,看来这人比她想象的,要喜欢她很多!


“咳咳……不太好吧!”


她皱了皱眉头,不想别人诋毁他的名誉!


可他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豪迈道:“没事,谁让我是男人呢!”


呃?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大不了去江南再成亲!


到时候花点钱打理一下,户籍换一换就好了!


她想着,可忽然惊觉,她竟然答应要嫁给他了!


苍天啊,她什么时候这么白痴啊?


他什么时候求婚的啊?


怎么糊里糊涂的,就想到成亲的事情上去了?老油条被套路了,呜呜,没脸见人了,遁走!


第三百四十七章齐瀚察觉


李心慧感觉被扮猪吃老虎的某人套路了以后,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搭理他了!


进了城,很快就到《食香阁》了!


陈青云含笑地在一旁整理头发,衣衫,然后抚摸着被她亲肿的红唇,心里满满都是幸福甜蜜!


下车的时候,他先跳下去,伸手来扶她!


结果两个人刚刚落地,只听见明珠郡主揶揄的声音道:“渍渍,这到底使出了多大的力气啊,都肿了!”


陈青云:“……”


李心慧:“……”


众人:“……”有点心虚,有点脸热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们根本不是当事人啊!


两个当事人,淡定地往前走,脸皮厚得都能当城墙使了!


“呵呵!”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儿子,你要有干爹啊!”


明珠郡主取笑,余光瞥见那两人的身形一抖,当下笑得更加开怀!


“哈哈哈哈,我还真以为铜墙铁壁呢!”


明珠郡主得意地抱着儿子,含笑离去!


大家各自整理行礼,暗中对着明珠郡主竖起拇指,这明目张胆取笑的魄力,他们望尘莫及!


李心慧回到家中的当天下午,齐瀚让她爹来接她去书院。


父女俩自上次一别,已经有两月了!


可李光庆却稳稳当当地坐着,该喝茶喝茶,该吃点心吃点心,决口不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事情?


李心慧有时候会觉得,她这亲爹有一种魔力,儒雅温润,质朴亲厚!


让她的心不知不觉安定下来!


“齐院长似乎想跟你商量青云的事情,齐夫人不在,派别人过来不合适,所以请我跑这一趟!”


李光庆据实以告,希望女儿有个心理准备!


李心慧点了点头,青云之前就说了,她也早就猜测道齐院长要说些什么?


别的她到是能够坦荡!


可是青云这件事……她到底显得有些理亏和心虚!


不过这些话也不好跟她爹讲,父女两个小坐一会,便乘坐马车去了北苑!


陈青云早就猜到了,因此悄然跟上。


五月份的北苑一如既往,花圃早就被红艳艳的西红柿代替了。


枝繁叶茂的大树撑起了一片阴凉,碎金的光芒四处点缀!


齐瀚约李心慧的地方在明月楼,登高望远,赏景怡人!


下人送李心慧上去的时候,顺便送了茶水点心,然后悄然退下!


齐瀚还在坐在上面的石桌旁,安静品茶,眸光了望!


李心慧上前行了一礼,然后在齐瀚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三年多了,回想起刚刚来到云鹤书院的时候,那忙碌在大厨房的身影恍如昨日!


身边的人都退下了,齐瀚便出声道:“青云不想入仕,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李心慧闻言,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齐瀚微眯的眼眸透着一丝琢磨不定的光,他下意识皱起眉头,面容肃然道:“你知道?”


李心慧回望过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知道!”


她淡淡道,研磨着茶杯,好似午后悠闲散漫的样子!


“既然知道,难不成要放任他继续下去!”


“心慧,入仕对于青云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寒窗十几年,为的就是一朝出人头地,榜上有名!”


“可现在,他连举人都不想去考!”


齐瀚的声音有些严厉,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得知他们去南山寺的时候,他心里就明白,青云根本没有跟他细谈的想法!


他不想入仕,是真的不想!


而并非是怕考不上而不去入仕!


