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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义父高老头


  第三章:义父高老头

  唯一的一张高几上放着豆饭,还有热气腾腾的汤,近看才发现是再普通不过的泥鳅,可是这个季节怎么弄到泥鳅的呢?他四处寻找身影,见屋内没人,赶忙把米放下,往厨房走去,见一个小身板蹲在火灶旁,正在烧柴,他的眸子忽然涌入一股湿意,这感觉真的好温暖。

  高老头蹲在幽香的身旁,语气有些微的颤意:”香儿怎么可以做这些,你看,脸都花了。”说着伸起手来捏起袖子准备帮她拭擦,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匆忙的放了下来。幽香瞥到他右手上的疤痕,心中一紧,漆黑的眸子又黑沉了几分,她甜甜的笑道:”我为爹爹烧些热水洗漱,马上就好。”她每次看到高老头回来都是就着井水胡乱的洗了,虽然这是秋季,可夜间透着凉气。

  高老头只觉得喉咙一噎,说不出话来。两人心照不宣的吃完饭。今天的汤头喝得两人热气腾腾,虽然房子非常清冷,可在两人的心间却温馨起来,常有人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一刻,这一座破旧的老屋成了他们俩人心田里的家。

  只待高老头出去,幽香就会跑去田间挖泥鳅和虾,越挖越有经验,有时看准一个地方就能算准有多少只虾,多少条泥鳅,这样下来,为高老头也减少了一些负担,她也慢慢地适应了豆饭,就着汤水喝下去,似乎也挺美味。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两个月,幽香的身体慢慢的结实起来,也有了力气做一些力能所及的事,比如帮高老头洗衣裳、干干家务、捉捉泥鳅。

  可是这两个月幽香的身体也有了些变化,早晚有恶吐的现象,她一直没把这种感受放在心头,或许是因为饥饿,或许是每天为着温饱绞尽脑汁,没有了旁的思想,于是日子也就这样的过着。

  高老头最近寻到一份工作,跟着货船跑航线,走的是短途,主要是担心幽香一人在家不放心。跑一趟一个月左右,有时有些延误,但一趟回来的工钱是非常可观的,可得到二两银子,如果一天吃一顿小米粥的话,也能吃上二个多月,若是吃豆饭的话,可以吃上大半年,这真正是一份好的差事,莫家村的许多年青人都争先恐后的去报名。

  为何东家选了高老头,这故事还有些曲折,那天高老头例行去码头捞活做,但码头的主事人再没有什么好脸色,等了大半天,没有寻到机会,就郁闷的蹲在一旁的河岸上发呆,也不敢直接回去。

  谁知好巧不巧的货船上掉下一团‘货物’砸中了他,高老头凭着自己一身的力气,硬是把‘货物’撑了起来,待身子稳住,才知道这哪是什么货物,只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从他肩上蹦下来,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吓得不轻。而船上的仆从却急哇哇的跑下船来,拉着小少爷,个个脸色吓得发青。高老头被这阵仗也吓傻在当场,心都是砰砰蹦着的,还好没冲撞了贵人。

  最后还是小公子最先反应过来,码头已有丫头婆子跌跌撞撞的走下来,嘤嘤的哭声乱成一团,小公子用手拧了拧眉头,厉声命令:”不许哭!”

  只听到齐哗哗的止了声息,他在原先踱了几步,缓了缓自己的心绪,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再睥睨高老头,声音有些生涩的温和:”你可是来找活计的?”

  高老头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跪下身子,磕了个响头,语气颤巍的道:”小的是来寻活计的,可是由于年纪大了,没人肯要,其实小的力气非常大,长年干重力活,身骨板非常结实——”

  “行,我知道了。”说完,向一位管事的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声。这跑航的工作就落到老实的高老头身上了。

  高老头当天回来,高兴极了,还去许二那里买了二两肉,又在米铺称了一小袋米,带回家来。一进家门见幽香爬在灶边吹得灰头土脸的,哈哈一笑,把她拉起来,面目温和而慈祥,”香儿,由爹来,你先歇会,挖了一天也累了,如今进入冬季,这些东西也越来越难找了,个个都精着呢!”

  幽香含着微笑站起身来,看到他手上的猪肉和小米,开心的问道:”爹,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今天遇到了贵人,他们同意让我跟着跑航线,我也不想去太远的,一来一回就个把月,偶尔耽误个几天,回来后还能休息几天,都算着工钱的。等以后有了钱,闺女也不要这么辛苦了,咱们家也可以给闺女天天吃上小米粥,把身体养好,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幽香背过身去,悄悄地抹了一把脸,回头笑着问道:”爹,这是好事啊!可是这跑航线危不危险的?”

  “也没什么事情做,爹不是水手,不一定要熟识水性,若是上下货物时就装卸货物,在船上呆着时,最多帮着厨子们打打下手什么的,比以前干苦力时强多了,而且工钱不错。”

  幽香暗中吐了口气,脸上始终保持着温暖的笑容,”那么这次是几时出发?”

  “明早我就去了,闺女别担心,待我回来拿了工钱,给你买小米粥喝。”

  两人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餐,幽香脸上始终带着笑容都不曾褪去,可是当夜幕降临睡在床上时,她在黑暗中默默的流下了眼泪,这世界真的有无源无故的好吗?那么就是高老头前世欠了她的?抑或是她这世欠了他的,待来生再来结草衔环,再报前恩?她心绪难安,一夜无眠的守到天亮。

  高老头刚准备动身,幽香就整装推开了房门,站在门框边,一双幽黑的眸子尽是不舍,”爹爹早日归来,女儿在家等候,定会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

  于是高老头含着泪走出了家门。两颗孤寂的心都不由自主的把对方当成了唯一的家人。

  高老头走时留了几袋黄豆,可够二个月的量,又留了一贯钱给她备用。这都是那贵人预支的,只有这样,他才敢安心的去跑航线。

  幽香也暂且不为温饱的事情操心,于是慢慢地养起身体来,泥鳅和虾还是继续的挖着,就当开荤。

  就这样悠闲的呆了几天,有一天正在田间挖着洞穴,忽然听到几声咕咕声,她循声看去,惊喜的差点跳了起来,居然看到一只野鸡。由于天气越来越冷,这些动物们都寻地方休眠了,这只可是漏网之鱼,对于严重缺少营养的幽香来说,真是场及时雨。

  冬季的野鸡很笨拙,何况她耐得住性子挖了几个陷阱,花了整整一个中午的时间终于捉到了手。拿在手中颠了颠,还真重的,这下子能吃个几餐了,一定要留些做成腊鸡肉给爹爹,他那么老实,就算呆在厨房也吃不到好的。

  她把鸡用干草绑了个结实,正高兴的往回走,谁知在路上遇到了莫家村出名的痞子莫小四,在家中排老四,家里没有读书人,起名都按顺序来叫。

  这段时间挖来挖去,许多村民都有看到,大家非常好奇,但看她小小身板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也没有了询问的兴趣。而每次得了劳动成果的幽香,必绕着弯儿回家,因为听说这个莫家小四是个无赖,专干靠吃懒做、恃强凌弱的事。

  今天高兴的有些晕头了,径直往家中奔去,没想到遇到了这个痞子,真让人头痛,不过幽香并没有害怕,在孤儿院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她都能生存下来,还是有一点手段的,除了最弱智的讨好卖乖,还有种种争夺手段。只是这个身板太小,力气跟不上。

  莫小四斜着眼睛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她手上的野鸡上,露出贪婪的眼神。幽香把野鸡放入竹篮中,当做没看见的往一旁错开。

  “慢着。”他把手伸得老长,一脸的无懒,正待继续开口为难。谁知幽香又快又准的伸出手来,施展一个擒拿手,一抓一放,转瞬之间把王小四打爬在地上,只是使劲太足,完事后,脸色有些苍白,还冒了几滴冷汗,胸口早已气喘嘘嘘,真是个不中用的身子。

  莫小四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扬长而去,有点不敢置信,这姑娘家家的原来是朵窑粟花(窑粟花在这时代称之为妖花,意寓妖花有毒)。只是幽香并不知情他的腹诽,只想尽快的回家休息。身子力气消耗的狠了点,此时双腿都是打颤。

  来到近前,幽香蹲下身来,盯着地上的泥巴团瞧了瞧,一个捏得有些变形的类似于人的模型忤在那儿,此时正在捏另一个,玩得可认真了,连旁边什么时候蹲着个人都没发现。


  ☆、第64章 齐惠偷情


    幽香低低的笑出声来,熊孩子抬起头来,错愕的往后一退,小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好似刚才哭过一样,长长的睫毛一簇簇的结成块,那眼眶还存有些可凝的泪痕。

  “娘……”

  幽香有些头痛,这熊孩子,见面第一句话居然叫她娘,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能生出一个五岁的小孩么?不过她并不反感,对于幼年丧母的孩子来讲,叫一声娘是一种渴望,渴望温暖,他曾说感觉她温暖,这可是有人第一次这么说呢!她自认为自己向来冷血。

  “你这捏的是谁?”赶紧转移话题。

  小孩见大人注意他的劳动成果,颇有些得意的指着:”这个捏的是我爹,他许久未曾回来了,我好想他。这个捏的是我,还没有捏好呢。”

  幽香听到他的话,心中一紧,几个月就寄放在他婶子家,如今还没回来,再过二个多月就是年关了,过年前怎该回来了吧!她忍不住拿起一团泥巴,与他一起捏了起来。一会儿就捏了一只老虎出来,在额上刻了个‘王’字。

  小忆苏停下手中不成样的泥巴,眼睛巴巴的望着幽香手上的老虎,目光极是渴望,一张脏兮兮的脸上,徒有一张红滋滋的小嘴,此时有些委屈的嘟起。幽香忍住偷笑,把老虎端在手掌心,递给他,刚才还一脸委屈的小脸,一下子就笑开了花,小心翼翼放在小手板上,圆眼睛溜溜的瞅着,爱不释手。

  幽香站起身来,语气温和的道:”今天捉了只野鸡,小忆苏可要去我家吃饭?”

  听到吃饭两个字,瞬间抬起头来,把老虎往怀中一惴,准备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可最终又犹豫着把手放下,一双眸子盯着漆黑的小手,脸上露出缅典之色。

  他这样站着,才发现他最近瘦弱了不少,似乎没怎么长高,身子板也没有以前壮实,不知是不是错觉,连性格都没有以前开朗。她伸出洁白的手拉着他的小手,把他的手全部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之中,提着篮子往老屋走去。

  小忆苏刚开始有些惴惴不安,走着走着,就恢复了本性,开始有些调皮,动不动踢踢小石子,扯根小枯草,自得其乐。

  拉着小忆苏回来,一路上有几个平时只淡淡打声招呼的村民,他们好奇的盯着,或者是小忆苏不太招人待见(从二次见面都是孤单一个人可以看出),也或者是幽香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又身子骨弱,在这个时代来讲,是不招人看好的身材,也生怕她得了什么病痛。

  幽香若无其事的走回老屋,小忆苏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并未注意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烧了热水,给小家伙洗了把脸,真是一盆水都成墨汁了,不知他婶子是怎么带他的,也由得他这样乱七八糟。这小家伙只要帮他洗脸洗手清洁,就立马变得特别的安静,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眨巴眨巴的看着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非常好奇。

  幽香蹲在水盆前,语气温和的道:”小忆苏要听话,跟着姐姐学习,以后自己也要这样做,知道么!”

