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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投河
窦清幽刚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正在水里,正快速的往下沉。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痛的胸口如闷捶在砸一样。本能的求生欲,她忙奋力往水面上游,却发现腿抽筋了,暗咒一声,憋住气,挥动胳膊拨开水。
哗啦一声,窦清幽冲出水面,吐出一口水,大口大口的呼吸。
岸上的窦二娘惊恐的瞪大眼,手里的长棍吓的掉在地上,“四四四……四…四娘?”
看了眼一身古装碎花衣裙的窦二娘,窦清幽皱了皱眉,往岸边游过来。
窦二娘又惊恐又慌乱,看她上来,下意识的忙拿起地上的长棍。
那边下地的村民已经听到刚才的动静跑过来,“快快快!这娃儿没啥事儿吧!?赶紧赶紧!赶紧的拉上来!”
两个妇女就小心的过来,把窦清幽拽上岸。
已经完全力竭的窦清幽看着自己缩小了几倍的小手,再看同样的腿,分明是个几岁稚童的身体,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哎呀!不会拽上岸,人又死了吧?”
“快看看还有气没!”
“有气!有气!还有点气!”
“这是谁家的娃儿啊?赶紧的找她爹娘,送回家吧!”
窦二娘僵白着小脸,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通折腾下来,窦二娘带着人,背着窦清幽回到了村里。
村东头的老窦家一下子炸开了锅,哭声,骂声,叫嚷声乱成了一片。
窦三郎看着快没气的妹妹,拔腿就跑出去,拉了邻村的郎中过来。
等郎中把了脉,给窦清幽控了水,又开了药。
这边窦二娘也哭着把事情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窦四娘前几天去姥姥家走亲戚了,梁老头刚卖了两缸酒,心里高兴,就给了窦四娘两文钱。樊氏偏疼外孙女,又偷偷多给了两文,让她回家买吃的给哥哥和小弟一块吃。
拿到钱的窦四娘回家没找哥哥和小弟,拉着窦二娘就去了镇上买吃的。
结果碰见了雷家的小姐显摆定亲的玉佩,窦四娘气不过和雷小姐发生了争执,打坏了雷小姐的定亲玉佩,要赔偿五十两两银子。
窦四娘吓的赶紧跑,却是跑到了洺河边,投河自杀了。
“我吓坏了!拿了棍拉她,她抓不住又掉了,幸亏喊来的人,才把四娘救上来!呜呜呜!”窦二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两个眼红肿红肿的。
刁氏赶紧搂着她哭着安慰,“二娘不哭!这事儿不怨你!你当姐的已经救了她了!”、
窦占奎气的青筋直冒,铁青着脸指着门板上的窦四娘咬着牙骂,“丧门星!该死的丧门星!给家里闯了这么大的祸!直接死了她吧!”那样子,要不是还有人在场,已经克制不住要上来掐死窦四娘。
梁氏完全没有了主意,但本能的叫喊,“四娘一向就乖巧听话,咋会贸贸然的就打坏雷小姐的玉佩!肯定是这个贱丫头!是她打坏,赖给四娘的!就是你这个小贱人!自己闯的祸,还敢赖给我闺女!你个小贱人才是丧门星!”指着窦二娘,就把罪名都按她头上。这事肯定不能认,认下就完了。五十两银子,根本还不起!
可她却完全没想,窦二娘也是老窦家的娃儿,按给窦二娘,一样得还这个银子。
她话音落,一旁的窦传家上来,啪的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脸上,“你给我闭嘴!你闺女闯的祸,还敢胡乱攀扯!?”
梁氏嗷一声,“窦传家你还敢打我!?你还咋知道就是四娘干的!?自己闺女不相信,非的相信别人生的!?就不是我闺女干的!就不是!就是那个小贱人干的!是她干了诬赖给四娘的!”
刁氏搂着窦二娘就哭起来,“都怪姥姥啊!是姥姥当初同意了他们把你抱养来给他们招儿招女的,才让你离开亲爹娘,在这受了这么多委屈啊!姥姥该死啊!”
“姥姥……”窦二娘也扑在她怀里痛哭起来。
围观的村人都指指点点的,有人当即指责梁氏这个后娘磋磨打骂窦二娘,就因为窦二娘是抱养的,而窦四娘兄妹仨是她亲生的,就偏着自己生的,也不睁开眼要不是抱养了大儿子和闺女,她和窦传家也生不出来。
窦传家气的胸口起伏,看梁氏强硬狡辩的样子,上来抓住她啪啪又狠狠打了几个嘴巴子。
梁氏疼的嗷嗷叫。
窦清幽猛地睁开眼,“住手!”
可是气急愤恼的窦传家根本没听见她虚弱的喝喊,大耳巴子往梁氏身上打。
梁氏也不甘示弱,伸手往他身上抓,拧,掐。
窦清幽眼中闪过厉色,伸手一把抓住窦传家的胳膊,大声喝,“我说住手!”
窦传家却一下把她甩开,又摔在门板上,疼的窦清幽小脸又是一白,皱紧了眉毛。
“四妹醒了!四妹醒了!”窦三郎赶紧扑上来,把她拉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窦传家和梁氏这才听见旁人也都说闺女醒了,停了手。
梁氏左右两边脸都被打红肿了起来,头发也蓬乱了,看窦清幽醒过来,转身扑过来,号了起来,“我苦命的闺女啊!你终于活过来了!你被人害惨了啊!那个小贱人又害你,这下咱们娘几个都活不成了啊!五十两银子,杀了咱们也赔不起啊!”
窦清幽被她搂的胸腔一疼,嘶了口气,“再不松开手,我就被你搂死了。”
“娘快松开手!”窦三郎连忙道。
梁氏这才连忙松开,又打量她。
老窦家是三代绝种,只能抱养儿子传承个姓氏。到了窦传家这一代,就又抱养窦大郎和窦二娘,梁氏这才一口气生了三个娃儿。三个娃儿中,就窦四娘一个闺女,长了一双窦传家的桃花眼,又像梁氏的白面皮,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标致。
这会她小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头发还湿漉漉的,破布单子包着她才九岁的小身板,更显得虚弱。梁氏又哭了起来,“我的闺女啊!你被人害惨了!”
躲在刁氏怀里的窦二娘,面无血色,比窦清幽的小脸更加惨白,满眼惊慌恐惧。
窦清幽看着围观的村人各种或同情或鄙弃或看热闹的眼神,把目光落在窦二娘身上。
刁氏看她幽冷的目光仿佛实质般,顿时惊了一跳,“咋着?你这死丫头也想把罪名往二娘身上推!?”
窦占奎又指着窦清幽骂起来,“该死的丧门星!你自己闯的祸,还有脸赖在二娘身上?你咋不去死了!”
窦清幽垂了下眼,再抬眼看窦传家,“是谁打坏的,一会雷家来人就知道了。”
窦传家一向觉的这个闺女被梁氏惯坏,教坏了,仗着自己小的,就欺负二娘。这次又是她闯了祸,赖给二娘。可这会看她幽冷的目光,心里顿时有些莫名的感觉。难道不是四娘?可又咋会是二娘?
刁氏见他眼神看过来,就又哭起来,“多少回干的事,闯了祸,都是二娘顶着。你自己闺女把天捅个窟窿,天塌了,也要赖给二娘顶着,啊!?”
窦传家自然说不出话来。梁氏不省事,几个娃儿也都不懂事,村里经常说他和梁氏苛待抱养的大儿子和二闺女。要是四娘闯的祸,是更不能让二娘去顶着的。再一个,不管是二娘还是四娘,都是老窦家的娃儿,都是他的闺女,这个五十两银子都要赔给人家。
想通这个,窦传家肩膀顿时耸拉了下来。五十两啊!还是雷家小姐定亲的玉佩!
村人正议论着,那边雷家的人已经找来了村里,直接点名就找窦传家。
见雷家来人,村人急忙让出地方。
“窦传家!你闺女打坏了我家小姐定亲的玉佩,赶紧出来给我雷家和杜家一个交代!”打头的管事气势汹汹的进门叫喊。
村里的窦老赖跟进来,指着窦传家,“雷员外!就是他!他就是窦传家!就是他闺女打坏雷小姐玉佩的!”
跟进来的雷员外圆胖的脸满是凶煞。
窦传家两腿有些发软,怒恨的看了眼窦清幽,白着脸上前拱手,“雷员外……我闺女打坏了玉佩……我……我们赔!我们一定赔!”
“赔?你们赔得起吗?那玉佩是杜家下聘的聘礼,是传家的玉佩,你们咋赔!?”管事立马喝嚷。
窦传家握了握拳,艰难的开口,“雷员外说咋赔,我们就咋赔!”
雷员外哼了一声,“你们赔不起!”
刁氏搂着窦二娘哭,“赔不起,难道要把四娘打死了赔给你们吗!?”
窦清幽冷眸瞥她一眼,看向跟着一块过来的小丫鬟,“是谁打了雷小姐的玉佩?”
那小丫鬟是跟着雷小姐伺候的,听窦清幽问,立马认出她,伸手就指着她,“就是你们!你们说我家小姐的玉佩不是杜少爷的聘礼!骂我家小姐不要脸,乱显摆!”
窦二娘狠狠松了口气,扭头露出哭红的小脸,哭着道,“是我妹妹四娘打坏了你家小姐的玉佩,我妹妹已经吓的投河自尽了!”
小丫鬟睁了睁眼,看向湿透的窦清幽。
雷员外几个也都看向窦清幽。
窦清幽呵了一声,“先不说我失足掉进河里的事,雷小姐的玉佩是谁伸手打坏的?”
小丫鬟刚才没看见窦二娘的脸,这会可看清了,她认识窦二娘和窦四娘,当即指着窦二娘,“是她!是她伸手打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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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个月,真的休息傻了~
第二章诬赖
一听小丫鬟的话,众人眼神立马就看向了窦二娘。
窦二娘小脸刷的一下,煞白煞白,“不是我!不是我!是窦四娘!是她打坏的!是她打坏的!”
刁氏也赶紧搂住她,就哭着喝骂,“凭啥诬赖我家二娘!玉佩不是二娘打的!”又恨怒的瞪着窦清幽,“该死的贱丫头!自己闯祸赖给当姐姐的!你咋这么恶毒下作!明明就是你自己闯了祸,你二姐给你顶了多少罪名,挨了多少打骂,自己打坏了玉佩,闯了大祸,还想诬赖给二娘!”
窦清幽嘲讽的抿着嘴看着她。
梁氏一听不是自己闺女,是窦二娘,腰杆子立马硬了,底气也立马上来了,张嘴就跟刁氏顶了上去,“啥诬赖!就是二娘她个小贱人干的,诬赖给我们四娘!婆婆是耳朵聋了!眼睛瞎了!人家雷家的都说话了,就是她个小贱人打坏人家玉佩,婆婆还骂我们诬赖,想诬赖给我们四娘,没门!”
窦占奎看着,老脸一阵扭曲,上来一步,恨不得直接伸手打儿媳妇,打死窦四娘。
窦小郎不满的小声道,“不是我四姐干的!”
窦传家看看窦清幽又看看窦二娘和刁氏,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雷家的小丫鬟就指认窦二娘,“是她们两姐妹去的,是她打坏小姐玉佩的!”窦二娘缠着杜少爷,她们小姐可是知道的。
窦二娘看雷小姐的丫鬟咬死了她,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刁氏大哭,“二娘!二娘!?我的乖儿啊!我们娘俩死了算了!这是逼死我们啊!逼死我们了啊!”
“别说的像我们逼死人命了一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况且你家打坏的还是我们雷家聘礼的玉佩,那是杜家传家的玉佩!今儿个这事必须得给个交代!”雷员外眼神阴沉,脸色无比难看。
“就算银子赔上去,也买不来一块一模一样的,也不是杜家传家的那一块了!弄不好这门亲事就毁了!你们家闺女闯了大祸!罪过大了!”管事也气怒。
梁氏怒嚷着,“窦二娘打坏的,让她还!让她个小贱人还去!跟我们没关!别找我们!”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窦占奎害怕起来,看看窦清幽又看看窦二娘,雷家丫鬟都指认了窦二娘,再说也赖不掉了。老泪纵横,“我们家……赔不起啊!”这些镇上的地主员外,都是有钱人,那玉佩就算五十两银子,对他们家来说,也足以要了全家人的命了!
“赔!不管咋样,都会赔!你们说咋赔,就咋赔!”窦传家再次开口表示赔偿的事。
梁氏一听他要赔偿,立马就道,“凭啥让我们来赔!那个小贱人是窦翠玲生的,是她闯的祸,让他们赔去!我们就不赔!”
窦占奎眼神阴厉,怒指着梁氏,“你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你再敢说这话,我们休了你个贱人!”
梁氏顿时被吓住了。
窦传家也说道,“二娘也是我闺女,我赔!”
梁氏看着五十两银子巨债落到自家头上,两眼发黑的惨哭起来,“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银子巨债,一下子让我们赔,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啊!没法活了!这日子没法活了!凭啥不怨我们的事,要让我们背这个债啊!?老天爷不长眼啊!简直没法活了啊!”
可窦二娘是他们抱养来的,就是他们家闺女,这个事,不论如何,都抵赖不掉。
村里的里正也过来了,了解了事情,就从中说项,看咋赔偿,把雷员外请他们家去商量。事情棘手,又难办,可他身为一村里正,要是不管不问,肯定不行。
可这事不光雷家,还关系到杜家。玉佩不是天价之物,却是杜家给雷家下聘的聘礼。
雷小姐在外说过,那玉佩值五十两银子,因玉佩是杜家下聘的,五十两银子也根本不足以解决,又把杜家的人请过来商议。
这边老窦家,窦二娘也在被郎中扎了针之后醒过来。
有没走的村人,都在出声劝老窦家人想开点,“不成就卖地吧!”
窦占奎和窦传家闷头扒拉了好些年,才算攒下了七亩多地。
“卖地!?要是把地卖了,全家都等着饿死吗!?不卖!说啥都不卖!”窦占奎死都不同意卖地,那是他们老窦家的命根子!
梁氏也不同意卖地,“不能卖地!地卖了一大家子吃啥!?要卖就卖了那个小贱人!是她打坏人家玉佩!把她卖给人家赔偿去!”怒指着窦二娘。
一说要卖了窦二娘,吓的她一口气上不来,又要昏死过去。
“我的乖儿!二娘!你可别吓姥姥啊!二娘!”刁氏赶紧搂着她给她顺气,拍背。
窦二娘这才缓过来,哭的泣不成声,“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是四娘打坏的,非要赖我!她都吓的投河了,还是我救她上来的!”
窦清幽目光阴戾。
梁氏不等她说话,就咒骂起来,“放屁!人家雷家的丫鬟都指认你了,你还敢诬赖给四娘!?你个不要脸恶毒的小贱人!你打坏的,你再敢诬赖给我闺女,你打死你个小贱人!”
刁氏快要气死了,抖着手怒指着梁氏,“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二娘救她,那个小贱种早就淹死了!”
梁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却还死咬着,“玉佩就是二娘她个小贱人打坏的!就是她!休想诬赖四娘!”
“我没有诬赖她!我没有!”窦二娘哭的嗓子都哑了,“她投河是我救了她!我不给她顶着了!不怨我!不怨我!”
“好好好!不怨你!不怨你!姥姥相信二娘!我家二娘一直懂事贤惠,绝对不是二娘做的!”刁氏哭着哄她。
窦清幽冷嗤,“再强调一遍,我不是自己投河的,是被推下河的!”
窦传家和梁氏几个都大吃一惊,看着她。
梁氏一下子跳起来,“是这个小贱人推你下河的!?”
窦二娘见她说出来,尖叫着,“不是的!不是的!根本就不是的!”
第三章抵债
“到底咋回事儿?是她个恶毒的小贱人推你的是不是?”梁氏已经一口咬定,就是窦二娘。
刁氏和窦占奎也吓了慌乱起来。二娘推了四娘下河的!?
“不是我!别冤枉我!不能冤枉我!”窦二娘尖声叫着,蹬着腿,要不是离的有些距离,就要朝窦清幽扑上来了。
扫了眼探视的村人,窦清幽轻蔑的嗤笑一声,“我又没说是你,你慌个啥?”
“不是我……”窦二娘正叫着,听她说着话,顿时停了下来,又强调一遍,“不怨我!是我救你……”
窦清幽冷冷看着她,挑起眉。窦四娘是有些失足,但她拉住了窦二娘,是窦二娘挣脱她,才让窦四娘掉进河里。她本就因为打坏了雷小姐的玉佩吓着了,又见窦四娘掉河里,惊慌中喊了一声。可反应过来,她拿着长棍就开始敲在水里挣扎呼救的窦四娘。
摸了摸头顶上的两个包,窦清幽看向窦传家,“你来摸摸!”
窦传家看她这个样子,觉的很是有些陌生,不像是四娘,可她还是那个四闺女,啥都没变,就是眼神气势不一样。看她摸着头,让他过去摸摸,有些不明白。
窦二娘可清楚,她拿长棍敲的,捂着胸口就啊了一声,“啊……我好疼!好疼啊!”
刁氏急忙道,“二娘你咋了?”
正要伸手的窦传家,顿时收回手,要过去看她。
“好疼……”窦二娘哭着喊。
“闭嘴!”窦清幽怒喝。
窦二娘吓了一跳,看她幽冷阴戾的眼神,全身刺啦一下,仿佛落进了冰窖般。
窦清幽叫窦传家,“你,过来摸摸!”