这其中,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李心慧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来,她往前走,往下俯览,不动神色地呼出一口气!


“我相信青云的选择,他不是鲁莽无知的人,这件事,我不会干涉到他的决定!”


她转头,正视着齐瀚说道。


齐瀚愕然,没有想到,她会选择袖手旁观!


他以为,比起他,心慧会是最希望青云出头的人!


“心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还是有人私下里威胁你们?”


齐瀚猜测道,他的眉头拧成了一道川,眼眸阴沉下来,看起来像是风雨欲来的架势!


这下轮到李心慧愕然了,她惊讶地看着齐瀚,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她僵硬的嘴角动了动,出声道:“当然没有!”


“这一次去西北,回程的时候遇上镇国大将军,他还想收青云当义子呢?”


“再说还有明珠郡主在,我们那栋宅院的周围都是暗卫,没有人可以私下威胁我们!”


“这件事青云跟我商量过了,他想晚几年,毕竟他年纪还小,现在就算考上去不是呆在翰林院就是外放!”


“其实差别不大!”


齐瀚心急如焚,当即厉声道:“差别怎么会不大?”


他很少会失态,像是一位严父一样,深究探寻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心慧的瞳孔里!


“进入翰林院呆上一两年,资历就上去了!”


“有什么调任,有人说两句话就上去了!”


“是他现在一个小秀才能比的吗?”


李心慧听着齐瀚火气十足的话,嘴角抽搐着,眼眸忽闪!


看来齐院长是打定主意,要让青云入仕,做一位内阁权臣了!


想到青云的坚持,李心慧对着齐瀚道:“伯父,就让他再历练三年吧!”


“三年后,我保证他一定会去考的!”


齐瀚摇了摇头,三年的时间变数太多,等不了!


更何况张金辰那只老狐狸又稳坐礼部尚书之职,文渊阁大学士之位也收入囊中!


砍断的那条寇家胳膊似乎又长全了。


“历代皇权更替,如大浪淘沙,必有势力陨落惨败!”


“之前因为寇家,青云就已经得罪了张金辰,之前也许张金辰查不到,可是你们这一趟西北之行未免太过惹眼,张金辰一定会顺藤摸瓜。”


“到时候他想要对付一个小秀才,有的是办法。”


“还有一件事青云一定没有跟你说过,当初你出事的时候,我曾给了他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旁人是沾染不得的,可是他沾上了,便不能推诿不管。”


“他的父亲连考十几年不中,试卷是被人暗中替换了,包括青云三年前的试卷也一样,这其中还跟英国公府高家有些牵扯。”


“陈家的家世,并不像表面这样简单,还有很多隐匿在暗处的危机,我不能一一跟你表述,不过青云必须入仕,有萧家的帮扶,有云鹤书院多年积累的势力,足以帮他站稳脚跟。”


“他若是继续固执己见,也许到头来,将会一无所有!”


李心慧闻言,心里惊愕万分!


她看着齐瀚沉重的脸庞,那漆黑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势在必行的暗芒!


陈家……的来历,青云试卷被换,还有那什么接触过的东西,应当是一方势力!


所以,齐伯父的意思是,青云已经卷入进去了?


李心慧俯首看着一簇簇树影,许久都没有说话!


忽然,她看到有一棵树影摇晃的幅度比较大!


一晃一晃的!


她低垂着视线,微微俯身去看,只见陈青云站在树下,给她打着,不要不要的手势!


嘴巴一张一合的,那唇语清晰无比!


“不要答应!”


他穿着青色的长衫,在那树影下一蹦一蹦的,她看着他橡根成精的青竹一样,嘴角忍不住勾勒起一丝愉悦的笑容!


在她还在思附的时候,齐瀚却察觉端倪,走过来俯身一看!


他的眉头立即狠狠皱起,厉声道:“青云!”


陈青云立即收敛所有夸张的手势,站在树下,一副翩翩公子的悠闲怡然!


李心慧的嘴角抽搐着,收回眸光!


