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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16.十六只锦鲤
周秘书。
陆逢川。
这两个连起来, 让阮萤想到了静海银行的陆润川和周止。
但是阮萤觉得……应该没有这么巧吧?
找了个光线亮一点的地方, 阮萤看清了身份证上这位的相貌, 灯火昏暗,加上这种证件照严重失真, 其实与本人的风姿是相距甚远的。
但饶是如此,他印在身份证上的照片也绝对称得上英俊二字。
阮萤用这个词用得谨慎。
帅气、好看、漂亮都可用来形容样貌, 唯独英俊透着一丝郑重其事的认可,像是评论一副画作, 要到某个标准, 才称得上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正当阮萤仍觉惊艳之时,她终于感受到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的声音。
“彤彤……?”
电话那头的初彤语气急切:“小萤你看到微博热搜了吗!那个苏萌被人认成你上热搜了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阮萤一愣,随后一边安抚她, 一边切到微博的页面, 扫了一眼大概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误会而已,又不是她偷了我的账号,没事。”
挂掉电话之后,阮萤原本不打算再管,反正是她的就是她的, 别人抢不走。
然而她随手点开私信一看,却拧紧了眉头。
【小锦鲤姐姐,想请问一下您卖不卖账号?我们愿意出三万来购买您这个微博账号,希望您能谨慎考虑】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发过私信来购买这个账号, 但出三万的这个, 时间最巧, 价格最低,阮萤点进他的微博一看,几个小时之前刚赞过苏萌的微博。
是苏萌那边的人。
看样子,那边是不打算澄清这个误会,甚至还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买下阮萤的账号,然后让苏萌彻底变成小锦鲤。
这算盘打得真精啊。
阮萤给初彤发了条微信:【不用管苏萌那边,我有办法解决,别担心么么!】
如果没有这条私信的话,阮萤正打算下次发微博就主动澄清她并不是苏萌,但现在看来,对方的态度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恐怕就算是她说自己不是苏萌,对方也会做出是自己不想曝光身份的姿态。
到时候热度照蹭,她反而有苦说不出。
几番思索间,阮萤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不过当下还是先把钱包和手机还给这个陆逢川比较好,现在这个时代,没了钱包都不要紧,没有手机那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趁此机会,阮萤正好想试试自己的运气。
她随便从这人的钱包里拿出一枚硬币,正面朝左,反面朝右,扔到哪面就往哪面找人。
最后阮萤按照硬币的指示,选择了往右走。
而此时的薛成飞跟这一桌子好友围在桌前,心情格外的复杂。
尤其是看到坐在他面前的陆逢川的脸色的时候,薛成飞更加想装作看不到周围人对他使眼色了。
[老薛]:怎么又是老子去劝!你们又不是哑巴!
[狗彦]:我他妈要是敢我早就去了!
[付二]:不是我说,陆哥这运气也忒差了点吧……
他们都知道陆逢川运气差,差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小到约好去野外烧烤必下雨,逢赌必输,大到高考前重感冒,创业初期遇到合作伙伴卷钱跑路……
要让从小跟陆逢川一起长大的薛成飞说,他能说三天三夜不带歇气的。
但是这一次,真的倒霉得有点诡异了。
那么大的公司,那么完善的安保措施,偏偏就是储存在公司内部构架的服务端里的核心数据凭空消失了?
“你们几个。”坐在薛成飞面前的男人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拉群的时候不长脑子的吗?”
陈彦明头皮一麻,这才发现这个微信聊天群里面分明有四个人!
“卧槽谁把陆哥拉进来的!?”
“是付皓拉的群!你他妈瞎啊!拉个群还把陆哥拉进来了!”
“……我习惯了……”
难得这三个想着要安慰陆逢川一下,没想到反而当着当事人的面捅刀捅了个爽。
这运气,还有谁?
三个人叽叽喳喳吵得人心烦,陆逢川打断道:
“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待会儿。”
薛成飞能体谅陆逢川的心情,他这大半年的时间全都扑在外骨骼的研发上了,好不容易做出了成绩,终于能在他那个庞大的家族中抬起头来,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数据活生生地凭空消失了!
说实话,陆逢川没发疯都算他定力好。
三人一走,隔壁桌的几个女孩蠢蠢欲动起来,被周围几个人撺掇了半天,一个容貌明艳的女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陆逢川这一桌旁:
“嗨你好,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
“不用微信没空聊天不谈恋爱。”眉头紧皱的男人流畅得跟背台词一样说完这一长串话,随后微微抬眼,淡漠的眼眸如沉寂的长河,“抱歉。”
原本被前半句激起的不悦,都被这抬眼的轻轻一瞥消弭。
女孩和她的朋友都看呆了。
陆逢川收回目光,起身准备结账走人,一摸口袋。
很好,手机也没了。
—
“那个……”门口一个声线清亮的少女语调温柔地询问,“请问您有见过这个人吗?”
夜晚热闹的小摊前,面容和蔼的老板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眼就认出了身份证上的人。
“见过!”老板嗓门洪亮,一回头就喊,“小陆啊,有人拿着你的身份证来找你!”
顺着老板的视线看去,坐在门外角落的椅子上的男人慢吞吞地抬起头,店内奶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下颌上,弧线流畅秀气,紧抿的唇线显得有点不近人情的冷漠。
在周围漂浮的烟火气中,只有他疏离的沉淀了下去,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坐在角落里,莫名有点被全世界遗弃的落寞感。
……或许还有点像什么等着人捡回家的狗狗?
“你捡到了我的钱包?”