四闺女长得标致,虽然被梁氏教坏了,但也是他亲生闺女。窦传家皱着眉过来摸她的头,一摸之下,顿时惊大了眼。头发间两个鼓鼓的包,像是被啥东西敲出来的。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窦二娘。真是二娘把四娘推下河的!?
窦二娘嘴唇颤抖,白着小脸摇头。
窦传家闭上眼,眼泪涌出来。
窦清幽拨开他的手,冷声道,“我要求,不论多少欠款,不卖地不卖猪,由她窦二娘自己签字画押,自己偿还!婚前还不上,婚后还!与其他人一概无关!”她没法解释真正的窦四娘被她推河里淹死了,因为她活过来了。但谋害人命还恬不知耻把罪名全诬赖给她的窦二娘,哼!
梁氏也发现闺女变了,不过她心里装满了要赔偿巨债的事和对窦二娘恼恨,她一说,立马接应,“本来就应该是!是她个小贱人打坏的,她自己还!跟我们没关系!想让我们还,没门!”
窦清幽皱眉看她,拉了她一把,“你不要说话!”
“咋不让我说话了?她自己闯的祸想诬赖给你,还不让我说……”梁氏话没说完,就看她幽幽的眼神盯着她,呼吸一窒,就不说话了。死妮子眼神啥时候变这么瘆人了!
刁氏不傻,相反很精明,看窦传家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儿怕是有啥内情,而且关系窦二娘,又看村人探究怀疑的眼神,就哑着嗓子哭起来,“这是要逼死二娘!逼死我啊!俩人一块去打的玉佩,全让二娘顶着,还婚前赔不上婚后赔,还让不让人活了啊!要逼死我的二娘啊!”
窦二娘脑子发懵,这下心口是真的疼了,看窦清幽冷眼盯着她,“打坏玉佩也有你!不是因为你也打不坏!是你喜欢……”想说她喜欢杜少爷才去跟雷小姐起了争执,话到嘴边,生生说不出来了。她怕窦四娘说出她拿长棍敲她的事。
“说呀!”窦清幽催她。
窦二娘不敢说,心里翻涌着要毁了她的嫉恨和狂怒,可残存的理智又让她不敢,都说出来,窦四娘名声是不好了,可窦四娘说出来,她就彻底毁了!
“你到底想咋着?要逼死你二姐是不是!?”刁氏阴恨的看着窦清幽。
窦二娘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刁氏搂着她就开始哭,说梁氏和窦清幽逼死了窦二娘。
窦传家嘴里发苦,“娘别哭了,看雷家让咋赔吧!”
窦占奎也不再骂了,这个银子他们赖不掉,是赔定了!
不多时,杜家人被请了过来。杜老爷和杜少爷都过来了。
杨里正过来传达了两家商量的赔偿之事,“那玉佩是杜家传家下来的玉佩,可不止五十两银子。”
梁氏一听还不止,就张嘴要说话。窦二娘打坏的,让窦二娘赔!
窦清幽拉住她,没让说话。
窦占奎已经站不稳了,“那叫我们赔多少?”
杨里正抿了下嘴,看看窦清幽,接着道,“你们走运,杜老爷是个仁善的,说是赔五十两银子就不追究了。雷员外也知道你家一下子拿不出,我给你们求情,先赔一部分,再想法子赔剩下的。不过……”
“不过啥?”梁氏见他又看四闺女,顿时预感就不好起来。
杨里正叹口气,“不过杜家那边也说了,银子赔了,但家传的玉佩却再也没有了。杜老爷宽宏大量,说是让你家四娘进杜家做工,就抵消追究。”老窦家的四闺女长的标致,那杜家提这样的要求,分明就是那杜少爷看中了她,还真是走运了。
“说的这是啥意思?是那个小贱人闯祸,凭啥让我家四娘去做工!?”梁氏不管不顾,张口就拒绝。
装昏的窦二娘却是又心喜又记恨。心喜窦四娘要被卖为奴婢了,记恨她要去了杜家,以后肯定会勾引杜少爷。
刁氏眼神闪了闪,抿着嘴没说话,看向窦传家。
窦传家朝杨里正拱手,“里正大人!是说让我家四娘卖身为奴去杜家偿还?”
只有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会卖儿卖女,谁家要是干了卖儿卖女的事,那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一辈子看不起的。
杨里正看他不愿意,就开始劝他,“传家啊!这做奴婢也是不一样的,去那小户人家是让人瞧不起,可进大户人家就不一样了,不愁吃喝,穿戴也比村里的丫头片子强了多少倍。杜家又是读书人家,又仁厚和善,你家四娘去了杜家也是福分!人家也说了,不会亏待四娘的!”给他使个眼色。要趁这个机会进了杜家,得了杜少爷的青眼,就算以后做个小妾,也是吃香喝辣,老窦家可多了一门强亲戚,保证也能富起来了!
第四章卖女
“我不同意!凭啥要卖我闺女!玉佩又不是我闺女打坏的!要卖也是卖二娘那个小贱人!”梁氏嗷一声,蹿了起来。她闺女长得标志,她还想着好好养大,让她嫁个富贵人家跟着享福呢!
窦传家也不同意卖闺女,看着说的仁善宽厚,可打的还是他闺女的主意,“里正大人!让我们家赔多少就赔多少,我们家绝不卖闺女!”
杨里正哪不知道,不过他觉得这是老窦家走运,“雷员外和杜老爷这样说的,我帮你家周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说通的。再说杜家就在镇上又不远,你们要想闺女了,还不是随时就能去看!要真不愿意,雷员外和杜老爷那交不了差,追究起来,告到衙门里,你们一家都赔不起!”
窦传家脸色一白,那他也不能卖闺女啊!
民不与官斗,一听要告到衙门,窦占奎和刁氏都吓的变了脸。就连梁氏几个的脸色也都白了一分。
“那就告到衙门去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没人规定要强买民女!”窦清幽冷哼。
杨里正拉下脸,皱眉道,“你小女娃儿啥都不懂,别乱说话!打坏人家传家玉佩的是你们,这样的话说出来,你家就把雷员外和杜老爷家都得罪了!到时候别说你家倒霉,连整个清水湾都跟着倒霉!”说完又跟窦占奎和刁氏说,“去了衙门,到时候先废的就是你们大孙子,前途尽毁,还欠一屁股债!家里的田产和猪,房子都保不住!赔不死你们!”
这话激的窦占奎猛地站起来,狠厉怒恨的瞪着窦清幽,“你个该死的贱丫头,都是你闯祸,你还敢得罪人家,一家都要被你害死!”骂着上来一巴掌狠狠打在头上。
窦清幽本来就力竭才从河里爬上来,醒过来也是硬撑着,被他一巴掌打的脑洞嗡一声,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窦三郎吓呆了,“四妹!四妹!”
梁氏厉声叫了声,“你个老不死的要打死我闺女!?”
窦传家也脑子嗡了下,上来就拉开窦占奎,“爹!?”
窦占奎也没想到,一巴掌打下去,把窦清幽打死过去了。
杨里正吓了一跳,杜家摆明了要这窦四娘,刚从河里捞上来,人就是个半死的,要是再打死了,可就坏事了,赶紧叫郎中救她。
郎中急忙又把脉施救,说是没大碍,撑不住昏过去了,“这还是个小娃儿,要再折腾一下,就真没命了!”
“我可怜的闺女啊!四娘你可不能死啊!你可不能吓娘啊!”梁氏号着就哭了起来。
“又没真死了,号啥丧!给我闭嘴!”窦占奎叫骂。
梁氏看他喝骂,哭的更大声了,“老天爷啊!我咋那么命苦啊!到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样的人家啊!我的四娘啊!你差点被打死啊!你咋命苦,摊上这样的爷爷啊!你要是死了,把娘也带走吧!娘没法活了!娘跟你一块死了吧!”
窦传家脑袋嗡嗡的,无奈的喝止她,“你别吵吵了!”
杨里正也让她别号了,“四娘不是没有大碍,哭都让你哭晦气了!你就别哭了,我们商量这事儿咋办!”
梁氏不好再号,“玉佩反正不是我闺女打坏的,谁打坏的谁自己赔!要卖我闺女,没门!”
窦二娘一听这话,就幽幽转醒过来,“玉佩是我和四娘一块打坏的,是她喜欢杜少爷,又听杜少爷和雷小姐定亲了,才拉着去我镇上,和雷小姐起了冲突。”
窦传家脸色僵硬的看着她。
窦二娘害怕的看他一眼,“她真喜欢杜少爷!给杜少爷送过东西,你们不信去问杜少爷!要不然杜少爷也不会说要四娘了!”
“你个小贱人!你少诬赖我闺女!信不信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梁氏指着她咬牙叫骂。
窦二娘吓的缩进刁氏怀里。
“别骂了!现在再骂有啥用,商量看咋办吧!”刁氏说着,让窦传家把其他村人赶出来,他们一家人商量事。
窦三郎看这架势,趴在窦小郎耳边低语两句。
窦小郎看了眼,急忙混在人堆里溜出门,就往村外面跑去。
窦清幽被抱进厢房的床板上,由梁氏给她换衣裳。
堂屋里,杨里正再次讲了一遍利害关系,说的窦占奎和刁氏都连连点头。
“咱们家就是一土坑抛食儿的,哪斗得过地主乡绅!?哪斗得过官府!?赔上一个四娘,保住了咱们全家啊!”刁氏哭着跟窦传家道。
窦传家抿着嘴不说话,“我不能卖闺女啊!”
“真要跟了杜少爷,也算完成四娘的愿望了!”窦二娘接话。
窦传家朝她看过去。
窦二娘立马就缩着脖子,靠着刁氏不说话了。
杨里正看窦传家其实松动了的,就又加了一把火,“传家!我知道你顾忌别人说嘴,可要是四娘吃香喝辣,过的比他们都强,还能拉拔你们家,还能帮着你家大郎科考,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欠的银子,你们要不多久也能估摸着能还上!到时候家里富裕了,你家三郎和小郎都能念书了!你要是不愿意,告到官府,可不止五十两银子,那打坏的玉佩是传家宝,到时候肯定给你们一百二百两银子,你们全家上下都搭进去了!”
刁氏哭着过来拉住窦传家,“儿啊!娘给你跪下了!娘给你磕头了!不能因为这个,就毁了整个老窦家啊!”
窦占奎也老泪纵横,“传家!咱们家,要完了!你不能因为一个丫头片子,就让咱们整个家都赔进去啊!我和你娘当初收养你,还供养你念书赶考,不指望你能光耀门楣,就指着你传承咱们老窦家!要是咱们老窦家都因为她一个丫头片子赔进去,我和你娘死不瞑目!你到了地下,也没脸见你爷爷啊!”
窦传家听他说起爷爷,低下头。窦老头是老窦家最后一滴血脉,抱养了窦占奎,又眼看着窦占奎和刁氏生不出娃儿,收养了窦传家,给他起的名字叫传家,知道窦家要绝了,临死拉着窦传家,让他一定要把老窦家的姓氏传下去。
而窦老头的死,也是拖的,家里银钱都给窦传家当初拿去赶考了,他却还没有考中。
沉默了半晌,屋里只有低低的哭泣声和叹气声。
窦传家仰头忍住眼眶里的泪,“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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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全部整改完了,亲爱的们实在抱歉了!
第五章娘家
窦清幽再次醒来,是因为梁氏一声凄厉的叫骂,“你们哪个贱人要卖我闺女,我跟她拼命!我掐死她!”
“秀芬……”窦传家愧疚的看着她。
“玉佩就是窦二娘那个该死的小贱人打坏的!是她打坏的,就该她赔偿!休想卖我闺女!休想!谁要卖我闺女,我就是死,也要掐死她!”梁氏厉声哭骂着。她看窦传家被拉了过去,卖身契都写好了,签字画押了,看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就撒泼大闹起来。
窦清幽睁开眼,砸在脸上的是一张粗纸,她伸手拿下来,这些繁体字认不全,却也看清楚了是卖身契。她被卖了!
“你就算撕了那张,还能再写十张!”窦占奎恶狠狠的看着她,满眼嫌恶。
刁氏神情戒备,防备着窦清幽说出啥话来,“你爹也是不得已的,四娘你就乖乖听话吧!咱们家穷,也不能跟杜家比!你去了杜家,杜少爷也肯定会对你好的!以后吃香喝辣,别忘了你爹娘,别忘了你兄弟就行!”
窦清幽没有撕,扶着床帮坐起来,把卖身契递给窦传家,“念一念都写了啥,我不识几个字,看不懂。”
窦传家哭道,“四娘!爹对不起你啊!”
刁氏看窦清幽竟然不乖乖听话,像变了一个人,就拧着眉又劝她,“四娘!你说那话,就得罪雷员外和杜老爷家了!要是得罪了他们两大家,咱们一家人就都活不成了!你爷爷当初没有银子治病抓药,都是因为给你爹赶考了,你爹没考中,你爷爷也被拖的病死了。他临终的遗愿,就是传承老窦家。要是你得罪了他们两家,咱们整个老窦家就都毁在你手里了!”说的窦清幽要不愿意,就成了老窦家的千古罪人。
“那也不怨我四娘!是二娘那小贱人!那个该死的小贱人,她闯祸,凭啥要卖我闺女!?”梁氏坚决不同意。
窦二娘看搞定卖身契,就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了。
刁氏气的脸色发紫,可梁氏捏死了窦二娘打坏玉佩的事,她就是有话也骂不出。但心里也更加厌恶梁氏这个儿媳妇。
窦传家三十多的汉子,却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四娘!你就先……先去,爹一定会把你赎回来的!”
看他祈求愧疚的眼神,窦清幽冷冷看着,毫不为动。求她求错人了,她从来都是奸恶阴险的!
外面的大门被敲响,随之而来的是樊氏的叫骂声,“快开门!刁氏你个老货,赶紧给我开门!我看谁敢卖我外孙女!?”
刁氏被一**的事冲击的根本没有多想别的,这会听梁家的人来了,顿时一惊,才发现从刚才就没见到窦小郎。
窦占奎脸色也更加难看。
窦传家面色白了白,却也只能去开门。
梁氏看娘家人来了,已经跟娘家人哭了起来,“爹啊!娘啊!你们要是再来晚一会,你们的外孙女就要被打死,不被打死也要被卖给人家为奴为婢了!连卖身契都写好了啊!”
梁老头梁贵和樊氏老两口打头,后面跟着梁大智和马氏,梁二智和黄氏,梁三智和赵氏,除了家里的小辈,三房人全部都过来了。
“咋回事儿啊,老亲家?咋突然要把好好的娃儿给卖了?”梁贵看了眼梁氏,直接过来找窦占奎。
窦传家上来见礼,“岳父……是…是因为……”
梁贵看他难以启齿的样子,直接越过他,“老亲家,这到底咋回事儿啊?”就找窦占奎问,看他给个啥说法。
樊氏进来,就直接到西厢来看窦清幽,看她小脸苍白苍白的,头发还湿着没干,过来伸手就摸她的头,摸着两个凸起来的包,顿时大怒,“头上这俩包谁打的!?”
看她一来就摸窦清幽的头,厉声怒问谁打的,刁氏脸色就是一白。
屋里躲着不敢出来的窦二娘吓的浑身颤抖,死死抵着门。
梁氏一听头上还有俩包,立马也过来摸了摸,就一口咬住窦二娘,“是那个小贱人打的!肯定是她打的四娘!该死的小贱人!自己闯祸,还敢诬赖给我四娘!你们还要卖了我闺女,给她个小贱人还债赔偿,我今儿个不打死她个小贱人,我就不姓梁!”
梁贵看着她皱皱眉,“你先别说的。”又看窦占奎,“先解释解释吧!”
窦占奎有些怕他,见又来那么多人,就抿着嘴道,“二娘跟着四娘去镇上,打坏了雷家小姐定亲的玉佩,人家让赔偿五十两银子,让四娘去杜家做工,就不再追究!不过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杜家看上了四娘,是杜家要求让她去的!”立马把罪名推的干净。打玉佩的人也给模糊过去了。
梁氏听他不说是窦二娘,张嘴就想接话。
梁贵瞥她一眼制止了,又接着问,“那玉佩是谁打坏的?”
窦占奎不说。
樊氏盯着刁氏,两眼冒火。抱养个儿子就抱养,却抱养了她娘家侄儿的。完了不满意,还又抱养了她闺女家的。这个刁氏,眼里只有侄孙和外孙女,倒是把她外孙女快害死了,还敢卖人!
“是二娘打坏的咋地?要不是因为四娘喜欢杜家的少爷,跟那雷小姐冲突,二娘也不会打坏了雷小姐的玉佩!家里已经欠了五十两银子的巨债,再说要四娘的是杜家!又不怨我们!”窦占奎准备抓着这一点抵赖到底。
窦清幽危险的眯起眼,“是谁说的四娘喜欢杜家的少爷?窦二娘吗?让她出来跟我说个试试!”
刁氏急忙道,“你听错了,二娘没说过这话!是别人说的!”
“我亲耳听见,就是她个不要脸的小贱人说的,婆婆还跟她狡辩!?还不光是我,杨里正也听的一清二楚!还有其他人听见的!”梁氏不容她抵赖。
刁氏脸色铁青,“那你们去找杜家闹吧!看杜家同不同意!”这个狐媚子小贱人勾引了杜少爷,得偿所愿了,还有啥不愿意的!
樊氏看她那嘴脸,上来就想打烂她的脸。
马氏和黄氏几个赶紧拦住了她。
窦传家也别闹,“现在说别的都没用,关键的,杜家非得要四娘去!”