  小忆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仔细的盯着幽香洁白修长的手指看。

  “双手放入水中左右挠一挠,粘点荚水……”幽香微笑的看着小家伙有模有样的跟着做。”对,就这样上下左右搓搓,再放入水中洗净,然后拿起来闻一闻,嗯!好香啊!”她做了一个陶醉的样子,小家伙也闻了闻,没有说话,一双圆眼巴巴的看着她,幽香忍住笑意,伸手握住他的小手,捧到鼻端闻了闻,”嗯!好香啊,香喷喷的。”

  小家伙笑得见眉不见眼。终于把小家伙整理齐端了,才开始做饭,小忆苏也不爱玩闹,陪着幽香在厨房里,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好奇,而且还挺聪明的,有时帮忙洗菜,只是洗完后不忍直视。

  幽香向来爱小孩,容着他胡乱帮忙,只要不靠近灶火。

  有吃的就是有动力,三两下就把小半只野鸡下了炖锅。家中调料本来只有盐的,由于她长期在山上田间寻找,倒也寻到几味调料,做出的味道香了不少。

  这里的村民对植物懂得并不多,比如金银花、菊花这些普通野生野长的植物,都任它调零,幽香看到了,就动了心思,如今她不能干重力活,干这些小活还是可以的,她把两种花晒干,平时拿来泡茶喝,总比白开水有味道。有时候就用金银花熬制些洗澡水给高老头,他长期干苦力,又整天扎在山间,有时皮肤会痒。菊花晒干给高老头做了一个枕头,可以安神。

  小忆苏安安静静、稳稳当当的坐在凳子上,面前放着一大碗鸡肉,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盯着盘子不放,却也不曾乱拿,一双小手背在身后,只等幽香忙完开饭。

  幽香偶偶偷瞥一眼,有些忍俊不住,若是前世在孤儿院的话,有这么好的菜,定是争着抢着吃,先下手为强。可如今看着小忆苏,虽然肚中饿得咕咕响,却端端正正的特别懂礼貌,她在心中点了一个赞,这小家伙越来越讨人喜了。

  端上豆饭,幽香笑眯眯的看着小家伙说道:”开饭喽!”

  小家伙有模有样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幽香给他夹了一只鸡腿,小忆苏急忙夹到幽香的碗中,口中甜甜的喊:”娘吃,娘吃了身体好。”

  幽香伸手抚了抚他的垂髫,夹着鸡腿轻咬了一小口,”嗯!姐姐吃不完,还是小忆苏吃,吃了长高高。”

  小家伙见状,真以为她吃不完,再次夹到碗中时,便开口吃了起来,一餐下来,两人吃得饱撑撑的,这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开荤,第一次真正的吃饱,瞬间觉胃中暖洋洋的,全身充满了力气。

  幽香把剩下的鸡肉挂了起来,准备做成腊鸡,待高老头回来再吃,小忆苏吃得太饱有些犯困,她便抱着小家伙打了一个盹,醒来时,天色不早了,瞬时把幽香惊醒过来,天!就这样把小家伙留了大半天,估计他婶子着急了,弄不好都在四处寻找。

  她急忙弄醒流着口水的小忆苏,见他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搞不清楚状况,她便抱起小家伙,问道:”你家住哪里?姐姐送你回去。”

  小家伙立马醒转过来,支支吾吾的道:”玩得这么晚了,婶子会打我的,怎么办?”

  幽香没听清楚,径直往前走去,在小忆苏的指导下来到一间砖瓦房前,是间小四合院。听到声音,噔噔噔的跑出几人,一看便知是一大家子住着,其中一位年若三十上下的女子来到幽香的身旁,一双凤目严厉的扫向她,二话不说便把小忆苏抱了过去,接着往地上一扔。

  幽香抱歉的看着几人,解释道:”今日小忆苏在我家吃完饭,打了个盹就天黑了,真不好意思,我应该先向你们打声招呼的——”

  “我家又不是没有饭吃,听说高老头出去跑航线,赚的可是辛苦钱,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不知节省,高老头一出门就开始大吃大喝,做人可不能这样……”说话的是刚才接小忆苏的妇人,本来皮肤就比较粗黑,偏又生着一双严厉的凤目,又由于长年累月甭着个脸,说起话来,连着表情也没有一丝温度。

  此时小忆苏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幽香的身上,接着抱住她的一条腿,挡在两人的中间,仰着头委屈道:”她是我娘,你们不准欺负她。”

  “你娘早没了,真是有奶便是娘,喂不熟的白眼狼,人家一顿粗饭就把你收买了,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兔崽子……”妇人非常老火。

  站在群人中有四个小孩子齐刷刷的跑出来,大的最多十三四岁,小的三四岁左右,他们二话不说便把小忆苏一把推翻在地,接着拳脚相加,嘴中骂骂咧咧:”白眼狼,吃白食,没爹又没娘!白眼狼,吃白食,没爹又没娘!”

  幽香下意识的伸手把小忆苏抱入怀中,突然加重的力道弄得身子摇了摇,终究是抱稳了,不过手臂倍感吃力。

  小忆苏不哭也不闹,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妇人见状,更为恼火,”瞪什么瞪,稍有不满意就是这副样子,我又不欠你。”更气人的就是你那个爹,出去了大半年没有消息,之前留下的银子早吃没了,若是死在了外头,还不得一辈子连累我们。

  人群中年长的男子显然是一家之主,幽香甚少与村里的人打交道,再说几家也隔得老远,不知道这位长者姓啥名谁,不过看这妇人敢这么说话,估计这家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难怪这段时间小忆功既没长高,反而瘦弱了不少,整天一副腌臜不堪的模样,显然从没有人仔细的打理过。小孩子正在长身体,饭食没吃多少,细菌倒没有少吃,没有生病真是万幸的。

  男子跨出一步,四方脸上布满了皱纹,估计也是个不爱笑的主,便是不说话也是一副丧气样,他眼神嫌恶的看了小忆苏一眼,语气不耐的道:”行了,老三媳妇,少在这里丢人现眼,当初人家要出远门,不也是你巴巴去要的这孩子么!这些话说了有何意义?孩子平安回来就好,也好有个交待。高老头的闺女,你也是个懂事的,今天这事儿就这样吧,以后少找这孩子,我们既然养着,自是会照顾周全的。”

  幽香真是被这一家大小给气笑了,再看看后面的男女都是一样的嘴脸,又还生怕她说出去丢了面子,也怕小忆苏的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三两句就想堵了她的嘴。幽香本来就没想怎么样,上一世看到的人情冷暖不知多少,这点小把戏不用问猜都猜得出来,只是可怜了小忆苏,如今爹不在,也不知几时能回,还得跟着他们过日子,也不能就此闹僵。

  她在心中忍了忍即将爆发的情绪,语气低沉道:”我知的,我爹去跑航线,赚钱不易,今日是正巧遇上小忆苏,以后我自有分寸,只是小忆苏……”

  妇人一把抢过小忆苏往屋里走,嘴中语气不善的道:”管好你自己就好,高老头在外头不容易。”“也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都是不省心的……”到最后语气越来越远,一帮人就似来时般,噔噔噔的进了屋,最后一个顺带把大门给关上了。

  幽香望着这一家子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她愤愤的转身往自家走去。

  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是幽香与寡妇刘氏聊天时才知道的,刘氏新寡没有多久,整天不拘言笑,莫家村里的妇人都不喜与之结交,都嫌寡妇晦气。而刘氏也没有心思与这些人周旋,只有幽香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又遭村里人不喜,个个都怪她拖累了高老头,跑航线虽然是个赚钱的活,可那船上对于不识水性的人是相当危险的。刘氏似乎觉得她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便主动的与她结交起来。

  幽香自高老头出去之后,就更加孤寂的。刘氏话不多,年纪只得二十来岁就失去了丈夫,膝下又无子女,也是一个可怜的人,见她有时想不开,也会出声安慰安慰。两人虽然年龄悬虚,却并不影响沟通,毕竟幽香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的灵魂,这世界之事在上一世看得非常通透。

  今天俩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小忆苏,刘氏极感叹的道:”真是个可怜的娃,跟着那样不负责的爹,还有周家那个老三媳妇马氏,可苦了孩子……”

  “那马氏是不是收了小忆苏他爹的银子?帮着带孩子的么?还是他们是亲戚,暂时寄养在他家?”幽香有些摸不准,但这生活费估计是给了的,就算是亲戚也没有无源无故的好。

  “这哪是亲戚呀!”刘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一脸鄙夷道:”马氏可是个厉害的茬,当时冷丁山寻到村长家,想帮小家伙找个寄养的地儿,他爹接了个大活,这一趟跑得有些远,愿意给纹银五两做为生活费,当时马氏就死乞白赖的接了这事,她可是当着村长的面发了誓的,如今这样,村里人都看着的,只是这小家伙活蹦乱跳的没有出什么事,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了……”

  幽香心中叹息,这与前一世的孤儿院有什么区别,这么多善人捐的款,到头来落到小孩身上的又有几个。

  “若是当初小家伙没有跟着马氏,便是随便跟着莫家村里的谁都比这要好。谁不知这周家的小孩最多,老大下面有二子一女,老二下面有三个女儿,老三也就是马氏自己都有三子一女了,再加上上面二个老的,连着大人算在内十几口人,家中田地又少,早些年前被周家当家的败了一大半,如今要养着这么多口人,都靠什么来支撑。领养小家伙不就为了那五两银子么!如今银子花完了,就开始变相的搓磨起小家伙来,家中那么多的小孩,自己都吃不饱,哪还轮到他,真是可怜见的。”

  幽香静静的听刘氏唠叨,话匣子打开,关都关不住。

  “现在周家老大在城里找个店小二的活计,老二的媳妇从小就会绣活,一个月交几副绣品也算能赚几个钱,老三家就普通的,没有别的出路,只好把家里的几亩地种好,一家子一年到头也没落下多少,可这个当家的又是个爱面子的,别人都是说不得……”

  幽香知道这时代的规矩,长辈在不分家,大都是一家大大小小住在一个屋檐下,要饱一起饱,要饿一起饿,还真是没法说的,小忆苏落到这样一个家中,不知冷丁山是怎么想的。她默默地在心中给冷丁山打了个负分。

  说到周家的事,又聊到秦家,幽香一如既往的听着,并不插话,对于孤寂的刘氏真是找了个倾诉的对象。秦家的家庭情况就相当的简单了,他是外姓人中除了高老头之外最简单的一户,听说男女主人都是从外地私奔而来的,来时就俩人,外加两个包袱,匆匆忙忙的赶到,就给村长五十两银子,在莫家村买了栋房子安了家,这么多年过去,也只生了一个儿子。男的听说是个秀才出身,女的听说是官家小姐,不过看她长相与气质倒不似官家小姐,于是便有村民猜疑可能是官家小姐的丫鬟,再说一来便与左邻右舍的村民相交极为热情,大家便更加笃定了。

  秦秀才如今在莫家村也住了些年月,慢慢地成了村里的启蒙夫子,凡是家中有些余粮的家庭便把小孩往他那儿送,于是秦家就买了一块空地,建了栋简单的学堂,成了地地道道的私塾。

  刘氏讲起话来,就说过没停,说完了秦家一段后,见幽香有些犯困,就歉意的笑了笑,跑去厨房端了一盘骨头,骨头上连着一点点肉丝,她打量着幽香,语气满是关切的道:”唉,妹子,你怎么又瘦了,高老头不在家,你没饱饭吃么?”