陆逢川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原本是想着周止肯定会发现他手机也掉了,这家店他跟周止提过,很可能他会来这里找他,所以他才坐在门口等。
但他没想到有人捡到了他的钱包,还给他送了回来。
这种运气降临在其他人身上就已经算是微乎其微,更何况是发生在他身上。
要是薛成飞在旁边,估计早就夸张地大喊大叫起来了。
“……是的。”
阮萤表面看着还算冷静,但实际上她的脑袋里已经快要被吵闹的app提示音吵到耳鸣——
[叮咚——您有新的选做任务:找回陆逢川被窃的数据!奖励锦鲤点数30]
[叮咚——您有新的选做任务:避免陆逢川被路边的老人碰瓷!奖励锦鲤点数10]
[叮咚——您有新的选做任务]
……
不只是脑中仿佛疯了一样不停刷新的选做任务,阮萤甚至还亲眼看到了陆逢川周身前所未见的庞大黑雾。
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阴郁气息,如果封蕴秀和谢依依那种是被灾厄笼罩的话,那这个人简直像是灾厄本身一样!
不过神奇的是,当这个男人一步一步走到阮萤面前的时候,他身上的浓雾又慢慢淡去。
“非常感谢。”
陆逢川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透的少女将钱包和手机都递给他后,一时间有点恍惚。
……这是他会有的运气?
发现自己丢了手机和钱包之后,陆逢川给自己设想的最正常的结局应该是:
周止在找遍附近所有的店面之后,才会想起自己曾跟他说过这一家,然后在这家店打烊前的最后一秒赶来,替他付钱赎人。
而在他手机丢了的情况下,虽然能备份的他都会备份,但也会有很多记录丢失。
明天跟投资人谈a轮融资的时候,多半也会因此出点差错。
陆逢川本已经被这种一眼就能望到的命运,折磨得开始考虑要不要听老爷子的话回去接手陆家的产业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女孩,把已经丢了的手机和钱包放到了他的手里。
已经设想好的一连串倒霉事,全被推翻。
“不客气。”阮萤也有点蒙,这究竟是倒霉到什么程度才会刷出来这么多选做任务啊,“那个……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周止的人?”
亲眼见到陆逢川之后,阮萤觉得他的长相与陆润川有相似之处,就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陆逢川点点头:“周止是我哥的秘书。”
难怪她的锦鲤app能刷出跟陆逢川有关的任务。
“逢川!”
不远处的周止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比陆逢川预计的要来得早,周止见陆逢川已经拿着钱包结了账,还有些意外,不过更意外的是看到了站在陆逢川身边的阮萤。
“阮小姐!?”周止惊愕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结了账后的陆逢川扫了他一眼:“你们认识?”
周止见他神色如常,点了点头解释道:“之前静海银行为了宣传信用卡搞了一个锦鲤活动,这你听说过吧?”
陆逢川缓缓颔首。
他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薛成飞当时看了也兴奋地拉着他转发,说是他俩用一个手机登了他的再登自己的微博账号转发,他抽中的几率能变大。
……艹,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
“这位阮小姐就是那个两百万分之一的奇迹。”
两百万分之一!
陆逢川盯着阮萤目不转睛地看了半天,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有着极其出众的容貌,清澈的眉眼间有一股让人莫名舒心的气息,好像跟她待久了,暂时都不会想起那些倒霉事。
运气好的人,连气质似乎都跟别人……不太一样?
周止看了看两人,一个是两百万分之一的奇迹,一个是从小喝凉水都塞牙的倒霉蛋,这两人站在一起,看在他眼里有些格外好笑。
“不过今天还真要谢谢阮小姐了。”周止微笑着问,“阮小姐应该也没什么线索吧,你光靠着钱包和上锁的手机,怎么找到逢川的啊?”
陆逢川之前也想问这一点。
就算是钱包里有身份证,而丢的地点可能离这里也不远,但要在晚上准确的找到他,那也难如登天啊。
然而阮萤只是扬唇一笑,唇畔梨涡浅浅:“我丢了个硬币。”
阮萤指了指陆逢川的钱包。
“还好里面有一枚硬币,我心想要是正面我就往左,反面就往右,走到路边的店之前,再扔一次,反面就跳过不问,然后一下子就找到了啊。”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样。
这叫什么运气好啊!
这完全是一只行走的人形锦鲤啊!!
周止看了一眼眉眼阴郁的陆逢川,再看看梨涡甜甜的阮萤,忽然就想抓着阮萤好好问问他手头的两只股票到底该抛哪一个了。
不过他的职业素养阻止了他。
“你们先在这里等会儿吧,我过去取车再来接你们。”周止又对阮萤说,“这次真是太感谢阮小姐了,我跟润川先生说了这件事,他还说让我……”
“我加你微信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尽管说。”陆逢川瞥了周止一眼,“不用找他,更没必要找我哥。”
周止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陆小少爷脾气别扭,他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
阮萤和陆逢川就站在路边等着,陆逢川打量着这个有着令他羡慕的运气的女孩,而阮萤则是警惕地戒备着周围的来往的人。
刚刚看到的选做任务里,时间最近的就是即将发生的老人碰瓷。
这个点,附近的广场正好有不少老年人跳广场舞。
“阮小姐……”陆逢川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运气真这么好?”
阮萤心不在焉地答:“还行吧……你有什么倒霉的事情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转运呢。”
陆逢川从小运气就差,家里没少请过什么大师给他算命,但都没有任何效果。
眼前这个运气逆天的女孩也只是自己运气好,怎么可能帮到他呢?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
话刚说到一半,阮萤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什么,情急之下挽过陆逢川的手拉着他往旁边的甜品店走:“唉陆先生那家店看起来挺好吃的……”
陆逢川并不喜欢跟人有什么亲密接触,刚在想要如何礼貌地挣脱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喧哗声。
“咦这大爷怎么躺地上了啊?”
“是啊这周围又没人,该不会是生什么急病了?”
“要不要去扶一下?”
躺在地上的老人假装闭着眼听着旁边的动静,越听越觉得奇怪。
他刚刚在这里躺下之前明明看到附近有一对男女的啊,怎么会周围没人呢?
老人眯着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发现他周围竟然真的没有人,人都隔着两米远围着他看呢!