说到这个,就连梁贵也说不出别的了。症结在杜家,他们是借着机会,非要强买窦四娘。
窦清幽也知道这个,“叫杜启轩!叫他过来,我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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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谈判
要买窦四娘的是杜家,提出这个的肯定是杜启轩,他们在这再争执,也没用。
只是梁贵看向这个才九岁的小外孙女,皱了皱眉,“你跟他说个啥?”大人的事,让她一个小娃儿说,能说啥!?
“我来跟他说!”窦清幽不找那个杜启轩说,其他人也根本说不成。
杜启轩不喜欢念书,又游手好闲,到清水湾钓鱼的时候见过一次窦四娘,就调戏过她,说让她到杜家去给他做丫鬟。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更不会放过了。
“你一个小娃儿你说啥说!不管说啥,玉佩是那个小贱人打坏的,就让她自己赔!谁敢卖你,你姥爷姥姥,你三个舅舅妗子都在,谁也不敢!”梁氏给她撑腰的架势。
“去叫杜启轩过来,这事必须得我跟他谈!”窦清幽皱眉。
看她坚持,梁贵也皱了皱眉,看向窦三郎,“杜家的人还在村里吗?去请那个杜少爷来一趟吧!”
窦三郎张了张嘴,只好应了。
梁大智也抬脚,“我跟三郎一块!”
杜家的人还没有走,还在杨里正家坐着。一听窦清幽要找他谈话,杜启轩忍不住嘴角就扬了扬。
杜老爷可宝贝这个小儿子的很,听梁家来了不少人,怕他们穷凶极恶,伤了儿子。
梁大智笑着道,“杜老爷放心吧!我外甥女是刚从阎王爷那拉回来,这会坐都坐不稳,这才请杜少爷屈尊过去。杜老爷要不放心,可以多带俩人。”
杜启轩想想也是,就多带了俩汉子和他的小厮跟着。
村人看他唇红齿白的一俊俏公子哥儿,竟然看上窦四娘,现在要买窦四娘人不愿意,还跑去窦家,都交头议论窦四娘长的妖儿,勾住了杜启轩。
梁二智上来开门,“杜少爷快请进吧!”
窦清幽穿上鞋,让梁氏搬了椅子,就坐在院子里。
杜启轩进来,看她小脸苍白,半干的头发随意绾在头顶,更趁的虚弱惹人,过来,“四娘!你好点了没?”
看到他,窦清幽目光骤冷。若不是他,也不会让窦二娘心生妒恨,害死了窦四娘。可除了她没人知道真的窦四娘已经死了,再看杜启轩有些轻浮的脸,她心中掠过一阵戾气。
梁贵看她小小的一个娃儿,坐在椅子上更显的小,那目光和气势,却带着凛然之势,不由的有些晃眼。眼前的窦四娘,仿佛换了个人。
樊氏几个看她坐着对持杜启轩这个少爷,却毫不输势,也都没有多说啥。
“杜少爷!玉佩不是我打坏的,你为何非要买我不可?”窦清幽出声问。
杜启轩脸上热了一瞬,不过也只一瞬,他笑了下,“本少爷挑人,自然是挑好的!”
“我不愿意呢?”窦清幽再问。
杜启轩看了眼窦占奎刁氏和窦传家几个,“你家的人都同意了,不是已经写好了卖身契?!”她总别不过家里的爷奶爹娘。
窦清幽眼里闪过恼意,“你非要买我,也无非是看上我了。三年,三年后你追得上我,我就答应跟着你,为奴为妾随你意。如果你追不上我,就一笔勾销!”
看她这么直白说他看上她了,杜启轩心里也一阵愠怒,不过听她说的三年追上她,“何意?”难不成让他追求她!?
“你没猜错!三年你追得上我,我就答应跟你!我现在才九岁,你买我回家也没用处。或许只是买一具尸体!”窦清幽看着他。
看她眼神里的蔑视,杜启轩脸色不好了,嗤笑了声,“本少爷追求你?你有啥资格?又凭啥说三年后的事?”
“因为,三年后,你必不如我!”窦清幽笃定道。
杜启轩笑起来。
这话不说窦占奎和刁氏,就连梁贵樊氏也都不相信,梁氏也觉得闺女在说大话。
窦清幽神色不变,目光不变的看着杜启轩。
看了她好一会,杜启轩知道她是绝对认真的,思考她说的话。如果这个三年不给她,她就鱼死网破,到时候他们杜家还会落个强买民女,逼死民女的名声。就算给她三年,她也才十二,能翻出什么浪!?
“好!本少爷答应你的三年之约!”杜启轩点头同意。
“立字为据。”窦清幽也点头。
梁氏伸手拉她,“你个死妮子!三年你指望啥……”
窦清幽看她一眼制止她。
窦传家也猜她这是不是权宜之计?
杜启轩勾着嘴角,让一旁的小厮拿纸笔,亲手立下字据。
窦清幽看了眼,连蒙带猜搞懂之后,扔给他,“重新写!写事实!”
“你识多少字?”杜启轩挑眉问她。
“连蒙带猜都不对。”窦清幽也说实话。
杜启轩忍不住笑了下,“好!”又重新写了一份,她是因为窦二娘打坏杜家下聘的玉佩,被冤枉,迫不得已才立下三年之约的意思。
窦清幽又看了看,提笔写下她的名字,“玉佩谁打坏的,你找谁!”
杜启轩拿着字据一看她的字,有些潦草却比想象的好,“窦清幽?”
“名字。”窦清幽回他。
杜启轩点头,又看她,“好名字!”
看他和窦清幽有来有往,窦占奎和刁氏都着急起来。刁氏直接道,“杜少爷!那玉佩也不光怨我家二娘一个的!”
他想要的是窦四娘,至于窦二娘,不值得考虑,“看你家现在也赔不起,就让窦二娘出来立欠条吧!看在四娘的面子上,本少爷允许你们拖延些时候。”
“不是我们,谁欠债谁还钱!婚前还不上,婚后还!”窦清幽提醒。
杜启轩发现她变了,那个他调戏两句就满脸绯红的窦四娘,哪跟现在满身气势的窦四娘一样。而老窦家只是庄稼户,窦二娘也只是乡下的村姑,又不如窦四娘长得标志,要是背上五十两银子的巨债,没有人家会愿意娶她进门,她这辈子的亲事就彻底完了。
刁氏看杜启轩竟然连这个也依着窦清幽,坐在地上就哭起来,“这是要把二娘逼死啊!你们直接把二娘害死算了!二娘没有活路了!”
窦清幽抬手摸自己头上的两个包,“我倒是没去过衙门,很想去看看县太爷审案是啥样的!”
刁氏脸色一白,就算她没有死,要是告窦二娘害她,窦二娘不坐牢,最轻也会打一顿板子,这辈子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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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百两
窦占奎看窦清幽不依不饶,非揪着窦二娘出来还欠款,就气恨咬牙,“别忘了,抱养的你们也是爹娘!别忘了,要是没有二娘带来的子嗣运,也没有你们三个小贱种!”
“不能把二娘毁了啊!不能把二娘逼死啊!二娘要是被逼死了,我也不活了!”刁氏坐在地上拍着腿哭。
窦传家祈求的看着窦清幽,“四娘!二娘她还是个娃儿,要是……要是立字据,她的亲事就毁了!”
窦清幽冷哼,“我也差点死了。”窦四娘已经死了!
“四娘……”窦传家想劝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亲姊妹。”
“你不是一点事儿没有!?咋着?还死死咬着二娘,要逼死她!?这个账你们不认,我认!把我这老骨头卖了,我给二娘还!”刁氏哭的与声泪下,她就不信,她认了这账,窦传家和梁氏能跑掉,不信他们还不上银子,梁家不帮忙。
窦占奎也也揪着这一点,“要不是你二姐,你早淹死了!”他还认为是窦二娘救窦清幽上岸,“你二姐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却逼着她立借据,你咋这么狠心!你爹你娘用了二娘才引来你们仨,你们这么自私要逼死二娘,就不怕人戳脊梁骨!?”
这一点的确要考虑,梁氏不太会维持人,生了自己儿子闺女之后,又生了小儿子,自觉腰杆子硬了,就看窦大郎和窦二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只要窦传家不在,窦占奎和刁氏一个错眼,就苛待他们俩。尤其窦二娘。
刁氏会上眼药,窦传家因为这个没少打骂亲生的儿女,更没少喝骂梁氏。
村里也经常会传上一通梁氏又咋苛待不亲生的儿子闺女了。
梁氏每次听见,不会好言解释,都是气急了呛刁氏一通,反而落个不敬婆婆的名声。
看她硬着脖子又要呛声,梁贵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传家和秀芬都不是那狠心自私的人,二娘也是他们的闺女,这个债,也理应由他们帮着一块还。”又看了眼窦清幽,“二娘打坏了玉佩还推给四娘,她又落了水,差点把命搭进去,受了惊吓了。姊妹之间起了冲突,出来说和说和,道个歉,也就是了。亲姊妹哪有啥仇怨的!”
话已经说了,这个债务窦传家和梁氏帮着一块还,但窦二娘有很大害窦四娘的嫌疑,必须得出来赔罪。
刁氏自然也明白,但这会有外人在,梁家这些人又跟吃人一样,就哭着擦眼泪,“二娘多会已经昏过去了!先把欠条立好,其他等二娘醒了再说。”示意窦传家上去立字据。
窦清幽要说话,一旁的黄氏拉了她一把,冲她摇摇头,不让她再咬着追究。
杜启轩也看向窦清幽,“那玉佩是本少爷祖爷爷传下来的,雷家不认识,雷敏淑才说值五十两。”
“你的意思,那玉佩不止五十两银子?”梁贵顿时皱眉。
“那是块老物件,怎么也不会只值五十两。”杜家其他的家传之物也不少,杜启轩是不满意这门亲事,瞧不上那雷敏淑,才闹着杜太太只给了这个。
“那你想要多少?”窦占奎已经吓住了,出口问的话就不客气了。
杜启轩看了看窦清幽,“我们杜家不可能那一块几十两银子的玉佩作为传家玉佩,再拿去做聘礼。价值百两是最少的,如果不信,你们可以拿着碎了的几块去珠宝行鉴定。”
窦占奎一听价值百两,两眼发黑,踉跄着站不稳,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到地上。
窦传家和一旁的梁大智连忙扶住了他。
这会窦占奎还不忘骂窦四娘,“要不是你……二娘也不会跟你去镇上,还打坏了玉佩!”
“是她听说我有四文钱,哄着我去镇上买糕点的。”窦清幽嘲讽道。
“你……”窦占奎恨不得上来乎烂她的脸。
刁氏这下真的痛哭起来,“完了!完了!一百两银子,这下一家子都没有活路了!全完了!”
窦清幽怀疑杜启轩是坐地起价,“底价是多少?那块玉佩成色水头都不是太好,根本不值一百两!”
“你也懂玉?”杜启轩挑眉。
窦清幽好歹也见过,也是懂一点皮毛。但窦四娘不懂,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黄金有价玉无价。若是你求我,本少爷就给你们免一部分。”杜启轩看着她笑道。
窦传家和梁氏,刁氏窦占奎几个都看向窦清幽,樊氏几个都看着她,想让她说句话。这个巨债,窦传家和梁氏只要还在老窦家,就躲不掉。她只要说句话,求一求,就能免一些。
窦清幽低下头,“我们家真赔不起,求求杜少爷大人大量,网开一面。”
她放低放软的声音,一声求求,听的杜启轩得意的闪过笑意,“既然你求了本少爷,那就……八十两银子。多的就不跟你们要了,立上字据吧!”
“不能再少了吗?”刁氏连忙问,示意窦清幽再求求。
窦清幽不再开口,她求了,银子还少了,要是再求,杜启轩不知道什么心思,少的再多,窦占奎和刁氏势必恨她没有再多求一求,更少一点,或者干脆不追究不要赔偿更好。
“你们不要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跟来的汉子怒骂了一声。
刁氏立马不敢再说话了,只低声绝望的哭起来。
窦占奎不死心,“要是四娘她跟着杜少爷了……”
“老亲家是想卖我外孙女?”梁贵面色沉冷,不悦的问他。
窦占奎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卖了窦四娘给杜启轩,那这个事儿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要不是她死活不愿意,要不是梁氏招来了娘家的人,今儿个赔偿的就是五十两银子。就因为窦清幽不愿意,变成了八十两。
结果错还是怨在窦清幽了。
窦传家却觉的争取到不卖闺女已经很好了,至于欠的银子,只能咬牙苦干,慢慢的还了。
刁氏回屋拿出攒下的二十两银子,又立下六十两的欠条,梁贵看着窦占奎和窦传家都签字画押才点头。
杜启轩提醒一句,“四娘!本少爷等你三年后过来!”笑着离开。
人都走了,就剩自家的人了,樊氏拉着窦清幽说,“没有别人了,就叫你家二娘出来,说说四娘是咋落水的,头上的俩包咋回事儿!”
刁氏恨的咬牙,又怨怒窦二娘做事不长脑子。叫她出来给窦清幽赔罪。
第八章赔罪
窦清幽没有淹死,手里捏着她推窦四娘下河,又拿长棍敲她的把柄,玉佩也是她打坏的,因此家里掏空了存银,还背上了六十两银子的欠款。而梁家的人又气势汹汹的在这给窦清幽和梁氏撑腰。窦二娘更加不敢出来了。
家里总共就那二十两银子,是为了给窦大郎念书赶考用的。若不是梁家在这撑着,又实在抵赖不掉,进了刁氏手里的银子,是咋地都抠不出来的。一下子落得这个下场,刁氏和窦占奎也快要气死了。
窦二娘红肿着眼,看看房梁,拿起绳子扔了上去。
屋里突然传出砰砰的一声响,是板凳落地的声音,外面等着她出来的人顿时都变了脸。
刁氏哇了一声,“二娘!你可别想不开啊!”
梁贵也怕真出了人命,急忙道,“快把门撞开!”
有梁大智三兄弟,加上窦传家,老窦家的门板咣当一声就被撞掉了下来。
屋里窦二娘正抓着脖子里的绳子死命的蹬着腿挣扎。
“二娘……”窦传家吓的连忙上来抱住她的腿,也不顾她挣扎踢了自己几脚,往上一抽,把窦二娘从梁上解救下来。
窦二娘的脖子已经被勒出了一道紫红的浴血印子,连连咳嗽。
刁氏扑过来,一把抱着她,心肝啊儿啊的就哭,“……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姥姥也不活了!”
刁氏和窦占奎虽然收养了窦传家,后来生了一个闺女窦翠玲,就再没有生。到窦传家,本想等窦翠玲生了儿子再抱养回来,这样老窦家的家产啥的就还是传给自己人手里。可窦翠玲却连生了俩闺女。窦传家和梁氏却等不及了,梁家也担心这个,闺女辛苦一辈子给其他人做了嫁衣,又换宅子又迁移坟地,实在不行,催着抱养别人的娃儿。
最后看别不过,刁氏虽然在村里明示暗示了多少次是梁氏不下蛋,但老窦家这情况,人家还是说老窦家,不说梁氏。刁氏这才从娘家侄儿那抱养来了一个男娃儿。
可刁氏还是恨不过,又说凑成一个好字,儿子有了,闺女也要有,又逼着窦传家抱养了窦翠玲的二闺女,就是窦二娘。
那是亲外孙女,刁氏和窦占奎都疼到心坎儿里的。
刁氏哭的满脸老泪,窦占奎也心疼不已。
“我闺女淹的差点就死了,却还挨骂挨打。”梁氏怒恨的小声咒骂。
樊氏让她别说了,这窦二娘也受到了教训,以后再也不敢了。看她真的上吊,奄奄一息的样子,今儿个抓到这个把柄在手里已经够了,总不能以后不在窦家过日子了。
窦二娘咳嗽了半天,才稍稍缓过气,虚弱的给窦清幽道歉,“四娘!我对不起你!本来就吓坏了,看你掉进河里更吓傻了,我是想让你拉着棍上来,我不是有意的!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以死谢罪!”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突突流下来。
窦清幽没说话,梁贵就看了眼樊氏。
这个时候指望梁氏能说出一句谅解的话,那是不可能,她那刻薄的嘴,不再骂一顿就行了。
樊氏叹口气,“既然二娘赔了罪,那就算了。都是亲姊妹,就算不是一个爹娘生的,那也是亲一家人,同一个爹娘的!现在紧要的,就是欠的那六十两银子了。”
说到这个,樊氏就不想再待下去了。也打了那么多年交道,她是知道刁氏是个啥样的人,窦占奎更不是个好东西。能让刁氏拿出那二十两银子都不容易,剩下的这六十两,肯定会打他们家的主意。
梁贵自然也知道,“大郎还念着书,欠的银子杜少爷也说了,能缓两年,却也不能一直拖延,不然惹怒了告到衙门,吃亏的是你们。家里……就多佃二亩地种棉花吧!花苗不够的,几个村子寻摸着先买回来。”
刁氏却还是讲话说了出来,“咱们两家可是亲家,你们总不能看着我们砸锅卖铁,日子要过不下去吧!老亲家,我知道你们家酿着酒,卖了不少钱,就帮帮我们吧!我们要是卖了地,苦的也是他们娘几个啊!”
就算今儿个梁家人不来,出了这个事儿,刁氏也会让窦传家和梁氏去借钱的。
只是今儿个这事儿却是窦二娘闯出来的,刁氏还有脸开口借钱,梁氏立马就呛回去了,“要不是二娘打坏人家玉佩,会闯了这样的祸,欠那么多银子!?还跟我娘家拿钱,我娘家哪有钱!要借钱也该找翠玲去借!”