“伯父,您说的这些,我回去以后跟青云好好商议!”


“明日一早我们要去陈家村给青山归土入葬,回来以后,我便亲自过来找您细说!”


齐瀚正气得想去揪陈青云怒骂一顿,结果这口气还没有出来呢,就看到眼前的心慧行了一礼,然后便往下走!


他眼眸一瞪,感觉全身都是压制不住的火气。


尤其接下来,他看到他们叔嫂二人相携而去的身影,那依恋的眸光相互对视,盈盈而笑!“嘭”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齐瀚的脑袋里砸开,他疼得受不住地往后退去,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脸震惊万分,惊悸惶恐的样子!


第三百四十八章不想负责


树影下,碎碎的金光斑驳一地。


摇曳的清风回荡在园林当中,似乎缱绻不舍,辗转流连!


李心慧下来的时候,瞪了陈青云一眼,下意识抬首去看明月楼!


只见齐瀚的身影有些快速地往退去,像是大受打击一样!


她心里一禀,猜到应该是齐瀚有所察觉了!


“走吧,回去!”


她道,蹙起眉头,暗暗思附着,这层纸捅破的时候,她该说点什么才好!


陈青云也不想继续待在北苑,老师的眸光如锋芒在背,让他略有几丝紧张的压迫感!


他还是喜欢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跟她厮混到一处去!


想到这里,他附和道:“嗯,快走,晚点老师会追下来的!”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像怕被家长发现的小情侣一样!


李心慧的嘴角抽搐着,暗自叹息,觉得自己像是拐骗大男孩的女魔头!


等到两人走到林荫深处时,陈青云迫不及待地将她的手牵起来,然后握得紧紧的!


“现在不怕被发现了?”


李心慧不爽道,不想给他牵手!


陈青云死皮赖脸地握住,不放开,嘴里振振有词道:“等秋闱过了就好了!”


“木已成舟,老师就不会太生气了!”


“他照顾我这么多年,总不好把他真的气病了!”


李心慧想了想,貌似也对!


青云在书院念书,一直都受到齐伯父的照料!


亦师亦父,是有资格管青云的!


若齐伯父不闻不问,那还真是不符合常理!


“行了,天色都已经晚了!”


“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明天估计会很累!”


李心慧淡淡道,她隐约察觉,其实齐伯父估计已经知道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若是不点破,她也不好凑上去说!


横竖等从陈家村回来,再见招拆招!


陈青云隐隐觉得她的情绪有些低沉,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事情一样?


一定是老师说了什么?


直到两个人都上了马车,陈青云还在寻思着,从什么问题入手比较好?


不知道老师跟她说到什么份上,但愿就是让她劝劝他而已!


陈青云想着,决定暂时以不变应万变。


上了马车,摇摇晃晃的狭小空间便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李心慧看着垂首不语,一副静等吩咐的陈青云,出声道:“说说吧,你到底隐瞒了我多少事情?”


“齐伯父都跟我说了,我没有想到,你看着乖乖巧巧的,心里到挺能装事的啊?”


陈青云抬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漂亮的一双桃花眼轻眨着,像是覆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粉嫩的红唇轻抿着,面容也不苟言笑,神情跟是淡漠如水!


看样子,到像是要跟他算账!


他心里总共就装了那么几件事,此时被她这么一说,扑通扑通不安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紧张愕然地盯着她看!


李心慧见他还想装傻,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倪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眸光,不发一言!


见她神色都冷了几分,陈青云的心跟打鼓一样,乒乒乓乓都是声音!


他拿不准,她到底知道多少?


看样子,根本不像是诈他或者是试探,而是她确实知道了!


陈青云的眉心跳痛起来,这么多事情,该从那个说起呢?


可不管从那一个说起,他娶不到她,绝不入仕的想法却异常坚定!


他坐过去挨着她一点,然后想牵她的手!


结果没有牵到,他看到她把两只手都交叠起来,还作势动了动骨节的位置!