见没人敢靠近,又有人打了120,老人躺了一会儿,只好灰溜溜地爬起来走了。
“居然是碰瓷啊!”
“还好我刚刚没去扶……”
陆逢川看着刚刚他们所站的位置的这一幕有些怔愣,他回想了一下,如果阮萤没有拉着他过来这家甜品店,那么这老人肯定是在他看不见的死角躺着,那个时候,站着的他和躺倒在地的老人……
“真险啊。”听着脑内任务完成的声音,轻松收下10点锦鲤点数的阮萤笑得开心,“还好我们没一直站在那里。”
说完,阮萤就转身往甜品店里走了,陆逢川看着女孩娉婷的身影,她干净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像炎炎夏日里一碗冰凉凉的梅子汤。
“唔……看起来都挺好吃的……”阮萤在玻璃柜前看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个,“那就拿一个这个……”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眼前。
“这个、这个和这个。”陆逢川眉眼清冽,疏离的语调中带着一点淡淡的温柔耐心,“这几个都不要,其他的一样一个吧。”
阮萤:“……????”
提了车出来的周止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甜品店的工作人员们在路人惊愕的目光中,浩浩荡荡地端着一堆打包好的甜品一个个送到了他的车上。
“……逢川?”
陆逢川神色如常地解释:“谢礼之一而已,对了,我支付宝打不开,卡也刷不了,你先去帮我付一下钱。”
周止:“……”
跟着陆逢川走来的阮萤冲陆逢川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看向周止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家小少爷怎么回事??”
周止正出来要去给他结账,有些头疼:“……体谅一下吧,逢川从小到大,丢了的东西就没找回来过,头一次能找回来,可能太开心了。”
……这也太心酸了吧。
阮萤瞥了一眼看上去明显比初见时心情愉悦的男人,忽然想到在手机的一长串选做任务里面,似乎有一个是陆逢川刷不了卡的,虽然只值5点锦鲤点数,不过……
“陆先生,你跟我来一下?”
阮萤带着陆逢川重新回到甜品店内结账的柜台前,收银员见了陆逢川,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先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恐怕您只能……”
“让她试试。”
陆逢川将他的黑卡递给了阮萤。
阮萤接过卡后,其实她的心里也没底,不过之前在广场靠抛硬币找到陆逢川的操作给了她极大的信心,让她甚至有了种“自己说什么就能实现什么”的错觉。
“再刷一次吧。”阮萤将卡递了过去。
收银员心里直摇头,刚刚她都试过好几次了,再刷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能、能刷上了!”收银员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屏幕,“怎么回事……刚刚还不行啊……”
别说陆逢川了,阮萤自己都有点惊讶。
[恭喜玩家完成选做任务:化解陆逢川无法结账的尴尬!获得锦鲤点数5]
这下子,陆逢川真对阮萤有些另眼相看。
他倒霉了小半辈子了,周围的人不被他波及都已经算是对方运气好,他还头一次碰到阮萤这样不被他影响反而还能让他运气跟着变好的人。
“陆先生,你的心意我明白。”阮萤跟他结完账坐上车后,指着车上那一堆甜品说,“但是这些……稍微有些太多了。”
她虽然的确喜欢吃好吃的东西,但太多了也让她有点受之有愧。
陆逢川看了看那一堆,点点头道:“是有点多了……”
阮萤松了口气,正想说她只拿几个剩下的还是他们自己分,就听陆逢川平淡地道:
“甜品有保质期,那我回去想想有什么没有保质期的东西送给你吧。”
……不,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然而陆逢川显然并没有听到她的心声,他转过头去问周止:
“送给女孩子礼物有什么能选的?”
“通常都是些衣服或者珠宝之类的吧。”
“那我就直接让我表姐……”
“……逢川,江小姐在国外的品牌是设计婚纱的。”
“那让她帮我选吧,选好了我结账就行。”
“……也就是你才敢让江小姐去挑,润川先生都不敢,上次江小姐去拍卖行买珠宝,刷爆了三张卡……”
“也不贵吧,是她卡额度太小了。”
周止被陆逢川轻描淡写的语气一噎,想起陆小少爷跟江薇如出一辙的消费观,没再过多的阻止。
不过陆逢川跟江薇不同的是,他对钱没概念完全是因为他的钱根本留不住,只要不是交给陆润川保管,不是被人盗刷刷没了,就是交给理财师赔得一干二净。
上次给他理财的家伙,周止到现在都记得他宣布退出金融圈时那副神情恍惚的模样。
陆逢川这倒霉buff也是神了。
阮萤自觉没做什么大事,受不起这么大的礼:“陆先生太客气了……”
“阮小姐。”开车的周止打断了她,“你也不必急着拒绝,逢川今天刚倒了个大霉,你要是能帮他转转运,他这礼送得也不亏。”
提起这个,阮萤第一反应就是她的30点!
顾家的事情虽然也有30点的奖励,但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到,但万一陆逢川这个很快就能解决呢?
阮萤立刻花了20点解锁了转运提示。
[数据不是外部入侵丢失的,而是服务端更新后出了bug]
看完这个之后,阮萤对陆逢川的厄运又有了新的认识。
怎么说呢,她觉得自己的好运buff有多厉害,陆逢川的厄运buff就有多牛逼吧。
“陆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倒霉事说给我听听呀。”阮萤微微笑着,“万一我真能帮你转运呢?”
陆逢川刚想说这怎么可能,然而想到了今天这一晚上奇妙的经历,他又犹豫了。
阮萤见他迟疑,还以为是他不想把公司的机密告诉别人。
“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就……”
“没事。”
虽然这的确算是公司内部的机密,但陆逢川对阮萤莫名有种信任感,于是他简单的讲了一下公司存储在内部架设的服务端的数据,莫名凭空消失了的事情。
听完之后,阮萤思考了片刻说:“……听起来的确有点不可思议……有没有可能只是一个意外呢?”