一听找闺女借钱,刁氏眼神就阴了阴,不过她立马就哭的更厉害了,“翠玲家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婆婆刁难,妯娌欺压,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光给人家打白工,哪里还有银子啊!”
“那我娘家就有钱了!我娘家一大家子几十口人吃饭都吃不饱呢!”梁氏接话很快,立马又呛了。
樊氏皱眉拉了她一把,让她别说话没脑子,对婆婆那么明着呛,没得好处,还落个顶撞婆婆不敬婆婆的名声。
刁氏已经哭哑了嗓子,“借!认识的,亲戚的,肯定要借!翠玲她就是还有口水喝,都会凑钱来的!可这六十两银子,根本就还不起啊!”
黄氏小声嘀咕,“家里娃儿要念书,还娶媳妇儿,哪有多的银子。”很是不满刁氏借钱。
这个钱梁贵却决定要借,不然这亲家遭逢了这样的灾祸,梁家要是不管不问不借钱,也会被人戳脊梁骨,“你们先到处借借,我们也回家筹一筹。”然后就说天晚了,先回家去。
窦传家连忙留他们在家吃饭。
梁贵摆摆手,“天不早了,回去晚了天黑了不好走道儿。”
樊氏伸手搂着窦清幽,“四娘就跟姥姥家去吧!姥姥给你补补!”
窦清幽看了眼梁氏和窦三郎,窦小郎,还是摇了头,“等我休养几天再去吧!姥姥!”
梁家也不宽裕,但窦四娘兄妹每次去,都有鸡蛋吃。但出了这样的事,不论刁氏还是窦占奎,还是窦二娘,都不会善罢甘休。
樊氏又哄她,见哄不去,也只好作罢,让梁氏好好给她煎药,吃点好的补补,这才一家人离开。
送走了娘家人,梁氏转过身看看刁氏和窦二娘,怒哼一声,进了厨屋做饭,“四娘等着!娘给你炒鸡蛋!”
家里的鸡蛋都是刁氏把持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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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想吃炒鸡蛋~家里没鸡蛋,外面下大雪~┭┮﹏┭┮~
第九章来人
梁氏找鸡蛋,刁氏这会却没敢拦着,四娘被人从河里捞上来送到家里可快没气了,她一向喜欢做好儿,要不给俩鸡蛋吃,梁氏肯定出去到村里骂。
四个鸡蛋拿出来,刁氏心疼的眉毛直抽,“家里半两银子没有了,还有六十两银子巨债……”
“婆婆快别说这话了!巨债又不怨我们!要不是二娘贱丫头打坏人家玉佩,能有这事儿!?还害我们四娘差点淹死!这八十两银子也没让她个贱丫头还,是家里还,是我们帮着还的!”梁氏口气很是不善。
“好了,都别说了!”窦传家提高声音道。看刁氏低头擦眼泪,梁氏也不吭声,重重叹了口气,难过道,“先想办法筹钱吧!”
梁氏拉着脸不善的哼了声,拿着鸡蛋到厨屋里做饭,给窦清幽炒鸡蛋。
窦三郎已经帮着烧火,小炉子上煎的药他已经快煎好了。
窦小郎趴在窦清幽身旁,灵动的两眼打量着她,爬到床板上,“四姐!我也摸摸你的头吧!”
窦清幽看着他,没有阻拦。
窦小郎在头顶摸了摸,摸到两个包,小脸变了变,“四姐我给你揉揉,很快就好了!”说着,轻轻在她头顶上揉。
窦清幽心中慢慢滑过一股暖流,从她母亲去世,她已经很少能感受到这样的亲情温暖。
厨房里又传来梁氏嚷骂的声音,刁氏要给窦二娘也吃鸡蛋,梁氏不让吃,“又不是她被推到河里差点淹死!还打坏人家的玉佩,回来装模作样用绳子吊一回,还想吃好的补!?不看自己都快肥成猪了!不看几十两银子欠债还不上啊!”
“二娘身子不好,就吃一个……”刁氏哭着道。
窦二娘经常身子不好,大多时候都是在农忙的时候,或者干活儿的时候。
“骗鬼去!我们四娘才是真的身子不好!她好吃好喝养了一身膘!”梁氏之前就极为看不惯刁氏和窦占奎都宠着窦二娘,动不动就打骂她的三个娃儿。现在发生了欠债的事,就更厌烦恨怒了。
“你少说两句,吃就吃一个吧!二娘身子骨弱。”窦传家无奈的声音。
梁氏又骂骂咧咧了一堆,刁氏还是给窦二娘炖了个鸡蛋。
饭做好,窦三郎也把药煎好了,倒出来一碗黑乎乎的晾着,先吃饭。
梁氏把炒鸡蛋直接都铲到碗里,用大碗装了一碗玉米高粱面窝窝,又加半碗炒白菜,几棵小葱。窦三郎和窦小郎端了玉米糁糊糊来。
她又不打算去堂屋吃饭了。
这样的事以前梁氏就经常干,村里也经常有梁氏做个好吃的,就把好的挑出来,端到西厢房里娘几个吃独食的闲言碎语。
窦清幽看了眼梁氏的脸色,听话的坐起来吃饭。
要说梁氏还有一个不讨喜的地方,就是好吃嘴。不过炒了一碗鸡蛋她也没心思吃了,“六十两银子,不吃不喝,也得还十年!”
窦清幽听她叹气,就道,“用不了。等过几天我就去姥姥家,跟姥爷学酿酒。”
她爹酿酒卖几个钱,梁氏哪能不知道个大概,“不说好卖不好卖,就是常年不停的有酒出,也卖不几个钱。”
梁贵酿的是洺流子酒,乡村土家的自酿粮食酒,卖的也都是十里八村的百姓,很是便宜。
“等种完了棉花,我就跟爹一块去给人做工干活儿!”窦三郎稚嫩的脸上带着坚毅。他一定要挣到钱!不光为了还这个债,三年后,杜启轩肯定还打妹妹的主意。
“我也去!我一天挣五文钱,一百天就一吊钱了!”窦小郎也忙道。
窦清幽看看俩人,一个十三,一个不到八岁。摇摇头,“种完了棉花商量一下,看做个啥生意。”真要来钱快,还是得做生意,给别人干,是啥时候都发不了家的!
“能做啥生意,也只有跟你姥爷一块酿酒了!哦,你大妗子娘家还会生豆芽,让她也交给咱!”梁氏说起大嫂娘家会的营生,要的理所当然。
窦清幽嘴角实在忍不住抽了抽。她这样的性子在婆家不讨喜,在娘家也绝对是招人厌的。今儿个梁家三妯娌跟着一块来了,却没帮着说两句话就能看出。
窦三郎也觉的有些不太好,不过没说啥,给窦清幽夹菜吃饭,“等会还得喝药呢!”
吃了饭,药也晾差不多了,窦清幽闻着那个味儿,就皱起小脸,闭上眼一口全喝完。又赶紧漱了几遍口,才压下那股子草药味儿。
“抓药谁拿的钱?”梁氏突然问。
窦三郎回道,“和诊费都欠着呢!说是明天再送去不晚。”
梁氏脸色就阴了下来,出门去找刁氏要诊费药钱。
窦清幽听她叨叨着拿了一串钱出来,脑子有些昏沉,就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
四娘是和窦二娘一个屋住着的,梁氏直接把她抱进了自己和窦传家的屋。
都拾掇好,喂了猪,窦传家又在堂屋跟窦占奎刁氏商量了半天,才回屋来睡觉。油灯照着四闺女苍白的小脸,他叹了口气,摸摸她的额头,把被子拉好,他睡旁边门板上。床窄,不够挤三个人。
次一天,窦清幽是被一阵阵悦耳的鸟鸣声给叫醒的,窦传家和梁氏都已经不在屋里了,外面传来猪哼哼鸡咯咯还有锅铲子炒菜的声音。
拿过旁边的衣裳起来穿上。因为梁氏也是个强横,会抢会要,所以窦清幽的衣裳没有打补丁,粉红碎花斜襟褂子,下面深红色裤子,倒是没有裙子累赘,穿起来很利落。
昨儿个没有好好看,她出来打量,老窦家的屋子因为刚建不久,也才住了十多年,所以还看得过去。
搬石块半青砖的四间堂屋,盖的青瓦,窦占奎和刁氏住在东间,东次间住着窦大郎,平常锁着门。窦传家和梁氏住的西间。
西厢房也一样,两间给窦二娘和窦四娘住一间,窦三郎和窦小郎住一间。
东厢是厨房和杂物间。靠着杂物间是猪圈和鸡窝,对面是板车棚子。
院子不算小,也挺规整。出了院子,东厢房后面还围了一块小菜园子,已经撒上了菜种子,有青芽长出来了。
放眼整个清水湾村,都是差不多的青砖房和土坯房,青山环绕,清水溪正弯过村子。
晨雾还没散去,一阵阵的清新泥土芳香夹杂着春的凉意吹来。
窦清幽看着路上赶来的三个人,目光骤冷。
第十章小姑
听到消息的赵翠玲和赵成志两口子赶天不亮就过来了,怕窦二娘有啥事,虽然她爹娘护着,可梁氏个心狠手辣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听说梁家的人也都来了。另一个就是怕窦传家和梁氏去借钱。
窦清幽站在院门口,等着两口子带着十岁的赵天赐过里。
窦翠玲看她和窦小郎在大门外,眼神闪了下,忙快步过来,两个眼圈已经红了,“四娘!四娘没事吧!听说你掉进洺河里,被人捞上来就没气了,吓死小姑了!”上来就拉住窦清幽,仿佛窦清幽才是她亲闺女一样,上下摸一遍,“吓死小姑了!看到你没事儿,我这心就落进肚子里了!身上没有哪个地方伤着吧!?”
窦清幽嘲讽的看着她道,“身上没事儿,就是脑袋两个包。昨儿个二姐诬赖是我打坏的玉佩,我没顶下来,爷爷一巴掌把我打昏了。”窦四娘皮肤像梁氏,格外的粉白,她又是几岁的小娃儿,更显娇嫩。昨儿个窦占奎那一巴掌下了全力,如今她脸上还肿着,很明显一个巴掌印。
赵翠玲脸色难堪,她想了好几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会先碰见了窦四娘,她还来了这么一说。脸上的巴掌印,她总不能说没看到。动了下嘴,就心疼的捧着她的小脸,“你爷爷真是的,那急脾气一辈子也改不了,就算孙女犯了错,也不该就打这么重。你又向来生的白,瞧这小脸上的印子可怪显!”张嘴就把窦占奎打她说成了是她犯错才挨打,脸上的印子因为白才显眼。
窦清幽眼中冷嘲更甚。
这个时机正是该种棉花的时候,村里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经都不少人起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忙活。
窦翠玲见有人朝这边看过来,就跟其中一个婶子打招呼。
“翠玲来了啊!你要今儿个不来,你大哥大嫂估计今儿也要去的!”杨婶子跟她招呼说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偏帮着窦翠玲,说梁氏和窦传家要去找事。
窦翠玲眼泪突突就落下来,“一听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真是天都塌下来了!赶紧翻了家里所有的银子,又借了一圈子,连我值钱的陪嫁都拿过来了!看要不行了,我和成志就回家卖地!”
“哎呦!卖地咋行啊!不说你家也没几亩地,你们又没分家,你公婆弟弟媳妇儿也不会让卖地的。昨儿个你娘都已经还了二十两银子了!”杨婶子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赶紧说给她。
窦翠玲哭起来,“那也没有办法啊!雷家小姐的玉佩……是二娘跟四娘打坏的,二娘她是大的,她……”
“虽说二娘是你生的,可她进了老窦家,那就是老窦家的闺女,你大哥大嫂是爹娘的,这事儿你们能帮一点是一点,还是该他们做爹娘撑场子才是!”杨婶子立马表达。
窦翠玲见她站在自己这边,站在窦二娘这边,微微放心,“我先不跟婶子说了,我先回去看看二娘,还不知道她咋样了!还有我爹我娘,他们老两口都不能气,不能急的!”
“好好!你快进去吧!”杨婶子摆着手让她赶紧回家。
窦翠玲还不忘拉着窦清幽,“四娘我们回家,我和你小姑父筹了银子来了!”
窦清幽抽出手,看了眼那杨婶子又看看村口其他人,没多说,和窦小郎也进了门。
窦翠玲先进了门,哭着就喊,“爹!娘啊!”
正在厨屋里看着饭的刁氏一听她的声音,“翠玲啊!”哭着就出来了。
母女抱头痛哭。
窦二娘这才敢出屋门,两眼红肿的看着刁氏和窦翠玲。
窦翠玲两眼含泪的唤她,“二娘……”
窦二娘也哭着过来,三人哭成了一团。
梁氏脸色阴沉难看的盯着,张嘴就想骂。窦翠玲这个贱人,嘴上说着二娘给她就是她的闺女,她绝不会再认回去咋咋的。却明着暗着挑拨,贱人!
窦清幽一把抓住她,低声道,“我们啥都不说,看他们咋说咋办。你一吭声,一骂,反倒是怨我们了。”
梁氏根本不听她的,觉的她是娘窦清幽是闺女,还才十岁。
窦三郎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窦清幽,从四妹掉进水里,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变了一个人。不过他也拉了拉梁氏,摇头,不让她嚷骂。
看大儿子和闺女都不让她吭声,梁氏看看窦翠玲几个,想骂,还是憋住了。
窦翠玲就等着她怒恨叫骂再过来给她赔罪,要是挨了打,就出去有的说了,结果等半天却见她没动作。还是哭着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了梁氏跟前,“大嫂!都是我的错!二娘还是娃儿,还啥都不懂,大嫂要是生气,就打我,骂我吧!二娘虽是大嫂教的,可是我生的,都怪我,是我没有把她生好啊!”
梁氏张嘴,感觉衣裳又被拉住了,扭头看窦清幽。
窦清幽把梁氏拉开窦翠玲前面,“打坏玉佩的是二娘,又不是小姑,我娘除了听说我被推下河,家里又要卖我抵债,心疼气急说了两句,可也没说啥生气的话。也签字画押,立了借据。你现在一跪,倒好像我娘咋着了一样,不是让我娘难做!”这话窦传家不会帮梁氏说,他也说不出。梁氏是不会说,那就只能由她来说了。
窦翠玲脸色顿时僵住难看,“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让大嫂难做,是给大嫂赔罪的!”
“小姑是有啥赔罪的?”窦清幽问。
窦翠玲哪太过防备她,“替二娘给你娘赔罪……”说完就觉的这话不太对。
可话已经出口了,窦清幽逮着话茬,“这话就说的不应该了!二娘是爹娘的闺女,家里娃儿犯了错,说骂几句,还是爹娘帮着顶事儿擦屁股的。”
窦翠玲说不出话来了。
赵成志赶紧把她拉了起来,“你看你,就算愧疚难受,也不该吓的见了大嫂就跪下了,倒是你不对了!”
窦清幽呵了声,这两口子都很会说话啊!说窦翠玲见了梁氏就吓的跪下,那梁氏是有多可怕!?看梁氏还气沉沉怒愤的样子,她虽然平常骂的可劲儿,估计也不太清楚,名声尽毁是咋回事儿。
第十一章交锋
窦翠玲艾艾的擦擦眼泪看着梁氏,“大嫂,对不起!我们已经借了银子,我还把陪嫁的首饰也都拿来了,看能还多少。家里的地,大嫂说,我和成志也回家商量卖,卖了银子来帮大嫂还债。”说着拿出一个小银锭子,一堆铜钱,另一对白玉耳环,一只青玉手镯,两个银簪子,“全部都在这了,大嫂要觉的不够,我和成志就回家卖地!”
梁氏一句当然不够,刚到嘴边,就被窦清幽截住,“奶奶常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老窦家遭逢大难,小姑是赵家人,本来也没打算找小姑借钱,既然你们心好主动送来,银子我们就收下,这些陪嫁首饰还是拿回去吧!”
听她这样说,梁氏扭头伸手就像拧她,这死妮子咋说的话!那个小贱人是窦翠玲生的,她闯的祸,让窦翠玲赔点钱也应该的!再说赵家当初家境就好,肯定不止这么点!真要拿,二十两银子都有富裕,拿这三两银子打发谁呢!?
窦清幽拉住她,让她今儿个别说话,看窦翠玲和赵成志不是脸色难看了。
梁氏看着她有些狐疑,她也觉的闺女有些不一样了,就看窦翠玲。
窦翠玲可以说是惊诧的,他们已经预料到,说哪些话会引起梁氏的怒愤,让她说出骂人更加难听的话,到时候爹骂一顿,娘哭一通,窦传家自然会压制住梁氏。说不定气急还会打梁氏一顿,村里知道梁氏的品行,也不会说怪他们。
可她万万没想到,窦清幽能说这样的话,又想到她在门外说的,窦翠玲看着窦清幽眼神阴了下。一个才九岁的丫头片子,竟然会呛话了?是和她没脑子的娘一样,误打误撞了?
赵成志和她对视一眼,叹气的跟窦传家道,“大哥!我家啥日子大哥也知道,家里养着七八个娃儿,外加大人十几口子,只有那几亩地。大哥要是不嫌,我们回家就卖地!出了这样的大事,就咱们亲姊妹的,肯定得互帮互助的!”