  幽香低头看了看,这段时间也不知是怎么了,吃得比以往多多了,可是老觉得饿,有时甚至看到能吃的动物就流口水,有一次在田间挖泥鳅,居然看到一只冬眠的田鼠流口水,要是之前看到这种动物就觉恶心。

  此时看到刘氏端来的骨头,忽然站起身来,急急的跑到屋外恶了起来,待慢慢稳住,才远远的指着那骨头肉道:”嫂子,你这肉变味了,赶紧端下去吧。”

  刘氏莫名的看着她,平时连饭都吃不饱,如今只是有点异味而已,又不是不能吃,怎么反应这么大,你若是那么精贵,平时吃个豆饭也能吃得巴巴作响。她把骨头撤下,本想着给这小妹子补补身体来着,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

  幽香从刘氏家里出来,天快黑了,心中有些着急,走路就快了几分。谁知路上遇上了莫小四,这家伙不知从哪里鬼混回来,满嘴酒气,他嬉皮笑脸的看着她,相隔三步的距离站定,喷出一身酒气,直闹得幽香想吐,她后退了几步,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于是站在那儿,静观其变。

  莫小四也防着她出暗招,上次被莫名其妙的打倒在地上,腰还痛了几天呢!居然敢动老子,今天算是堵上了,他在心中愤愤的想着,于是指着幽香道:”你还欠我一只野鸡,识相的明天老老实实给我捉一只回来,否则爷要你好看。”

  幽香真是被他幼稚的思想给打败,还以为他有多出息,想不到还在念着那只鸡,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男人,抢人家的东西抢得如此理直气壮。她暗地里磨了磨牙,并没有应他。

  莫小四等了许久,没有见惯了的低头求饶,只有一副高傲鄙视的模样。他恼羞成怒的一拳砸了过去。幽香毕竟没有学过武功,只会一招擒拿手,那还是在孤儿院里打架打出来的,此时被一位年青力壮的男子全力一挥,身子骨瘦弱的她顿感吃不消,但她也是个倔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她也干得出来。

  只见幽香二话不说一头撞上他的胸口,全全不顾莫小四的拳头,莫小四被撞得倒退几步,痛得吸了一口气,拳头也随之挥下,打在她的左手臂上,似有骨头错位的声音,听到这声音,幽香似只发了疯的母老虎,她不顾手臂上的疼痛,一口咬住他的胸口,隔着厚厚的衣料往外撕扯,直痛得莫小四哇哇大叫,嘴中骂道:”疯子,疯子!”

  不待莫小四拳头再次挥下,幽香一把把他扑倒在地,骑在他身上,不管不顾的手脚相加,硬是扯了他一大把头发下来,这下子把莫小四给惹毛了,一个鲤鱼翻身,把幽香压在了下面,拳头像雨点一样的袭来,幽香似乎没有疼痛一样的,任他打骂,只待他力气一泄,一口咬住他的小指,咬得满嘴鲜血,直把莫小四吓得呆立在当场,大掌狠狠的拍向她的脸颊,把她的头死命的往地下按,嘴中气恼的骂道:”疯子,疯子,你快松口,否则我弄死你。”

  幽香在孤儿院就凭着这股子倔气,伤伤打打中长大的,如今咬住了对方的手指头,哪还有放的道理,就是死也休想她会放口。

  到最后,那小手指被咬下了三分之一的缺口,血流不止,莫小四也吓得够呛,从来就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如今见幽香满眼通红的看着自己,像只疯狗一样不管不顾,心中也害怕了起来,于是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逃走了。

  幽香躺在地上,全身血液像被抽干了一般,腹部提不上气来,动弹不得。在地上休息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左手臂动了动,没有异样,看来没有骨折,只是皮外伤也痛得她倒吸一口气,连带的扯动了脸上的肌肉,换来更大声的吸气声,估计现在成了一张猪头脸了吧,她在内心苦笑。

  她慢慢地爬起来,双腿抖得慌乱,止都止不住,她斜靠在近处的一棵大树上,眼中满是迷茫。这个身板实在太弱,此时居然感觉腹部有股隐约的疼痛感,那感觉似上一世来大姨妈的感觉。她低头看着胸前的两个小包,比前一段时间涨大了不少,心中想道:”难道要来了么?这么小,这具身体到底有多大了?”

  她寻了根粗树枝做拐仗,一瘸一拐的走回老屋,直接爬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幽香在家中呆了三天,待脸上的迂肿消下大半,免强还能看过去时,才出门走动。休息的这三天里,除了干干家务外,大半时间都卧在床上睡觉,顺带的腹部的痛疼也好了,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本还想着要怎么处理,没想到大姨妈没来,这样也好。家中可是连多余的布片都没有了的,那天打完架后,身上的衣服也划烂了,本来就只得两套衣服的幽香,现在犯起愁来。

  当初那船上穿下来的衣服交高老头拿去当了,当下的银两买了两套粗布裳、一小袋米就花完了,如今到哪里去想办法?家中除了高老头走时买好的黄豆、柴火,就是家徒四壁,有比这样的穿越更窝囊的么?

  幽香一如既往的在田间挖掘,靠着泥鳅大虾来开荤增加营养。天气越来越冷了,衣衫单薄,早晚温差大,她大都在太阳出来时才出门,不过这阳光照得身上暖洋洋的,晒得挺舒服。

  这样过了许多天,再过两天高老头就要回来了,他回来就能带回二两银子,到时买些冬天的用品估计也花完,若是这样的话,高老头估计在年前还得跑一趟航线,才有余钱过年。

  她这样想着,人走在田间小道上,竹篮子里放着几只大虾,远远的看到秦家媳妇向这边走来。

  人未走近,笑容已布满整张脸,年纪若二十三四的样子,不笑时,一张瓜子脸上遗留着笑纹,形象倍感温暖,樱红的唇色,笑起来露出一排秀气洁白的牙齿,真是唇红齿白,气色极好,难怪村民会说她是官家之人。

  未说话前笑声先至,让人感觉非常亲近,她看了看竹篮子中的大虾,问道:”妹子,你就吃这个?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样可不行。”

  幽香第一次遇到这么亲切温暖的人,有些不知所措,顿觉自己太寒掺,把脏污的手往袖中藏了藏。

  她似没看到一般,伸出洁白的手拉起幽香的手往前走去,边走边问道:”高老头不在家,妹子吃不饱么?”

  幽香微微一笑道:”没有,只是长期吃豆饭感觉自己营养不良……”

  她有些错愕,”你一直都吃豆饭?如今家中有孩子的人家,隔一段时间也得称点小米给孩子补身体,这样可不行!”

  幽香微微低下头去,她何尝不知,只是这个身子不争气,动多了就喘息,现在越来越奇怪了,动不动就犯困,恨不能天天躺在床上休息。

  秦家媳妇见她这样,脸上露出歉意,她拉着幽香径直往山上走去,上山的路走得有些远,弯弯绕绕的非常难记,不过幽香是个习惯记路的人,上一世生怕被人遗弃,从五岁开始,到哪里都会把路给记住,这样就可以寻到回家的路。

  俩人一路走来,边走边聊,到这时幽香才知道秦家媳妇姓虞,单字一个卿,虞氏没有细说家庭背景,只是简单的说了说私塾里的情况,语气幽默,听了很让人开心。


  ☆、第65章 一点撩拨


  就在这时,院子外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方小铁吓得脸色都白了,以为方亮忽然回来了,忙往院子里看去,只见方天推开门正要进来,当下吓得不轻。

  于是在门口咕咕咕发了一声,转身往墙脚根跑。刚翻出墙来,匆匆隐入黑暗,就见墙头上也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落下墙头时,裤子都掉了,忙又捞起穿上,提着裤头赶紧往前跑。

  那边方亮家的院门紧接着打开,一个小身影从屋里追出来,茫茫黑夜,四下张望,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后又回了院子。

  方小铁望着自家兄长狼狈的跑回院子里去,他站在门外等了一许才推开门装着若无其是的进去。

  没想进门后就看到方小川站在自家紧闭的房门外,一脸脑羞成怒,正要发作时看到方小铁进来,冷笑一声,向方小铁招了招手。

  方小铁心觉不妙,刚要转身又怕兄长事后责备他,只好向他走去。

  两兄弟站一起了,方小川的声音很细,问道:“刚才可是你的声音?”

  方小铁憋着脸,想起刚才那热血沸腾的场面,点了点头。

  方小川也不觉得意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嘲笑道:“好看吗?”

  这让他如何开得了口,方小铁不敢开口,可那脸上红得发紫,面红耳赤的,还有什么不明白。

  “是该给你娶一房媳妇儿了,有女人的滋味儿真正是舒服。”

  两兄弟的悄悄话全部落入李八雪的耳中,她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货,当初看他身材高大,一表人才,没想是一个表里不一,尽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如今倒好,还教起自己弟弟这档子事来。

  刚才方小川去哪儿,李八雪想都不用想,还能去哪儿,当初婆母不想换地,她还劝来着,她就悔不当初,当初死活不准方亮换地就好了。

  想起隔壁住着一个妇人,时时偷窥自己的丈夫,心里就恨不能杀了她。可惜她嫁进这个家里来这么些年了,没有怀孩子,成了方家的罪人,在公婆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在家说话也没有份量,如今方小川在外拈花惹草,她除了恨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或许她可以把这事儿告诉方亮,她不能收拾那妇人,让方亮收拾去。

  最后李八雪想清楚了,把房门打开,方小川沉着脸进来,懒洋洋的躺在床头,警告李八雪,“这事儿你知道就知道,不要告诉屋里的任何人,也不要告诉方亮,否则我休了你。这么些年你没给我家里生下一男半女,在家里若不是我护着你,你早就被休了。”

  没有生下孩子是李八雪的痛,刚才还想着到时告诉方亮,自己这口气也就算是出了,现在被方小川抓住了痛处儿,她再也不敢说了,她怕被他休,她若是被休回娘家是因为不能怀上孩子,她这一辈子基本就是毁了。

  堵住了媳妇儿的嘴,放下心来,方小川微闭着眼,回想起刚才那消魂的味道,果然这偷来的情就是让人怀念的很,就是方天那小子精,还跟着方河学功夫,才七八岁大的孩子,就把身体练得这么结实,再过几年,这小子长大了,要是他跟他娘的事被他知道,指不定会弄死他。

  想起这小家伙,就想起方河,想起那次被方河在睡梦中丢在深林子里,被一群野兽围住,吓得魂都没了,而方河却坐在树上看他出丑,当初他若不是识时务,跪下认了罪,还发誓不再招惹他们一家,他差点被野兽给活吞了。

  那时方河把手中的野鸡丢到野兽圈里,只眨眼的功夫,就把野鸡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吓得方小川屁滚尿流,被方河送回家里时,生了一场大病,好不容易好了,看到方河就绕着走,怕得要死。

  这方天现在还小,等他长大,铁定又是另一个方河,他怎么打得过?好在还能快活两年,或许两年后自己腻了呢,到时不去招惹就是,反正方亮一心只放在赚钱上,两个月回来一次,在家也只住过两三天,没什么可担心的。

  方河乘夜往家里走,刚才那群年青人说的话惹了他一身的火,从来没有看过春宫图,没有听到闺房段子的方河,简直被人撩得邪火上涨,难怪这些淫.诗.艳.词在南国盛行,但凡富贵人家的子弟成婚前都会传去看看,开开眼见。

  像方河这种啥也不懂的人,三两句就容易被人撩起,本就年青气盛,身子也易冲动。只是他一身隐忍功夫深厚,面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正匆匆往家里走的时候,经过方家院子,没想院子里猛的从同内打开,冲出一人撞在了他的身上。

  方河一个侧身没能闪避及时,刚才被邪火分了心,这会儿沉静下来,扶起冲撞自己的人,就见身材瘦了一大圈的方平一身狼狈的站在那儿。

  看到是方河,方平忍不住哭了起来,“二哥,二哥啊,我的孩子们不见了。”

  孩子不见了?方河大惊,扶住瘦弱的方平,问道:“三弟,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方平站直了身子,说道:“我这几个月不在家中,今个儿我回家,爹娘告诉我孩子们早在几个月前就离家出走了,二哥啊,我好苦啊,媳妇儿走了,孩子们也不见了,现在剩下我孤家寡人,我要怎么活下去?”