陆逢川一愣。
“因为我记性不太好,每次收拾家里的东西之后,就有些东西不知道放哪里去了。”阮萤口吻轻松,“我在科技这方面很外行,随口一说,陆先生别介意。”
仿佛被阮萤这句话点醒,陆逢川想起了不久前薛成飞刚编写了新的云端储存代码,使用之前他没有亲自检查,但底下的部门试运行结果没有问题。
……所以真的没问题吗?
陆逢川立刻给薛成飞打了个电话:“老薛,你现在立刻回公司,叫上你们部门的几个组长,今天加班。”
阮萤坐在后座都听到了电话里的唉声叹气。
“别抱怨,这次数据出了问题,很有可能就是你们部门的责任,我先送人回家,半个小时之后就过来。”
话音刚落,车在闻家门前停下。
周止再次像个送礼物的圣诞老人一样,将这一堆甜点和闻家的保姆一道送了进去。
而乱花钱的陆逢川没有丝毫搭把手的自觉,他靠着车门立在一边,极英俊的眉眼沉淀着一股锋芒内敛的光,自然而然地与周围的世界有种莫名的割裂感。
“陆先生。”阮萤不自觉地出声道,“谢谢你的礼物,这些就足够了。”
陆逢川沉默颔首,既没说其他礼物不送了,也没说他一定要送。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握着一枚硬币。
等到陆逢川和周止都离开了之后,阮萤往沙发上一趟,刚好闻夫人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见厨房一堆甜品,有些惊讶地问:“谁买了这么多甜品?”
阮萤懒懒地答:“我帮别人转运,别人谢我的礼物。”
闻夫人当她在开玩笑:“什么追求者送的吧……一口气买这么多,都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夸他真诚了……”
阮萤仔细一些,好像的确有点实诚,她就是有点犹豫不知道选哪一个,结果陆逢川干脆都给她买了。
口袋里手机震动,阮萤接通了电话。
“萤萤——!”电话那头的顾沁跟初彤如出一辙的激动,“啊啊啊我错了!你看到微博热搜了吗!?”
阮萤安抚道:“我知道了,没事的。”
顾沁却气得不行:“要不是我看到的时候大家都散了我一定揪住苏萌当面质问她是什么意思?自己是不是锦鲤心里没点逼数吗!?都这么久了她还不澄清等什么呢!”
当然等的是继续蹭这波热度呗。
顾沁性格简单火爆,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阮萤并不希望她亲自下场发言,但她哪里拦得住顾沁,下一秒顾沁就发了条微博:
[大家误会了!小锦鲤不是苏萌呀!]
刚发了这条微博没多久,顾沁就看到苏萌的账号给她点赞了。
评论风向瞬间转变:
【萌萌给这条微博点赞了!?所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啊懂了懂了,应该是萌萌公司不希望暴露这个吧】
【萌萌上次还在节目里说让大家多关注她的作品,所以大家都装作不知道吧!】
【这波操作真的迷,感觉有瓜可吃】
【说不是应该就不是吧,不知道底下在瞎jb阴谋论什么,小心被打脸】
【博主这么快否认,萌萌又点了赞,这意思这么明白了还要怎么说?搞笑】
过了一会儿再刷,大批不知道是真是苏萌的粉丝还是什么水军的网友抵达,迅速将那几条质疑压了下去,放眼望去,两边微博全是一片心照不宣。
顾沁的电话又来了:“我真的是要被这群沙雕网友气死了!!!!说了不是就不是啊!瞎猜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来的脸给自己加这么多戏啊!!”
阮萤原本心里也有疙瘩,听了顾沁发脾气之后,反而笑出了声。
“是我的总会是我的,她现在炒得有多厉害,以后摔的就有多惨。”
对这件事情,阮萤的确有自己的考量。
苏萌算是楚语冰的马前卒,而她手里攥着苏萌自己送上门的把柄,如果不好好利用的话,岂不是浪费?
安抚好顾沁后,阮萤还让她做了保证,暂时不要回复有关询问“一颗软糖”的问题。
恰好闻湛夜跑回来,见她不知何时回来的,语气不佳地冷哼一声:“今天又是谁送你回来的?”
阮萤想起来,自己本来都给闻湛打电话让他来接,没想到出了陆逢川这件事,就又让他不用来了。
闻湛大约是因为这个有点情绪。
“朋友送我回来的,这次算我鸽了你,抱歉抱歉。”阮萤盘腿坐在沙发上,冲他眨巴眼,“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学鸽子叫呢,还是去吃我带回来的甜品消消气呢?”
女孩漂亮的双眸清透动人,眨眼的时候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一下下地,仿佛掠过心尖。
“……我两个都不要。”
闻湛忽然收回目光,脚步匆匆地上了楼。
哄完了家里这个脾气大的哥哥,阮萤歇了一会儿之后又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
阮萤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试探道:“……陆逢川?”
“嗯。”陆逢川淡淡回答道,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轻松,“数据的事情解决了,是云端的问题。”
他刚说完,阮萤就听到自己又入账30点的声音。
“解决了就好。”阮萤在心里算了算账,现在她大约有35点锦鲤点数,总算是没那么拮据了。
而电话那头的陆逢川刚从家里的车库出来,他想了想,还是再跟阮萤强调了一遍:
“阮小姐这次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后如果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你可以随时找我。”
阮萤听着对方郑重其事的允诺,抿嘴一笑,刚想说不用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陆先生,我怕是还真的有要拜托你的事情。”
陆逢川专注地听着:“你说。”
“你有门路能联系到私家侦探吗?”
顾家的事件,阮萤有一个想要调查的人,她无凭无据不好直接让封蕴秀突然去查他,倒不如她自己先查,等查到证据再跟她商量。
陆逢川没有问她找侦探做什么,只是先答应了下来: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这件事情你不用担……”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陆先生?”
