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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叶兰嫣留意着让宝珠前去打听,但这似乎是平陵王府内忌讳谈及的事情,每每提及都给避过了,满建安城的人都认为平陵王府只有两位小姐,谁能想还有个和二小姐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那块捡来的帕子还在她手上,叶兰嫣捏了捏,平陵王府的二姑娘叫葛芸卉,那这三姑娘是不是应该叫芸巧。
“想什么?”方氏和前面的夫人聊了半响转过身看她,见她出神关切道。
叶兰嫣脑海里闪过什么,抬头看方氏,低声问:“母亲,这平陵王府里真的就只有两位小姐吗?”
方氏一愣,看了眼旁边的夫人,侧过身轻声:“你遇见谁了?”
“我看到了葛二小姐,我还看到了个和她生的一模一样的姑娘。”那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要不说是两姐妹谁会信呢。
方氏拍了拍她的手:“先看戏。”
......
下午离开平陵王府时马车上方氏才说起有关于平陵王府双生子的事:“你在哪儿遇到她们的?”
“在小花园里,那姑娘追着一只猫又去了内院里面,我捡到了她的帕子想去还给她才看到她们的。”
“那就对了。”方氏神情里有些可惜,“都是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就算是有人知道也都闭紧了嘴不会说出去,十五年前世子的一个宠妾生下了一对双生女,险些难产,姐妹俩出生差了半个多时辰,小的生出来时哭都不会哭,听说是脸色青紫的差点憋死在娘胎里。”
“平陵王妃觉得那小的养不活,又因为当时这宠妾怀有身孕是在平陵王世子妃嫁进来之前有的,未免端家人有话,双生的事都隐了下来没有对外提及,大的抱给了世子妃,小的留在了宠妾那里。”
端家人不可能不知道是双生,可既然平陵王府不说,他们也就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直到孩子长到三岁出了些问题,平陵王妃更是勒令全府上下都不许提及这件事,把小的养在单独的小院里,不允许她随处走动。
“在娘胎里憋久了,少了那一口气,那孩子就有些傻,三岁的时候是三岁样子,到了十岁却还是三四岁的心性,长不大似的。”方氏知道这些还是方老夫人告诉她的,“平陵王府名声在外,怎么能容许别人知道府里有个傻小姐,到那时候双生的另外一个要如何说亲,“养在小院里几乎是不让她出门,将来就是平陵王府养她终老。”
“我看她那穿戴,应该是都一样的。”
方氏笑了:“虽说不能让外头知道她的存在,可她怎么都是世子的孩子,平陵王妃不是刻薄之人,怎么会短她吃穿用度。”
“平陵王府会让她嫁人吗?”叶兰嫣想着也是,否则表哥也不可能在街上遇见她,今日看那葛二小姐的态度,待双生的妹妹还是很不错的。
“怕是不会有人想娶。”方氏摇头,“就算是有人想娶她,王妃还怕她如此性子会受人欺负,毕竟都是自己的孙女,还不如就这样养在府里。”
叶兰嫣抿嘴,把赵晋表哥在外遇见个黄衣女子的事说了一遍:“姑姑还拖了祖母打听究竟是谁家的姑娘,我看表哥当日遇见的就是这个葛三小姐错不了,前些日子青州来信不还提及了这事,表哥心里一定还念念不忘。”
“还有这事。”方氏自然记得去年的事,她也替大姑子打听了不少,可连名字都不知道就凭一方帕子能打听到什么呢,如今听叶兰嫣这么一说她不禁笑了,“回去和你祖母说一说。”
叶兰嫣也笑了,视线看向窗外心情不错,这说不定就是表哥的缘分了呢。
回府后方氏就把这事儿和老夫人提了提,叶老夫人高兴坏了,外孙的婚事是女儿的心病也是她的一块心病,那帕子她也看过好几回,叶兰嫣拿出来后她就认得:“没问上她不要紧,确认不了的我亲自去一趟平陵王府也无碍,若真是晋儿遇到的那一位我这心就能放下了。”
叶老夫人说做就做的脾气,第二天就亲自去了平陵王府,一早出门下午才回来,回来的时神情是乐呵呵的,忙命人送信去青州,一连着几日她都为这事儿高兴。
六月底的时候,祖宅的看守的婆子送讯过来,前后也就相差几日的功夫,这日清晨醒来,建安城里忽然传起了有关于古道庙旧时预言的事,矛头直指叶国公府的二姑娘,说她就是十六年前古道庙上鸿运现的那帝运预言之人。
......
元献十五年三月二十七,丑时过半天降异相,外传却为寅时,实则是古道庙内的高僧为了保护推算出的帝运之人才改了时辰,八年前古道庙被烧毁时这个秘密跟随着卷宗彻底的掩埋下来。
几番保护之下,十六年过去这个身负鸿运的人已经长大成人,她就是叶国公府的二姑娘,元献十五年三月十七丑时过半生,一岁的时候就有苦行僧为她祈福,她的耳后有一颗娘胎中带出来的血痣。
也是她出生的那一年,一向身体坚朗的皇上突生了一场病,随着这个孩子长大,皇上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正是应验了八年前那句江山气数尽的预言。
类似的话铺天盖地的在建安城里传扬开来,且越传越神乎,把这脱离不了生老病死,年纪大了身子骨自然要不好的常理也归结到了是被帝运所克,大街小巷,路过的马车,赶早市的摊贩,还有那酒楼茶坊内,说的都是这件事。
而此时的朝堂上也像是覆盖了一层灰雾,整个气氛都是僵的。
只要是皇上想知道的,外头的消息宫里很快就能知晓,还没上朝的时候伺候的太监就已经禀报过这件事,那时才不过五更天而已,而如今这个时辰,外头早就已经是传的沸沸扬扬。
“皇上,此事是有人要扰我大业不安宁,刻意而为之啊。”安静了许久后齐大学士走了出来高声道,“一夜之间满城风雨,把这些流言蜚语都造谣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岂可任由搅乱民心。”
叶知临站在左侧的官员这儿抬头看了眼皇上,心微沉,齐大学士的话犹如是石沉大海,根本没有惊起一些响动。
半响,何太傅出列:“陛下,齐大人所言甚是,背后之人所图不小,如今天下太平他却要将十几年前的事翻出重提,这就是要扰乱民心,惹人不安啊。”
皇上抬了抬眼帘,视线往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国公身上扫了眼,很快右边那儿章大人走了出来,他朗声道:“臣不能苟同何太傅和齐大学士的话,既然是扰乱民心为何要将这些放在一个弱质女流身上,八年前那些妖僧所言,事出男儿身岂不更令人信服?所以臣以为,这其中一定也有别的缘由。”
但凡是能让叶家不痛快的,章家人都不介意去做上一做,章大人话音刚落站在后面些的一个官员站了出来:“陛下,臣还听闻说这帝运之人耳后有血痣,叶家二姑娘也有,可这是隐蔽非常的事,叶家二姑娘尚未嫁人,这种仅有自家人才知道的事怎么会为外人所知,究其缘由,想必是还有不为人知之处。”
萧太傅这才出列,高举着手,语气万分诚挚:“皇上,这事关国运,不论真假与否,当务之急是要将此事平息下来,莫要让那些居心否侧之人趁机作乱啊。”
叶知临身子微动,后面的欧阳大人抬手拉了一下他的衣服早他一步出列,走到了萧太傅身旁看了他一眼,继而高声道:“萧太傅既知有人居心否侧就不该说什么真假与否,这种妖言惑众的话本就不可信,难道萧太傅为官这么多年真信那些所谓的预言,我大业国运昌盛,岂是那些宵小之辈可以撼动。”
说事儿归说事儿,既是谣言那就不可信,非要说什么真假,一群大男人还在这儿要难为一个小姑娘不成,欧阳大人说罢还斜了萧太傅一眼,这像是要和叶家做亲家的样子么。
皇上眯了眯眼,视线又在叶国公上扫了眼,继而看着出列的这么多人,声音极沉:“那你们以为应该如何。”
“自然是要加紧平息此事。”
“臣以为应当先查实是谁在背后鼓动这些。”
“是不是那些古道庙的妖僧余孽没有除干净。”
......
