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愁人

第85章 愁人

　　事实证明，不管是在哪朝哪代, 不管是面对啥人, 第一印象这东西确实是十分的重要。看看老肖, 就因为不谨慎, 这下吃苦头了吧。这些打头阵的老兵过来才几天？老肖家的房子就彻底沦为了他们的大厨房, 这一帮子吃货能折腾啊，为了吃，能大清早的结成伙上山打头野猪来, 就为了让老肖给做顿杀猪菜。两个灶台基本就没空着的时候，铁锅都能熬成铁水, 灶头都快点着了。

　　“今儿真不成, 我约了人进山，大家伙儿要不这样, 我搬个锅下来, 大家伙儿凑合着顿锅汤，就着干饼子吃？”

　　老肖觉得, 这日子实在是没法子过了, 他怎么也要想法子歇一歇，就是灶台不歇, 人也得歇吧, 他是真撑不住了，这食堂大师傅的活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更不用说还是切配烧合成一体的大师傅了，刮猪毛都只能自己干。为了这, 几日下来，连着他家儿子人都有些发焉，由此可见这劳动强度有多大。

　　好在歇着的机会来了，摆着手指头算算，这日子开始逼近月底，按照他早就说好的，这会儿正是搜集各家货物的时候，按照原计划，该是等着他们送来，然后初一挑几个人一同行船去城里买卖，换回各家所需的日子。可老肖这几天日日想着怎么偷懒，所以很是当机立断的将什么等着上门改换成了上门收货，一门心思想着逃开一日是一日。

　　“那……好吧，不过老肖，你这啥时候回来？这一顿两顿的没事儿，时间长了，咱们这五脏庙不得造反啊。”

　　“就是，老肖，咱们如今那是让你给养叼了嘴了，若是再像是以往那样，啥猪食都往嘴里塞，那情愿拿根腰带吊死，那还是人过的日子？死人堆里混了几十年，攒下的钱不吃了喝了，好好的享受一番，死了还不知道便宜谁去呢。”

　　“对对对，咱们图的就是个痛快。”

　　“我说老肖，以后咱们村子建好了，你直接开个饭馆得了，保证生意红火，咱们也能省了自家做饭的功夫多好。”

　　“这主意不错，咱们这一帮子大老爷们，吃了多少年的火头军饭食，让咱们自己做，那可真是为难人，有个饭馆那可是解决大问题了，老肖啊，你就等着银子上门吧。”

　　这帮子混账又不傻，老肖这逃难一样的表情这么明显能不清楚他啥心思？他们也知道自己是有点太过分，可谁让他们真不擅长做饭呢！就是能勉强弄熟了，可和老肖家的一比，那比猪食都差些，你说说，他们还能愿意？自然是只能厚着脸皮权当不知道了，上老肖家混吃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些日子，那饭食银子是一文没少，这些年打仗下来，赏银，军饷都不少，他们往日在军营也没什么可花钱的地方，如此积攒下来，数字也不算小，眼见着将来养老的房子地都一并能有了，这花起来更是爽利的很。自然不会让老肖吃了亏，甚至因为自觉有点厚脸皮，他们还上赶着多给了点好处，比如捉了野猪，让老肖家多留点；或者是老肖家的柴火，他们帮着带回来什么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老兵和老肖相处的还是不错的，恩，除了吃饭问题，他们其他地方都挺符合一个好邻居的身份作为。也正是因为这样，老肖才屡屡心软，总是称为被压榨劳动力的一方。

　　听听这几个这才说的，那叫什么话？连吊死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不是威胁是什么？一帮子混不羁的，这是暗暗示老肖，逃得了今日，逃不了明日，他们就是赖上了，你还能怎么的？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倒是这几日的，你们只怕还真是要自己弄着吃几日了，我这收了东西还要去城里呢，队正那里可是早就说好的，每月初过去一趟，好生说说这建村的事儿，怎么的？这事儿还能先放着不干先给你们做饭？”