  方河也震惊了,方平这段时间受不了元南花离家的打击,一蹶不振,由得两孩子守家中,怎么说还有方二福和梁氏在,毕竟是方家的孙子孙女,同在一个屋檐下,怎么说也会照看一下吧,如今两孩子离家好几个月了也没有传出风声,若不是方平回来看到,连村里人都不知道。

  方河拉住方平往院子里走,他倒要问问两个老的,两孩子怎么就在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进了院子,方二福和梁氏正站在屋檐下望着院门,刚才被三儿子那么一质问有点心虚。

  没想跟着一起进来的居然还有方河,看到方河,方二福就怕了,他有些站立难安,往正屋瞧了一眼,距离还有些远,心里就后悔,刚才不站屋门口却站三房的门口做什么。

  方河进了院子,往东边屋子里看了一眼,喊了一声,“四弟在不在?”

  叫了许久也没有听到方伟回应,方河皱了眉,梁氏讨好的说道:“是大河啊,你四弟去县学有时晚上就在县学里的同窗家中住一宿,今个儿去县学没有回来,你找四儿有事?”

  方河没有回答梁氏,而是带着方平直接来到方二福面前,看向他问:“爹,三弟说两孩子不见的,是怎么一回事?”

  方河本就高大,站在方二福面前高了一个头,站在气势如虹的方河面前,方二福矮了不只一截,下意识的回答道:“这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你问问你娘吧。”

  方二福说完转身似要走。

  方河可不让,什么事都喜欢推给梁氏,他知道家里几兄弟敢对付他,但却不会对付梁氏。

  方河侧身挡住了去路,“爹,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诚的话,方美和方忠两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去了哪儿?不是你们把两人给卖了吧?”

  这下方二福沉了脸,他看着方河怕,但事儿的确不是他做的,他知道方河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怪人。

  “两孩子离家出走,我们刚开始也不知道,你们也知道了,三儿和三媳妇两人都不管孩子,孩子就喜欢上山寻吃食,一个没注意,几天后才发现孩子们没有回来过,这也不能怪我们,毕竟是方家的血脉,总舍得拿去卖,我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方河冷笑一声,没到这种地步,却比这种地步有过之无不及。

  梁氏在一旁附和,把那日两孩子偷吃食的事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下,接着就好几日不在家里,以前两人也是好几日见不着人的,所以刚开始时他们都没有在意。

  等知道孩子不见了,又忽然不敢声张了,怕老二老三怪她,也怕老大怪人,就想着老三常不回家,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去了哪儿也无人知晓,所以这事儿就这样耽误了,连派个人去寻一下都没有。

  这荒山野岭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这么丁点儿大就离家出走,几个月过去了,人还在不在不说,这茫茫人海,如何能寻得着。

  方平听了,再没有力气支撑,一屁股坐地上大哭起来。

  方河听到这消息,心里也难受,他也是大意,没有去关注孩子,他是怎么想不到,自己在家不讨喜是因为自己吃得多,这也情有可原,可是方美和方忠是方家的血脉,又还是孩子,怎么也舍得这样对待。

  方河看着眼前的两人,孩子丢了就丢了,一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模样,看得人寒心。

  方平指着梁氏,“娘,你为何这么狠心,只不过偷了点豆饭吃,娘何必逼人太甚。”

  梁氏想起那日也是后悔,当时的确有些心情不好,可是方美已经大了,不经她这番严厉的话,没有说把她卖了的话,她不会带着弟弟走的,不过这些话她不敢对着两儿子说,只说了偷吃豆饭的事儿。

  “爹,娘,当年我十二岁你们把我赶出家门,我从来没有怪你们,但这次你们把才几岁的孙弄得离家出走,你们也太过心狠,你们看看我们这几兄弟,都是为了什么变成这个模样的?我头几年回来的时候,我看着家里兄友弟恭,家宅和睦,可是现在你看看,大哥一家被你们赶出门,三弟一家妻离子散,你们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

  方河一句句反问,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遭遇,想起下一辈们的遭遇,对这两个老人是再没半点留念的。

  方河含泪盯着梁氏,“爹,娘,从此以后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二儿子吧,你们以后一切生老病死都与我方河无关了。”

  方河说完转身出了院门。

  院子内方平的哭声还没有停,他一个劲的指着梁氏,“爹啊,娘啊,你们还我媳妇儿,若不是你们,我的家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方平一边说一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方二福抡了过去。

  儿子打老子,要反了。

  方家院子里响起男人的喝骂,女人的哭喊,闹了好半晌停了下来,这么大的吵闹声,左邻右舍早就听到,可却没有一人出来瞧去,对于方家院子里方河说的那番话,还是有许多人听到了的,方二福不只横蛮,也冷血无情。

  这方二福在方家村里横蛮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偷鸡摸狗害得村里人丢了东西还不让人说,逃荒的时候他居然为了抢吃食杀了人,虽然寻不到证据,但空穴不来风,没有这样的事也不会传得这么沸沸扬扬。

  即便是现在,方二福在村里还是横蛮的,若不是家里出了两个好儿子,恐怕三爷不留他们俩了。

  方河气呼呼的往自己家里赶,来到门口时不想自己这模样吓着家里人,站在门口缓气。

  他十二岁那年出走的时候,就跟现在的方天一个模样,他当时就想,不管爹娘对他怎么样,他都要赚钱回来给弟妹们花,这是他这么些年唯一支撑的力量,就算后来知道自己不是方家的血脉,他也依旧不离不弃。

  直到他受伤之后,直到他娶了小媳妇之后,他忽然幡然醒悟,自己过得有多窝襄,家里人根本就没有把他方河当回事,只不过是一个赚钱的工具而已。

  他终于懂了,可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无处发作,今日再也忍不可忍,指着爹娘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说出来的,可是忽然发现,自己的气根本没有消反而更甚,与其说恨方二福与梁氏不如说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要这么的傻,直到把自己熬死了都不知道。

  夜深了,方河推开屋里的门,院子里静悄悄地,只有正堂屋内室透了点光亮。

  他站在檐下望着那一点光亮,终于笑了,刚才站在门外还气不顺,越来越想不开的事儿,看到这点光亮又忽然释怀了,方河想,就算让他再重来一次,他也一样会这样的做,人心里若没有一点儿牵挂,似乎很难活下去,现在他有了这甜蜜的牵挂,他何必还花心思去想从前的事。

  借着这点光,方河回了内室,床上,苏小月侧身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的来到床沿站着,望着床上的人,眼角眉楣尽是满足,是她给了他一个家,还为他生下嫣儿。

  方河来到耳房,提了凉水躺在浴缸里半天没有动。

  十月的天气带着凉意,他只觉得热血上涌,并不觉得凉。

  洗完澡出来,拿了架子上的毛巾擦身,不由得往胸口和腰部精壮的麦色肌肉瞧了一眼,眼底笑意更浓了,那几日农忙在苏家村一阵操练,身板更加结实,他记起苏小月似乎特别喜欢盯着他祼.露的肌肤看,特别是两人亲密时,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总喜欢在他身上游移,移到胸口占了一把便宜就会发笑,摸到他的腰时会啧啧两声。

  方河这么想着,手中动作越发快,随便在架子上捞了件干爽的外衣披上,就这样的内里不着一物的真空上阵,轻手轻脚的潜床上去了。

  床上苏小月背对着他睡得正香,他抱住她柔软的身躯心猿意马,调整了姿势,手轻轻的滑入她的衣裳下,慢慢地解开她的亵衣。

  随着他的动作,衣裳一件一件的解开,里面只剩下一套奇怪的小内内,方河微微闭眼,跟着手指间的感觉走,可是解到里面的小内内,试了几个法子也没能解开,方河睁开眼睛,室内唯一的一点光亮被他灭了,这下子,漆黑一片看又看不到。

  在这欲.罢不能的时候,他双手绕过苏小月的小蛮腰,拉住裤头,用力一撕,只听到“哗”的一声,裤头一分为二,再也不能忧心去解了,这下方河满意了。

  见苏小月还是睡得的,居然没有反应,方河不得不感叹自家小媳妇儿一点戒心也没有,还好是他在侵犯,若是遇上别的登徒子,被别人吃得一口不剩了,还在梦里做春梦呢。

  方河莫名的责怪小媳妇没有戒心,又暗自庆幸她没有醒,免得被她说,一般在她特别困的时候要她,她多半会抗议,想起那抗议的小嘴。

  方河按捺不住,握住苏小月的小蛮腰,一个挺身,沉根而入,舒服极了,方河满足一叹。

  指尖四处游移,想起夜里那几个青年所说的,他特别的用手掌感受了一下她胸前的尺寸,像是忽然发现似的,小媳妇儿看着娇小玲珑,没想这上面还真有料,这些人的眼光真毒,隔着这么多层衣料都能想到内里乾坤。

  苏小月实在困到不行,半睡半醒间方河一个劲的蹭她,她都懒得醒来,这个随时都能发情的牲口,不让他尽兴有得折腾。

  还真被他这样折腾了大半宿,以为自己得逞,她没有醒来,她是没有完全醒来,但也有感觉,怎么会不知道,所以第二日清晨起床后,收到苏小月一记刀眼,某人心虚,决定出去走一走,逃过这一劫再说。

  方义良的新媳妇儿大家伙终于见着了,换了庚帖后,方义良受不住,悄悄去了齐家村,把那姑娘半推半就的带到家里来做客。

  这事儿吧,时下年青人是有的,毕竟已经换了庚帖,定了吉日,是未入门的准媳妇儿,就没有那么多计较。

  上午把人拉回来的,方义良看着对方姑娘,眼睛都不眨,想起村里年青人说的话,往对方姑娘胸口和臀部打量,胸大腰小,臀部圆润有料,看着就热血上涌,这媳妇儿他欢喜。

  花秋菊受不住二儿子那着魔的眼神儿,把屋里几人全部打发,留着两小口在屋里说悄悄话。这下姑娘着急了,羞涩得只想夺门而出,好在门是敞开着的,门外院子里都是方家的人,所以两人的一举一动还是在长辈眼中,齐朵朵放下心来。

  方义良问她,“你为什么叫朵朵?”