讨论声此起彼伏,叶知临皱着眉头听着,章家什么意思他清楚的很,上回的事早就已经结了梁子,章大人会这么做不足为奇;可这萧太傅的态度却奇怪得很。
二丫头说的没错,这萧家图谋可不止二皇子登上皇位这么简单。
“陛下!”
讨论声中忽然出了高声一喊,之前出来说叶家二姑娘耳后有血痣的官员跪了下来,众人安静,他匍匐跪在那儿大声说道:“臣有一计,可解此忧免于后患。”
放在龙椅上的手动了动:“讲。”
“既然有帝运一说,陛下何不将此人纳入后宫为妃,陛下是真龙之子,身负天命,既有帝运之人自然是要辅佐陛下让我大业朝更加繁荣昌盛。”官员匍匐在地说的铿锵有力,声音传遍了大殿四周,回荡开来
皇上当年为什么要杀那时辰出生的孩子,谁知道那孩子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要把一切可能性都扼杀掉才能让皇上放心,可如今十六年过去长大成人了,那干脆就纳入后宫,既然说什么能助成龙,入宫为妃辅佐皇帝不是更好?
“叶国公对皇上忠心耿耿,叶氏之女身份也是尊贵,年芳十六尚未婚嫁,臣以为,这是天命所定,要她入宫为妃辅佐皇上,荣我大业之盛。”
这个官员说完之后大殿之上安静了下来,皇上淡淡的扫着众人,半响嗯了声。
那官员微支起一些身子,抬头脸上还有些笑意:“陛下,居心否侧之人意在用此扰乱民心,若是依臣的办法,那定不会让那些人如意了。”这可是叶国公的宝贝女儿,杀了她可不是什么上上策,既然如此最好的计策不就是把她纳入后宫为妃,如此一来既消除了这十几年来的所谓预言,又能把叶家牢牢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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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芜院内,叶兰嫣坐在窗边发呆了快有半个时辰之久,她桌前是藤王府刚刚派人送过来的信,身后的蝉翘和半夏对看了眼,眼底都是担忧,可谁都没有说话。
屋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宝珠气喘吁吁的扶住门框,也没走进来,站在那儿大口的喘着气:“姑娘......送出去了。”
叶兰嫣回神,低头看了看那几张信纸:“送出去就好。”
宝珠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脸上比半夏她们焦急多了:“府外来了好些莫名其妙的人,还有不知什么庙里来的人要求见姑娘您,都让夫人赶走了。”
叶兰嫣抬手翻开第二页的信纸,有人恼羞成怒,有人雪中送炭来了:“让李祺注意些那几个僧人最后都从哪里离开。”
“可是姑娘,这样下去都有人说姑娘您要毁了大业的国运,要您......”
“要像烧死古道庙高僧一样烧死我,是不是。”叶兰嫣淡淡的接上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江山气数尽,战乱纷争起,老百姓是最不能承受乱世所带来的灾难,对他们而言换个皇帝不重要,太太平平过日子才重要,不用打仗,不用死人。”温饱之计,谁还能想到这些谋略之事。
叶兰嫣低头翻开第三张信纸,眼下的情况是萧景铭威胁的兑现,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萧氏一族的萧远鹤比言墨还早几年去的古道庙,他所知道的事情只多不少,就算是言墨的师傅另有交代,那萧远鹤在古道庙内这么多年,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外头传的那些不是萧景铭的手笔又能是谁的呢。
这是皇上的一个死穴,她还在想萧景铭会挑什么样的时机把这件事公诸于众,没想到他等不及要置她于死地。
接下来,应该是被召入宫。
叶兰嫣忖思之际叶知临回来了,香薷进蘅芜院禀报的时候没隔多少时间叶知临就到了女儿的院子,叶兰嫣正巧要去书房里找他,父女两个在门口对上,不约而同朝着叶兰嫣的书房走去。
蝉翘见此带着宝珠去煮茶,半夏守在了书房外,书房内叶知临看了看女儿,双手负在背后,踱步到了窗边后转身看她:“明日送你回榕城,你去宋家陪陪你外祖母。”
叶兰嫣有一瞬的错觉,只差了半日而已,父亲好像老了:“皇上很快就会召见女儿,父亲要我去榕城躲着,就算是宋家祖辈是先祖皇帝同父的弟兄又能如何,皇上不会买宋家这个面子的。”
叶知临回来的路上想过不少,再回想以前,总觉得妻子当年回榕城时在寺庙里得苦行僧那几句赠言要应验了,险些嫁萧家,如今皇上为了这事又起了纳兰嫣为妃的念头:“爹绝不会让你入宫为妃。”
“女儿去过古道庙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叶兰嫣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女儿还见到了当初古道庙里幸存下来的人,他带我去了庙内传言中写着预言的碑石山洞。”
叶兰嫣曾想着什么样的机会告诉父亲这些事,而如今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古道庙,萧氏一族:“我先后三次派人去徽州,其中两次得以混入徽州萧氏,如没有误,萧太傅是如今萧氏一族大房次子,多年前在萧太傅三四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假死在徽州,而后被带到建安城,在此念书考取功名,如今的萧氏一族族长是萧太傅的祖父。”
“爹,那萧家的本姓应该是裴。”叶兰嫣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他,“上周战败后王宫中一把大火烧毁了一些,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逃出去,他们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来分散在各州蛰伏,最终以徽州萧家马首是瞻,其实都是上周遗留的王族中人。”
叶知临和萧太傅是一辈人,同是在朝为官对他的背景还是很清楚的,萧太傅的父亲也是在朝为官,只是早逝,萧太傅是独子,家中并无兄弟,逢年过节也不曾看到他举家去过哪里祭拜祖先,如今听了叶兰嫣的话再去想这萧太傅一家子,不免是干净的有些彻底。
“如今外头这些事也是萧家传出来的,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关于帝命帝运的事,爹,不论您信不信,女儿这帝运之人在皇上眼底肯定是坐实了,萧家筹谋了这么多年不会眼见着我嫁给别人。”叶兰嫣顿了顿,“今日朝堂之上提及此事时,有哪些人站出来提及此事。”
叶兰嫣这么一说叶知临就想通了,那礼部侍郎向来是个低调的人,过去几乎没有在朝堂上说过什么,可今日他后来说的那番话却是巧的很,一下就把这‘疑难杂症’给解决了,看似还救了他的女儿,本来这呼声之下是要丢性命的,如今命都保住了叶家还能出个宫妃,国运都和她联系起来了那还不好么。
“爹可以去查查这个李大人的背景。”叶兰嫣哼笑,“一定能有有趣的发现。”
叶知临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看着眼前的女儿,他无法想出她究竟经历过那些事,当爹的再宠着女儿也不能欺骗自己忽略女儿身上的变化,从和他提起不愿嫁给萧家大少爷开始,她在不断的改变。
像是一夕之间懂事,又在朝夕之间她通晓了很多事,子迁在页州的事也是如此,她从未去过页州却对那里了如指掌,忽然好奇起古道庙,乃至如今。
“嫣儿。”叶知临长叹了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他这个做爹的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女儿却不知道的事,让她变化如此之大。
叶兰嫣愣了愣,张嘴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紧紧捏着双手,半响,她颤声开口:“爹,我做了个十年之久的噩梦。”
......