似乎,想要打人!


他的嘴角暗暗抽搐几下,眼眸微闪,放低姿态道:“别生气了!”


“也没有什么事情是瞒着你的!”


“我那试卷就算不被换,我也是考不上的。”


“余江去保定府打探过,得到一些线索,不过我爷爷和我爹都没有想过回去,几十年都过来了,要想追查谈何容易?”


李心慧听见他愿意说了,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瞧!


陈青云被她瞧得心虚,装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了抿红唇,一副委屈羞涩的样子!


李心慧感觉自己的眼皮抽动着,心里被他那软萌的小样勾得火气直蹿!


呵呵!


知道蒙混不过去,连美男计都给她使出来了?


算准了她会心软,不继续追究了?


还有那隐秘的势力呢?


沾染以后,不能独善其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青云,我再问你一遍,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了?”


她吼了他一句,瞪着他的眸光隐含怒火!


陈青云被她吼得小心肝一抖,心道难不成他故意不中的这件事她知道了?


不应该啊,这件事连老师都不知道呢?


陈青云撑大眼眸,暗暗盘算着,老师还知道些什么?


他那圆溜溜的眼睛快速地转动着,像是暗夜里突然蹿出来找食吃的小老鼠,谨慎小心,步步为营。


李心慧见他那小样,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坦白!


她心里堆积的火焰一下子蹿得老高,当即冷笑道:“你最好想清楚再说,你要是说错一个字,我便离你远远的,再也不管你了!”


陈青云闻言,面色霍然一变,眸光有些惨败的寂寥!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感觉胸口一滞,立即涌动些无法遏制的疼痛!


“是,我是故意考不上举人的!”


“三年前就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就想跟你在一起了!”


“那个时候我就骗了你,我的身体很好,试题很多都留白了,我从一开始就预谋的,三前年如此,三年后依旧如此,就算我进了考场,我也依旧会留白!”


陈青云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眸里渐渐堆叠了一层水雾!


他的声音很委屈,透着一股无法压制的痛苦和奢望,让她的心忍不住为之一颤!


李心慧看着他微嘟着的红唇,翘翘的,可眼睛却已经红了,透着弥漫的泪光,真正把娇气那两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现在都不肯说,只能说明,那股神秘的势力,真正是不能触碰的!


李心慧的眼眸忽闪,伸手握住他的手道:“我竟然不知道,你那么小就知道如何筹谋将来了?”


“事实上,齐伯父说的,是说你碰了一样东西,不能全身而退!”


“而且张金辰有可能经过西北这件事,顺藤摸瓜找到你!”


“他希望你入仕,是希望你有自保的资本,青云,其实我也支持你去入仕!”


李心慧认真道,她从未有过,要让他为了跟她在一起而放弃自己的前程!


虽然那样她会很感动,可总觉得他的牺牲未免太大!


他还这么年轻,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还有几十年,她不想他有些遗憾是无法弥补的!


陈青云的心头微微震动,他没有想到,老师竟然跟她吐露了龙纹玉符的事情!


虽然知道一点,但已足够她猜想!


怪不得刚刚她一再追问!


“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


陈青云收敛伸手,将她的手攥在手中,紧紧的!


李心慧似有所察觉,那应当不是一般的势力!


她侧过身,看着他清隽的容颜,一双如迷雾般深邃的眼眸里,簇簇地闪过沉淀之光。


察觉她的视线,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认真道:“没事的,只不过老师自作主张而已!”


李心慧点了点头,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轻靠在他的怀里,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道:“还有没有骗我的事情了?”


“你这接二连三都是谎言,也不知道之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是不是哄着我玩的?”


陈青云感觉她要算总账了,额头上的黑线一摞一摞地飘过!


话说,这么感觉背后有点凉呢?


貌似除了不能说出口的欲望,他也没有什么骗她的了!


陈青云暗暗将两人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随即轻靠在她的耳边道:“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的!”