  齐朵朵红着脸说道:“小时候娘亲给我起的乳名,后来爹嫌起名费事,就直接叫齐朵朵了。”

  “原来你的乳名叫朵朵,以后我也叫你朵朵。”

  齐朵朵羞得说不出话来,虽是未来的丈夫,可是这么快就先叫她乳名,让旁人听去,只会觉得她轻浮不检点。

  方义良嘴边么说过,眼睛儿却往外飘,见家里人都在讨论新妇的事,没有人往这边瞧来,于是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把抱住准媳妇儿,嘴巴急急忙忙的往人家姑娘脸上送,齐朵朵被吓得不轻,方义良的嘴还没有送到人家脸上,人家却是一巴掌甩了过来,打了个结实。

  “啪”的一声,院子里的方家人都听到,齐刷刷往这边看来,方义良忙掩袖遮脸,三两步上前把门半关着,方家众人哈哈大笑,花秋菊听到刚才那声音惊了一跳,那姑娘不会是把她儿子给打了吧,可儿子也不让人看脸,不知是谁打了谁。

  门半关着,屋外看不见屋里,方义良放下袖口,耍起了无赖,“你看你这样巴巴的打了我一巴掌,还在我爹娘兄嫂这些亲人面前,你让我多没面子,要不你让我亲一下你的脸,我们就一笔勾销了。”


  ☆、第66章 莫欺人


  齐朵朵还没有见过这样死皮赖脸的,心里又慌又怕,坐在那儿答应也不好,不答应也不好。

  方义良得逞的上前一把抱住姑娘,欢喜的在人家脸上亲了一口,亲一口还不够,连着亲了好几口,慢慢地亲到唇边,姑娘慌了,挣了挣,可男人因干农活而操练出来的身段和力气,岂是她一个姑娘家挣脱得了的,方义良终于得逞的亲上了齐朵朵的唇,火辣辣的亲吻,吻得两个新手全身发烫。

  屋外花秋菊往屋内望了一眼,向方大业使了个眼色,有些时候了,还关着门呢,别在里面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可不好向亲家交待,一桩喜事变成怨事就麻烦了。

  “方义良,你出来一下。”方大业嗓子粗,这么一喊,屋里响起凳子打翻的声音,这些过来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方义良红着一脸不情不愿的出来,花秋菊一眼就看到了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忍不住叹息,定然是轻薄了人家姑娘。

  过了一会儿齐朵朵也从屋里出来了,脸红得似云霞,不敢在方家院里呆了,向花秋菊辞行。方义良要去送,这还了得,万一两人在路上发生点什么怎么办,这**的,于是花秋菊派了大媳妇李全秀送人,方义良一定要相送也没事,只要李全秀在,两人也做不出什么事儿来。

  从院里出来,正好遇上方河和苏小月,两人看到方义良的准媳妇儿,寒暄了一句,苏小月看到方义良那目光痴痴愣愣的看着对方姑娘,她就想笑。

  方义良到年纪找对象成亲,虎叔家里的老三方家盛今年也十九了,跟方义良同年,也到该娶亲的年纪,可虎叔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

  待人走远了,苏小月感叹,“没成婚的姑娘多好,被人捧得像个宝似的。”

  这话方河不乐意了,“你跟了我,我不也把你捧得似宝。”

  “你捧得我似宝是想着夜里舒服吧,你昨夜都做了什么好事儿?害得我这会儿身子不爽落。”

  方河的脸红了,可是不甘心,弯身垂首伏在苏小月耳边低低一语,听得苏小月都说不出话来。

  “你刚才没看到义良那眼神,如狼似虎的,新妇入门不折腾过几天下不了床去。”

  苏小月把人推开,这人老想些什么,自己是个这样的,想别人也是个这样的。话是这么说,但苏小月想方义良那眼神儿,又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恐怕会有些贪欢。

  方鸿运在家里呆了四五天,也没能找到接近方河家的法子,他有些着急,想起虞氏,心里头发烫,恨不能早点回镇上去。

  家里按着苏小月的要求,把油菜籽种了下去,就种在麦田里,两种穿插着种,没想苗长出来了,苏阿吉为此特意跑来方家村,跟方河和苏小月说了一下,他决定好好观察一下这些新种子,若来年麦子收成不差,这油菜籽就是赚的了。

  苏小月也高兴,二老常吃动物油,容易得富贵病,比如高血压,高胆固醇的病,等油菜籽有了,她决定榨成植物油来吃,家里也不会为了这炒菜的油再费心思,也吃了健康。

  一家人刚吃完饭,大门就响了敲门声,方河去开门,门外站着长身而立的方鸿运和一脸笑容的李冬花。

  李冬花见是方河,笑道:“大河,我们这是找你们有点事儿商量商量。”

  方河把人让回院子。

  院子内也摆有桌椅,方河没想着让人进屋,就势在院子里坐下。

  院子开阔,能看到东面的山坡,那上面一群羊,院子内外干干净净的,门口的这棵大树还是当初方大业菜地里原本就有的,主河把它留了下来,却有大用处,夏季能遮阳,春秋能送风,院子里因为有这样的一棵老树而觉得阴凉多了。

  往坡那边的院内种了几株看不出名的树,李冬花忍不住四下打量,最后慢慢地看到了苏小月建的暖房,明明有这么大的屋舍,会在旁边还建了一橦这么大的房子,那是拿来做什么用的?不会是拿来酿酱的吧?

  李冬花向方鸿运使了个眼色,两母子心神领会,方鸿运不动声色的往那暖房里看了一眼。

  两人以为做得非常小心,殊不知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已落入方河的眼中。

  方万一家一向与他没什么往来,又靠近下游那边,他们今天忽然来找他是几个意思?不会是为着芽菜来的吧?或者为了酱汁来的?

  方鸿运直接把话挑明,“大河,今个儿我来是为着你们家的酿酱方子而来的,不知大河知不知道我媳妇家的底细,我媳妇儿莫家是永丰县酿酱的大家,若有莫家的支持,你们的酱就可以销往全国各地,莫家绝对有这个实力。”

  方河没说话,沉默的听着,方鸿运有些狐疑,莫非方河动心了,于是继续以利诱之,“当然莫家给的银子绝对能让你们满意的,不如大河开个价,这方子就卖给莫家如何?”

  方河没有什么情绪的问:“那你说说,会给多少呢?”

  想不到方河真的愿意卖,这还真出乎方鸿运的意料之外,他这几日想了很多法子,一个都还没有使呢。

  “不知大河多少才同意呢?我代表莫家前来,我能做大半主的。”方鸿运有点看轻方河,长相不错,谈吐也不错,究竟是个农夫,没有什么见识,目光也短浅,如此估计也要不到多少银子,没想自己浪费了这么多天,早知道早就该来找人直接谈的,真是浪费了好几日的时光,否则这会儿都躺温柔乡里了。

  这下大河笑了,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家里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莫家给我们一家这一世生活无忧,我就卖了这方子。”

  听到这话,方鸿运沉了脸,一大家子一世生活无忧,那要多少银两去?要怎样的生活才叫无忧?这不是拿他寻开心么,他忍了忍性子,砸了砸嘴说道:“大河,你就说个实话吧,要多少银两?”

  方河目光一暗,面色严肃,“你们不必再说了,这是我家的祖传之法,怎能拿去换钱呢?”

  “你——”方鸿运所得脸颊发红,腾的起身,缓了缓神儿,说道:“我去一下茅房,大河不如再好好想想。”

  方鸿运匆匆往茅房走,方河在后面改正他的方向,“走错了,在屋后靠菜地的地方。”

  方鸿运脚步一顿转了方向,他从茅房里出来的时候,见左右无人,悄悄从后边往暖房里潜去。

  从后屋偷偷地潜入暖房后,果然看到了三个大酱缸,每个酱缸里装有酱汁,他心虚的往门口望了一眼,从旁边拿勺子打了一点儿尝了尝,三个酱缸分别尝了味道,忽然脸色大变,没想到三个酱缸里的酱汁味道会不一样,但每一个酱缸的味道都比莫家的酱汁好,特别其中一道,味道更甜。

  想不到方河手中的方子不只一张,这可是不得了。

  他刚把勺子放下,袁氏进屋里看芽菜,从外边进来眼前一暗,一下子没能适应,待看清方鸿运时,吓了一跳。

  屋外方河一直细细聍听方鸿运的动静,这会儿听到袁氏惊讶的声音立即起身,李冬花居然不顾及自己妇道人家,伸手就拉住方河的袖口。

  “大河,先坐下,别急啊,莫家是有心的,你好好想一想。”

  方河侧头锐利的扫了李冬花一眼,李冬花吓得松了手,方河长腿一跨,三两步就来到暖房,正好方鸿运从里面狼狈的出来。

  都被人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只是没想到一出房门就遇上了方河,收到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吓得方鸿运倒退了一步。

  “都是同行,着实是好奇。”

  “好奇就可以不经我们容许随意进出?若是我家银两丢了,我该找谁去?”方河语气非常不好。

  方鸿运被方河这么一说,气得面红耳赤。

  “还有,我家的酱汁法子是不可能卖出去的,你别再费功夫,大家虽然都做酱汁,井水不犯河水,各卖各的,互不干扰。”方河说完,站在方鸿运面前,一副送客的样子。

  方鸿运听到这话儿,也不顾刚才自己那偷偷摸摸的行径,威胁道:“大河,咱们是同村人,我就说句老实话,做生意可不是拥有几张传家方子就能起家的,那还得看商会同不同意,还得看几大酿酱家族给不给这面子,否则下场不是你们庄户人家想得到的。”

  方河可不是威胁大的,“哦?你的意思是这生意能不能做还得你莫家同意喽?”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方鸿运从来都是用这法子吓到不少庄户人家的生意铺子,要不然他们在永丰镇上开酱铺,从来没有第二家跟着抢生意呢。

  “那这样吧,你给莫家带个话,我们赤脚不怕穿鞋的,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我方河就没有怕过谁。我就不相信这南国的律法是个空设,莫家可以凌驾在律法之上。”

  “你——”方鸿运甩了一下袖子,转身气极败坏的离去。

  李冬花见自家儿子没讨到好,“呸”了一声,也立即起身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骂,“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建了个大房子……”

  苏小月听到动静,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听到李冬花的话,冷笑一声,接话,“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后悔当初方河劈死了那几匹狼,以后若是再有狼犯村子,村里人都可以跑我家寻求庇护,就你方万一家不行,我苏小月说到做到。”

  李冬花听到这话,脸色不好了,嘴里再要骂出的话吞了回去,上次恶狼犯村子里的事才过去一年,没有那么容易忘记的。

  李冬花母子俩前脚出门,袁氏后脚就把门砰的一声关了。回身说道:“以后这种人就别再来往了,还有,我觉得这事儿吧,你们得向三爷说一下,村里人欺压村里人,也得让三爷知道才好。”

  方河和苏小月也觉得对,就是不知道三爷会不会也害怕莫家人的报复,想不到他们还没有做酱汁生意,就已经招来了莫家,果然这生意不是这么好做的。

  方河去了三爷家里,苏小月带着孩子与袁氏说话。

  袁氏想起刚才看到方鸿运那一幕把她吓了一跳,于是把刚才方鸿运奇怪的举动说了一下,接着狐疑的问道:“他那么坏,不会在酱汁里下药吧?”