电话那头冷淡低哑的声音缓缓道:“没什么,只是我突然发现我家的钥匙忘在公司了。”
阮萤:“……”
就陆逢川这个运气!她也无能为力啊!
她的选做任务刷得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阮萤能预知他即将发生的倒霉事,也来不及一一告诉他。
“没关系,我在物业那里有备用钥匙。”陆逢川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应该说今晚跟阮萤在一起时发生的好运才有点不正常,“侦探的事情我会去办,放心。”
男人的嗓音极好听,隔着听筒传到阮萤耳畔,带着点克制又禁欲的沉稳。
“好。”
—
隔天,陆逢川就将私家侦探的联系方式交给了阮萤。
由于职业的特殊性,两人并未见面,阮萤只将她要侦探调查的目标的姓名和身份发给了侦探,并且告诉对方:
“最好的结果是能拿到这人和这个孩子的亲子鉴定,如果拿不到,最差也要拿到他和这个女人关系亲密的铁证。”
“明白了。”
电脑那头的李志新看着委托人给他发过来的一系列资料,他干这行也不少年了,就目前看来的资料,要是真证实了委托人的猜测……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简直是一出豪门狗血大戏啊!
处理完侦探这边的事情之后,阮萤也差不多正式进组拍戏了,预计的拍摄时间大约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阮萤几乎都在密集拍摄,肯定不在家住,唐导还让柯成业给她找了个生活助理暂时担任经纪人和助理的工作。
在片场的前两天,唐辉并没有先安排阮萤的戏份,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演,唐辉很清楚要如何让新人演员迅速融入拍摄的氛围。
观摩成熟的演员是如何演戏的,会让阮萤很快进入一个演戏的环境。
而此时与楚语冰对戏的江斯年很显然就是一个优秀的老师。
就像现在的这场戏,看似是林曼淑含情脉脉地替越琛穿衣,但若不是江斯年的演技带动,楚语冰根本演不出那种老夫老妻的默契,展现出的只会是小女孩恋爱的感觉。
而现在,林曼淑仅仅只是替越琛早起理理衣领,闲话家常,就真有种夫妻之间的默契。
这种演技根本不是楚语冰自己表现出来的,是江斯年眼中的深情和动作细节,给观众营造了这种氛围。
“斯年的戏有种特殊的质感。”唐辉开始给阮萤讲解,“他属于典型的学院派,跟你不同,他这种质感一半是脸占天然优势,一半是他的细节处理,他所有的动作,都是有意识地设置安排的……”
女配阮萤的在戏剧学院的学习着实差劲,阮萤只好相信勤能补拙,干脆一边听着,一边拿手机记笔记。
那边副导演喊了咔,楚语冰一过来就见阮萤在唐辉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敢玩手机,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萤萤你怎么这个时候还玩手机啊,唐导可不是什么人都会指点的。”
唐辉瞥了她一眼,阮萤眼神无辜:“我在做笔记呀。”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明显觉得气氛有点尴尬,都装作没看见似的做自己的事,但目光却都时不时地往这边看。
楚语冰也不愧是在娱乐圈里混迹多年的老人,见自己误会了阮萤,依然保持着那副开玩笑似的笑容说:“那就好……对了唐导,我刚刚那场戏有什么问题吗……”
不仅轻轻揭过刚刚的误会,还借机打断了唐辉对阮萤的指点。
论心态,楚语冰的确是稳。
这段插曲之后,阮萤接到的通知是明天拍的第一场就是跟江斯年的重逢戏份,正跟他讨论的时候,宋一鸣过来通知阮萤:
“唐导说明天拍你和语冰的戏份,准备一下。”
阮萤有些意外:“我跟她?拍哪一场啊?”
宋一鸣也懒得翻场景表,直接跟她解释:“就是叶苓跟林曼淑的那场大戏。”
那场大戏!?
也就是说她刚来剧组拍摄的第一场戏……就是她扇楚语冰耳光的那场??
第十七章17.十七只锦鲤
听说明天阮萤就要正式开工, 顾沁准备下午就来剧组接阮萤去吃顿好的, 顺便还可以远远看一眼她男神江斯年。
并且顾沁知道她这段时间都在剧组住, 问了阮萤要不要叫上她家里人一起之后,阮萤问了问, 只有闻泽有空,就先去闻家接了闻泽, 再去影视城接阮萤。
“哇——看到了看到了!!”顾沁怕给阮萤添麻烦,只是低调地站在外面看了一眼, “我男神民国扮相也太好看了吧呜呜呜!!!”
平日里一副小公主做派的顾沁见了江斯年, 也免不了变成普通的小迷妹。
“……沁沁你也太夸张了……”
顾沁恨铁不成钢地说:
“那可是江斯年啊!你以为是那些小女孩粉的什么男团小鲜肉吗?我上一个砸钱粉过的小鲜肉还能要到他的微信和电话号码,江斯年我就是把我爸的公司偷了送他,他也不可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的……”
阮萤揉了一把好久不见的闻泽小朋友, 无奈道:“那你不如去当明星算了, 要是能跟江斯年合作,那你可是所有粉丝的头号公敌。”
提起演戏,顾沁摇了摇头:“我当演员没什么兴趣啦,不过……”
说起自己的理想,她神色有些郑重其事:
“……我以后想当导演, 如果我牛逼了的话,一定要请我男神来演我导的戏!”
阮萤听了笑了笑:“好呀,你要是牛逼了,我免费出演你导的戏……我家的小崽子也能给你当个龙套。”
闻泽还不乐意:“我才不当龙套。”
“谁要当龙套?”
突然一个温润的嗓音插入了她们的谈话之中, 阮萤回头一看, 身形挺拔, 笑容亲切的男人正站在阮萤的身后,而此时的顾沁震惊得说不出话,又想要冲上去表达自己的激动,又怕得不敢靠近。
“……江先生?”阮萤有些意外,“你不是跟唐导有事商量吗?”