午后的阳光懒散的洒落在窗台上,初夏时窗外鸟儿鸣叫,风吹树影,书房内安静得很,呼吸轻宁。
忽然院子门口匆匆跑来一个管事,和守在外面的半夏说了几句后半夏即刻推开了门:“老爷,宫里来人请二姑娘入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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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叶兰嫣下了马车,抬头看那一条长长的宫墙回廊,身后叶知临走近:“爹陪你进去。”
那是最后胜利的兵冲进皇宫的瞬间,也是从这条宫墙回廊过去,激励人心的叫声回廊在其中,像是刻进了岩石之间,让她此时隐隐约约都能听到。
回神后四周又是寂静,只有脚步声,走到二宫门口时等候的宫人拦住了叶知临:“还请国公爷在此等候。”
叶知临朝叶兰嫣看去,叶兰嫣轻点了点头:“爹您放心,女儿有办法。”
她既不会死也不会入宫,萧景铭越要见她狼狈她就越要风光给他看,不就是不想她嫁人么,要置她于死地么,他娶不到她,也奈何不住她。
身后的宫门缓缓合上了一半,没多久叶兰嫣就到了乾清宫的大殿外,外面的太监进去回禀后没多久她就被请了进去,偌大的殿内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而就算是初夏这儿都有些阴凉。
叶兰嫣下跪行礼,没有听到那一声平身却等来一句抬起头来,叶兰嫣微仰起头,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视线停在了他的腿上便没再往上抬。
“是个有胆识的。”元献帝看着她,真畏惧还是假畏惧他怎么会分不出来,这姑娘的眼底可没什么惧怕之意,看人也坦坦荡荡的,倒像是真有几分命定之人的模样。
可这对于元献帝来说并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朝堂上官员的提议他并不想采纳,他心里想的是要处理的干干净净,干净的方式就是彻底从这世上消失,只不过他再糊涂眼下还知道不能明着弄死这根“刺”,既然如此,那就先入宫。
皇上挥了挥手,外面即刻进来了几个宫女不由分说的就把叶兰嫣强行请去了侧殿,半响其中一个宫女出去禀报,等叶兰嫣出来后皇上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拟旨,叶国公是不是在外面?”
“是,叶国公就在宫门口候着呢。”
“直接宣他进来接旨,这良妃不还空着,就封她为良妃,赐雎鸠宫。”元献帝起身走了下来,经过叶兰嫣身旁时才又看了她一眼,老态龙钟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眼底的神色似寒冬腊月的利芒。
叶兰嫣微低着头又跪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轻声道:“陛下,臣女不能接旨。”
由太监扶着的元献帝忽然停住脚步,叶兰嫣稳着声缓缓:“臣女已经答应要嫁给腾王爷为妻,不能入宫侍奉皇上。”
听到腾王爷三个字的时候元献帝脸上的神情才有了些许的变化,他终于转过身来正眼看了叶兰嫣,这还是从她进殿后第一回像模像样的打量,叶家嫡女,受尽宠爱,年芳十六,云英未嫁,建安城中传言她曾许诺非萧家大少爷不嫁,只是故事峰回路转变成了叶家四姑娘和萧家大少爷定亲,总之这叶家二姑娘并不是个省心的主。
如今她却说答应了嫁给腾王爷为妻。
真是闻所未闻。
只是事关弟弟的事,元献帝还是停下来多问了一句:“腾王爷何时与你提及此事。”
“半个月前。”
“怎不见他和朕提起。”
“臣女不知。”
元献帝脸色怒变:“放肆,你敢以腾王爷之名胡编乱造!”
“臣女不敢,臣女不知腾王爷为何不曾向皇上提及此事,但倘若皇上不信,可派人问一问腾王爷。”叶兰嫣脸不红心不跳,话说的稳当,“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元献帝眯了眯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阿珏想要娶她?
一旁的公公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元献帝肃着神情:“等等。”
叶兰嫣跪在地上,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可她在没听到皇上的下半句话,只听见他远去的脚步声,出了大殿,越来越远。
撑在地上的手一颤,叶兰嫣瘫坐在了地上,背后的衣襟衣襟势头。
有那么一刻她相信皇上是想即刻拿剑杀了她一了百了,入宫为妃对皇上来说只不过是暂缓之际,对她来说更不是什么保命符,以皇上的脾气,入宫不会超过半年她就会死在宫中。
想到此叶兰嫣不禁想笑,腾王爷一早特地命人送信过来,说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提,他义不容辞。
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个忙,他到底还能不能义不容辞。
......
皇上临走前没有让她起来,叶兰嫣就得跪在殿中,也不知道跪了有多久,外面的天都暗了,她抬头看了看门口守着的太监,至少父亲没有被宣入宫接旨。
跪得久了腿发麻,叶兰嫣抬手捏了捏,殿外走廊早已经掌灯,叶兰嫣收手的时候扫过系在腰上的玉佩,神色微沉,耳畔忽然传来了的清冷声:“你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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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大殿上响起这样的声音略显突兀,叶兰嫣蓦地抬起头看去,殿外门口那儿腾王爷站在那儿,只拄着拐杖,没有侍卫跟随。
有一种声音是你在某事某刻听到时会觉得如是天籁一般,叶兰嫣看着他,后背是夜色,走廊里的灯照耀在他身上,光线温和,透着暖意。
宋珏走进殿内站到了她的面前,低头看她,语气淡淡的分不明意味:“还不起来。”
叶兰嫣尝试的动了动,神情里闪过一抹窘促,她悲催的发现自己跪的太久,腿麻的起不来了,忽然眼前伸过来一只手,白皙的指尖还戴着一只青玉扳戒,顺着视线叶兰嫣抬头看他,宋珏眼底闪过一抹促狭:“怎么,在皇兄面前有这么大的胆识,现在起来都不敢了?”
她有什么不敢的啊,叶兰嫣脸颊一红,抬手抓住了他的手借力起身,在她晃悠的时候宋珏牢牢的回握住了她,就如当初从马车内把她救出来时的一样,绝不可能会松手。
拉起她的刹那她注意到了他紧握拐杖的另一只手,再看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叶兰嫣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谢谢。”叶兰嫣猛然回神,从他掌心里抽回了手,终于得以站起来的双腿还麻的很。
看到她脸上的窘促,宋珏嘴角微扬:“还得麻烦叶姑娘替本王回忆一下,本王何时前去叶国公府求娶过。”
他果然是被皇上召见入宫问及此事了,如今来这儿的是他而不是皇上派来的人,起码是过了一关,叶兰嫣轻咳了声:“这是无奈之举,等传言平息下去我自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在此期间劳烦王爷了,感激不尽。”
“这事要是传出去,本王的确吃亏。”宋珏点点头,煞有其事,“叶姑娘打算如何感激本王。”
叶兰嫣呼吸微凝,怎么感激,要不这回做一身衣服给他。
宋珏看她低头锁眉的样子眼底有笑意:“叶国公在外等急了,我送你出去。”
......
也不知什么时辰,前去宫门口的路上没几个人经过,叶兰嫣刻意的走的慢了些,宋珏拄着拐杖,身后的两个侍卫跟的很远,像是为了不打扰他们似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宋珏才开口:“皇兄允你出宫,不过回去之后你不能离开叶国公府。”
叶兰嫣微动了动嘴,其实她还疑惑皇上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让她出宫,即便是她的话腾王爷那儿没有被戳穿,皇上也不会这样松口才是。
这似乎进行的超乎她预料的顺利。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叶兰嫣终于忍不住问:“皇上召见您,说了些什么?”
“叶姑娘说了什么皇兄就问了什么。”宋珏看着侍卫打开大门,转过头看她缓缓道,“还是叶姑娘有其他的话?”