  苏小月想了想,摇头,“今天这情形他是来谈买卖的,应该不会下药,我们毕竟还没有开始做酱汁生意,真要把我们给毒死了,他也逃不了嫌疑。”

  女儿说得对,袁氏放下心来。

  刚才袁氏喊了苏阿吉从山坡上下来,三人坐着等方河回来,看三爷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等了整个晌午,方河回来了。

  “三爷听我说我们会酿酱汁的事传到村里人去了,三爷很惊讶,于是问我们把酱汁给了哪些人,我便把给的那几家都告诉了三爷,三爷听到这几家沉默了许久,说帮我查一查,看是谁走漏的风声,至于方鸿运这事儿,他会找方万谈谈,村里人欺压村里人可不行。”

  有了三爷这话,几人放下心来,方鸿运本来就是上门的女婿,如今回到村里干出这种事,一向公正的三爷肯定不会同意的,只是莫家权大势大,不知道弄走一个方鸿运,会不会罢休。

  方万与方鸿运被三爷找去谈话,回到自家院子里,方万“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儿,还敢跟三爷说。”

  方鸿运没有说话,跟着方万进了正屋。

  正屋里方家人都坐在了一起,男人们围着桌子坐着,因为方鸿运与李冬花去方河家里寻酿酱方子的事,心情都不是很好。

  方子没有要到,却遭来三爷一顿警告。方万想想就觉得丢脸,使他气愤不已。

  方万这一辈子在村里名声极好,就算大儿子做了莫家的上门女婿,村里人也没人说什么。现在经三爷这么说,方万觉得自己的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方鸿运感叹道:“没想到方河不但有妙方,还不只一个方子,昨日跟娘去方河家,我悄悄地潜进去尝了三个大酱缸里的酱汁,味道上虽然差不多,细品却各有不同,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说起这事儿,方万心情更加不好,等大儿子说完,直接说道:“方二福那一家子你就少招惹了,都是一家横蛮的,我年青的时候受过方二福的气,如今你遇上方河,方河那就是个烂人,常年在外跑,鬼知道在外干什么,有人说方河在外面杀过人,他又会功夫,光脚的不怕穿鞋,你们莫家家大业大,这个酱汁方子就算了,毕竟是庄户人家,有个传家的酿酱方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就小打小闹赚点小银子花花,岂能跟莫家相比。”

  方鸿运皱了眉,心里揣测方万的心思。

  “大儿啊,我说话就是难听点儿,这事儿吧就这样算了,你回去跟媳妇儿说说,叫莫家歇了这心思得了。”方万这么说着,但心里却也不太好受,“我说当初黎氏拿这两瓶酱汁就是不安好心,明明知道我们跟莫家有关系,知道莫家本就是酿酱家族。你娘也真是的,接了她那酱汁,莫家人聪明,家族里不派人出来,就派你出来办事,那心思也坏。”

  “今日三爷说我的时候,我差点说出黎氏,可是三爷正在气头上,我也不想把人得罪透了,毕竟咱们还得在方家村里呆着呢。”

  没想到方万劝他放弃,方鸿运内心有点苦,他何尝想接这件差事,偏偏自家媳妇不体恤他,还强行帮他从家族里把差事给接下了。如今差事在手,不把事办完就回,指不定遭来莫家族人一片耻笑,如今他是进退两难。

  一家人陷入沉默,家里还有老四没有娶媳妇,若是名声不好了,难免连累他。

  这时老二方福运发话了,“大哥,我有个想法不知该讲不该讲。”

  方鸿运面色平静的说道:“二弟且说。”

  方福运斟酌了一下言词,道:“先前家里人想在镇上开铺子,却因没有自己独特的手艺到现在都没能开成,刚才你说方河家里有酿酱的方子不只一张,若是咱们一家合计着把方河家里的方子全部弄到手,到时你交一张给莫家交差,剩下两张便是咱们家的压箱底,赚钱也有了出路,大哥觉得如何?”

  方鸿运忍不住抬首望着方福运,方福运接着说道:“方河在莫家这么些年,怎么说基本酿酱的法子肯定是会的,咱们家有大哥参与,到时咱们家也学着酿出酱汁来,在镇上开铺子,在县里开铺子,莫氏家族百家家业,不也是一步一步起来的不?”

  方福运这一番话点醒了方家人,方万都忍不住抬首看他,家里大儿子年幼卖身为奴,最后有了出息,成了莫家的上门女婿,方万觉得欣慰,但他内心里最喜欢的还是老二方福运,毕竟两位老的长子靠不住,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二儿子身子。

  而且二儿子脑子灵活,当初家里想上镇上卖酱的想法也是二儿子想出来的,虽然被大儿子拒绝,但方万认为二儿子说的话是可实行的,田地里的活计,家里人这么多,少了二儿一家也能收拾好,那空出的老二一家就可以挣点儿现钱去。

  在场的不只方万想得多,方鸿运想得更多,他从没有想过要摆脱莫家,但方河手中的方子,不管哪一张方子,都比永丰县三大酿酱家族的法子要好,只要拿到其中一张,他就可以自立门户,再也不用受莫家控制,甚至可以离开莫小琴,大大方方的跟虞氏在一起,再生几个孩子,一家人日子过得温馨热闹。

  正在几人一脸兴奋的沉思之际,院子外响起敲门声,方万皱眉,向李冬花使了个眼色,李冬花沉着脸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是老五方青青一家,没想今个儿小女儿带着丈夫孩子上门探亲来了,见不是三爷派来的人,李冬花心下落实,心情也好了,脸上神色舒展开来。

  “娘,农忙过后,家里左右无事,我就带上孩子他爹来看您了。”

  李冬花看到女儿高兴,又见女儿胸口抱着的小外孙儿,忍不住上前接手孩子,“来,姥姥抱抱。”

  孩子才一岁零三个月,会说一点简单的话了,“抱抱。”孩子稚嫩的声音逗笑了李冬花。

  可当李冬花看到女儿身后身材粗壮,微曲着背的女婿,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这个女婿她是不喜欢的,当初就是看到宋家田产多,没想女儿嫁过去没多久就分了家,分到宋老三手中却只有几亩薄田了。

  宋老三又是一个老实的,在家里不太会说话,只会沉默,爹娘怎么分,分多少,要不是自己家女儿闹了一回,指不定还分不到田产。

  现在女儿一家过得穷苦,女婿才几年的光景,当初站姿挺直,现在却微曲着背,累得像个老头子似的。

  宋老三把手中的肉往前一送,回娘家送块肉,这是庄户人家的规矩,但李冬花却是没有接,侧身当没有看到,把女儿迎进去。

  女婿站后面面色窘了窘,也只好讪讪的跟在后面,默不做声。

  他就是这样的,不爱说话,说话也抓不住重点,反正就是左看右看都没有什么本事的人,只有一身力气,只会干些苦力活儿。

  方青青看到自家娘的脸色,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嫁了一个这样的人,她也没有办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日子好不好过只有自己知道。

  进了屋,正屋里的门打开,家里的兄嫂们全部走了出来,没想在人群中看到了大哥方鸿运,方青青脸白了白,上前喊兄嫂们。

  在院子里坐下,宋老三把肉直接放到厨房里才出来,家里就没有一个人来接手,也是让他心凉,不过他一向比较乐观,有什么事儿从心里一过,一会儿就平静下来,也就不想了。

  今日方青青可不是专门为了窜门子而来的,她是有事求爹娘,现下方鸿运也在,她一时间有些不好开口。

  坐在院子里说了好一番话后,似乎就只等着开饭了。

  李冬花与二媳妇早进了厨房开伙,除了只来过一次家里的大儿媳妇外,外面站着的儿女们也算是齐全了。

  在厨房里,李冬花往院子外望了一眼,对老二媳妇说道:“唉,你大哥人长得也不错,说话也有主见,脑子也灵活,对莫家又是忠心,可偏偏遇上你大嫂怀不上孩子,你说莫氏家族这么大,怎的就没能仔细的把底下的孩子养好些,穷人家里的姑娘到了婆家养个两年也有喜讯了,我那大儿媳妇却半点动静也没有,这事儿吧我很想在你大哥面前说说的,现在年纪轻不觉得,就怕他将来后悔。”

  帮着烧火的二媳妇袁枝兰手中动作一顿,抬首看向李冬花,说道:“娘,大哥这么年轻,这事儿不着急,或许再过两年大嫂就有喜了呢!”

  “但愿如此,再过两年大儿媳妇若是没有动静,我就给大儿房里塞个人进去,可不能让咱们方家这一脉给断了。”

  袁枝兰忍不住摇了摇头,她虽然只见过大嫂一面,但她看人还是有点准的,大嫂那样的人,大哥恐怕制不住,娘想往大哥房里塞人,恐怕是不容易。

  外边院子里方青青忍了又忍,眼看着厨房里飘出肉香味儿,她再也不能忍了,于是抽了个机会,对方鸿运说道:“大哥,小妹今日有一事相求,还望大哥答应。”

  方鸿运挑眉,“何事?”

  “上次我回娘家时,听说二福叔家里的老二方亮跟了莫家船队,两个月回来一次,回来就能得到二两银子。大哥,你也是知道的,孩子他爹是个老实的,在宋家村老受族人排挤,家里生活过得有些拮据,但孩子他爹却是个勤快的,身上有力气。我就想着大哥能否帮忙寻莫家船队的管事谈谈,能否把孩子他爹弄到船队里去,跟着船跑航运赚些现钱,反正家里田地也不多,有我在,家里和外面都能顾得上。”

  “如今大哥在莫家也有了一席之地,莫家跟渡口上的莫家船队有沾亲带故的交情,凭着这一点,应该帮忙弄个人进去不成问题,大哥,你看怎么样?”

  方鸿运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不知为何,当听到方青青的一番话后,他心里很失落的,他如今在莫家说白了,是分文不值,就连以前欣赏他的岳父如今在族人面前都不帮他了,若没有莫小琴这个莫家人一直支持他,他恐怕在莫家留不住了。

  然而一回到家里,家里二弟想要上镇上开铺子,许久不见的五妹又想往船队里塞人,这一切他都无能为力,可家里人会理解吗?