江斯年的确是去找唐辉商量事去了,不过商量的事正好与阮萤有关。
他很疑惑,为什么要让阮萤第一场戏就跟楚语冰演那种难度不低、又冲突激烈的大戏?
虽然他没有见过阮萤演戏,但能被唐导看上,自然有可取之处,既然是唐导亲自选的人,第一场不是正应该给阮萤安排一个简单的戏,好给她建立自信心吗?
“斯年,你自以为你演戏的资历如何?”唐辉这样问他。
当时的江斯年斟酌地答:“勤奋有余,天赋不足。”
这句话并不是什么自谦,江斯年刚出道的时候,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灵气十足的演员。
他能在影坛夺得这一席之地,一半是他的容貌得天独厚,年龄越大越有气质,另一半是他曾静下心演了三年的话剧,认真地打磨了自己的演技。
而唐辉则说:“阮萤与你,恰恰相反。”
前世的阮萤原本就有演戏的天赋和灵气,但她的出身使得她没有考虑过成为一个演员。
作为一个在国际上都享有一定名气的顶级导演,唐辉很容易分辩什么是璞玉,什么是废材。
“她不是跟楚语冰不对付吗?那就让楚语冰帮她这个忙,挖掘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爆发力。”
回想起唐辉那番令江斯年都有些震惊的话,江斯年有些好奇阮萤究竟是多有天赋才会让唐辉都说出有天赋这样的话。
要知道,唐辉这种见惯了顶级演员的大导演可是不会轻易夸人的。
临走的时候,唐辉还嘱咐他不要跟阮萤提起他说过的话,阮萤现在需要的不是肯定,而是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劲。
江斯年看着眼前容色姝丽的少女,微微笑道:“老是江先生的,喊着多别扭,叫我斯年就行了。”
阮萤还没说什么,顾沁站在闻泽身后激动得只能噫呜呜噫的瞎叫唤。
于是她无奈地跟江斯年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顾沁,小孩是我弟弟闻泽……沁沁?”
顾沁平时说起男神滔滔不绝,但真的亲眼见到了却反而不敢跟江斯年说话了,连闻泽一个小孩子都看得着急。
江斯年显然见惯了,礼貌地笑着跟顾沁打过招呼还握了个手之后,便没有打扰她们。
“呜呜呜我这只手被斯年握过了……天哪……我不洗手了……”
阮萤忍着笑,一手挽着还没回过神的顾沁,一手牵着闻泽往片场外走:“你不洗手不能上桌啊……对了,餐厅我已经订好了,算是顺便庆祝我家小崽子的音乐会顺利结束。”
在进组之前,阮萤拉着全家人都去看了闻泽参与的学校小型音乐会,他还是首席小提琴手。
阮萤说得随意,然而停在闻泽的耳中,却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肯定一样,小小的胸腔里瞬间蔓延开了一股暖流。
闻泽不声不响地,悄悄握紧了阮萤的手。
阮萤订好的餐厅不是别家,还是雷蒙德所投资的米其林餐厅之一。
“阮小姐。”雷蒙德·查尔科听说了阮萤打算今天来试吃他们即将开业的新餐厅的消息之后,临时改变了自己的行程,特地让秘书空出了今晚的时间,“非常欢迎你能抽空前来,我听说你最近正忙于演艺事业?”
“是这样查尔科先生。”阮萤与雷蒙德礼貌拥抱,“不过查尔科先生的邀请我怎么能推辞呢?”
随后阮萤向他介绍了顾沁,而雷蒙德与顾沁认识之后,又说:
“今天一是庆祝闻先生的音乐会顺利结束,二是试吃我这家新店的菜,另外,我有一位朋友对阮小姐有些兴趣,就职于纽约证券交易所,不知道阮小姐有兴趣见见吗?”
阮萤有些意外,闻泽稚气的声音却问:“他对我姐有什么兴趣?”
顾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家弟弟还挺警惕的啊。”
雷蒙德知道闻泽误会了他的意思,半蹲着笑眯眯地跟他解释:
“闻先生有一位相当有品位的姐姐,所以每个人都想跟她一起吃顿饭,听听她对食物的见解。”
闻泽半信半疑,警惕地拉着阮萤的手。
“可以啊阮萤。”顾沁碰了碰阮萤,“你之前不还说你家弟弟跟你关系不好吗?这才几天,我看他挺护着你的啊,等小帅哥长大了,那不就把你当女朋友一样宠?”
闻泽红着脸正要反驳,就听阮萤理所当然地答:“那当然啊,我是他姐。”
同样是姐姐,闻夏还是他的亲姐姐,然而闻夏做的还不及阮萤做的一半。
闻泽心中有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是细碎的温暖。
等阮萤一众人入席之后,雷蒙德想要给她引荐的艾伦·克里夫刚好抵达餐厅。
这位年轻的证券经纪人身价不菲,在华尔街的工作压力大得远超外行人的想象,艾伦·克里夫的兴趣爱好不多,品鉴美食正是他的兴趣之一,他也正是因此结识了热衷投资各种高级餐厅的雷蒙德·查尔科。
他来华国的这段时间联系上了也在华国的雷蒙德,希望他推荐一些餐厅给他,然而雷蒙德却给他推荐了一个年轻的女孩。
“相信我艾伦,这个女孩在美食上的敏锐度和品味,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不太适应中餐口味,又找不到合心意的西餐厅的艾伦,半信半疑地来到了雷蒙德即将开业的新餐厅。
刚一入内,他就看见了餐厅内唯一的一桌客人。
上帝啊,不管是哪一个女孩,看起来都太年轻了,这样的年纪,哪里见识过多少真正的美食呢?