窦传家忙说,“不能卖地!不能卖地!能凑来一点是一点,谁家都不能卖地!也不能拿翠玲的陪嫁首饰!我跟你们大嫂也说了的。这债咱慢慢还就是了。”
窦清幽听他一句‘咱慢慢’,脸色就冷了冷。窦传家的意思绝不是让窦翠玲他们帮着一块还,而是把老窦家当成是他们一家子。
窦翠玲拿着银子钱和首饰都过来塞给梁氏,“大嫂!我现在也只能筹借这些了,你先拿着,我回家再想办法。”
这个钱和首饰,梁氏要是接了,用不了两天,村里就都能知道。梁氏劈头盖脸骂了窦翠玲和赵成志一顿,拿了银子还不算,还搜刮了窦翠玲的陪嫁首饰。
“家里又不是我娘当家,这个钱小姑还是给爷奶拿着吧!陪嫁首饰就算了,别回头村里传出大哥大嫂逼的妹子拿了陪嫁来给自家还债。几十两银子,辛苦些时候也就换上了。没得落个恶名声。”窦清幽呵呵,拉着梁氏不让接。
梁氏也哼了声,“家里我从来没见过钱,管过钱。这个钱你还是给婆婆去吧!”这么一点,连五两都没有,她也看不上!
窦翠玲脸色僵硬难看了一会,看了眼都清幽,扭头嗔怪刁氏和窦占奎,“爹!娘!你们也年纪大了,这家里也实话交给大哥大嫂当家了的!”
“家里银子掏空了,欠了一屁股债又让我当家了!?”梁氏很不忿,立马最快的呛上了。
窦清幽没拦着,就看着窦翠玲。
窦翠玲脸色更是难看,撇着嘴就又掉起眼泪,“大嫂!你这还是怪我了!二娘她真不是故意的!我也给大嫂跪下赔罪了!我……”
“我娘没那意思,小姑你别哭了。”窦三郎眉头蹙着道。
窦翠玲却越哭越凶,好像梁氏怎么着她了一样。
拉了把气恨异常的梁氏,窦清幽也撇了撇嘴,眼眶中挤出水光,“娘!你为啥不会哭呢!昨儿个玉佩不是我打坏的,却诬赖我,我脸上这巴掌还肿的老高。我被推下河,头上还被敲了两个包,那么冷的水,我差点就死了!我难道不是娘亲生的吗?”
“四娘……”窦传家出声阻拦,不让她说出来。
这话可心疼死梁氏了,立马搂着她,两眼就红了,“你是被推下河的?是谁推你的!?头上哪来两个包?你这个死丫头,你昨儿个咋不说啊!”伸手摸她头顶,两个包虽然消退点了,却依旧没下去。想到昨儿个人家背回没气的闺女,差一点点就死了,顿时一阵后怕。扭头恨毒的盯住窦二娘,“是你这个小贱人要害死我闺女!”
窦清幽说出来的时候,窦二娘的小脸就刷的一下煞白煞白。她心里也是有些畏怕梁氏的,怕她无所顾忌的叫骂,上手掐打。
窦翠玲和赵成志也都脸色僵住了,有些不敢相信。
刁氏气急,“二娘她都上吊了……”
“娘!我头好疼,好昏!”窦清幽高声叫一声。
梁氏看她站不稳要倒,吓的急忙搂紧她,“四娘!”
窦传家也吓的变了脸,急忙上前来,要抱窦四娘回屋。她昨儿个才捡回一条命,今儿个一大早就起来转悠。
窦清幽却看看他,直接冷漠的甩开,抓住窦三郎,“哥!扶我回屋。”
窦传家惊愣了下,看着被甩开的手,又看窦清幽,心里刺啦一下。四娘怨恨他这个爹了?
窦三郎忙和梁氏搀着她送回西间屋里。
窦小郎也抬脚跟上。
谁也没想到窦清幽昨儿个几次没说,梁家来人看她没大碍也没有深究,她自己今儿个却当着窦翠玲和赵成志说了出来。
看窦二娘面无血色,又惊慌怨恨的样子,窦翠玲胸口起伏,上来就伸手就朝她脸上打,“你个死丫头!你是中邪了!还是掉魂了你!你姥姥和姥爷费了多少心血教养你,你竟然闯这样的戳天的祸啊你!”
“啊…啊……”窦二娘被打的疼的叫。
屋里的窦三郎听着外面打起来,拧起眉毛。
窦清幽却躺在床上没多管,四娘已经淹死了,昨儿个窦传家和梁氏都没有动她一指头,刁氏和窦占奎护着,梁家来人连个重话都没有。这一顿就让她亲娘好好的打,也替死去的四娘偿还一点点!
第十二章脑子
窦传家也不会看着窦二娘被那么打,刁氏不拦,他已经上去拦着窦翠玲,拉开她,“二娘还小,本来就吓坏了,你快别打她了!”
窦翠玲顺势被拉开,还哭着指着窦二娘骂着。
刁氏哭着搂着窦二娘,“二娘昨儿个已经上吊,差点就死了!你们这是再逼一次,非得把二娘逼死才罢休啊!”
窦二娘也大哭。
窦占奎开始骂梁氏和窦四娘,搅家精,惹祸精,老窦家就败坏在她们手里了。
梁氏要出去对骂,窦清幽拉住她,“这个债我们已经认了,也还了,事情我们也顶下来了,再说抱怨的话,反倒我们吃亏还落个恶名声。让她们一家几口子先闹去,你就别骂,学学人家装可怜。再说我们也真的是可怜。”
窦三郎看了看她,心里疑惑妹妹咋突然变聪明了,不过他很赞同这话,“娘最好别骂。”
嫁进这个家里,梁氏唯一没有受屈的地方就是成亲几年没娃儿,没有人怨怪她。可过了这么多年,她越来越嫌恶他们一家几口子,被一带一激怒,又哪里能说出好听的话来。
“娘!?”窦小郎摇摇她的胳膊。
梁氏拧着眉头,愤懑又带着狐疑的看着闺女和儿子,“是他们恶人先告状,那个该死的小贱人还要害死你!”想起这个,她就恨不得过去掐死窦二娘。
所以窦清幽才及时的喊头疼头昏,把她招进屋里来。
“所以不骂她们,咱们赢一次。”窦清幽看梁氏还不懂,只知道不吃亏,强横的骂,叫,忍不住皱了下眉。一味强横不用脑子,会吃亏吃死的。
“本来我们就占着理……”梁氏是没理也能赖三分的。但往往,会显的她强横欺人。即使占着理了,也成了赖理。
见闺女儿子都赞同,梁氏听着外面还在哭,大门外还有人过来问情况,就恨怒的咬牙,“可八十两银子,指望啥还!?又凭啥都让我们替那个该死的小贱人还!”
“我有办法还。种上棉花,我们就去摆摊。”窦清幽心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主意,得等棉花种上梁氏和窦三郎闲下来。至于还这个银子,她也想通了。与其逼着窦二娘立欠条,最后银子还是他们还,还让刁氏和窦翠玲她们闹着逼死窦二娘了,那她就换一种方法。
“摆摊?摆摊卖啥?”窦小郎听她说摆摊,立马问。
“卖好吃的。”窦清幽转移梁氏的注意力。
梁氏是坚决不想还这个银子,可她心里也明白,这个银子逃不掉,所以才更加怒愤。
外面院里的刁氏和窦翠玲几个看打也打了,还有外人过来劝和,梁氏愣是进屋不出来,也不嚷骂,倒是让他们哭了一场,有点接不下去了。来之前就想过事情会咋发展,可现在事情完全没朝着他们想的那样发展。
来劝和的还有杨婶子,“二娘昨儿个都吓的上吊了,干啥还打二娘啊!多好的闺女,哪能这样打啊!再说打坏那玉佩,又不光怪二娘!她平常贤惠又懂事,村里可是知道她的!”
其他几个也有人应和,“快别打了!都把闺女打坏了!”
窦翠玲拉着人就想哭诉一番。
窦清幽跟梁氏低语完,让她出去。
梁氏看看仨孩子,皱着眉出来,“你们也别在这又哭又闹的了!我闺女被诬陷打坏玉佩我都没闹,被人差点害死我也没闹。事情已经出了,二娘现在是老窦家的闺女,这债我们也认了,我都没打她一下,你们俩倒是过来把她打成这个样子。”
窦翠玲瞬间脸色难看。
梁氏斜着她,“银子我会找我娘家商量还上,也不用拿着那俩簪子镯子过来,好像我要你陪嫁,咋着你了一样!”
窦翠玲顿时哭诉不出来了,她心里也怕,怕梁氏在人前骂出二娘把窦四娘推下河的事,就算不是她推的,当时就她们俩,窦四娘头上的两个包是证据。看着梁氏,不甘愿她变会说话了,还是碰巧了,哭道,“大嫂!我是来得急,又实在没银子,这才急匆匆拿了陪嫁的首饰来。”把打二娘的事越过去不提。
“你陪嫁首饰还有一堆,我娘家给我陪嫁一匣子可就剩两件。”梁氏冷笑。
梁贵和樊氏就生这一个闺女,当初家里条件在村里也算好的,梁氏虽然好吃嘴,但织布绣活儿也好,挣了些私房钱,所以陪嫁的首饰就比别人多了些。
可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一点点吊,也就只剩下两样了。
窦翠玲和刁氏脸色难看起来。
赵成志就拉了窦翠玲,“咱还是回家,商量卖点地吧!”
“陪嫁首饰都不要,会要你们卖地的钱?那我们成啥了?不被人骂死,戳脊梁骨!?你们快别坏我了!”梁氏心里很是怒恨不忿,不过看他们说不上话,觉得闺女教的话还真有种不一样的快意,“再说,咱们这一带靠着洺河,还有码头,几乎勤快的人家都种了棉花。家境好点的,谁家没个十两二十两存银?我去娘家借去!至于你们,不是经常说家境不好?这三两多银子还有借来的,你们还是拿回去吧!家里娃儿念书说媒,手里总要留钱的!”
杨婶子看她说的窦翠玲满脸泪不敢吭声,就张嘴接上了,“哎呦!传家媳妇儿!你说谁家一二十两银子存银的,这话出来,怕是没几个敢承认的!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可不比你娘家,种着好几亩棉花,还酿酒做生意的!”
“你们家没有,我娘家有!我们出了这么大的事,二娘打坏那玉佩值一百两,这剩下的六十两银子,我们砸锅卖铁还!我娘家也不会看我们过不下去,家底掏出来也会帮我们的!”梁氏这话说的有些没底气,让娘家一下子拿一二十两银子,怕是她爹都不会答应吧?
杨婶子还要说,就听一旁有人嗤笑一声,扭头一看,正见村里窦大成的娘笑,却是笑她的,一下子反应过来。要是谁家没个一二十两银子,那说媳妇儿就难了!顿时有些脸色难看。
梁氏到厨屋里拿了几个高粱面饼子,叫三郎,“出来套牛车,我把饼子包上。”
“你们这是干啥去?”窦传家忙问,他有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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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借钱
梁氏看看窦传家,冷哼一声,“我闺女头上俩大包还没下去,喝了药也没管用,头疼头昏站不住了,我带她看郎中,顺便去我娘家借钱!”
窦三郎已经出来去套牛车。
一听四娘不好了,窦传家也着急了,“早上起来不是还没那么严重?”
“那俩包你不是也摸了!”梁氏不再理他,包了饼子,给窦小郎拿着,背窦四娘出来。
窦三郎套了牛车赶出来,铺上垫子,接着窦四娘放好,“爷爷,奶奶!我们就先去了!小姑和姑父就怠慢了,让我爹留家里招待你们。”说完作一揖,赶着牛车出门。
门口的人让开道,还有人问,“四娘头上那砸的俩包啊?”怀疑是窦占奎打的,他骂人打娃儿,这个村里都知道些。
梁氏阴着眼看了看窦二娘,“这就去看郎中呢!”没说是窦二娘敲的。
窦二娘被她那一眼看的,脊背刺啦刺啦一阵阵的寒。
窦传家看她没嚷骂出来,也松了口气,跟着送出来,“你们去行不行?要不先去看郎中,去岳父那,等回来我一块去!”他要不去也不太好。
窦清幽也知道要去梁家拿钱,还一口气拿那么多,窦传家要不去不太好。可他这样的爹,让她替窦四娘心寒失望,不想顾及他。
窦三郎犹豫了下,“能行的!我跟着看着!”
窦传家看梁氏娘仨都不理他,窦清幽扭着头直接看也不看他,一阵失落,跟着去的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窦三郎赶着牛车就朝梁家沟去。
梁氏那一番话说完,还带着受伤的窦清幽去看郎中了,窦翠玲和刁氏再好的嘴和心机,这会也说不出旁的话了。
本来打窦二娘,就是为了打给梁氏和窦传家看的,结果还被她堵住了话,反倒是她们不对。
窦传家看着一个两个都哭的两眼红肿的,担忧的看了眼走远的梁氏和窦清幽娘几个,叹口气,“秀芬已经做好饭了,弄点菜先吃饭吧!”
窦翠玲也不好说走,她还要问清楚到底咋回事儿,还要跟爹娘商量,而且四娘那个丫头片子好像变了一样。梁氏也变的嘴更利索更会说话了。擦擦眼泪,“我去做菜。”
看热闹的村人也就都散了。
这边吃了饭商量咋办,梁氏几个也啃了高粱面饼子,赶到了梁家沟。
梁贵这边商量完,也已经决定,借五两银子给老窦家还债,窦传家要是再佃两亩地种棉花,他们帮着找棉花苗,帮着种。大房的小儿子二郎要说媒定亲,二房的大闺女凤娘出嫁,也要备嫁妆。拿出五两银子,那窦翠玲家再拿五两,凑个十两再还上。
正说着要去清水湾,看到梁氏娘几个来了,大嫂马氏眼神顿时闪了闪,笑着迎上来,“正说着要去呢,你们这就来了!”
“我们先不下去,先找郎中给四娘瞧瞧再回来。”梁氏答话。
樊氏过来一听外孙女不好了,连忙过来,“咋回事儿?是脑袋疼了?”
“俩包一点没消呢!”梁氏脸色不好回她。
不大会,二嫂黄氏和三房的弟媳妇儿赵氏都过来关心窦四娘。
窦四娘摇摇头,只说头有些昏。
一行人赶紧就去了郎中家里。
梁家沟的郎中很善于扎针,有些外村的人都跑到这请他看诊。先给窦清幽把了脉,就开了几味药让去煎,“这女娃儿在发烧。”
刚三月,河水还凉的很,昨儿个虽然喝了药,还是没挡住起烧了。
马氏拿着药就先回去,“我先把药给四娘煎上去。”
郎中又摸了摸窦清幽头顶的俩包,皱了皱眉,拿了银针给她扎针,“先扎个几针,好的就快了。要是淤血堵滞,在个脑子就坏事儿了。”
梁氏和樊氏几个吓了一跳,连忙让他给窦清幽扎针。梁氏还恨怒的咬牙,“那个小贱人!分明是想害死四娘!”
“人没事儿是最要紧的!”樊氏看她一眼,让她就少说两句。她也是觉的闺女嘴不讨喜,好说嘴,话又狠。
窦清幽扎过针,一行人又回到梁贵家里。
院子比老窦家大了一半,没有分厢房,而是上房和东西跨院。
梁贵和樊氏老两口和梁大智马氏都住在上房里。
二房住在东跨院,三房和大房的长子分住在西跨院。
家里分的很清楚,也很是规整。
马氏已经煎上药,“我让当家的去割点肉,抽着了再买条鱼,今儿个给四娘补一补。”
樊氏点头应声,又说道,“四娘这几天要扎针,就住下了,好好补一补。”
那边的黄氏一听窦四娘又住下,还要给她补一补,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马氏笑着应道,“四娘这次可受了大惊吓,我正要说让四娘在这住几天呢!家里这次攒的鸡蛋就不卖了,正好给四娘吃了!”
梁贵和樊氏脸色都露出满意之色。大儿媳妇贤惠懂事,做大嫂的就得这样,长房才能撑起家里。
都进了堂屋坐着,樊氏问过娘几个只啃了高粱面饼子,喊黄氏去做饭,今儿个轮到二房的做饭。
黄氏还想听听咋回事儿,反正她有俩闺女使唤,就让凤娘和玉娘姐妹去弄点饭,她待在堂屋里听着。
梁氏把窦翠玲和赵成志过来的事说了,一屋子人都皱起眉。
黄氏拉着脸,“赵家真要那么穷,那窦家也不会把闺女嫁过去了!连五两银子都不出,真不是东西!打坏人家玉佩的二娘可是从她窦翠玲肚子里爬出来的!”
梁氏也觉的这话对,窦翠玲那个贱人拿完都应该。不过现在说那些也没用了,“他们不肯出银子,可这个债总是得还的。总不能三年后,让那杜家把我家四娘抢走!”她理解的是,三年后还不账,窦四娘就卖去杜家了。
梁贵皱着眉蹲在屋门口,没有说话。
张口借一二十两银子的话,梁氏看着他这样,有些张不开嘴。凭啥窦翠玲那贱人不愿意拿银子,就得让她娘家来出银子!就算是借的,啥时候能还清!?
窦清幽张了口,“姥爷!姥姥!我想借二十两银子,这个银子年底我就还。”
她一张口就惊住了屋里的一众人,黄氏声音都尖起来了,“二十两?五两还不够,借二十两,上哪弄二十两银子借你们!?”