皇上就没说他要纳她为妃的事吗?叶兰嫣心中腹诽着,还有他怎么回答的皇上,又是怎么说服皇上让她出宫回家。
宋珏仿佛是看穿了她心里的疑问,示意她看前头等候多时的叶国公,又提醒了一遍:“这几日不便出门,别苑那儿也不要去,好好留在家中。”
叶兰嫣抿嘴,前面叶国公已经迎了上来,看到叶兰嫣时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继而看向宋珏,感激着神情:“多谢腾王爷。”
“应该的。”宋钰意味声长道,“能帮到叶姑娘,本王义不容辞。”
叶知临听着腾王爷说那四个字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到底是安然无恙的出来了,他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心急如焚。
叶兰嫣眼角微抽,现在不是说什么的时候:“多谢腾王爷。”
“快回去吧。”宋珏持着一抹从容笑意看着他们,目送叶兰嫣上了马车,身后的两个侍卫走近,李刑扶住了他,没多久藤王府的马车过来了。
“王爷为何不与叶姑娘明说。”李刑送了自家王爷上马车,适才皇上见到王爷时那盛怒的样子是李刑在王爷身边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平日里皇上对王爷可都是和颜悦色。
“明说什么。”宋珏该说的都已经和皇兄说了,余下对她的并没有什么可以多说,光做就行,“回去准备准备。”
李刑接触到自家王爷的视线就知道不能继续往下说了,宋珏收回了视线看向窗外,她好奇他和皇兄说了什么,其实他最重要的就只有一句话而已:“娶她,越快越好。”
那一封信是送对了,他原本只想让她借自己的手解决一些麻烦,外面这些流言肯定会触怒皇上,只是他也没有预料到有人会在朝堂上出那种馊主意,他更没有预料到的事她借他的手是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那他何乐而不为。
想到此宋珏的脸色沉凝了下来,章大人,李侍郎,还有这态度诡异的萧太傅,一夜之间闹的满城风雨的,谁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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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叶国公府的马车上,叶兰嫣盯着窗外看了许久,半响她禁不住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拿起背后的一个靠枕抱在了手中,半夏看到自家姑娘无意识的撅嘴,和宝珠对看了眼,笑眯眯的从她手里拿过了靠枕:“姑娘,您出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叶兰嫣从她手里夺过靠枕,一手支着托腮,轻啧了声:“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好像给自己招惹上了不得了的大麻烦,她越想越不对劲,腾王爷帮了她一把是没错,可皇上放人的也太干脆,除非腾王爷还说了别的。
“您都平平安安出宫了怎么会有不好的预感。”宝珠呸呸呸了几声,念着百无禁忌,“没有不好的事儿,明日那些谣言就会平息下去。”
叶兰嫣又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满脑子竟然没心思去想回去之后该怎么办,全都是离宫前腾王爷说的那句义不容辞。
宝珠冲着半夏挤了挤眼睛,姑娘现在这样子怎么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眉头一会儿皱着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又有笑意,双手捧着脸颊,就差要捂住眼睛了。
半夏笑眯眯的又从叶兰嫣怀里拿了靠垫:“姑娘安安稳稳从宫里回来就是最好的事了,老爷担心了您一下午,如今是能安心了。”
“那也未必。”叶兰嫣放下手撇开那些奇怪的感觉正色,“这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完好的从宫里出来之后,萧家如此造势这些传言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压下去,她可以身负鸿运别人也可以,接下来就要看言墨的了。
想到余下的事情叶兰嫣的心绪终于平定了下来,回到叶府之后和父亲商量接下来的事,等回到蘅芜院休息已经是深夜,叶兰嫣喝了一碗热汤后再度拿出那封信,她和父亲说是腾王爷帮了大忙,为了不让他担心,叶兰嫣提的并不仔细。
视线落在那末尾的义不容辞上,叶兰嫣握着杯盏的手没由来颤了下,心底里那隐隐约约自己要栽跟头的念头又浮了上来,叶兰嫣深吸了一口气,啪一声按住信纸,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黎明将至的夜色,脸颊上那一抹绯红悄悄的转移到了耳后。
......
第二天一早,传言没有丝毫减退的建安城迎来了另外一桩大事,有人上叶国公府求娶叶家二姑娘来了,这求娶的不是别人,正是皇上的胞弟腾王爷,据目击者称,藤王府一早就收拾了几辆马车的厚礼,半道接了官媒后去的叶国公府。
71.071.润物细无声(中)
腾王府请官媒前来叶国公府提亲的事传遍了建安城,和之前传言叶国公府二姑娘是什么帝运之人不相上下,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腾王爷这个先帝先帝过世后才出生的遗腹子,比皇子还要来的受圣上宠爱,出生就封了王,后来又加封了滕王。
虽说腿脚不好却是个极其抢手的人,可宫中上没有太后没有做主,到皇上这儿也是全凭腾王爷自己意志,丝毫没有做主要他娶过谁,以至于十七到二十这三年里,尽管无数人想攀这门亲事,可却连条说亲的道儿都没有。
不少人猜测滕王妃的头衔最后会花落谁家,可谁都不会猜到这和叶家二姑娘有关系,论家世,叶家的嫡长大姑娘嫁去滕王府才算够呢,若是那二姑娘,怎么都还差了些。
而叶国公府内,叶老夫人听闻滕王府前来提亲,也说不上高兴而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腾王爷和圣上亲近,昨日又是腾王爷送的二丫头离宫,今日他能派人上门提亲那二丫头入宫为妃这事儿肯定是不会了。
方氏是真心替叶兰嫣高兴,昨夜夫妻俩躺下时她就听老爷说起过这事,女人有女人的敏感,当时她听着就觉得这腾王爷对兰嫣的心思不一般。
“如今风口浪尖的,嫁去滕王府岂不更没的平息。”何氏才刚说服老夫人请她去和梁老夫人提一提兰仪和梁家三少爷的事,事儿还没成呢,兰嫣这儿倒是先定下了,昨个儿还是如临大敌的,她眼里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坏事平息了,好事不平息又有什么关系。”方氏笑着把滕王府送过来的礼单交给叶老夫人看,“好事能传千里那是巴不得的事,如今是云开月明,我看那头那些趁机生事的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
说完叶家二姑娘是帝运之人又把她和国运联系在了一块儿,又说她必须要入宫为妃才能不使大业灭亡,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身上,如今腾王爷派人上门提亲,不就也是嫁入皇家。
“是啊,有人就盼着咱们叶家不好。”叶老夫人看着礼单脸上露出一抹悦色,“够了。”
方氏点点头:“我也说够了呢,当初齐家上门来提亲也没这个数儿。”
“哪能和皇家比。”叶老夫人也算是见过不少大阵仗的,“先帝在时长公主出嫁,那阵仗才是大,十里红妆百台车,一眼都望不到尾,派个人去齐府和大丫头说一声,免得她身子重还总是操心着这儿的事,动了胎气。”
“刚刚派去了。”方氏扶了她一把,“这才两个月的身孕又是头胎,她就是想来齐女婿也会拦着她,这不还有齐夫人在呢,您放心吧。”
“半年了好不容易盼到的。”去年十一月成亲,到了五月才有了身孕,也亏得那齐家不兴纳妾,“等这事儿过去了你去瞧瞧。”
“哎。”方氏想起一早官媒请走的生辰八字,“兰嫣的嫁妆去年开始就备起来了,是不是得多添上些。”
“公中的和兰欣一样的出,我这儿再给添一些。”叶老夫人不担心孙女的嫁妆不够丰厚,宋家当年嫁女时那阵仗,留下的嫁妆可都还在,只在兰欣出嫁的时候开了一回。
何氏不由的提神多听进去了些,公中出的一样也就算了,老夫人还要往里面添,这开了口的一添就是上千两银子啊。
于是她笑挽着叶老夫人道:“娘,我看这嫁妆定数还得看到时滕王府给咱们兰嫣下的聘呢。”
“也是,要是多了还得添。”叶老夫人说完何氏的笑意就僵住了,她可不是这意思啊。
......