艾伦在心里摇了摇头,算了,这一趟就当来试吃雷蒙德的新餐厅吧。
“嗨雷蒙德,希望这一次你的新餐厅也能让我惊喜。”
两位老友热情的抱了满怀,雷蒙德笑道:“你的嘴太刁了,我可不敢保证能让你满意。”
说完又跟艾伦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阮小姐,阮小姐,这位是艾伦·克里夫。”
在欧美人看来仿佛是未成年人的小女孩起身从容地与艾伦握手:“听说克里夫先生在纽约证券所工作?”
艾伦:“是的,阮小姐在国外居住过吗?你的口音听上去非常棒。”
阮萤对口音没什么偏见,只是一门语言,说的能听懂就行,不过国外的上流社会倒是很喜欢用口音给人分三六九等。
“在曼哈顿上东区待过一段时间。”说完见闻泽狐疑地盯着她,阮萤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把话题转回食物上,“曼哈顿……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daniel,克里夫先生如果喜欢美食,应该也是daniel的常客吧?”
说起吃的,艾伦明显打起了精神:“在曼哈顿没去过daniel那真是太可惜了。”
阮萤点点头,笑着闲聊:“我记得我对那道扇贝印象深刻,配的鱼子酱应该是——”
艾伦和阮萤同时脱口而出:“beluga”
beluga是一种每年只有一百条能长出鱼卵的鱼,产出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鱼子酱。
——只一小勺就是四万美金的天价。
除了雷蒙德之外,顾沁和闻泽全都听得一头雾水。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顾沁小声跟闻泽说,“……但是我总感觉你姐好厉害啊。”
顾沁刚从纽约回来,她都不知道曼哈顿的daniel,而且曼哈顿的上东区可不是人人都住得起的,纽约最繁华的富人区,以顾家的身价,都未必能挤得进去。
那里汇聚的是全纽约最富有的人群。
闻泽也听不懂,但还是与有荣焉地说:“那当然。”
而那边随着两人交谈渐深,艾伦对阮萤的第一印象完全被推翻!
的确,这女孩年纪尚轻,看衣着打扮,并不像是出身于新贵富豪家庭的名媛,但她的谈吐流露出来的见识,却令他一个常年居住在曼哈顿上东区、与无数富豪打交道的人都暗自惊叹。
这究竟是什么富豪家庭养出来的女孩?
接收到艾伦惊讶的神色,表面平静的雷蒙德心里也震惊不已。
他只知道阮萤在美食上极有品味,还能分辩出伊顿腔,但并没有猜想过她是否出身与什么庞大的隐形富豪家族。
但是现在深入了解之后,就连雷蒙德也不禁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哪里怠慢过阮萤了。
而这被阮萤的谈吐见识唬住的两人并不知道,现在的阮萤依然是最穷的黑卡用户。
“阮小姐……”此时的艾伦略有些难以启齿,“……我知道你大概不缺这点佣金,但我仍然非常真诚的希望您能为我推荐一些静海市的美食。”
艾伦递上了他的名片。
“您试吃的每一趟行程、每一餐开销,我都会为您报销,并且我在华国的这三个月,还会为此支付每月一万美金的酬劳……”
一万美金!?
在一边旁听的顾沁张大了嘴。
她没听错的话,这个外国人的意思是阮萤不仅可以在各种高级餐厅免费吃喝,还可以获得每月一万美金的工资???
现在外国的有钱人都流行这么烧钱?
阮萤没想到吃顿饭还能吃出这么一趟差事,虽然一万美金对前世的她没什么吸引力,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更何况,结交艾伦这样华尔街证券行业的人脉百利而无一弊,指不定什么时候她发家致富,还可以通过艾伦找到一个靠谱的理财师。
“……我知道这一万美金对你而言无足轻重……”
对于现在还没拿到出演电影的片酬的阮萤而言,这一万美金虽然只是她几个月的零花钱,但毕竟是她靠自己双手赚到的第一桶金,意义非凡。
“我非常感谢克里夫先生对我的认可。”阮萤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这份工作,我接下了。”
雷蒙德也很高兴见到阮萤接下了艾伦的委托,这样的联系使得他更有机会去探寻阮萤的神秘背景。
正好前菜已经上桌,雷蒙德举起酒杯道:
“今夜,敬我们的首席小提琴手闻泽先生——更敬阮小姐和艾伦。”
—
“紧张吗?”
第二天阮萤坐在片场的椅子上等着的时候,江斯年在她旁边坐下。
阮萤的助理钟月在娱乐圈待的时间不短,对这位低调的影帝也有所了解,虽然江斯年的异性缘很好,但也不是喜欢混在女人堆里的人。
见他这段时间有几次都主动来找阮萤,钟月心里有些犯嘀咕。
阮萤收起剧本,答道:“还行吧,我就是有点担心待会儿借位的时候我出差错。”
对于经验不多的新人来说,借位打耳光的确跟演技无关,是个技术活。
“这个不难的,我教你。”
比起唐导给她讲的,江斯年讲的要更详细容易理解一些,阮萤听得认真,风带起她脸颊的碎发,有几根粘在了唇上。
江斯年正在给她示范动作,两人的距离离得有些近。
不知怎么,江斯年突然不假思索地伸手替她拨开了粘在唇上的碎发。
两人都是一愣。
“萤萤!”那边的副导演喊了一声,“到你了——”
“……哦。”阮萤回过神来,指了指那边,“我先过去了。”
江斯年也镇静下来,点了点头:“加油。”
一般电影拍摄的顺序,并不是按照最后放映的顺序拍摄的。
所以接下来要拍的这场戏,是电影情节渐渐走向高潮的一段。
沦落风尘、周旋在军阀政/要之间的叶苓得知了年少时为了家族而放弃自己的初恋情人已经成亲,所娶的女子几乎是少女时代的自己的翻版。
已经面目全非的叶苓看到了与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林曼淑为救越琛跪到了她的面前,并不知道叶苓与越琛往事的林曼淑求叶苓出手救越琛出狱——
这场戏,就从这里开始。
江斯年从监视器里静静地看着镜头里的阮萤。
“林小姐。”紫色纱幔层层叠叠,室内悠悠飘起的香雾之中,女人的容貌有些缥缈,“越先生入狱是他自己犯了法,做错了事,我一个歌女能做什么?”