第十四章商量
一听借二十两银子,一向贤惠懂事的马氏也忍不住道,“二十两银子,实在是……怕是家里拿不出这么多。我家二郎说亲可以再拖一年,可凤娘今年出嫁,嫁妆可是一定要准备的。”
梁贵手里有这个银子,一大家子,手里再没个几十两银子,那才真不好过了。只是家里人口多,往后会添的更多,所以梁贵和樊氏把持的都紧些,这一大家子才不至于吃空了。
老窦家都能有二十两银子,梁家也拿得出来。窦清幽才开这个口,“姥爷!银子我不会白拿,年底还上会连利息一块。”
“一家人说啥利息的!”樊氏嗔了她一眼,“只是,家里现在拿不出多的,等明年,明年家里不办事,就宽裕些了。今年让大舅他们也多佃两亩地种棉花,酒让你姥爷也多酿点。”
“等家里的棉花种上,我娘他们就先去摆摊做个小本营生。我过来跟姥爷学酿酒。”窦清幽说出自己的打算。酿酒她会,可是她现在成了窦四娘,一个才九岁的小女娃儿,真要酿出酒来,就让人奇异,起疑了。她来学酿酒,不过是借梁贵的幌子。
“你要学酿酒?”马氏有些想笑,她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娃儿,来学酿酒,这是准备在他们家长住了!?
“你知道酒咋酿的吗?”黄氏也不喜欢她住到家里,仗着是小的,樊氏又只她一个外孙女,格外疼她,家里好吃的都给她。
窦清幽扫了一眼,看着黄氏开始讲酒曲,“酒曲分为麦曲和米曲,米曲中有米粉制作的小曲,米饭蒸熟制成的红曲和米曲。麦曲有生麦曲和熟麦曲。加了中草药可以制成药曲,加了豌豆和绿豆可以制成豆曲。自家酿的洺流子酒,是熟麦曲加了小米,蒸熟霉变制成的蒸馏酒。”
这些酒曲黄氏是不太懂的,梁贵做酒不让人碰。
不过蹲在门口的梁贵听她讲的,扭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咋知道这些酒曲的?”
窦清幽抿嘴微笑,“姥爷之前说过,不过我先前没兴趣,也就没有在意。”
梁贵的确说过,可家里的孙子孙女六七个,没一个像她没正经听讲过还这么清楚。
“我还听人家说过,酒曲不光这些,有些树上结的穗子或者外面的霜粉,都是天然酒曲,可以酿制出口味独特的酒来。”窦清幽之所以炽手可热,就因为她自小学的是古法酿制,出的都是臻品。
这个梁贵不精通,“你从哪听来的?”
“我听人讲西域的葡萄酒,说是‘葡萄美酒夜光杯’,那葡萄酒就是用葡萄酿的酒。”窦四娘当然没有听过,所以她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呦!还别说,四娘还真懂一点。”马氏笑着夸赞,看着她的眼神不明。
梁氏却也不稀奇,闺女喜欢来姥姥家走亲戚,就是听她爹说的记性好给记住了,“爹!你看四娘多跟你亲,你不知道啥时候说的啥酒曲的,她就全记住了。”
“记得不错。”梁贵点头。
窦清幽就又提了借钱的事,“……我保证年底还上。”这钱她自己要不多久也能还上,只是为了给梁氏撑面子,挽救梁氏的名声形象。如果梁氏名声好了,刁氏她们也自然就露出恶脸。
梁贵沉默了。一下子拿二十两银子,等于掏家底了。
黄氏连忙道,“二十两不是小数目,你们年底咋还啊?”口气里掩饰不住的不悦。
马氏看向梁贵和樊氏,只要婆婆不狠劝,公公总得考虑家里的情况。一下子拿那么多银子出来,也要同他们都商量,不用她咋反对,起码老二家和老三家就不会同意。
“连本带利还。”窦清幽直接道。
黄氏被她噎了下,看向梁贵和樊氏,见梁贵犹豫,心下着急。
梁贵问梁氏,“你们准备做啥小营生?”
这个窦清幽在来的路上就跟他们说了,梁氏应道,“龙须面。摆个面摊,先卖着,等酒酿起来,就把龙须面的方子卖了。”
“啥样的龙须面?”樊氏可是大半夜没合眼,就为闺女家的这个事儿。
梁氏看了眼窦清幽,就解释,“咱平常吃的都是宽面条,韭菜叶,最细的也就阳春面。这龙须面不说像头发丝,也像那细线一样的。这个保证好卖!”这么稀罕的细面,还叫龙须面,肯定好卖!
“你们从哪听的龙须面?这名字还怪好的!”马氏听他们已经有了打算,就打听。
梁氏心痒痒的想说,想到闺女的警示,“我这也是急的,急中生智了!”
“要不今儿个先试试,看做出来啥样的?”马氏笑道。
窦清幽立马瞥了她一眼。
马氏被她幽深的眼神看的心里一跳。
梁氏已经道,“东西都还没找齐,和面的家伙还要费时间做呢!”
“要是真能做出说的这样的龙须面,摆个面摊,也是个营生。”樊氏很是赞同,她现在心里恨不得闺女一下子变出一堆银子来。
“今儿个就吃面吧!姥姥!”窦清幽拉着她。
家里是还有些白面,不过轻易都不会大肆的吃。樊氏看她苍白病弱的小脸,心里一阵软乎,笑着道,“好!晌午吃面!”
“我来做!”窦清幽笑起来。
“你做?你会擀面条?!”樊氏笑起来,她一个小娃儿,别说擀面条,和面都和不成。
梁氏也买好的时候也很会买好,“我和面,四娘这丫头来做!说是今儿个给爹娘,哥嫂子们做个不一样的刀削面来吃吃!”
厨屋里凤娘和玉娘也做好了面疙瘩汤端出来。
看里面炒了鸡蛋,下了青绿的菠菜叶,樊氏端过来给窦清幽,“快点吃了等下喝药。”
窦清幽看了眼,嘴角微抽,“我啃了一个大饼子,半碗都吃不完。”
“我们几个都吃差不多了,这也吃不下了。”梁氏叫来二房的小子五郎和三房的六郎,跟凤娘和玉娘几个一块分吃了。
这边刚吃完,窦清幽苦着脸喝了药。
玉娘笑着塞给她一颗饴糖。
樊氏就让她领窦清幽到她们姐妹屋里睡会去,“喝了药睡会好得快。”
窦清幽看着,听话的跟玉娘去她屋里睡。
玉娘话不多,有些腼腆,却是对窦四娘很好,窦清幽躺她床上,不大会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觉的才刚睡一会,就有人盯着她,窦清幽警觉的睁开眼,就见一个半大小子黑着脸盯着她,眼神有些不善。是梁二郎!
梁二郎看她突然醒来,也不管一旁的玉娘拦住,过来咧嘴假笑着问她,“四娘!想不想吃点心?”
窦清幽挑眉,“拿来。”
“那你跟表哥说,打坏了那雷家小姐玉佩的是你是不是?”梁二郎引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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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二郎
窦二娘因为会哄,窦四娘跟她很要好,因为有刁氏和窦占奎宠着,她干一点活儿就人尽皆知,传的天天干活儿,贤惠能干。穿的衣裳,只要窦四娘有的,她也得都有。穿的干净好看点,打扮起来就显的标致了。
窦四娘喜欢到姥姥家走亲戚,每次都有好吃的,即使是一个鹅蛋。窦二娘也跟着经常来。窦传家和梁氏抱养了她,她也是梁氏的闺女,每年走亲戚也都到梁家来。
见的多了,梁二郎就越来越喜欢这个不是亲生的表妹。其他姊妹都亲近窦四娘兄妹,他就偏对窦二娘好。
窦清幽看他这样,八成是在学堂里听说了玉佩的事,没下学就跑回来了。还想哄她自己承认,是她打坏的玉佩,不怪窦二娘。
“是不是你?人家二娘可不像会干这事儿的人。”梁二郎不相信窦二娘会平白无故打坏人家那么贵重的玉佩。肯定是四娘这个死丫头,不敢承认诬赖二娘。要不然她为啥吓的跑到洺河边投河自尽了!?
他觉的那些说窦二娘打坏玉佩的都没看破,就他看破了,是这个好表妹干的坏事,又是窦二娘这个当姐姐的出来顶罪的!
“那我像?”窦清幽冷眼看着他。
“我可是知道你给杜家的少爷杜启轩送过东西的。”梁二郎的眼里,她就是像!比二娘像多了!
“你说窦二娘绣的汗巾?”窦清幽眼里闪过嘲讽。
梁二郎一怔,明显不相信,“玉佩是你打坏的吧?三姑都认了还债了。”避开汗巾的事。
“窦二娘是爹娘抱养的闺女,她闯了祸,我爹娘理应给她这个闺女擦屁股。”窦清幽嗤了声。
梁二郎还是不相信。二娘不可能会干那种事!她也不可能像四娘这死丫头一样不懂事,不知道那玉佩的价值打坏它。种种蛛丝马迹都表明,是四娘干的!
窦清幽懒得跟他再说,“谁打坏的,你可以去问雷家小姐和她的丫鬟,还有当时在场的目击证人!”
玉娘拉了拉他的袖子,“二郎哥!你偷跑回来的吧?爷爷和大伯看见,又要打你了。”
那边梁贵和梁大智已经知道他回来了,让五郎来叫他。
梁二郎还不甘心,他三姑那个人的脾气他很清楚,玉佩要真是二娘打坏的,她也不可能乖乖认账还债,还这么积极的到娘家来借银子。盯着窦清幽,“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
窦清幽懒得多理他,问玉娘,“我睡了多久?”
“大半个时辰了,这会也快晌午了。”玉娘笑笑。
窦清幽起来,循着记忆去厨屋里舀了水洗脸。
那边堂屋里梁贵正在考校梁二郎的学问,他背的坑坑巴巴的,梁大智沉着脸,面色难看要打他。
梁二郎解释的是,听说了玉佩的事,四娘表妹还掉进洺河里差点淹死,欠了杜家八十两银子,这才担心回家来看看的,“窦大郎也回家了!”
梁贵没有骂他,而是用考校学问来警示他。
梁大智看他背不出,本就心情郁愤,张口就开训,“让你去学堂里是念书科考的,一年交那么多束脩,你看看你学的啥!?连书都背不出来,还给我逃学!?”
被训了一顿,梁二郎再看窦四娘眼神更不好了。
梁氏就劝别骂,“他也没多大呢!这也是关心四娘!”
窦清幽抿了下嘴。
她都这样说了,梁大智也不好再训。
梁氏催着做饭,“四娘在家都很少做饭的,今儿个给爹娘哥嫂子做来尝尝咋样!”
梁贵刚跟三个儿子儿媳妇商量了借银子的事,拿二十两银子出来,自家紧巴点,帮衬梁氏他们一把。看几个人的神色,梁氏也清楚他们借的不太情愿,一口气借的实在太多了。就这么说,想让几人觉的窦清幽重视姥姥家。
梁二郎低哼一声,嘲讽的看着窦四娘。在家里怕都是二娘做饭干活儿的!帮她干活儿,还帮她顶罪!三姑这个后娘……
樊氏舀了两大瓢白面,梁氏添上水和面。
“加一点盐进去,面会更劲道点。”窦清幽在一旁道。
梁氏疑惑了下,就应声,让樊氏拿了盐加了一小勺。
面和好,窦清幽看了下有点多,她之前下厨也就做她和母亲俩人的量,都是那边水烧开这边再削面。现在面多,人多,就先拿了锅排撒上点面,拿起菜刀在碗底磨了磨。
“看着还怪像个样子。”马氏看她磨刀笑道。
樊氏却担心她切着自己了,“看你这小细胳膊拿个菜刀都吓人,还是我来吧!?”
“我来!没问题的,姥姥!”窦清幽说着,把刀擦干净,面剂子拿好,开始削。
梁氏也是头一次见,都是刚听说的,在一旁提着心,怕她把菜刀拿掉,或者面剂子拿掉了。这可是白面,平常难得吃一顿,今儿个还费了那么多。
马氏和黄氏,赵氏,凤娘和玉娘一堆的人都在厨屋里看着。
刚开始几刀形状不太好,这个身子太小,不太习惯,十几刀下去,窦清幽慢慢掌握了巧劲儿,顺手起来。削出的面厚薄均匀的长条。
“这就是刀削面啊!?”黄氏说的有些不以为意,不过就是和面不擀面条,用刀削成面片,这就是偷懒的做法。
樊氏看着却很是高兴,“我们家四娘真是长大了!还能做这刀削面了!”看了一会说是她也会了,给她试试。
窦清幽猜她看面剂子多,怕她累着手,“没事儿!这一会就好了。”
樊氏还是削了两个面剂子,就是看着厚些宽些,自己看的笑,“反正都是白面,都好吃的!”
窦清幽在一旁看着,让梁氏把肉切片,和辣椒菌子一块炒的嫩嫩的,水烧开,刀削面煮好捞出来,把炒的菜连同汤汁一碗碗的浇上去,一人一大碗。
樊氏又炒了个鸡蛋,炒了菠菜和萝卜。
五郎和六郎都很稀罕这样的吃法,积极的帮着摆桌子拿筷子。
“都尝尝咋样!今儿个这刀削面可是四娘做的!”樊氏拿了筷子道。
一家人都端起碗吃起来,说是这做法没见过,吃着好吃。
梁二郎眼神不善的看都夸赞窦清幽,心里冷哼。怕这也是二娘的想法,她来冒充卖好儿!小小年纪就不顾脸皮!
第十六章留证
察觉他不善的敌意,窦清幽直接无视,吃自己的面。农家土灶大铁锅做出来的饭,很有一番滋味儿,白面虽然不如后世的精细,也比杂面好太多了。
家里的娃儿都吃的很是新奇满足,喊着好吃,也主要没有这样吃过。
等吃完马氏笑着夸赞着窦清幽的变聪明,帮着黄氏娘几个收碗送去厨屋,让梁氏窦清幽娘几个待堂屋歇着说话,跟黄氏一块进厨屋低叹一声,“这刀削面的确还算新奇,就是那两大瓢面,擀面条可用不了这么多。”
她们经常做饭的,都知道量。婆婆肯定也知道,却笑呵呵只顾着外孙女会做这刀削面了。
黄氏更加郁愤,二十两银子借出去,大闺女今年的陪嫁是咋置办!?
马氏看她脸色,正要再说,外面赵氏也进来。
黄氏就问她,“三弟妹!爹娘要把银子一口气都借给娃儿三姑,你和三弟就不说一句?”
赵氏无声笑笑,“爹已经说下话了。”舀了水洗完手,又回了堂屋。
黄氏刷着碗脸色难看,“这是他们三房没有大事,用不上银子,才在爹娘面前卖好呢!”
马氏无奈的笑,“老三那个人那么……倒是啥都听她的。”
堂屋里樊氏已经开箱子,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
梁贵让梁氏和窦三郎拿着银子回去给窦传家,“去杜家先把这笔银子还上,就又少欠一份了。”
樊氏接着道,“四娘这丫头就留在这,这几天让郎中给你扎针。”
窦清幽想了下又默默头上的包点了头,扭头跟梁氏和窦三郎道,“哥识字吧?那欠条上写了谁还的钱谁签字画押,你看着娘画押。”这笔钱是他们还上的,自然要留个证据。
窦三郎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点头,“好!”摸摸她的头,“你乖乖在这扎针,过几天再来接你。”
窦清幽应声。
梁氏拿到银子就和窦三郎带着窦小郎一块回去。
樊氏在后面叫,“小郎要不也留下吧?”
窦小郎眼神转着,笑嘿嘿道,“不了!姥姥!四姐留这,我要回家了!”他要回家看着呢!
梁贵不放心他们拿着银子,还让梁大智和梁二智送的他们,所以窦清幽倒是放心,有他们俩跟着,到时候还账肯定是梁氏签字画押的。
几个人回到家,窦翠玲和赵成志一家三口还没走,见梁氏真从娘家借了二十两银子,脸色都僵的难看无比。窦翠玲捂着脸就想哭。
梁氏听窦清幽的,没有理会他们。直接从家里拿上欠条,让窦传家跟着一块,到镇上杜家还了这二十两银子,重新换了一张四十两银子的欠条,下面写着一次还债窦传家画押,二次还债梁氏画押,并一张收据。
再回来,窦翠玲一家已经不在窦家了。
梁大智和梁二智招呼过就回了家。
刁氏看窦清幽没有回来,刚才没有多问,还了二十两银子之后,就问窦传家,“四娘咋样了?咱家还有鸡蛋,实在不行杀只鸡。又留在她姥姥家了!?”说的梁氏和窦四娘嫌弃家里没好吃的,才留在了梁家。
窦传家解释,“这几天要在梁家沟的郎中那扎针,家里要准备种棉花了,来回不方便,就住那了。”
刁氏一听要扎针眼神闪了闪,不相信窦清幽真的这么严重,就算敲到了,也不过一个小鼓起来,两天还不就下去了!?又没啥大碍,瞎矫情!不过却没敢再接旁的话,说起多佃两亩地种棉花的事,“这几天就要种棉花了,这地还是赶紧的佃下来好。”
窦传家应声,也跟梁氏说一声。家里本来是二亩半地的棉花,要是再佃两亩地,今年会忙很多。
“欠那么多银子要还,不忙指望谁还!?”梁氏没好话。
窦传家知道她这是怪窦翠玲没像梁家一样拿银子帮着还债,叹口气劝她,“翠玲家的日子很不好过,这银子……咱慢慢还。”
“我又没说她,你这是觉得我在抱怨她了!?”梁氏不善的质问。
窦传家看着她不善的样子,就不知道说她啥了。
梁氏哼了声,扭身不再理他。
窦清幽借二十两银子砸下来,换来了家里暂时的安静。
村里人也都说梁氏有个富有的娘家,既然娘家有,帮衬一把也是应当的,欠这么多银子,真是天塌下来了,没有亲戚帮衬,除非卖地卖儿女了。
窦翠玲和赵成志回到家,就放出了话,要卖两亩地,帮着娘家还债。
窦清幽住在梁家,因为梁二郎被赶去了学堂。凤娘虽然因为借钱的事不太给好脸,其他人都还算友善,樊氏天天给她煮个鹅蛋,还杀了只鸡炖汤。虽然她没全喝,不过也喝了两三天。
扎针加上汤药,她头上的包也很快的下去了。
樊氏听郎中说的严重性,拘着她在家里待着。
梁贵也又佃了二亩地种棉花,到处筹买了棉花苗回来。
家里人都开始忙起来,樊氏让窦清幽在家里带五郎和六郎。
梁五郎和窦四娘同年生,也是九岁,比窦四娘还大俩月。六郎今年也五岁了,是三房唯一的娃儿,被赵氏教的很懂事,根本不用她看。
窦清幽看着就跟下地。她小的时候住过几年乡下,见过她们种棉花的。结果到地里一看,这里种的棉花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虽然也育苗了,但却是直接预留了二亩地空地,一趟子一趟子把棉花苗移栽到地里。
和后世更实用合理化的棉花种植并不一样,窦清幽想了下,也没有瞎指挥,过去帮忙搬棉花苗。
樊氏让她坐地头玩,“别往溪边去啊!”