奉祥院内方氏还在和叶老夫人商量此事,快到傍晚的时候,蘅芜院内叶兰嫣收到了言墨的回信。
古道庙里的僧人也不是全部被处死了,皇上大肆抓人的时候送走了几个,还有那些原本就在外游历尚未归去的僧人,这些僧人如今有些还在庙宇里,有些做着苦行僧不断游走修行,有些已经还俗。
言墨帮她找了一位如今还留在寺庙中的僧人,借他之口,把关于帝运的事改一下,萧家可以利用古道庙说这一番话,她自然也可以利用古道庙说另一番话出来,只不过如此一来就得暴露了还有古道庙的僧人存活于世。
圣上可以不即刻处死她是因为她是叶国公的女儿,可那些僧人就不一样了,八年前被冠以妖僧的名号,基本是见一个杀一个,绝不会留活口。
“不能再因为这个死人了。”叶兰嫣去过一趟古道庙后就对那个地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潜心修佛的人或许并不把性命看的很重要,他们心怀着大慈悲,愿意为了一些救赎而牺牲自己,可叶兰嫣却做不出要让他们为自己牺牲的事。
半夏递了纸笔,叶兰嫣想了想,落笔快速的回了信交给宝珠:“送过去,越快越好。”
蝉翘替她端了茶过来:“姑娘,您若嫁给了腾王爷,这事儿就会过去了。”
“不一定。”叶兰嫣摇头,皇上活着一天他就会一直注意着她,就算是嫁给了腾王爷她还是那根刺,扎着还是会不舒服,时间一久谁知道皇上会不会改变主意,“只有把这注意转开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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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叶家二姑娘是帝运之人是六月二十六这天,六月二十七滕王府派人上门提亲,叶国公府应了这门亲事,当天官媒就请了叶家二姑娘的生辰八字回去,由宫中之人相合。
七月初六这天滕王府又派人把合出来的结果连同婚事一并送去了叶国公府,日子定在了来年三月开春之际,方氏得知定下的日子后也是松了一口气,别人要半月一月乃至还要多的时间来选日子,这滕王府选的也太快了,幸亏成亲的日子不快,否则还真是要忙到年尾都不得空了。
这也是叶子迁从页州赶回来的第三天,蘅芜院内,叶兰嫣正磨着他问他讨人好及早混入萧家去。
之前的事爆发的太突然,等消息传到页州时他急忙收拾东西要赶回建安城来,结果第二天临着出发前又得了消息,腾王府上门提亲,父亲还答应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安排妥当了事情后赶回了建安城,可这事儿没了解透彻,这三天光是被她拖着磨要人的事,不止要身手好,还要样貌端正,如果能是一男一女就更好了。
“找他们混入萧家你要打听什么。”叶子迁见她无所不尽其用,失笑,“求人办事如今都是用逼的?”
“萧家就快办喜事了,提前混进去摸熟了才好打听消息,徽州距离这儿行船得一个多月,马车也要一个月,他们要来就得提前一个月多月出发。”快马加鞭送信只需要半个月不到,她提前就能知道萧氏一族会派谁来。
“那些真只是梦?”叶子迁看着她,他信妹妹说的那些事,因为她的确提前预料到了一些事,可他总有那样的错觉,总觉得她说的那些事并不只是梦,去年十月她抱着他大哭说的那些胡话他还记得。
那像是她亲身经历了那些事,哭的真切,当时她的眼神是失而复得的激动,像他真的死过了一回。
叶兰嫣正说的兴致,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后又咧嘴冲着他嬉笑:“要不是梦呢。”
叶子迁看着她,她的眼底粼粼闪烁,笑意的背后好似藏了一抹小心翼翼,和她的神情一样。
“傻丫头。”
风吹树梢,安静片刻后叶子迁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刘海,笑着里揉着宠溺,和着阳光一样,温暖的不可思议。
“大哥这是答应了?” 叶兰嫣眨了眨眼,高兴的伸手趴在桌子上,兴致冲冲的提要求,“女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即可,男的身手好一些,可以做护院。”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叶兰嫣站了起来背对着叶子迁靠在石桌上,抬头看葡萄藤架:“萧太傅的长子成亲,这可是萧家的头等大事,到时宴请的客人不在少数,府里肯定需要再招人,十来岁的年纪太小身手不利索,十四五六的年纪最好,还得提前招进去教导规矩。”
“模样周正是首选,但不能太出挑,老老实实不会出错的最妥当。”叶兰嫣转身看他,“至于这护院,展露的和一般护院差不多就行了,主要还是得看在内院的这个,挑机灵点。”
“人选倒是有几个。”说到正经的叶子迁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过来应该需要五六日。”
“自然是越快越好,也得让她先像个丫鬟才行。”叶兰嫣抿嘴,远处宝珠走来,到她身边凑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几句,叶兰嫣眼角微抽,今天可才初六啊。
“下聘的日子都选好了,老夫人说来年三月开春,这日子挑得好。”宝珠笑眯眯的说着刚刚打听来的消息,滕王府办事儿这速度,就是生怕姑娘会跑了呢,赶着要定下来。
叶兰嫣摆了摆手,叶子迁看在眼里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意:“我看是要应了你姐姐说过的话。”
叶兰嫣轻哼了声:“姐姐说了什么。”
叶子迁开怀大笑:“你这么难驯,将来总有个人能治你。”
72.072.润物细无声(下)
时间过去了五六日,很快大哥帮她找的人到了建安城,看起来十五六的年纪实际已经有十八,是兄妹二人,哥哥名字叫夏冰,妹妹叫冬青,身手都不错。
叶兰嫣安排夏冰和李祺呆了几日,让蝉翘给冬青说了些基本的府内规矩,三天后让夏冰直接去萧府询问差事,把冬青安排到了牙婆子那儿,就等萧府问牙婆子招人。
十五这天一早城门刚开,宫中的就派出了一支军队出城了,快到傍晚时叶兰嫣收到了言墨命人送来的信,宫里的人已经去过古道庙,进过山洞内,由于碑石底基太深根本挖不到头,他们不敢胡砸,前去的人只挖了山洞内异石。
只要不太笨都能看得懂那墙上做旧的所谓预言字迹,下午的时候前去的那些人就回宫了,一定会把山洞内看到的所有都如实禀报给皇上。
叶兰嫣让言墨在古道庙的那个山洞内动了些手脚,也不需要那些僧人出面,想要让皇上知道碑石还存在,没有被毁这件事十分的容易。
以皇上的疑心必定会派人前去查看,如果派去的人聪明,那洞顶的那些繁星异相他们一定能看到,若是看不到的,点了火把后墙上的字迹一定看得到,加上那立在山洞内的碑石,当年出现异相的时间又变成了寅时,而不是丑时过半。
十六年前天降红光,当时信的人有多少,至今为止许多人还觉得那是真的,建安城中的传言可以这样传也可以那样传,可以说叶兰嫣是帝运之人也可以把当年异相的时辰说成是那些僧人刻意为之,可十六年前关于异相的事是从古道庙的僧人嘴里亲口传出来的并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话从谁那里传出都不清楚。
加上动了手脚的山洞,哪个可信值更高一点呢。
要做这样选择题的是当今的圣上,他曾杀过这么多古道庙的僧人,过去千方百计想要找到的碑石忽然有了消息,与他而言更想知道的事这碑石究竟有哪里神奇之处。
越是执着就越是放不下,果不其然,叶兰嫣收到信的两天后宫里第二次派人出宫前去查看,这一回还带了几个占算的星相大师,回来之后又隔了三日,宫里第三趟派人出去,这一回一去就是好几天,到了二十三这天才回来。
回来那天还是深夜,城门大开口进来的是一辆无篷的马车,车上似乎是装了很沉的东西,马走的很缓。
这些接连进去的三辆马车最后都入了宫,夜深人静的没人注意这些事,等到了第二天,皇上没有早朝,只让太子辅佐听事。
......