“你这接二连三地逗着我玩,也不知道是不是甜言蜜语哄了我开心,却不想负责了!”


李心慧:“……”


为什么他总是学得这么快呢?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就忘记自己话中的重点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你真的想要……


“哄你开心是需要负责的吗?”


她仰着头,很认真地问道!


“噗嗤!”


陈青云压抑的心情乌云散尽,他没有想到,她竟然还反问过来?


“当然需要了!”


“你既然哄了我一时,便要哄我一辈子!”


“难不成日后我还能像以前那样谨慎持重,不苟言笑地过日子?”


他理直气壮道,当初那连对视都会脸红的自己,如今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


这样的对话毫无意义,可是莫名的,她却听出了几分舒心的愉悦!


“那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问道,其实自己的心里也有几分憧憬!


对于这个问题,陈青云没有细细想过!


“只有有你,什么样的日子都好过!”


他浅笑道,仿佛只要有她,那其余的都不是问题!


李心慧细细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捏了捏他弹性十足的脸颊,揶揄道:“这么薄的脸皮,说出的话怎么这么不知羞呢?”


陈青云莞尔,捉住她的手道:“彼此彼此,我这一身绝学,都是你的亲传!”


“呵呵!”


她忍不住轻笑,觉得他正在以徒弟的身份自傲!


陈青云见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本提着的心渐渐松缓!


他宠溺地看着她,温柔的眸光带着醉人的魔力!


李心慧看着他俊逸无双的脸庞,觉得养眼极了!


笑起来的时候更加如同芝兰玉树,周身都是吸引人的气场!


可这样一个刚刚见光的珍宝,竟然是她了!


这种感觉,可真是奇妙!


她玩味地打量完他以后,暧昧地凑近道:“我还有更加诱人的绝学,保证你学了以后,恨不得日日都要与我切磋一番!”


她说完,只眼睛忽然一眨,带着轻挑逗弄的意味!


陈青云的脸腾地红了,眼眸闪烁着,流动着暧昧的红光!


他微微张的红唇,似乎不敢置信又万分期待的样子!


李心慧在心里狂笑不止,知道他误会了!


哈哈哈,可她的本意就是要让他误会!


“其实这个绝学还可以让我们更加深入地了解彼此!”


陈青云的红唇再次愕然地张大,眼眸里面的羞意变成了震惊,他好似受到了惊吓,傻呆呆地看着她,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那些动作说不出的好笑,她暗暗压制汹涌而来的爆笑之意,整个人忍得眼睛都变得通红!


可这样让她看起来,仿佛透着一股情欲的渴望!


陈青云心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他想要认真地看一看她的眼睛,确认她是不是故意在逗他玩的!


可她那一汪清泉眼眸,波光粼粼,熠熠生辉,只一眼,他便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你真的想要……”


他鬼使神差般的问出口,可话一说出来,他立即就清醒了!


脸烧得厉害,连眼眸都羞得难聚光芒!


贝齿咬在红唇上,研磨着,似乎正透着某种小纠结!


可她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她凑过来,挨近他,鼻息之间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她啄了啄他的红唇,诱惑道:“想要什么?”


“嗯……”


她并不留恋他的红唇,轻啄一口以后,那红唇顺着他的脸颊擦过,落在他的耳畔!


热热的呼吸声伴着绵长的轻哼,陈青云感觉自己身上一下子就着了火,下意识轻颤起来!


现在他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可该死的,他就喜欢她凑过来,喜欢她逗弄他的这种感觉!


像是猫爪子在心里挠了挠,痒痒的,那么渴望,却什么也得不到!


甚至于,连那猫爪子都抓不到!


他有几分放任的意思,而她亦有几分肆意而为的心思!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纵容,一个享受纵容的乐趣!


那份属于他们之间的美妙,像是蜜罐里面飘飘起舞的蝴蝶,已经有几分微醺的醉意!


他闭上眼睛,寻着她的气息将红唇贴了上去!