　　老肖火气上来，啥都不顾了，这言辞挑衅起来嘴也挺臭，甚至还隐隐的拿方队正压他们。这些斗嘴的话，若是遇上啥清高的，脸薄的，说不得下不来台，这就记恨上了，可老肖知道，这些老兵不会。

　　果然，看，他这里才说完，那边几个老兵就和变脸一样，一个个哪里还有先头的混样？反倒是一脸献媚的笑着，凑过来说道：

　　“你早说啊，既然是找队正有事儿，我们还能拦着？咱们军伍里出来，那是最讲究一心为公的，哪里能为了点小事儿拦着你去见上头？延误军情可是大罪，哥哥可不能害了你。”

　　“可不是，老肖啊，你这收东西来的及不？若是时间紧，咱们帮你走一趟也成啊。都是自家兄弟，千万别客气。”

　　我和你们客气？我傻了才和你们客气，反正也不见你们和我客气。有人用干嘛不用？只是……算了，还是自己去吧。

　　“我自己去吧，这都好些天了，存下的石料也用的差不多了，我正好去和山里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再弄点过来，咱们这儿时山里，石头砌墙若是不到腰房子不结实。地基要是薄了，这秋雨一下来，屋子里可就潮的很了。另外这地基也打了十来间院子了，也该去多寻点人手起屋子了……哎，都是事儿啊！”

　　老肖满嘴都是大事儿，还一件件都是为了这些老兵，听的这几个浑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有心说点什么吧，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些个厮杀汉，让他们动刀子比动嘴利索，哪里会说什么软话？

　　最终还是其中领头的那个别别扭扭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说道：

　　“明儿我们再去山里一趟，好歹弄点猎物，老肖你去城里的时候也好帮咱们送到府里孝敬将军。”

　　其实你这是存心为难人的是吧，让老肖送到府里？就算老肖会带着人去，这一帮子山民，抬着野猪什么的值钱货，大模大样，大摇大摆的往城里去，这是存心没事儿惹事儿是吧？

　　虽然老肖心里估计，这人本来的意思，应该是他们出东西，老肖走一趟，将这送礼的人情两方分，让老肖也好在将军那里讨个脸熟，将来有事儿也有个靠山，可这法子实在是太粗，太，太，太，脑回路和正常人不能比，这交流起来实在牙疼。

　　都说噎着噎着也就噎习惯了，老肖这些日子一来，每日不知道被这些浑人噎多少回，如今诡异的，已经到了能透过表现看本质，听他们说话就能知道实际心思的地步，这不能不说老肖的理解能力实在是强！只是这打猎……

　　“可不能再去山里了，上回我就说了，这在山里过日子，就要守山里的规矩，春日不行猎，以保兽源，这是大事儿，是千百年的规矩，你们不知道，犯了一次情有可原，可多了怎么成？你们可是要在这里落户，要和这边的山民猎户长远相处的。不能再瞎折腾了。”

　　“那你说怎么办？去城里，总不能啥都不带吧？”

　　“这样吧，这会儿山里野樱桃应该有了，你们去多摘点，我让家里小子去弄点水芹什么的，到时候一并送去，也好让将军尝尝鲜。”

　　“啥？野果子，野菜？你当将军是兔子啊，就给这些不值当的东西。”

　　“你混账，你信不信，我下回就去告诉队正，说你说将军是兔子，看队正怎么收拾你？”

　　“别，别啊，不过，我……你这想的东西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太差了些，我这不是急的吗。”

　　“你懂啥，这樱桃可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是早春第一枝，是一年最早的果子，连着宫里都能当贡品的东西，咱们采了给将军送去，将军还能到处送同僚，又能得了好，又能显出将军懂得多，哪里上不得台面了？至于水芹，吃了一个冬天的白菜萝卜，这嫩嫩的绿叶菜你们自己不也吃的香的很嘛，怎么的？就不许将军也觉得好？”