二十五这天,天气正好,屋外知了声阵阵,叶子闻邀请叶兰嫣前去书院内看武试比赛,一早叶兰嫣和大哥一起出门,马车上叶子迁还说起了有关于夜半搜城的事。
“松山寺内都有人被召见,宫里似乎是在找人。”
“是在找透露碑石之事的人吧。”叶兰嫣掀开帘子看了眼,“松山寺里哪可能找到呢。”这事儿是她找人透露出去了,找和尚有什么用,那些僧人也不会在松山寺内。
“看来皇上是打消疑心了。”叶子迁和叶兰嫣是一个想法,但凡是一天她还顶着这什么帝运就一天不会太平,所以首当其冲的是要消除皇上的戒心,之所以会这样谣传,完全是想看着叶家不如意,否则这么多天过去怎么就没人敢站出来呢。
“还不够。”叶兰嫣摇头,“碑石挖不出来,庙里的东西一定运来了很多,圣上的脾气总是要研究出让他满意的结果才行。”而当今圣上满意的结果,自然是世上再无什么帝运之人存在。
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上坡的路,随着马车停下,叶兰嫣轻笑:“到了。”
下了马车前面就是书院,小坡上去几步路,叶子闻早就等在那儿了。
武试的比赛设在书院内场,叶子闻把他们带到了内场要和同窗们介绍自己的大哥,前面忽然传来宋阙的高喊声。
宋阙带着一帮子人朝着他们走过来,本来是得意洋洋的神情在见到叶兰嫣后脸色就变了,他瞪着眼看着叶兰嫣,脸上的神情满是纠结和不情愿,也不知道皇叔是怎么了,居然会看上叶子闻的姐姐。
脸色一变气势就短了许多,等叶子闻哼声问他做什么时,宋阙提了提神,指着场上已经准备妥当的一些武试比赛,挑衅道:“怎么样,这次你敢不敢赌。”
“赌什么。”叶子闻脖子一扬,如今气势足的很。
“就赌你那红血马。”宋阙也是认了死理了,非要弄到他那匹马不可,就算是齐王爷给他弄来一模一样的他都不要,这已经不是一匹马的问题。
“怎么,你还有第二块凰阙玉可以当赌注,你不是已经把那玉输给我了么。”叶子闻扫向他的腰间愣了愣,“你还真又弄了一块?”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有就行了,你到底赌不赌。”
宋阙下意识的握住玉佩,叶兰嫣忽然开口:“你的玉还在!”
“是又怎么样!”宋阙哼了声,“当时没赢走现在你更没机会赢走,那次算你运气好,这回可没这么好运了。”
他的玉还在,那她手里的呢。
叶兰嫣脑海里闪过宋阙当时的炫耀之言,这样的玉佩他皇叔只有两块,其中一块就给了他,那腾王爷当时给她的并不是宋阙的玉佩,而是他自己的。
叶子闻和宋阙争执了起来,叶兰嫣却在失神,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怎么会把自己的贴身玉佩给她,还不告诉她。
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个声音在那儿大喊:“那他肯定早就中意你了啊,这样的贴身之物不就是定情信物。”
叶兰嫣下意识摇了摇头,猛地回神,眼前的叶子闻和宋阙已经争执了好几个来回了,叶子闻不受宋阙的激将就是不肯把红血马当赌注,连赌都不肯跟他赌:“今天是拿书院名次的,我才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宋阙一抬头就接触到叶兰嫣的目光,他可不知道皇叔已经把自己的玉佩给她了,所以在叶兰嫣的注视下略感心虚,再加上叶子闻转身去找别人了,他一手护着玉佩也赶紧转身离开,生怕叶兰嫣叫住他要强行拿走他的玉佩。
......
一炷香的时辰后武试开始了,这是书院内一年一度都会举行的,按着年级段会分出名次来,名次靠前的书院都会嘉奖,叶子闻这样年纪的是为了那嘉奖而去,对于那些年长的会把比试看的更重要些,这些名次对将来的从武任职也有帮助。
因为有大哥和姐姐的助阵,叶子闻还发挥超常了,好几个项目都夺了前五,反倒是平日里一向比叶子闻好的宋阙发挥失常了,继而看着自己名次不如叶子闻,他心里就越发的不舒坦。
期间休息的时候他还想过要不要给叶子闻使绊子,可没等他叫人去付诸实际,皇叔来了。
低调的在看台这儿,见到他过来朝他淡淡的点了点头,这一点头直接把他要使绊子的心给消没了,乖乖的走到皇叔面前:“皇叔您来啦。”
“嗯。”宋珏视线看向隔壁不远处坐着的叶兰嫣,像是特别了解宋阙,“这回又和别人下了什么赌注。”
“没。”宋阙急忙否认,他算是看出来了,皇叔根本不是来看他比试的。
“你祖父说了,这回若是能进前五就答应给你添一副宝弓。”宋珏指了指他腰上系着的玉佩,“把这收起来。”
宋阙眼前一亮:“祖父答应给我宝弓了。”
“前五。”
“那还不简单。”宋阙抬手把玉佩摘下来塞到怀里,心情一下好了,还和宋珏保证,“皇叔您等着看吧。”
看他走远了,宋珏这下能顺理成章的看人,直到看的叶兰嫣这儿都有所察觉,转过头看到了他。
“腾王爷怎么会在这儿。”叶子迁也发现了他,转头见妹妹神情有些不自然不免觉得好笑,“不该过去打个招呼么,我还从未和腾王爷打过照面。”
“大哥,这时候你还有心思逗我。”叶兰嫣嗔了他一眼,没等说下半句,那边腾王爷起身走过来了,叶兰嫣忽然有了就像是屁股黏在了凳子上,想走却根本起不来的感觉。
73.073.不想看你好(上)
叶兰嫣发怔的那一会儿功夫,也不知道哥哥和腾王爷说了什么,等她缓过神来,腾王爷已经坐在了她的左侧和大哥说着话,正儿八经。
大哥和他很聊得来,本来应该是一文一武的,没想到腾王爷也通晓兵事,大哥在兵营这么多年又是有着丰富经验的,两个人聊着就追溯到了以往。
而时不时投来的视线让叶兰嫣有些坐不住了,她起身叫了宝珠,冲着他们笑了笑:“子闻好像比完了,我去看看。”
不等他们说什么叶兰嫣就带着宝珠走下看台前去场内,宋珏收回了视线,一旁叶子迁看在眼底,从刚刚过来到现在,腾王爷虽和他说着话注意力却一直在兰嫣身上,这让他终于放下了心里对提亲这件事的另存芥蒂。
“青州每年都会到页州这里调度,叶兄可有想过要去青州。”宋珏忽然开口问叶子迁,意思也明了的很,页州骑营主要是为了练兵,而青州主要是为了镇守,要说哪里升迁最快自然是青州更胜。
“近日有调度前往靖西的,下月就要出发。”叶子迁这一去估摸着要等明年年初才能回来,比起青州,靖西还要不太平。
两个人又聊了些靖西这些年来的情况,这边叶兰嫣走到了内场,叶子闻刚从马上下来,见她过来朝着看台那儿回望了眼:“怎么来这儿了。”
叶兰嫣环顾了一下内场,视线看向远处的比武台问他:“你可认识一个叫姜尚的人。”
“你问他做什么。”叶子闻顺着视线看去,比武台是设给高年级的,他还要过几年才能参加比试。
“听闻此人天生神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手举鼎,看似如书生却天生蛮力,她要没记错应该也是从这个书院中出去的。
“也没传的这么玄。”叶子闻指了指站在比武台下一个很不起眼的少年,“喏,就是他了,就是力气大一些而已,也没什么背景,还是托了武师傅的关系进来的。”
“你还瞧不起人了啊。”叶兰嫣拍了一下他的头,见他回头瞪自己,冲他扬眉,“去,和他结交起来。”
“和他结交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官宦子弟。
“他比你善武,那就是有你没有的长处。”叶兰嫣抬手,叶子闻赶紧躲开,她失笑,“你想着他的短处,怎么不想想他的长处,单看他家世不好就不值得结交了?那哪有当初陪着先祖皇帝打下江山的那些人,我叶家祖辈也不是生来就有好家世的。”
“力气大的人多的是,二姐为什么要我和他结交。”叶子闻觉得自己被教导的冤枉,又不是书院里最能打的,那个姜尚还特别的能吃,一顿饭赶上他三顿,长的却比他还瘦!
叶兰嫣眯了眯眼,看台下的姜尚上台:“因为他今后一定能成为你的好臂膀 。”千城一役,叶兰嫣只听过这个年轻将领的名字却从未听见过这个人,带领着几十个余下的士兵镇守,以一敌百,最后虽没能守住千城却让人记住了他,天生神力,以一战锤为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叶子闻听着二姐犹如神算子一样的话却不大相信,可心里又有些抵不过对那人的好奇,最多将来也就是个武夫,哪里值得结交了。
“你要是不信我们就打个赌。”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看他会不会有出息。”
“赌就赌。”叶子闻哼了声,不就是结交么,这有何难!