在两个人亲吻的瞬间,只听他口齿不清道:“我知道的,你在引诱我!”


她闻言,感觉一阵心悸,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表的悸动,从她的心脏窜到四肢百骸,让她的身体轻颤着,忍不住渴望更多!


是的!


她是在引诱他,一步一步!


不过她的话说不出来了,因为他已经封了她的口!


他清冽的气息带着青涩的芬芳,突然就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亲吻总是从试探到深入,一步步,也是在引诱她!


她想笑,却被他噙住了,两个人轻靠在一起,他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身,一只手撑在她的颈后!


而她的一只手落在他的胸膛,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若非那点微不足道的阻隔,两人几乎都已经贴在一起了!


可再沉溺,他都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而她亦然!


自从得到她的首肯,亲吻便是他最喜欢的一件事,恨不得她的红唇中,都是他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的占有欲有多强,不过是压制而已!


克己持重,方能长久!


好一会,深吻结束以后,她在他的耳畔道:“这就是我想要教会你的绝技,热吻!”


李心慧抵靠在他的额头,微微喘息着,戏谑的眼眸璀璨无比!


陈青云的一阵一阵地狂跳,连呼吸都急促几分,脸色发红,发烫,发窘!


他下意识瞪着她,可发现自己的眸光水雾弥漫,透着亮眼的暧昧红光,哪里能够威慑到她?


相反,还把她逗得“咯咯……”直笑!


“青云,你太可爱了!”


“就喜欢你这个迷糊的小模样,清姿含羞,玉面带媚,我要是个男人,估计为了你也能断袖一把!”


她调侃道,似乎很得意!


陈青云的怨念直线飙升,牙齿好痒,手也痒,心更痒!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像是一个被她欺负了的俊秀小公子,说不出的别样风情!


李心慧“渍渍”两声,越发对他的“娇柔造作”十分满意!


她伸手去揽住他的肩膀,继续探讨刚刚的话题道:“别这样嘛,难不成你不想跟我天天切磋吻技,深入了解?”


陈青云斜倪着她,面上勉强维持住讨伐的神情,可心里却甘拜下风!


在调戏的这件事情上,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像她这样豁得出去!


好吧,他承认他喜欢听这些!


可他不确定自己想说的那些,她会喜欢听!


所以,老实点吧!


继续维持着他羞涩的稚气,以便她继续引诱!


“想!”


他道,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呵呵,乖孩子!”


她摸了摸他的头,一副我深懂你心的表情!


陈青云的脸黑了黑,眸光一片浮沉,可还是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等到成亲以后,他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扮猪吃老虎!


哼!


某人在心里甩了一个傲娇脸!


下车以后,两个人径直去了书房!


听了一路情话的余江表示,他需要静一静!


看到那书房的门被反手关了起来,萧泽和萧沐绕有兴致地跟余江闲聊道:“看公子的动作,似乎有点急啊!”


余江:“不如夫人急!”


萧泽:“……”公子保重!


萧沐:“……”公子顶住!


书房内,李心慧坐在案桌上看着他新鲜出炉的漫画,都带着情欲的色彩了!


像是一堆黄金里面突然出现一颗五彩斑斓的宝石,让她的眼睛忽然一亮!


“呵呵,洞房花烛夜!”


李心慧发笑,陈青云见她准备抽下面一张来看,连忙扑过去,死死摁住道:“我们先谈正事!”


呃?


有古怪!


李心慧抬首,细细地研究着他的神情,嗯,有点紧绷,有点羞涩,有点不自然地强撑着!


她眼眸一转,抽动着画的手微微用力!


可他摁得更紧,纹丝不动!


“春宫图?”


她调侃道,真有几分好奇了!


陈青云的脸瞬间爆红,连忙摇了摇头!


“不是的!”


“我先把老师提到的事情跟你说!”


他略显紧张道,焦急的神色出现在仓惶的面孔上,似乎,真的很害怕她会看到!