梁家的地靠着清水溪,虽然不如清水湾那边水深,小娃儿摔进去也能淹死。她又是差点淹死在洺河里的。
窦清幽应着,眼神却瞄向了不远处的山上。这个时节,山上应该长出不少东西了。扭头看梁五郎,“我们去山上玩会吧!”
梁五郎看看她,跟梁贵樊氏和他爹梁二智说了声,领着她和六郎到山上去玩。
“你想要看啥?奶奶说了,不让你乱跑!”梁五郎很是有些没耐心,他想自己去玩儿的,还得看着她,连带跟着六郎。
窦清幽伸手指着山窝那边,“去那!”她看到了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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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春耕
如果不是四娘掉河里差点淹死,还天天吃药扎针,梁五郎才不耐烦带着女娃儿一块玩。看她指着去哪,小小娃儿脸上带着无奈,“那边太远,去一下就回来。不然回家要挨打!”
“好。”窦清幽应声,跟着他一块翻闪过去。
等到了地方,窦清幽看了下这一片的山坡,长的一片片的野葡萄,笑起来,“这片野葡萄有人家吗?”
梁五郎看了看,就道,“这个哪有人家,酸的不行。除了小娃儿过来玩,会摘些。你没看地上落了好多都烂了!”
窦清幽已经看见了,还有些野山菌,弯腰采了,“在附近看看,哪还有这种野葡萄。顺便采些野山菌和野菜回家吃。”
“别的山头还有,太远了,没法去。”梁五郎不想干,他愿意带着她和六郎出来山上玩儿就够好的了。
梁六郎倒是乖巧,听话的跟着她采一样的野山菌。
窦清幽又在附近逛了逛,采了一兜兜的野山菌和一捆的蕨菜。
回到地里,已经快晌午了,今儿个轮到三房做饭,窦清幽就跟着一块回家帮忙烧火做饭。
五花肉炒野山菌,蒜蓉蕨菜,又加一大盆子炒菠菜。
赵氏见了樊氏就笑着夸赞,“这野山菌和蕨菜还是四娘和五郎在山上采的呢!六郎也跟着去,就只顾着玩儿。”
樊氏看着菜笑起来,“六郎还小呢!”
“做饭都是四娘帮着我做的,真想四娘是我闺女好了!”赵氏温柔的摸摸窦清幽的头。
黄氏看她这么卖好儿,就忍不住接话,“秀芬可就这一个宝贝闺女,谁要是敢咋地四娘,秀芬可是会跟她拼命的!”眨眼都不眨眼的来娘家拿二十两银子,都不看他们家要办事,急着要用钱。
樊氏也听出她语气里带着嘲讽,知道她因为借银子的事儿心里不满,并没有多说,笑着招呼窦清幽坐她旁边吃饭,“咱家的要赶紧种上,腾出人手来去给秀芬家种。”
“再有两天也就种完了。”马氏笑着接话,给窦清幽夹了一块肉。
窦清幽谢过,听着她们说话,吃了饭又帮着赵氏收拾碗筷。
“四娘变懂事了。”梁大智笑呵呵道。
马氏斜他一眼,说她之前不懂事,婆婆又要给脸色。
樊氏也觉的外孙女变得懂事很多,倒是笑着没说话。
又扎了两天针,窦清幽头上的包就下去了,梁家的棉花也种好了,梁贵樊氏,带着三个儿子和三个儿媳妇过来清水湾帮忙。
窦传家和梁氏他们也正在种着,看梁贵拉来了棉花苗,就先栽挖好的棉花苗。
梁氏算着娘家来人,特意割了二斤肉。刁氏也拿了攒的鸡蛋出来,面上一派大方。
闺女家啥情况,梁贵和樊氏都清楚,来的时候就拿了一兜鸡蛋十个鹅蛋,还割了肉,拿两条鱼。
窦清幽跟着梁氏回家做饭,把她昨儿个山上摘的香椿芽拾掇好,炒个鸡蛋,鱼都切成片拌上鸡蛋淀粉做了麻辣水煮鱼,笋子烧肉更是做了半锅。
“娘你炒青菜,我来做南瓜粥。”窦清幽腾出手,就去大锅里捞蒸好的南瓜。
“好!”梁氏看她动作利索的样儿,再看外面摘菜的窦二娘,暗哼一声,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烧锅的窦小郎两个大眼看着窦清幽滴溜溜的转,闻着香味儿,时不时咽下口水,“四姐!啥时候吃饭啊?”
窦清幽看他笑了下,“一会。”
她做的南瓜粥不是直接煮南瓜,而是南瓜蒸过打成蓉,再加糯米粉煮成粥。不说窦家,梁家也没有糯米粉这种东西,她直接加了点白面淀粉,煮出来虽然差了点,不过卖相也非常不错。
摘完菜就没事儿的窦二娘站外面看着她在锅台后忙活,眼神阴了又阴。这小贱人像变了个人一样,回到家连饭都会做了。她都主动找她搭腔了,竟然不理她。
外面下地的人回来了,窦二娘立马低眉顺眼的打水给梁贵他们洗手洗脸。
刁氏已经心疼坏了,梁氏割的二斤肉,连同梁贵拿的也有三四斤,全被窦四娘给一顿造败光了,还有鱼,一点都没留!鸡蛋造败十几个,还一口气又造败一个南瓜。所以见窦传家他们回来,就咧着嘴笑着道,“奏了大半锅的鱼,大半锅肉,鸡蛋也炒了一大盆子。罐子里的油都快用完了。又做啥南瓜粥,最大的那个南瓜一下砍光了。”
樊氏哪还不知道她,当即假笑着回她,“老亲家快别忙了,让秀芬和四娘她们忙就行了!她们年轻的有力气,小的灵活跑得快!快上屋准备吃饭吧!”讽刺她啥也没干,反倒叫个才九岁的娃儿去干,还嫌做的多。东西都是他们拿来的!
刁氏气的心里梗塞,也只能笑着把樊氏和马氏几个都往屋里让,“要不是你们来帮忙,还不知道得忙活几天呢!”
“秀芬是我们亲妹子,二娘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来帮忙也是应该的!”马氏呵呵笑。
刁氏瞥了她一眼,继续笑着把她们往屋里让。
樊氏到屋里坐下,马氏和黄氏,赵氏妯娌到了厨屋里去端饭帮忙。
窦占奎和窦传家也让着梁贵和梁大智爷几个坐了另一桌。
所有菜都分两份端上来,还没上桌马氏就夸了起来,“这菜做的,比过年也比得过了!”
几样菜吃过,两桌都响起称赞声,夸菜做的好吃。
窦二娘低着头啃肉,不以为意。放这么多肉,这么多油,能不好吃!?
等南瓜粥端上来,就连不喜欢吃甜食的梁贵都喝的笑眯了眼,“没牙口的喝这个好!”
眼看着几样好菜都下去了,刁氏恨不得抢过来留下。
梁氏一直让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剩下的今儿个一下午就种完了。”梁贵吃了饭,就催着又下地。
人手多,干活儿也都麻利,不到傍晚,就全部种完,浇水浇一遍。
窦传家和梁氏都留梁贵一众人吃饭,梁贵不愿意,带着儿子儿媳妇们回了家。
晚饭梁氏随便做了点吃的,就把一家人都招到一块,“我准备出去摆个面摊,卖面条。”
窦占奎一听就拉了脸,“摆啥的摊!妇女出去抛头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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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现在心里装着十五个桶~(⊙⊙)~
第十八章低头
窦四娘也时常去镇上赶集,镇上摆摊的也不全是男人,也有很多妇人出去营生糊口。现在窦占奎一听梁氏要出去摆面摊卖面条,立马点着就骂抛头露面。窦清幽冷冷看他一眼。
刁氏没有像窦占奎一样立马反对,也皱着眉看梁氏,“你出去摆啥面摊?又挣不几个钱,还要搭进去本钱!”
“那从我娘家拿,挣了钱也给我娘家吧!”梁氏说话也不好听,骂她抛头露面,她要不干,欠的几十两银子谁还!?就指望老不死和窦传家干杂活儿挣那点?
刁氏一听这话就哭起来,“是我没有本事!没有给翠玲找个富贵的人家,要不然也不会要卖地帮我们还钱了啊!”
梁氏张嘴就要呛回去,窦清幽悄悄拉了她一下,扭头看了眼闺女,梁氏抿了嘴,“谁也没说这个提这个,婆婆哭这个是啥意思?”
“是我没本事!是翠玲没本事啊!不能帮着还钱,都快没有一点脸面了啊!”刁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窦清幽看着梁氏别呛她,都不吭声,就看着她在这哭。
窦三郎和窦小郎几个也都直着眼睛看着刁氏。
见梁氏娘几个都不说话看着她,刁氏也有些哭不下去,看向窦传家,让他赶紧上台阶。
窦传家想说话,可小儿子在一旁拽着他,不让他吭声。
他不给台阶,自有一旁的窦二娘,可这次窦二娘也在一旁跟着低声哭泣。刁氏只能自己找台阶下来,“家里现在一点钱都没有,哪还有本钱做生意啊!”
窦清幽却没给她揭过去,“奶奶以后还是不要再哭小姑家穷,没有帮着还债的事,我娘没提,我们兄妹不提,偏生奶奶哭一遍又一遍,倒像是我们说了啥一样!”
刁氏骂了句该死的丫头和她娘一样嘴尖利,擦着眼哭声道,“是小姑没有钱,没法帮着我们……”
“你想多了!小姑没帮着还债,是小姑家条件不好,这不是事实吗!?”窦清幽冷眼嘲讽的看着,瞥了眼窦占奎又接着道,“别人都出去摆摊了,我娘又不是夫人太太,出门摆摊抛头露面给夫家掉脸。怎么不能去?”
窦占奎看她敢反驳,瞪着眼,拍着桌子,“妇人出去摆摊露脸,丢人现眼!”
“你和我爹出去干活儿加上家里收成,一年能挣几两银子?”窦清幽问他。
窦占奎阴着脸,“小丫头片子!要不是你起头,会闯这么大的祸!”
窦清幽目光阴戾一闪,冷声道,“那就让窦孝直辍学,回家干活儿还债吧!”说完起身就直接回了屋,不再多管。
留下窦占奎和刁氏,窦二娘几个脸色都难看的不行了。因为窦占奎和刁氏都指望窦大郎念书科考光耀门楣,风光富贵呢。要是不让他念书,窦大郎自己也坚决不会同意。
虽然窦二娘是亲外孙女,但窦二娘也不敢明面上跟窦大郎对着干。以后窦三郎他们肯定是靠不住的,爷奶年纪大了,她不光要靠亲爹娘,还要靠这个念书科考的大哥提升身份。
梁氏冷哼一声,也跟着出来。
窦三郎想了下道,“四妹想出来的龙须面,像线一样的细面,先摆个摊试试。姥爷家的银子,年底就得还的。”
“啥?年底就还!?二十两银子,年底咋还!?”窦占奎一下子跳了起来。
刁氏和窦二娘也有些不可思议难看的看着窦三郎。
“你姥爷姥姥说让年底就还?”刁氏问。
窦三郎摇头。
刁氏微微松了口气,“那……”没说让年底还,年底还!?也还不了!
窦三郎接着道,“这个银子是硬借来的,掏的姥爷家的家底,今年入冬二郎哥要定亲,凤娘表姐要出嫁置办嫁妆,这个银子是必须得还的。”
听梁二郎要定亲了,窦二娘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年底就叫还,那还假惺惺借个啥!?”没有梁氏和旁的人在跟前,窦占奎说话更加难听。
窦三郎垂眼没有说话,四妹是为娘争一口气,让娘家给娘撑脸面。但要多还上些银子,怕杜家和雷家也会借机找茬,“一直拖着还不上,大哥要赶考,只要杜家或者雷家使个绊子,大哥前途就全完了。”
又说到窦大郎,窦占奎和刁氏都说不出话来。
窦传家问他,“啥样的龙须面?谁想出来的?”
窦三郎看了眼窦二娘,没有说旁的,直接道,“顾名思义,像龙须一样的面。比阳春面再细一半。”
“像线一样的线面!”窦小郎补充。
“阳春面已经很细了,再细一半的面,你娘也……”窦传家一句梁氏也不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要有个能挣钱的活儿,他也会硬着头皮上的。不然欠的那么多银子啥时候能还上!?三年要是还不上,杜家就要拿四娘去当奴婢了。
窦三郎准备再解说解说,劝说刁氏和窦占奎答应下来。
窦小郎眼珠子滴溜溜的已经拉了他拖着他出屋,“我要上茅房,三哥你跟我一块,我怕黑!”
窦三郎只好应着,陪他出来。
窦小郎上了茅房,就直接拉着他回了屋睡觉。
窦三郎疑惑的看他,“咋不让我说了?”
“爷奶肯定会答应,也肯定会回来找咱说要摆摊的!”窦小郎呲着牙道。他现在更加不喜欢二娘了,别说那玉佩不是四姐打的赖给四姐,就算是四姐打的,也坚决不能害四姐!心里太恶毒了!
窦三郎皱了皱眉,过去看梁氏,已经和窦清幽收拾了准备要睡,就领着窦小郎也回屋睡觉。想着要是爷奶都还不答应,明儿个他就再找爹商量商量。
窦传家重重叹口气,“爹,娘,要是能行,要不就试试吧?欠那么多债,总要想办法还。”
窦占奎拉着脸很是不悦,“摆摊做生意,抛头露面啥人都招待的,赔了不是雪上加霜!”
窦传家张张嘴,也不再劝,收拾了也回屋。准备问问梁氏摆摊做龙须面的事儿,梁氏直接翻过身不理人。
又大半夜没睡,天不亮就起来,窦传家挑了一大缸水,又去割草。
梁氏起来做饭。
刁氏听见动静也起来,过来找窦三郎,“那个啥龙须面的,要不先做出来看看咋样?”
窦三郎眼神闪起来。小郎的意思是说让他们先低头找娘和四妹,又是让娘先去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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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抻面
刁氏不想再多出一文钱,这摆摊肯定要花不少本钱,置办家伙什,买面啥的样样都要银子。赚钱了还好,要是赔本了,那就是雪上加霜了。就让窦三郎去叫梁氏来跟她说龙须面的事,“要是真做得出来,做的好,就先做出来试试!”
“我还下地呢!你们说吧!”窦三郎想到气阴着小脸的妹妹,他也强硬了一回,不去拉着娘去给他们低头,背着竹筐,拿着镰刀就出门割草去了。
刁氏脸色沉了沉,找窦小郎,他早跑的没影儿了,看了看窦清幽。
窦清幽眼神也没有给她一个,洗漱完,到厨屋里给梁氏帮忙烧火。
玉米面窝窝已经蒸上了,摘了一筐子的菠菜,淘洗干净。
早饭摆到桌上的时候,又是一盆子的炒菠菜,窦占奎看了看,抿着嘴没有挑剔。
饭桌上,刁氏一直看窦三郎,让他起话头。
窦三郎看窦清幽和窦小郎都低着头吃自己饭,梁氏也完全没有吭声的意思,也低着头吃饭,装作没看到。
吃完了饭,梁氏把碗一推,看了眼窦二娘,“刷锅!”
窦二娘立马咬住嘴唇,面色委屈起来。
梁氏其他话一句不多说,起来拿了衣裳端着盆就出去到溪边洗衣裳。窦二娘不愿意干,自会有刁氏那老不死的帮她干!
之前刁氏宠着捧着窦二娘,家务基本不粘手,仅限于会做,只嘴上说的漂亮。可欠了那么多银子,这祸是窦二娘闯的,再说因为窦四娘怨窦四娘,也都是她干的。刁氏心里也是气恨的,“去把锅刷了吧!我喂猪!”
窦二娘低了低头,“对不起,姥姥!都怨我,才让家里欠那么多银子,才让……娘她对姥姥……”
刁氏吸了两次气,“我想起这个巨债,就心口疼!”
窦二娘赶紧扶她坐下,“姥姥坐下歇着吧,我去刷锅喂猪!”