叶兰嫣抿嘴笑着,看他朝着比武台那儿走去,这边宋阙刚刚比试完回来,看到叶兰嫣后破天荒的打了声招呼:“叶姐姐。”
看着他脸上略带纠结的神情叶兰嫣当下就意识到了他这声不是叫给自己听的,回头看去,李刑推着轮椅朝着这儿过来。
宋钰看了一眼侄子,宋阙这会儿是前所未有的聪明,意会过来皇叔的意思后赶忙前去下个考核点,李刑又自觉的退了开去,这边栏杆外就剩下了叶兰嫣和他,栏杆内比试的都是一些学生,没人注意到这儿。
明明是她坑了他,如今她却有种自己着了道的感觉,叶兰嫣看向他的腰间:“你的玉佩呢。”
“大约是出门忘戴了。”宋珏显得毫不在意,转头看内场旁的书院台榭,继而回望她,“不介意推我去那儿走走吧。”
叶兰嫣再四处找他的侍卫时李刑已经不见人影了,再看他那意思明显是要自己推他过去。
“不介意。”叶兰嫣只好走到他身后,双手握住轮椅后的推柄,用力时才发现出奇的好推。
“这是皇兄命人为我造。”宋珏还能闻到身后传来的淡淡清幽香气,脚下的路有意识的避开了乱石多的地方,很快就推到了青石板路上。
“圣上待王爷很好。”当今圣上可是个杀兄弟杀儿子都不手软的人。
“是啊。”宋珏看向近了的水榭,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水潺潺的在小桥下淌过,水声欢愉,听着人心都会跟着明朗起来,“水清不没岸,亭美不上楼,功高不过主。”
功高盖主的人才会引起忌惮,他这辈子恐怕都难被冠上这功高盖主的名号了,至于往后么,在皇上看来那都是后人应该操心的事。
“所以圣上才觉得这婚事稳妥,是么。”叶兰嫣轻笑,一个永远都当不上皇帝的人娶了一个传言中帝运的女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谁也没说助人成龙的前提是要嫁给他。”
轮椅停在了桥上,叶兰嫣扶着栏杆低头看下去,清澈见底的水里还能见到几尾鱼儿游动,在青嫩的水草间嬉戏,无忧无虑。
半响背后传来了他的声音:“那你想助谁成龙。”
叶兰嫣松开抓着栏杆的手,转过身看他,笑眯眯的看着他:“你也信这些?”
“信其有不信则无。”宋珏抬起头,脸上也染了一抹笑意,“你若是想助,我便帮你。”
叶兰嫣神情一顿,转过身去把自己藏入了树荫之中,背对着双手放在栏杆上,握的很紧。
“昆儿近日学了明传,你给他的山河图他也认全了,他问我,私塾里的先生都都不曾提起过的这些为什么你却对他说是必须要懂得,我告诉他,那是为君之路上必须要学的。”
修剪平齐的指甲扣入了扶栏的缝隙内,叶兰嫣痛的回过神来,缩手入袖,背后又传来他的说话声:“那孩子很聪明。”
叶兰嫣低低的叹了口气:“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也不早,看到你为他准备的书时才有所猜测。”初始答应她把孩子带出宫时他可没想到这层,最多是为了和她有所牵绊,在看到她为昆儿额外准备的书时才看出些端倪,别人不懂这些书的玄妙,他这个自小和太子皇子们一起念书长大的人怎么会看不明白,这些书甚至比那些师傅编排的还要巧妙。
就像是她曾经教导过皇子一样。
叶兰嫣低头笑了,知道她目的不单纯他还教导昆儿,还愿意替她在皇上面前打掩护,还要娶她:“那你预备如何。”
“眼下看来也就只能同流合污了。”
背后是他的叹气声,带着一抹无奈,像是多么的迫不得已似的,可叶兰嫣却没能忍住噗嗤一声乐了,随后忍了下去,肩膀耸动。
......
回到看台上时叶子闻已经比试完了,他还抽空去和姜尚认识了一下,见叶兰嫣回来后忙和她回报认识结果:“闷葫芦一个,话都不多。”
叶兰嫣笑眯眯着不说话,叶子闻这才又说道:“我约他改天比试。”
“行啊,为了避免输得太难看,让大哥趁着这几天多教你几招。”叶兰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大哥对看了眼。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叶子闻哼了声,坐在那儿半响才转头看叶子迁,“大哥你上次教我的拳法我回家打给你看。”
叶兰嫣不客气的笑着,那边内场不知道谁打赢了,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喝彩,叶子闻心痒着想去看,还不忘拉上他们,只好无奈的陪他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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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夏日的夜也炎热的很,叶兰嫣躺在椅子上,屋子内苏嬷嬷怕她受寒,撤了个冰盆子让宝珠端了绿豆汤过来给她降暑,叶兰嫣抿了一口微甜的汤,窗外有夏虫鸣叫,凉风徐徐。
半夏这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到她手里:“姑娘,白家三小姐命人送来的信。”
叶兰嫣摆手,半夏撕开取出信纸,三张纸上洋洋写满了字,娟秀的字迹很漂亮。
大抵是为了她生辰时发生的事道歉,而她会这么做的原因是想要帮助她和萧景铭,在她看来她和萧景铭不能在一起的最大阻碍是叶家,所以只要当众这样就能逼迫叶家答应她嫁给萧景铭。
三张纸写的字字真切,其中的情谊又感人肺腑,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成全她和萧景铭,她叶兰嫣如此中意他,最后怎么能放弃呢,而她这么长时间来不曾联系她的原因也是因为内疚,因为最后弄巧成拙。
信的最后是白菁月邀她见面的事,邀请的地点是她们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
74.074.不想看你好过(中)
叶兰嫣没有回信,收到这第一封信后隔了半月有余,叶兰嫣又收到了第二封白菁月派人送过来的信,内容多是回忆她们过去相处好时的时光,她们曾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这一回,叶兰嫣给她回了一封信。
此时距离叶家四姑娘成亲没有多少日子,九月十五这天,叶兰慧被人接了回来。
方氏已经把送去萧府的嫁妆准备妥当,惠兰苑这儿只剩下几个过去的老人,其余的都是方氏后来安排的,包括随嫁去萧家的,叶兰慧进屋后只留下了彩雀和彩篱两个人,把其余的人都赶了出去。
“姑娘。”彩篱跪了下来,抱着叶兰慧的腿开始苦哭,“彩篱没能跟着姑娘一起去祖宅伺候。”
“去那儿做什么。”叶兰慧呵呵笑了声,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目光森冷,“那地方可不是你能呆得住的,天暗就四下无人,天明了又无人理会。”从到到晚看着那日出日落,险些连日子和时辰都忘了。
“夫人把院子里的人都遣散了,小屏在柴房里被关了半个月后赶出了府。”彩雀跟着叶兰慧去了祖宅,彩篱留了下来,这几月她都是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无时无刻不盼着姑娘回来。
“有你们就够了。”叶兰慧让彩雀把她扶起来,看了看他们:“往后你们就跟着我去萧家。”
两个丫鬟脸上一喜,继而又露出了些担忧:“都是夫人给您安排的一些人。”
叶兰慧看了看自己几个月没有涂的指甲,让彩雀去摘些花来,并不在意她们说的这件事:“既然是随嫁,到了那儿谁管得了他们。”
彩雀很快把取来的花瓣洗干净放在小石槽内捣汁,送到屋内给叶兰慧涂:“姑娘,这是凤仙花汁。”
“还是这个的最好。”叶兰慧一遍一遍的抹着这个颜色,涂深了之后终于不再单调,她抬手仔仔细细的看着手,忽然眼眸一缩,看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手,随之的声音都拔细,“快去把我的养凝露拿来,快!”