  他只不过外表过得光鲜,内里只是一个穷苦小子被富家女瞧上的上门女婿而已。

  方鸿运许久没有说话,方万想起刚才二儿子提的意见,如今这事儿才是大头,女儿一回来就有求于老大,心里有些不高兴,特别是看到这个老实过了头的又什么话也不会说的女婿 ,怎么看也怎么不顺眼。

  再说人家方亮是个心思活络的人,虽然他对方二福有怨,但在这点上他觉得自家女婿就不如方亮有本事,就算大儿子费了神把人弄进船队,他也未必能保全自己,别到时在船上被人欺负,弄不好还坏了大儿子的名声。

  方万想了想利弊,决定把小女儿的事给挡回去,免得大儿子难以启齿,于是说道:“你以为你哥哥在莫家什么都管,那船队虽与莫家有点亲戚关系,但毕竟不是大哥家里的船队,哪能那么好说话的,再说——”方万望着女婿,差点脱口而出就女婿这模样,在船上不被人欺负就不错了。

  方万虽没有说,可那一个眼神儿却代表了一切。

  宋老三收到方万的眼神,微垂首,又是沉默。

  方青青可不干了,刚才看娘那神情,连肉都不接,现在看爹爹这神情,都是亲人,对象也是爹娘为她找的,如今倒是嫌弃起来。

  方青青掩袖哭了起来,“爹,我只不过跟哥哥这么一提,你便这样说我们,当初我嫁给宋家也是爹娘做的主,我什么也不知道,现在你们倒嫌弃起我来了,再说哥哥在莫家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比我们认识的人多,我们日子过得不好,爹娘难道就不心疼么,作为兄长能帮则帮吗。”

  方青青嘤嘤的哭,方万听着有些心烦,家里因为里正为方河家酿酱的法子责备了他们,正伤透了脑筯,被她这么一哭越发的烦燥。

  方鸿运被小妹闹得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开口,“小妹,不是兄长不帮你,而是兄长也无能为力,我早年卖入莫家,如今翻身成了莫家的半个主子,守着镇上一间铺子过日,能有什么办法。”

  眼见再没有半点机会,方青青也不哭了,红着眼看向方鸿运,接着看向方万,家里几位兄长一一看全,冷笑一声,“合着你们都嫌弃我嫁得不好,嫁得夫家没有出息,我每每回来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方青青指向方鸿运,“就他上门上得好,入了莫家的门,时不时给家里人一点小恩小惠,你们就把他当菩萨一样的供着,而我嫁得不好就是泥就是土,没有人理会。”

  作者有话要说: 



  ☆、第67章 方伟落榜


  方青青说完,猛的起身,抱起孩子,一家三口就往院子外走,这回娘家饭还没有吃呢,李冬花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到一家三口的背影出了院门,刚要去追,方万一拍桌子,吼道:“我看谁敢去追。”

  李冬花顿时止步。

  当初这女婿也是他们找的,再嫌弃也不能当着女儿的面。

  方鸿运却心里苦涩,自从自己成了莫家上门女婿后,家里人总是千方百计的让他帮这帮那,可他能力着实有限,他能帮的他一定会帮,不能帮的,逼他也无用。

  家里这么的不得安宁,方鸿运就越发的思念虞氏,他喜欢虞氏的温婉文静,跟她在一起,生一双儿女,小日子甜甜美美,可是这样的生活他只敢想却没有资格拥有,或许这次大河的酿酱方子是个契机。

  人走茶凉,而方万一家却依旧讨论起酱汁,似乎刚才方青青一家的来与去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最后方鸿运想到了一个法子,私下里跟李冬花商量了一下。

  晌午过后,方鸿运跟李冬花两人去了上游,来到方二福的院门外,往左右两边瞥了一眼,没有人看见,于是敲响了门。

  梁氏从屋里出来开门,下游的李冬花,有些错愕,虽同为一村几十年,但上游下游还是有点隔阂的,下游的人多半看不起上游靠山的,因为下游水田多,那儿有余钱的占多数,私塾里的读书郎大多出自下游及别的村,上游基本没有。

  把人让进院子里,李冬花又往左右看了一眼,才利落的进了门。

  方鸿运一袭长衫,梁氏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没想到李冬花的大子都这么大这么高了,人也长得不错,不过怎么比还是比不过自家读书郎的。

  进了院子,李冬花往土墙看了一眼,这上游的屋舍那土坯墙都要矮一截,院里站着什么人,老远就能看到。

  李冬花于是拉着梁氏往不显眼的厨房门口走,梁氏被她这架势弄懵了,这是几个意思?当家的在地里还没有回来,这方万媳妇又与她没有什么交情,忽然这么一亲密,梁氏下意识的有点想避开。

  这个地方安然了,李冬花才开口,“嫂子,是这么一回事,我最近听说大河家里有几张酿酱的方子,几日前我儿想从大河手中买走,没想大河不卖就算了,还说话非常的难听。嫂子,你也是知道的,我儿是莫家的女婿,他代表的是莫家,嫂子也知道咱们永丰县出名的莫氏酿酱一族吧。”

  “那方子要是在大河那处也只不过是废纸一张,若是那方子给了莫氏一族,还不把那方子发扬光大,莫家也是一番好意儿,而且出的这个银子也不少,上百两是有的。”

  “上……上百两?”梁氏惊愕的看着李冬花。

  李冬花点头。

  梁氏一拍大腿,“这个败家的,有这方子为何不卖?”

  李冬花很满意梁氏的表现,就知道她会动心。

  “嫂子,你听我说喽,如今这事儿黄了,我就想寻嫂子帮这个忙,事成之后我们给你五两银子的谢礼,如何?毕竟大河是你儿子,娘寻儿子要方子有什么错,而且我们又不是白要,依然还会给一百两银子购得。”

  给她五两银子?就这样的就能赚到五两银子,梁氏眼神儿都亮了,也没多想,直接点了头。

  事情谈妥,梁氏高高兴兴的送李冬花出了院子。

  这下梁氏饭也不想做了,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刚才李冬花□□像不真实在梦中似的,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是痛的,不是做梦。

  许久梁氏方想起去地里叫当家的回来商量商量这事儿,也让当家的高兴高兴。

  于是梁氏飞快的出了院子。

  田地里,方二福面朝黄土背朝天,如今家里冷清,就他一个人在地里干活,挨着的几处农田是别家的,草除得干干净净,就是他家的还留了一片,草长了尺把长。

  不远处也有一处良田,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种,尽长了野草,往来过路的人看着就心痛,这么好的良田就这样荒着。

  方二福往那良田望了一眼,想起那日老三要打他的场景,心里那个怨恨还没有消散,最后两人都没有讨到好,老三当夜就走了,三房这一脉乱七八糟的,走了更好,只是可惜了那处田,当初四儿就不该答应把田地挂他名下的,免了税,反而把良田给荒了。

  这时梁氏从田埂那头匆匆跑了过来,来到方二福面前,往田地尽头扫了一眼,这个时候都是要回去的时候了,田地里没有人,她来到方二福身边正要说话,没想方二福见她去而复返皱了眉,沉着脸问道:“饭可是做好了?怎么这么快?你又赶来作甚?”

  梁氏也不计较他那气冲冲的语气,直接说道:“当家的,是这么一回事儿……”

  梁氏把李冬花的话说给了方二福听,这下方二福不淡定了,一百两银子,二儿子好样的,居然手中握有方子能值百两银子,当初果然是在三爷面前、在家人面前哭穷。

  分家才一年多,那日子过得风风火火的,这钱从哪儿来,原来还留了这么一手儿。

  “方万媳妇说的这五两银子当家的觉得可信么?”梁氏犹豫着问。

  方二福双手撑在锄头上,砸了砸嘴想道:“方万那怂样,敢耍赖不成,这事儿你只管去做,大河一向最听你的,弄不好这方子还真被你弄到了手,再不济也可以打探,平时多往方河家走勤些,看他们说的酿酱是个怎么酿法,要不然你跑他们屋子里去瞧一眼,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说起这事儿,我就气不顺,大河家里会酿酱,怎么就没有给我送上两瓶,那酱汁多贵,自家人都舍不得送。”

  梁氏觉得大河这次真没有把两个老的放眼中,虽是分出去,怎么说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的儿子,这养育之情还在。

  一场秋试决定多少读书人的命运。

  考试在即,方伟基本天天去了县学,这些日子,没有见到朱红,可他却有些心神不宁,想起那日朱红的话,心里有块疙瘩,日夜折磨着他。

  考试这日,方伟吃下梁氏特意准备的一碗煎鸡蛋便背着书箱去县里。

  考场外,有亲人跟着读书郎来的在外面告别,千叮嘱万叮嘱,一定要专心用心的去考,旁的什么也不要想,只管考试。

  考试是露天的,今日清风吹送,碧空万里,是个舒爽的好日子。

  可考场上却在阳光下进行,若只是闭着眼在阳光下晒晒太阳,享受一下生活,这日子是惬意的。

  可读书朗们坐在阳光下,身形笔直,正襟危坐,还要应付考试,却是被太阳照得有些芒了眼,甚至被风吹得有些昏昏欲睡,有好几人抵不住睡眠的诱惑,手中笔尖错位,笔落下,人也直接爬桌上睡了过去。

  方伟咬唇坚持,早上从方家村赶过来,路途太远,起得早了,这会儿一坐就是三个时辰,正是晌午时分,他也开始有些犯困,眼见周围有好几个同窗直接睡起了白日觉来,他却有些不甘心。

  认认真真的写文章,运笔秀巧。有监考大人从他身边经过,见这人不但没有犯困,还能饱含精神的书写,不由得侧目,迅速瞥了一眼,看到方伟的文章,脸色微变,接着摇头,此人书法造诣上不错,就是文章太过华丽,有些华而不实。

  方伟没有瞧见监考大人的神情,但落在他后面不远处的朱永刚好抬首就见了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样子,表妹盼来盼去的某个人也只不过如此,没有什么希望了。

  方伟认认真真的写着,写久了,不由得晃了一下神,想起那日朱红抓住他的手摸向她的腹部,正好是握笔的右手,心里升起一股恶心,止也止不住,就在这时,笔尖上一滴墨落在刚写完的字迹上,在洁白纸上染出一朵墨花。

  这下把方伟从那恶心中吓醒,望着写了半数以上的文章就这样一晃神间就毁,吓得目瞪口呆,忽然落不下去笔,就这点墨花,整篇文章都被毁了,慢慢的心底起了一片苍凉,这次他怕是不成了,兆头也不好。

  这一切都只怪朱家女子,若不是她,他岂会晃神。

  接下来的一半文章,本来文思泉涌,若没有那一会儿的晃神,他会一直写下去,直到写完为止,可是他这会儿却被眼前这一滴墨花怔愣在当场。

  这么一愣,直到交卷,他也没能完成后半部的文章,方伟慌了,他紧紧的抓住试卷不放,书僮强行从他手中抢去试卷,没好气的说道:“时间已到,你若一意孤行,我便不收你的卷子便是。”

  方伟一惊,再也不敢上前抢回试卷。然而就算他拿回试卷又能如何,他这次考试黄了,再来只能等三年之后。

  方伟懵懵懂懂的出了考场,到了外间,他听到了读书郎的家人们一拥而上,众星捧月般把人捧在中间问东问西,然而每个出考试的读书郎,大部分脸色都不好,唯有少数几个脸带笑容,却也是奄奄的,连走路都没了力气。

  方伟跄踉的来到一棵老树下,扶着树杆,伏在那儿恶吐起来,早上他不敢吃东西,生怕吃多了会连着上茅房,所以连口水也没有喝。

  这会儿吐起来,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也没有一点货,直到恶吐物里带了血红,方伟才罢了手,他身姿站不稳,便靠着树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不顾读书人的形象。

  反正今日的读书郎一场欢喜一场忧,没有几个是正常的,个个见了也不觉得什么。

  方伟坐在树杆下望着天,只觉眼前发黑,真想直接晕过去,一了百了,他受不住了。

  坐了许久,天都要黑透了,方伟才步伐不稳的起来,他往方家村的方向望了一眼,想起早上出门时,梁氏把一碗鸡蛋送到他的手中,又再三交代,“四儿啊,你不要急,我去神婆那儿问了的,你这次肯定能高中。”

  方伟苦笑一声,什么神婆,只不过是骗钱的骗子。

  他转身往东市街头走去,夜幕降临,东市街头有些冷清,县城里的人在这个时候大多去城楼那边游玩去了,那儿有地地道道的小吃,杂货铺子,里面应有尽有,只要舍得出银子。

  可是像方伟这样的,却只是从同窗口中听说过,他从来没有去过,每次从县学里出来,天还是亮的,他得乘着天黑前赶回方家村去,所以从来没有体味过那种热闹儿。

  这个时候,按理肉铺摊子该收拾了,但他还是往这边走了过来。

  终于来到东市街头口,往前一望,一个臃肿的身体坐在已经卖空了的肉摊子前望着行人发呆,她应该也是在等他吧。

  方伟压下心中的厌恶,缓步向前,来到肉摊子面前,一直发呆的朱红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忽然看到方伟,脸上露出惊讶,接着而上一喜,站起身来。

  她隆起的腹部虽然穿了宽大的衣裳遮掩,却依然还能看出端倪,方伟向她伸手。

  朱红受宠若惊,抬起粗糙的小手放到他的手中。

  方伟拉着朱红,往肉摊子看了一眼后,问道:“那这些……”

  朱红红着脸垂首道:“没关系,没有人敢拿的。”

  她担肉的担子放在肉摊底下,上面一件油腻的罩衣搭在上面。

  方伟就这样牵着朱红的小手往城楼那边走去。朱红惊喜,“你今个儿带我去城楼吗?”