现在她也不敢再像之前,一点活儿不沾手了。
窦清幽就领着窦小郎在附近山上到处逛游,见着了野山菌和山野菜就采了,到饭点回家,吃了饭再接着出来逛游。
见梁氏窦清幽都不再提摆面摊的事,刁氏赶第二天吃早饭,叫梁氏,“那个啥龙须面的,先做出来试试吧!”
“啥都没有,我再巧妇也做不出来!”梁氏说完,又去忙自己的。
既然已经决定要试试,刁氏自然放开白面的权限,“就先做出来试试吧!”
梁氏也不知道具体咋做的,她没上过手,还得让闺女来。
窦清幽一步一个指令,指使着她筛过面,又和了面,“打成条,这样拽着拉伸,拉到最细。”
“会断的吧?”梁氏现在自己上了手,还是有点不太相信,像她说的那样使劲儿拽成细线,真的能行。这毕竟是面。
“能行。”窦清幽肯定的点头,她让和面加的水,是她提前备下来的水。
梁氏拽了下试试,有些高兴,又有些稀罕道,“真的没断!”
窦清幽忍不住朝屋顶看了眼,洗了手也上来,抓着面剂子,伸手就拽开,拉细,两头并到一块,撑着再次摔着拽开。
“断了……断了……”梁氏在旁边看的担心又心颤。
窦三郎和窦小郎都在一旁盯着看,大气不敢出。
窦清幽让梁氏帮她拽着,她直接拽着另一头拉到出屋门口。数十道拉抻好的细面转瞬间,变得更细更长。
“哎…哎…。”梁氏吓的伸着手,就怕面条断了。
“不会断!”窦清幽再次保证。抻好的线面先盘起来,放在撒了面粉的筐子里,再拿另外的抻。
梁氏稀罕的摸了摸细如龙须的线面,“我来抻!我来抻!”
连窦三郎和窦小郎都看的跃跃欲试。
外面没让进屋的刁氏和窦二娘,窦占奎几个都等的不耐烦了。
窦二娘远远看着,实在不相信面条一扯就断,竟然能扯那么长那么细,竟然没有断!?
窦清幽帮着梁氏把剩下的面全部拉成细丝。
窦三郎也烧起火。
“先煎蛋,再炒野山菌丁,加辣椒和花椒,菠菜叶最后下。”窦清幽在旁边安排下来。
梁氏兴奋的煎蛋,炒菜,等着水烧开,下面条。
热腾腾的酸辣山菌煎蛋龙须面就出锅了。
“浪费那么多面,这么细,不是吃着像糊子了!”窦占奎拉着脸不满。
“这才叫龙须面!像龙须一样的面!”梁氏说起这个,看看闺女,心中就止不住的自豪。她闺女被害的掉河里,可却在河里碰见了神仙的!
窦清幽已经抱着碗吃起来,杂面偶尔吃一下可以,顿顿吃,她就想念白面的好了。
梁氏吃了一口,满脸欣喜,“这哪像糊子,好吃!劲道!要是摆摊,肯定好卖!”
窦传家一吃,也忍不住面色带了喜色,“面条能做成这么细,吃着也好吃!应该会有不少人买!”
“家伙置办回来,先试一下。”窦清幽道。
吃过了龙须面,刁氏没再说不让摆摊的话,窦占奎还拉着脸,“银子都还债了,哪还有多的本钱!”说着瞥了眼梁氏,话跟窦三郎说,“去你姥爷家先借点吧!挣了就还他们。”
梁氏冷笑,“把三郎和四娘小郎都赶我娘家去养着算了!”
窦传家也知道已经拿了二十两银子,多的怕再也借不到,也不好再张口去借,询问的看着刁氏,“娘!家里有的不用置办,也花不了多少,总还会有点的吧!?”
刁氏立马换了一张苦脸,“只剩几个零花的,也不多了。”
这样磨磨唧唧叫苦,真挣到钱了又是什么嘴脸?窦清幽心中压着的戾气再次浮上来。
“只要还有一点,先少买些,少卖点,能赚了慢慢就多起来了。”窦传家温声道。
刁氏这才磨蹭着,回屋拿了一吊钱来。
梁氏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家里实在没有了!”刁氏红着两眼道。要不是看这龙须面卖相好,这一吊钱她也绝对舍不得拿出来。
窦清幽深吸一口气,按住要说话的梁氏,“我们先去置办家伙什吧!”
窦三郎去套了牛车。
梁氏听窦清幽的,回了趟屋,出来就和她一块坐上牛车。
窦传家过来赶车。
窦占奎阴着眼看了梁氏和窦清幽娘几个好一会,“先别忙走,我也去看着!”
第二十章摆摊
整整五百文钱,窦占奎这是怀疑梁氏拿着钱乱混败了。所以要跟着去,掌控着看都买了啥。
梁氏脸色难看,没有说啥。
窦占奎阴着脸也坐上牛车。
清水湾到龙溪镇有五里路,窦传家赶着牛车,心情也是迫切的,不久就到了镇上。
摆摊起码要有炉子和锅,这一套家伙什得必备了。
只是几个人过去一问,一口小点的铁锅要三百五十文,一口铁炉子要七百文,还是小的,最便宜的。五百文钱,根本买不起!
窦占奎脸色很不好,看着梁氏和窦清幽,哼道,“还闹着摆摊做生意,真不知道长短!”
梁氏没说话,拿着她陪嫁剩下的最后两根簪子进了当铺。
“秀芬!?你要卖啥!?”窦传家惊了一跳。她就剩那两根簪子了。
“没有本钱,只能想办法当首饰了。”窦清幽看他一眼。
梁氏已经拿着簪子递给柜台上的掌柜。
窦传家进来阻拦,“秀芬!不能当啊!”
“不当陪嫁,你能弄来本钱!?”梁氏没好气的甩他一句,问掌柜给多少钱。
这两根簪子虽然是银的,但都不小,掌柜估摸了半天,“一两二钱。这种样式太老,还要融掉重新打,银子又老旧,再多没有了。”
“这都是好东西,掌柜的你再看看,多给一点吧!我买的时候可是二两多银子买的!”梁氏说着,看那两件物件,心里也不舍。
最后讲定价钱,一两三钱银子。
梁氏拿到银子,神情恍惚了下,看看窦传家,没有说话,又领着窦清幽去买锅和炉子。
“桌子和板凳自己回家打吧?”窦清幽看向窦传家。
窦传家手很不错,也为了多干活儿挣钱,学了不少东西,虽然都不精通,但桌子和板凳是能打得出来。
“我会打!回家就找些木材自己打!”窦传家一听不花钱,连忙应道。
“桌子打折叠的,回家说。”窦清幽说着,就跟梁氏进了粮油铺子,白面,油和调味料都先买好。
等回家,身上的钱就花了个精光。
不过看着一车的东西,梁氏还是露出了笑脸,“这个月能把锅钱赚回来就行了。”
三月已经过了大半了。
到家,刁氏一听钱不够,梁氏不是去娘家拿,而是把自己的两根陪嫁的簪子当了,心里顿时就升起不好的预感,“钱不够咋不回来说,找翠玲想想办法啊!”
“没人提婆婆还一天哭三场,翠玲家穷,日子苦。谁还敢说!”梁氏心里不是太好受,口气就有些难听。
刁氏顿时两眼眶红红的眼泪打转。
“爹……”窦二娘小心翼翼怯怕的叫。
窦传家看看她,叹口气,叫了窦清幽,“四娘!你说打啥样的折叠桌子?”
窦清幽过来画给他看,“这里,这里,都是活动的。用的时候伸开,不用了就折叠起来不占地方。来回拉着也方便。”
窦传家又问到明白,就开始翻找出家伙忙活起来,后天赶集摆摊,至少得有两张桌子摆。
窦清幽把这两天砍的竹子拿出来,用小刀削筷子。
窦三郎过来拿了刀子,“给我来。”
筷子有了,碗还不没有。窦清幽跟梁氏说一声,后天先借碗,村里有很多人家一块买的碗,上面的花儿都是一样的,先借用一天,卖了钱再买。
村里谁家要办红白喜事,都是挨家借桌子借碗筷,用过再挨家还回去。倒是没有人忌讳这个。
次一天,家里再次和上面,又做了一次龙须面,依旧成功,梁氏放下心来,就开始准备菜。
窦清幽和窦小郎拎着竹篮子出门去借碗。
梁氏再名声不好,因为没啥心机,在村里也有那么交好的一两个人。窦清幽先去了这两家,南胡同的窦老鳖家,和村里杨柱子家。
窦老鳖本名并不真的叫老鳖,而是性子太慢,小时候被鱼鳖咬过,被人喊叫窦老鳖一直叫到大。他慢性子,他媳妇儿窦婶却是个快性子,和梁氏说得来了。
窦婶一听他们娘几个要摆摊卖面,倒是高兴,“好歹是个进项了!”又问他们啥啥情况的。
窦小郎仰着小脸巴拉巴拉就说,“好不容易才答应摆摊,一吊钱买炉子不够,其他也买不了,我娘当了最后的两支陪嫁簪子,才买了锅炉和油面,没有钱买碗筷了,桌凳和筷子我爹和三哥在家里正打,我娘拾掇弄菜和面,我和四姐就出来借碗。”
窦婶听的唏嘘,看他们姐弟一团稚气,都还是小娃儿也不懂啥事儿,就没跟俩人多说,到屋里拿了四个一样的碗出来。
又道杨柱子家,他媳妇儿连氏问明情况,也立马拿了三个一样的碗出来,又告诉他们谁谁家和她们一道买的碗,长得一样,好说话的让他们俩人去借。
去一家,窦小郎就把摆摊刁氏只拿一吊钱,梁氏卖掉最后两根陪嫁簪子的事儿说一遍。
等借了一竹篮子的碗回来,大半个村子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虽然梁氏名声不好,但她都把陪嫁的最后两根簪子拿出来当了,怕是也听了不少赖话。
这些天窦占奎和刁氏都不咋出门了,怕村里异样的眼神和打听,窦二娘更不敢出门,所以对外面村里的话都不知道。
梁氏也忙着拾掇摆摊的事。
窦传家已经做好了两张折叠桌子,四条长凳,两个短凳。
次一天一家人都早早起来,简单吃了早饭,装了牛车,窦传家赶车,窦三郎和窦清幽,窦小郎都跟着,窦占奎和刁氏也跟出来,窦二娘留家里看门。
摆摊的地方,窦清幽已经看好了,就在集市拐弯的北边路口旁,从北边来的人都能看见,走东西街的人也都能看见。龙须面又有个稀罕的噱头,只要名声打出去,相信吃的人不会少了。
窦传家拿笤帚扫了下地方,就把锅炉先支起来,案板架子也都摆好。
窦三郎兄妹把桌子板凳摆出来。
刁氏叹气,“在这个地方,能不能行啊!?”
“婆婆是叹气招晦气呢!?”梁氏立马呛上去,“这样的龙须面还不能行,就没有能卖掉的了!”
刁氏气的脸色发阴,看窦传家张嘴要解释。
梁氏已经扭头去弄面,不理会她。
刁氏受了气,脸色很是不好看。
窦传家正要说话,那边赶来两个气势汹汹的男人,“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
第二十一章找茬
窦清幽摆摊之前也想过会碰到地痞恶霸的事,而他们家又是得罪了镇上雷家和杜家两大户的人家,肯定不会太平了,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
梁氏和窦传家几个脸色也都变了。
刁氏下意识的就往窦传家身后退,“你们是干啥的?”
两人怒哼一声,“我们是干啥的?这道街是我家的,谁让你们在这摆摊的?!”
窦清幽之前就打听过了,“这一片地是镇上陈天宝家的,你们谁是陈家宝?”
两人见她竟然摸了底,顿时恼怒,“是谁说这片地归陈天宝了?这整条街都归我们管!”
“不是你们家的地,哪凭你们来管了!我们又不是占地,就摆个摊!”窦占奎呛过去。
两人立马露出凶相。
窦清幽拦了下梁氏,上前两步,扫了眼围观过来的零散几个人,清冽的目光落在两个男人身上,“这条街归你们管,你们是有衙门的手令还是里正的文书?若是都没有,却说别人家地归你们管!”
俩人本来就是来找事撵他们的,哪有啥手令和文书,恶狠狠的瞪着窦清幽,“小丫头片子!这条街就是我们俩管着的!不管是陈天宝还是谁家的地,都不允许你们在这摆摊!”
“那我们搬走。”窦清幽好说话道。弯腰就开始收拾桌凳。
窦传家也看这地方怪好,就求情,“两位大爷!我们就摆个小摊,你们就先放过我们吧!”他心里也明白,不是雷家就是杜家的,忍不住叹气。
刁氏也红着眼道,“我们还没开张,一文钱都没有卖呢!你们行行好吧!”
梁氏气的脸色发青。
“搬!”窦清幽喊她和窦三郎。
两人明显找茬,看他们装了家伙什重新搬走,就在后面不远跟着。
梁氏看中一个地方,这边停下要摆,那边两人就上来驱赶喝骂,“整个龙溪镇,都没你们的地方!识相的,就赶紧滚走!”
这下窦占奎和刁氏也都气坏了,刁氏非要拉着来赶集的人评理,“我们就摆个摊,是根本没得罪过他们,不是他们的地方也撵我们!”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说那两男人地痞蛮横无赖,也有说刁氏一家是不是得罪了谁。
窦清幽冷哼一声,“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若是这点度量都没有,早晚会败落!我会睁大眼等着!”
两男人还不依不饶,“你们要想在本大爷的地盘上摆摊,就拿摆摊费来!”
“要多少摆摊费?”梁氏问。
两人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也不跟你们要多,一个月二两就行!”
“你们……你们这是公然抢劫!”梁氏气的发抖,连一文钱都没挣回来,她的陪嫁也光了,欠的债还没头儿,再张口跟他们要一个月二两,抢劫!
“那你们就别在这龙溪镇摆摊!”两人凶神恶煞的喊话。
窦清幽看今儿个是摆不成摊儿了,喊梁氏,“我们先走!”
“银子都花了,东西也买了,面也和上了,要是不摆摊,我们岂不是……”刁氏哭起来。
梁氏脸色极为难看,“走!”
窦占奎看向窦清幽,“你去找杜少爷求个情去!”
窦清幽瞥了他一眼,直接让窦传家赶车,指着东边走。
窦传家两眼也有些发红,赶着牛车顺路离开集上。
看摆个摊都不让,不少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离了镇上,梁氏终于忍不住,眼泪涌下来。
窦清幽拿出手帕递给她,“前面那边是三妗子娘家的麦地,我们在那地头先摆一下。离集上不远,过路的人也不少,先开张把今天和的面卖了!”
梁氏也想起来,擦擦眼泪,“有点远吧!这也没多少人!”
“这离集上都半里多路了,卖给谁去!?”窦占奎呵斥。
“要是不卖,和的面就亏本了!”窦传家叹口气,死马当做活马医,咬咬牙就在地头摆起摊位。
窦清幽让窦三郎先支起案板,让梁氏和面抻面。
窦小郎忙把幡子挂起来,三个大大的字:龙须面。
有过路的人见他们在半路上摆摊,都好奇的看看,还有人问,“你们咋在这摆摊啊?”
“我们家是遭了难了,才出来摆个面摊,集上要交摊位费,手里一文钱都没有了,就只有摆到这麦地旁了。”刁氏一脸可怜的样子解释。
顿时就有人露出同情之色。不过他们只是赶集的,也不会半路吃一顿面,打听一下就走了。
梁氏虽然面皮厚,但当众抻面还是有些难为情。
“娘一定行!”窦清幽给她打气。
窦三郎和窦小郎也都点头,给她打气。
“好!”梁氏用力的点头,洗了手就开始和面,抻面。
窦清幽也洗了手,跟她帮忙。
这下过路的人看着那面拉的像线一样,还一根不断,都稀奇了,“哎呦!我离远了看,还以为是扯棉线的,这竟然是拽的面条啊!?”
“乖乖!这么细的面,竟然没扯断啊!?”
“大爷来吃一碗吧!我们家卖的是龙须面,面细如龙须,劲道爽口,可好吃了!”窦小郎嘴甜的招呼。
“我们是只此一家的,大爷大婶们都来尝尝吧!保证不亏的!”窦三郎也面色微红的招呼。
看龙须面拉出来,真的细如发丝般,就有人忍不住猎奇心理,“咋卖的?给我来一碗!”
“素面五文钱,加煎蛋的七文钱,加肉的十文钱。”窦小郎连忙笑着回道。
“这价格有点贵了啊!你们这碗又小,花个十文钱都吃不饱!”来人指着他们的碗道。
“大叔!龙须面您是投一份儿,我们给您便宜一文钱!您先尝尝我们这龙须面值不值,要不值得,你以后再不来吃就是了!”窦清幽脆声道。
那大叔笑起来,指了指窦清幽,“这小丫头讨喜!那给我来一碗煎蛋的!”
“好!您稍等一会会!”窦清幽应着,就准备下面。
窦三郎已经烧开了锅。
龙须面细,过一遍火就熟了,长筷子挑起来横在碗里,加上汤料,煎蛋,烫过的菠菜叶,端到桌上,赏心悦目。
“还别说,这么细的面,吃着却劲道爽口!还真不愧是龙须面了!”
一个说好的,那些好奇滞留的人也跃跃欲试,“给我也来一碗吃吃这龙须面!”
“我也来一碗!”
抻面的梁氏忍不住和窦清幽对视一眼,笑起来,“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