　　“哎呦，我说呢，老肖，还是你这脑子快，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嘛，你别理那混账，那老小子嘴巴从来不把门，离着茅坑也不远了，咱们才是一伙儿的，来，来来，你和我说说，那樱桃到底是怎么说的？这回去城里，我和你一同去吧！正好也给那些还没来的混账学学，让他们也涨涨见识？……”

　　这些老兵啊，红白脸自由转换的太快，不是一般人真心撑不住，老肖感觉自己神经有点衰弱，忍不住寻思，等着村子建好了，自己是不是该和方队正建议，寻个厉害点的本事人过来当村长？

　　混不羁再加上武力值高，戾气偏重，这群老兵要没有个约束的人，他头发都能直接愁白了不可。

　　好容易将这些兵痞子打发走，老肖怕这些人再回头，往身上抓了把钱就带着儿子往山里走，头一个就冲着最里头的山村去，生怕走慢了，走近了，回来太早，让这帮兵痞子再缠上。

　　急匆匆的赶着翻了一座山，这脚步好歹是平稳了下来，老肖心下也舒坦了好些，可一个转头才发现，儿子这一路走，一路的叹气，那小眉头皱的呀，让老肖这当爹的看着都心疼。只是话说出口的时候，那心疼就没了，反而带着几分嫌弃，这父子相处的……

　　“小小年纪，别总是叹气，没得把福气都给叹走了。都啥毛病啊！”

　　“我能不叹气嘛，爹啊，看看你这揽回来的事儿，现在才十个，就已经让我们家这半拉子食堂差点忙不过来，粮食用的，家里粮仓都能清空了，在这么下去我都愁啊，咱们自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再一个，等着村子建好了，这要是五十个老兵都到我家来吃，那以后这日子可怎么办？想想我都觉得怕呀，你说他们怎么就不能自家吃自己的？又不是没钱买米，也不是没本事打猎，自家做自家吃不好吗？”

　　“还能为啥，没人做饭呗。你也听见了，他们吃了一辈子的火头军，一个个的，又多是没有家小的，可不就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嘛。咱们凡事儿也要想想人家的难处，为国打仗一辈子，没家没业的，多可怜，多不容易？咱们多体谅一些，退让一些，可别让老兵流血又流泪，老了老了，还被人嫌弃！”

　　“爹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要真是不待见他们，我早罢/工了好不。只是，我们家没个女人，那是你有我们这三个拖油瓶，不好找合适的，还说的过去。他们这些咋就不想着自己成个家呢？哪怕是有一半的人有家有小，那咱们也能轻省些。这年头好像还没有不许寡妇再嫁的说头吧，你说，咱们和方队正说说，给这些人寻几个能成不？只要是有几家有女人，那咱们这大食堂的，直接移到村子里，这样好歹也能分担出去大半吧？”

　　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个法子，只是这外头是不是忌讳不好说，这些老兵愿不愿意也不好说，罢了，就像是儿子说的那样，咱们告诉人方队正去就是了，想来他总知道该怎么办吧！

　　嘻嘻，想想若是这法子大家都愿意，那到时候有那么多老兵要找媳妇，这方队正该头疼成什么样？老肖脑子里不自觉的开始拼凑方队正变身媒婆的模样，一个不小心，笑出了声来。转头，哈，自家儿子那小眉头也不皱了，那眼珠子直转，一脸奸笑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必定是和自己一样，想到了那批老兵所需媳妇的数量问题。

　　果然人不管大小都是这样，只要是有人比自己倒霉了，好像立马啥愁事儿都没了，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至于方队正的麻烦？那就只能是呵呵了，谁让你干上了呢。

　　“行啊，小子，如今你这脑子是越发的好了，说吧，想要啥，爹我去城里给你买。”

　　“爹，天淘就在我手里，我要啥没有？”

　　嚓，这小子，还能不能让你爹好好得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