她的眼眸忽然一动,随即闪过一丝小阴谋的流光。“好吧,不看就不看!”她放开了手,绕到他的面前来!


第三百五十章魔性的笑声


见到她身形一动,没有跟他继续抢的时候,陈青云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还在书房,他也不好将那张漫画放进暗格里,只得拿一本厚厚的书籍压在上面!


“说吧,到底什么事情让你和齐伯父都这么紧张?”


她出声问道,好似已经将刚刚的插曲抛诸脑后!


陈青云转身面对着她,牵着她的手往窗边的罗汉床走去!


临窗的罗汉床上还摆了两个刺绣的蕙兰插屏。


她坐上去,拿了一个在手里把玩,似乎在等他开口!


陈青云搬了圆木凳子,坐在罗汉床边道:“老师年轻的时候跟当今圣上有些私交,所以这些年云鹤书院出去的学子,多半都受到重用。”


“这些事情我原本以为,是跟老师淡薄名利,不恋权势有关。”


“后来因为寇家,你出事了,当时萧沐就带着一个“龙纹玉符”来找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老师的手里握着一支皇家暗探,那块玉符就是调动皇家暗探的令牌,而老师也是皇家暗探的统领!”


“老师的意思估计是想将我推荐给皇上,继续暗中掌管这块玉符,不过我并不想,所以一再推拒!”


““龙纹玉符”被很多人觊觎,因为皇上的探子遍布各地,消息也是最全面的,可这毕竟牵扯皇家秘辛,我从来没有想过接手!”


李心慧闻言,将手中的小插屏放回原位!


齐伯父并非真的致仕,也就是说,他是皇上的近臣!


怪不得他知道张金辰起复会对青云不利!


还有青云试卷被换的事情,以及现在希望青云入仕的迫切!


青云没有任何背景,跟皇上也沾不到边,所以齐伯父是想举荐青云顶替他的位置!


可那么重要的玉符,当初竟然落在青云的手中!


若是青云推拒,齐伯父多少都会受到皇上的苛责!


甚至于,迁怒到青云的身上!


皇家秘符,被外人所见,所知,当那个人不可能靠拢的时候,那便只能……除去!


李心慧的眉头皱了起来,当今圣上虽然是一位明君,不过往往正是这种明君,拧得清楚,什么时候,该下狠手!


齐伯父的担心是对的!


青云,必须入仕!


“既然已经见过了,摸过了,除非这玉符你接不下,否则齐伯父根本不可能跟皇上交代!”


“他既然是暗探统领,想必云鹤书院就是他蛰伏的地方!”


“青云,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等到我们从陈家村回来,你最好还是跟齐伯父好好谈一谈!”


李心慧认真道,脸色异常严肃!


陈青云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件事很重大,所以之前都没有想过要告诉她!


可是老师竟然透露出来,这其中的用意,难不成真的只是希望他去入仕?


还是有别的用意?


陈青云皱起了眉头,心里总感觉有几分不安!


但愿是他多想了!


“老师这么多年对我一直很好,当初虽然事出突然,可我相信老师心里有分寸的!”


“回来以后,我会跟他好好商议的,暗探统领必须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我只是老师的徒弟,所以我觉得这只是老师的一厢情愿,也许皇上早有人选!”


这个问题像是一个圆,从那个方向入手,像如同汇入其中,没有找到突破的口!


李心慧之前就猜到是一方神秘的势力,只是没有想到,这方势力竟然是当今皇上的!


也难怪齐伯父如此谨慎了!


不过这件事的起因也是因为她,青云如今不想入仕也是因为她,说来说去,都像是因为她才惹出来的祸端一样!


李心慧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感觉她和青云当真是波折不断!


“没有想到你这么能干,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抢手了!”


“看来我要买跟绳子拴住才行了,不然一不留神,就被别人抢走了!”


李心慧苦中作乐地调侃道,还故意抓住他的双手捏了捏!


陈青云原本那点紧绷的情绪一扫而空,他好笑地看着她将自己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然后紧紧地抱住!