带着点地方口音的语调娇软甜腻,光是这把好嗓子,就足够勾魂摄魄。
跪在地上的林曼淑原本也是容貌极盛,但她慌张瑟缩的气质无疑给这份清丽美貌打了折扣。
“叶、叶小姐……”林曼淑声若蚊蝇,出身正经人家的妇人表现出了对这种风尘之地的不适应,“你跟阿琛是朋友,你是知道他的,他性格刚直,怎么可能……”
“哈。”
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女人讥讽轻笑。
林曼淑有些茫然无措。
“性格刚直……”
叶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身段婀娜,剪裁得体的旗袍掐出了一节细若柳枝的腰身,她的气质和普通的风尘女子有些不同。
那种摇曳风情之下,还透着一点小女孩似的倔强和傲慢,既让人想要捧在手心小心呵护,又激得人想要征服这股倔强,狠狠踩在脚下。
江斯年看着与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阮萤,怔愣得说不出话。
不只是他,一片寂静的片场,几乎每一个男人都被这样的尤物牵动着目光,一分一秒都舍不得挪开。
就在此时,叶苓蹲下平视着跪在地上的林曼淑,清媚的眉眼带点温柔笑意。
“林小姐这对耳环倒是很漂亮。”
林曼淑不知她为何提起,低声说:“这是结婚的时候,阿琛……”
话未说完,叶苓猛地扯下了她的耳环!
“啊——!”林曼淑疼得捂着耳朵惨叫。
“这对耳环,是那年我跟越琛逛街的时候看中的。”叶苓面无表情之余,眼中又有些别的情绪蔓延,“他当时说跟我说,阿苓啊,我不想用家里的钱给你买礼物,等我以后赚了钱,我给你买更好看的。”
捏开的血包有鲜红的血从指缝流出。
“他有跟你说他想要娶你吗?”叶苓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跟我说过。”
“他说等他父亲回来,他就让长辈请媒婆到家里给我下聘书,到时候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我进越家的大门。”
说这话的时候,叶苓不知望着何处,泪涟涟的眼忽然闪过出鞘的刀锋。
她转身一把揪住了林曼淑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所说的性格刚直的好丈夫,曾经为了他的家族,抛弃了与他私奔的恋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卖入妓院而袖手旁观!”
“不许哭!我十六岁的时候傻呵呵地等着越琛来娶我,结果呢?结果他没有!他娶了你!越琛把你捧在手心安安稳稳的在这乱世过了五年!你有什么好哭的!!”
特写镜头下的叶苓有着极其复杂的目光,她疯狂又冷静,痛苦又解气,这种堆叠的情绪并不是刻意设计,而是极其自然的从心底流露而出。
在演之前,阮萤几乎把剧本翻烂,她把自己带入了叶苓的人生经历。
现在抓着楚语冰嘶吼发泄的,并不是阮萤。
而是剧本中的叶苓。
林曼淑怔怔地望着几近癫狂的叶苓,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漫长的沉默之后,唐辉皱了皱眉。
“咔——”
这里本来该林曼淑接台词,但是楚语冰只是呆呆地看着阮萤,像是脑子发空,完全说不出话来。
“语冰?怎么回事?”
江斯年心里清楚,楚语冰完全被阮萤的演技压制了。
阮萤入戏正深,而楚语冰并没有代入自己的角色,而是作为旁观者在看着阮萤表演。
一个荧屏正火的小花旦,被一个新人的第一场戏压得死死的,连一句简单的台词都说不出口,对楚语冰简直是个奇耻大辱!
回过神的楚语冰从被阮萤的目光震慑之中回过神来,她怔愣着环顾片场,发现周围的导演、副导演、剧务、制片等等……看着她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轧戏女王果然演技一年不如一年啊。
——花瓶就是花瓶,不过新人的脸比起她也不差吧。
——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吗?她那张脸一看就透着一股人造味。
——要不是被大佬包养,她哪里有机会进唐导的剧组啊。
——我看阮萤这次说不定真的要一炮而红。
楚语冰被助理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耳边仿佛听到了这些人的心声似的。
“语、语冰姐……?”助理对楚语冰的脾气再清楚不过,生怕她下一秒就翻脸,扶得小心翼翼。
然而这一次,心里快要爆炸的情绪在胸腔翻涌的楚语冰,表面上看起来却意外的平静。
这是风暴即将来临的前兆。
那边暂时休息的阮萤正在调整情绪,她对自己的首次表演,还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
“萤萤……”她的助理钟月将手机递给阮萤看,钟月知道她就是网上的小锦鲤,所以才给她看苏萌的那条微博,“她也去了。”
昨天阮萤在雷蒙德的店吃饭的之前,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晚上回酒店后编写了一条测评发了微博,也算是给雷蒙德的新店做宣传了。
而今天餐厅刚开业,苏萌就马不停蹄地去了雷蒙德的餐厅,发了张在餐厅内的自拍,什么话都没有说。
意料之中的,底下评论大片都是叫她小锦鲤的网友。
“没关系,我再看会儿剧本吧。”
现在的苏萌借小锦鲤的风飞得有多高,她手中的筹码就会越多。
反正账号始终攥在阮萤的手里,而想要证明她才是真正的小锦鲤的方法也太多了,想必苏萌那边一边蹭着热度,一边也心慌意乱吧。
阮萤从容地翻着剧本。
现在还不是拆穿苏萌的时候。
与此同时,那边的楚语冰安静听完唐辉的训斥之后,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唐导,要不然待会儿萤萤打我的那场戏……真打吧。”
唐辉以及周围其他的工作人员听了全都一愣。
圈里出了名轧戏、不敬业的楚语冰,竟然会主动要求真刀真枪的打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