  方伟含笑点头。

  朱红心惊肉跳,自己做肉摊生意以来,从来没有机会去城楼那边,去时也都是小的时候,跟着爹娘,跟着兄长,而今自己在家里独当一面,见几位兄长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不是个滋味儿,又怎能一家还高高兴兴的去城楼玩呢。

  两人缓步到了城楼口,只见城楼处,张灯结彩,左右两排铺面热闹非凡,街上的小贩,各色的小吃,看得人眼花瞭乱。

  有做糖人的,有卖面具的,有卖烟火,还有围着一群女子选胭脂的……

  两人驻步,方伟垂首看向朱红的肩膀,含笑问道:“你想吃什么买什么,今日我来付钱。”

  朱红就像做梦似的,从来没想过自己将来有一日会跟着心仪的人一起上城楼这边游玩,但他说起付钱的事儿,朱红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忙摇首,“我自己付钱,你的钱你留着。”

  方伟似乎有了些恼意,“你尽管提,今个儿说好我付钱的。”

  朱红见他有些生气,微微一笑,于是点了头。

  两人一路从城楼入口逛到城楼尾,方伟一直担心朱红会买东买西,特别是胭脂,他手中只有二两银子的,生怕不够,没想到逛了这么久,朱红也只不过吃了一串糖葫芦,买了一个面具而已。

  这下方伟放心了,既让人觉得他付钱请客大方了一次,又省下了银两。

  逛的时间有些晚了,两人来到湖边吹风,朱红忽然担忧的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朱红一向聪明,今天方伟的一切反常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她也知道今日读书郎们考试的日子,方伟考得好不好,过段日子放了榜下来就知道,再不济也可以去问朱永,没必要直接问方伟。

  方伟略伤感,“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我又得走了,我是男人,不怕黑,呆会我走夜路回去便是。”

  朱红细看了方伟一眼,修长的身躯,文文弱弱,这么走夜路,不被山上的野兽吃掉?于是扑哧一笑,“呆子,回我家里住一夜吧,我俩已全成这样了,还在乎什么名声。”

  方伟就等这一句话,于是半推半就的跟着朱红去了朱家。

  朱大庆与几个儿子在正屋里商量完生意上的事,正准备回屋里睡去,就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还有朱红和方伟说话的声音。

  朱大庆皱了皱眉,向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即坐下。

  上次朱大庆给方伟摆了一道乌龙,本以来读书郎就此套住了读书郎,毕竟年轻人啦,又喜欢自家的闺女,刚得到手尝到了甜头,不三头两头跑家里寻人去,到时还不任由他拿捏,谁知这家伙像失踪了似的,好几月都看不到人影。

  可自家闺女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若不是自家闺女说方伟会认这个孩子,并决定秋试过后就娶她的话,他铁定带着两儿子打上方家的门去,敢欺负他家闺女后翻脸不认人,就朱大庆在这街头的名号,也没有人敢这样占他便宜。

  今日考试刚过,没想就跟女儿来了,朱大庆有了些想法,决定呆会问问女儿去。

  两人进来,方伟站朱红身后,朱红见朱大床和两兄长都在,略惊讶,于是带人上前也跟着坐下了。

  在朱家,朱红身为女子在正桌上却是有一席之地的。

  坐下后,朱大庆睥了方伟一眼,猜不着情绪的问道:“今个儿考试如何?可有把握?”

  说到方伟的心里去了,他脸上的笑容下意识的僵了僵,接着含笑掩饰,恭敬的说道:“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对这次考试略有些把握,应该不成问题。”

  朱大庆心觉有异,好几月不来朱家拜访,今个儿叫上了岳父大人了,这也太奇怪了,莫非真如闺女说的他那段时间真的是在筹备考试的事而无暇顾及这边?可为何朱永这小侄子却有的是时间?

  朱红听到方伟叫了岳父大人,心里喜得比吃了糖人儿还要甜,她见朱大庆神思不定,一时间有些尴尬,于是开口打圆场,“爹爹,天色不早了,你看不如先让读书郎回屋里睡去,今个儿动了脑,铁定很辛苦的。”

  朱大庆觉得女儿说得对,这人心长得怎么样,不是看外表,也不急在一时间,于是欣然同意,等两人回了屋,朱大庆派媳妇张氏去西屋里叫朱红。

  娘亲找朱红,朱红以为有什么事儿,与屋里的方伟交代一声,推门出来。接着跟着张氏又来到正屋。

  朱大庆往西屋瞥了一眼,沉声问朱红,“你把今个儿怎么撞见这读书郎的事说一遍。”

  朱红知道自家爹爹在想什么,于是仔细的把今日怎么遇上方伟,又跟方伟去了城楼那边的场景说了一下。

  朱红话落,遭来朱大庆一声耻笑,“女儿啊,我跟你说,这读书郎我看就是个糖裹的外衣,内里的芯子恐怕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想想啊,他今个儿若是考得好,他会留你这边,而不是赶紧回家给家里人报信去?家里人指不定多着急呢。”

  “再有他去见你,可以说想你们母子了,也情有可原,却带你去城楼玩耍,真要是考得好,还有这心情啊,我看这女婿八成是考得不好,没有了退路,只好缠上了你。”

  朱大庆见女儿脸色变了,有些心疼,“你也别生气了,当初只怪爹爹瞎了眼,没有把人看清,这会儿你跟他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你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不得不让他进朱家的门,但是你以后得留心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心思却七绕八绕的,指不定哪日把你的银子都给骗走,这样吧,以后你把赚得银两给你娘收着,要用的时候寻她拿去,只要他在朱家呆过两年,我把人看清了,若他真的改过自新,一心向着你们母子了,我便叫你娘把银两还给你,由你当家做主去。”

  朱红想了想,点头同意,张氏一脸忧愁,怎么自家女儿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却遇上这么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明个儿我去问问小侄子,看这家伙在考场都干了什么,若不然入了咱朱家的门,以后就别读书了,就在家里跟着你学卖猪肉吧。”

  朱大庆想了想,觉得还得给女儿一道警钟。

  在朱大庆正担心自家闺女的时候,朱红却笑了,“爹,我其实早就想好了,这人这一次若没有中举,以后就休想再读书了,以我这样的条件,我现在跟着他都勉强,若是他将来高中,不一脚把我踢开去,再说就算不高中,天天养着他,由得他去读书浪费时间,一身清高,而我却这油腻的模样却讨人嫌去。”

  朱大床和张氏没想到女儿想得这么通透,这下笑了,面上的忧愁一扫而空。

  一家三口商量好后,两位老的安心了,放朱红回屋里去。

  方伟是第二日晌午的时候回的方家村,方二福与梁氏因为方伟昨夜一夜未归,一直没能睡下,大清早的两人也不去下地干活,只等着读书郎回来。

  两人见到方伟,担忧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问了方伟考试的情况,得知方伟考试的不错,有望中举,两人高兴了,似乎马上就是中举老爷的爹娘,脸上风光无限。

  方二福开开心心的下田去了,遇上村里的人,逢人便说自家孩子能中举,考试考得不错,村里人心里很不舒服,有人暗暗“呸”了一口,还没有放榜呢,中不中举都两说。

  苏小月被方鸿运这么一闹对酿酱这一事开始小心翼翼,他们手中没有一百两银子,想买下东边山头都不成,现在方河没什么事情做的时候,也不能上东家山头开荒去,这样会引起别人注意,不能打草惊蛇。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心里却有些不安宁,一口泉对于酿酱老手的重要性简直是令人抓狂的,她不能暴露,她要想个法子,提前把东边山头买下才算安心。

  只要地契到手,就算晚几年再大批量酿酱都成的,这生意不急在一时,但好泉不能再等。

  今日方河要去镇上送菜,苏小月把方河送出家门,因为赶牛车,大门全部敞开来,方河走后,苏小月随手一带,没怎么注意就回暖屋去了。

  刚才拔了芽菜,得整理干净,再浸泡豆子。

  这时苏阿吉从山坡下来,回屋时拿水壶,见女儿在暖房里忙活,也上前帮把手。

  苏小月心里有事儿,于是跟苏阿吉说了,“爹,这水源的事咱们不能再等了,这银子得想办法,酱味好不好全在一口好泉,机会难得。”

  苏阿吉沉思着,手中银钱不多啊,这办法想破脑袋也没有用,这么一大笔钱,庄户人家哪来的有啊?要是一点小钱,还能左邻右舍的凑齐,这个却没有他法的。

  苏小月也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儿,一时间入了神,这时外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苏小月猛的抬头往屋外一瞧,正好看到梁氏匆匆转身的背影。

  苏小月当下一惊,忙追了出来去,只见大门留了一条缝隙,梁氏就是从这儿进来的,苏小月的脸色白了白,看向苏阿吉。

  梁氏除了上次开伙的宴席过来了后就再没有来过这屋里,今日为什么会忽然跑了过来,而今听了两人刚才说的话又忽然跑了,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谁派她来打听这酿酱方子的,那刚才他们说的……

  “遭了,爹,刚才我们俩说的话全被她听去了,好在刚才我没有说泉水的具体位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现在这话透露出去,对方也会想到方家村的山泉水,刚才还在为这银子愁着,这下不用愁了,买不买都得买,而且还得下手最快。

  苏阿吉的脸色也不好看,眼见苏小月就要追出门去,他知道女儿想追上前去堵梁氏的嘴,可是梁氏是什么人,后面还有一个横蛮不讲理的方二福,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她一个人不是直接送上门去吃亏么。

  苏阿吉连忙拉住女儿,“这话被她听去,你想堵嘴也难,这事儿既然已经发生,只有等大河回来再做商量。”

  苏小月被苏阿吉拉住,心里再着急,也没办法,谁能想到梁氏今日会闯进屋里来,谁叫她随手没有把门给闩紧。

  这时袁氏带着孩子从屋里出来,听到两人气极败坏的语调,奇怪的问了一句,苏阿吉把梁氏偷偷潜进来的事说了。

  袁氏一拍额头,后悔的说道:“我这几日出院子的时候就看到过梁氏几次,就站在隔壁大业家那条路上,我当时就觉得疑惑,可是她也没有告诉咱家,我就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没有跟月儿说,现在正是悔死了。”

  原来已经守了好几日了的,那这事儿不用想也知道她的目的,先前还是猜疑,现在是肯定,方鸿运来方家村这么久了,到现在都没有离开,上次来了就把话挑明的,恐怕就是为着了酱汁的方子来的。

  只是苏小月怎么也没有想到,方鸿运会找梁氏帮忙,也只有梁氏才让他们防不胜防啊。

  “爹,现在想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想办法筹钱才行。”苏小月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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