他心情好地把长腿往她面前一伸,然后玩味道:“我觉得这个抱得劳一点!”


李心慧看着他修长紧实的大腿,忽然有一种,手痒痒的感觉!


她立即放开他的手抱上去,那长腿上的肉紧实有力,弹性十足,她忍不住摸了一把,然后抬首看着他道:“呃,我想抱上去一点!”


陈青云:“……”


他的嘴角下意识抽搐几下,想把腿伸回来了,可是她不让!


她一个用力,他立即身形不支地往前扑!


她看准时机,翻身往旁边一躺!


在他愕然万分的时候,长腿绕过他的身侧,立即往前一迈,大步流星地往案桌上扑了过去!


陈青云转头时,只见她扑到桌边了!


厚厚的书籍被她掀到一边去,她拿着那一叠不算厚的漫画,笑得无比奸诈道:“哈哈哈,小样,这下我看你怎么藏!”


陈青云的额头布满黑线,脸色绷得紧紧的,却透着一股无力维持形象的徒然!


他往后一跌,彻底瘫倒在罗汉床上!


书房外,好似巡逻一样走来走去的萧泽和萧沐表示,夫人的笑声让他们身心一惧。


好同情公子啊,他们在心里为公子默默地点了一根蜡烛!


远处喝茶的余江被呛住了,可是忍着不咳嗽,面色都青紫涨红了!


这一天天的,把他们虐得够呛!


可书房里紧接着传来一阵毁天灭地般的魔性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


“青云……你……啊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陈青云:“……”不就是床戏漫画,有什么好笑的?


萧泽:“……”这是公子技术不到位?


萧沐:“……”咳咳,公子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余江:“……”夫人的笑声不可描述,简直就是想让他们全都去趴窗的节奏啊!


书房内,李心慧拿着陈青云画的漫画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发誓,这是她见过最逗,最逗,最逗的漫画,没有之一!


陈青云已经用窗边的大迎枕把整张脸都盖住了,却还是听到她在耳畔强忍着笑意道:“什么叫做停不了?”


“一夜到天明!”


“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可以直接犹梦死啊?”


“你这一看就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吧?”


“而且男子第一次都是……不尽如人意的……哈哈哈!”


李心慧当真是太高兴了,尤其是青云画的漫画,那被子滑至腰际,露出里面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影,其实只露出一个女子的面孔和青丝,连个胸都没有露!


哈哈哈,下面女子还配文:“相公好厉害!”


“噗……”


“哈哈哈哈……”


李心慧再次喷笑,手中的漫画都被她捏变形了,可是她却怎么也忍不住!


十六岁的少年,画床戏,竟然是这样的画风,这么夸张的说辞!


原谅她,被雷到了!


罗汉床上的陈青云忍不了了,他将手中的大迎枕对着她扔了过去!


“不——要——说——了!”


他气得浑身哆嗦,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恨出天际!


他恼羞成怒地瞪视着她,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紧握成拳!


一下子从那罗汉床上站起来的时候,李心慧还以为他会来打她!


结果,某人就那样赧然,羞恼,窘迫地怒视着她,那双忽闪忽闪的水润眼眸里,还透着一丝倔强和委屈!


“有本事,你教我!”


他吼道,牙齿下意识咬在下嘴唇上,那“娇柔造作”的小模样,叫李心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觉得口干舌燥的,心悸得很!


“你是说真的?”


她问道,把漫画放到桌面上,向他走了过去!


陈青云见她真的过来,有些慌张地往后退,结果身后的位置退无可退,他立即跌到在罗汉床上!


“不要,我是说假的!”


他慌张道,一时间腿软到连站都站不起来!


“哈哈哈哈哈……”


李心慧见他那慌张的小模样,当即双手叉腰,笑得欢畅又得瑟!


好似,又一次捉弄到他一样!


而好不容易撑着身体起来的陈青云,却再次跌了回去,心塞地闭上了眼睛!脑门上写了:本人已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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