外面守着的人不太理会叶兰慧的叫喊,唯有从走廊那儿过来的一个丫鬟听到里面的乒呤乓啷声急忙进去看,满地的茶水和摔碎的碟子,还有已经坐在梳妆台前的四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叶兰慧转头看她,那丫鬟身子一抖,声音细若蚊蝇:“我叫阿喜。”
“阿喜是么。”叶兰慧看着那满地洒落的凤仙花汁,“你来做什么。”
“姑娘屋里有动静,我,我过来看看。”阿喜吓的不敢抬头,这四姑娘才刚回来就这么大的脾气,她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伺候。
叶兰慧转头看着铜镜内的自己,梳妆台放着几盒被开了盖的小罐子,她的语气淡的好像刚刚发火的根本不是自己:“把这个阿喜也一起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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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六,叶国公府的四姑娘出嫁。
去年的十一月叶国公府才嫁了大姑娘,如今九月又要嫁四姑娘,而比这更让人瞩目的是明年开春腾王爷娶亲的事,一样是叶国公府的姑娘出嫁,个顶个都嫁的不同凡响。
要说两位嫡小姐嫁的好也就罢了,一个庶出的还能做如今正当受器重的萧太傅的儿媳妇,那对这四姑娘来说真的是嫁入高门了,尽管当时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可到底还是嫁进去了,萧家为了颜面不会让聘礼单薄,叶家为了颜面也不会让嫁妆太少,最终得益的都是那个即将上花轿的叶家四姑娘。
一早起来还下着些微雨的天在迎亲队伍来的时候终于放晴了,总归是办喜事,叶老夫人看着放晴的天也高兴得很,这边惠兰苑内,方氏走了后魏姨娘趁着空隙进屋和叶兰慧说了几句体己,最后靠在她耳畔轻轻道:“姨娘替你准备些银两,这些没入嫁妆里头,叶家不知道,将来萧家也不会知道,你留着自己私房。”
“姨娘,你需要银子傍身的。”叶兰慧不肯收,魏姨娘把她的手退了回去,“傻孩子,我有你哥哥在,今后也会有他养着,不会苦了自己的,倒是你,萧家处处都要银子打点,你哪里省的了这一笔,嫁妆不是现在要动的,你得让萧家看看,这娶进门的儿媳妇也不差这些。”
叶兰慧忍着眼泪,魏姨娘又嘱咐了她一句,看着她盈盈要落下来的眼泪轻声呵斥:“忍着。”
很快的外面就有人催,魏姨娘赶紧替她盖上霞帔先行走了出去,外面叶子衡等着,等丫鬟扶着叶兰慧出去,背着她往外走去。
而此时的前院,萧景铭刚刚拜过了叶国公和方氏,一身喜袍的模样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在门口等着的时候并未看到叶兰嫣的踪影,从前厅出来的时候也没看到她,直到新娘从内院背出来到门口上花轿前他才看到和叶国公站在一起的叶兰嫣,她淡淡的看着他,眼底不喜不悲,如是陌生。
萧景铭翻身上了马,后面起轿声响起,轿夫稳稳的抬起轿子,随着花轿离开,叶国公府门口泼出了一盆水,余下的就满是喜庆的锣鼓声。
也是这样的锣鼓声,当年她怀抱着多么大的幸福坐在那花轿里面,可如今事事皆变,倒是这情境下的萧家娶亲并没有变。
叶兰嫣转身回院里,忽然手背上被沾湿了一滴水,抬头看去,天空落下的水滴落在了她的脸颊上,紧接着就是两滴三滴四滴,原本是艳阳高照的天渐渐暗了下来。
“下雨了。”身旁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回神时那青石板的路已经湿漉漉一片,雨水不大不小的落着,从天空垂直而下,却好像永远下不大似的,仅够沾湿头发,落入到泥里就消失不见。
院子里的丫鬟们开始收拾放在外面的东西,叶兰嫣抬头看着云层遮挡下那蓄势待发的风暴,并没有太久,大约是花轿刚刚到萧府的那时辰前后,大暴雨落下,整个建安城瞬间浸润在了秋雨之中,雨水迷蒙下屋檐泛着墨绿的清幽,听不到锣鼓声,听不到叫喊声,满世界就是磅礴的大雨,下的痛快。
方氏赶忙派人前去萧家,得知是后脚进门时才下的暴雨安心了下来,看叶兰嫣站在屋檐下,前去拍了拍她的肩:“你父亲内院,你去看看。”
“母亲,您说这又是什么征兆呢。”叶兰嫣看着那被雨水打湿的花坛,“下雨,开阳,又下雨。”
......
三日回门时叶兰慧看起来很甜蜜,初为人妇,整个人似水一样的温柔。
叶兰欣身怀六甲不便前来,齐钧代替妻子前来,前院这儿灌了萧景铭不少酒,最后叶国公先一步离开,其余的都喝了半醉。
叶兰嫣带着松果来此,恰巧碰到了从前厅内被小厮扶出来的萧景铭,四目相对,叶兰嫣几乎看不到他眼底有一丝醉意。
不远处叶兰慧促步而来,看到萧景铭如此,忙命人把他扶去暖阁里休息,担忧之色尽显,身心都扑在了萧景铭身上。
叶兰嫣轻轻摸了摸松果的尾巴,抬头看暖阁那儿打开的窗户,宝珠匆匆前来,将一封信交到了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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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的建安城很美,叶兰嫣坐在马车上,出城之后掀开帘子一路都是秋色。
“快一年了。”叶兰嫣醒过来的时候也是十月,去年今天,竟是一年。
“是啊,姑娘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去的西子湖。”半夏看在叶兰嫣怀里钻来钻去的松果,“姑娘也就是在哪儿遇见松果的。”
“所以啊,我带它回家看看。”叶兰嫣抿嘴轻笑着,勾了勾它的爪子,“我带你回家看看,你说好不好。”
话音刚落,马车急刹停住,只听见李祺吁了一声,很快有拔刀声响起,叶兰嫣让宝珠掀开帘子,就在前往西子湖的一条道儿上,他们的马车让十来个山贼打扮模样的粗汉子给拦住了。
叶兰嫣瞥了一眼他们腰间挂着的东西,轻呵了声:“如今什么事儿都推给山贼总是没错的。宝珠,扔银子给看他们。”
宝珠也不畏惧他们,从钱袋里抓了一把小碎银直接就扔在了他们面前,仰头看着这些个人:“怎么,嫌不够?”
叶兰嫣看到其中一个杵了另外一个后才说了句不会,继而他们瞪着眼睛看着叶兰嫣:“把她给我抓起来。”
这到底是不稀罕银子呢还是想抓她卖一笔大的,叶兰嫣看着他们两个缠住李祺,其余的朝着马车这儿冲过来,就此时,冲到叶兰嫣马车前的人忽然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仰倒下去,第一个过后就是第二个,也是快到马车的时候忽然走不动了,身子直接朝后仰倒在地上,等他们起来再朝着马车冲过来的时候,马车底下钻出两个人,一男一女护在了马车前,手里各拿着一根鞭子。
其余的几个山贼看到夏冰冬青两兄妹这样的架势惊愣了愣,忙去把倒地的兄弟拖过来,叶兰嫣则是看向那个和李祺纠缠在一起意欲逃走的山贼,从容下令:“抓活的。”
75.075.不想看你好(下)
七八个山贼还敌不过李祺他们三个人,夏冰一下揪住了朝着马车扑过来的其中一个,反手一折,只听到啊的一声痛喊,骨折声响起,那几个还在地上挣扎的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闪着恐慌,看那个跪倒在地手已经断了的,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要逃走。
冬青的鞭子挥的很快,卷住了一个人的腿往后扯,啪嗒一声整个人摔在了地头破血流,冬青高呵一声站住:“你们谁再敢走就是和他一样的下场。”
被冬青踩在脚下的人动弹不得,仰头磕了一脸的伤,牙都崩裂了好几颗,嘴角流着血,看起来瘆的慌。
夏冰快步到了路中央拦住他们,这些人哪有刚刚的凶狠模样,转头看向被李祺擒拿住的头头,其中一个还想趁着不注意逃走,被夏冰抓住后按着头撞在了路边的树上晕了过去,那一声之后余下的人就再也不敢吱声了。
李祺押着那山贼跪下,宝珠扶着叶兰嫣从马车内出来,数了数在场的人,加上晕过去的就是八个,叶兰嫣看这条山路旁的下山坡躲避处,低头看那个头头:“在这里埋伏多久了。”
“没...没多久。”这会儿哪里还有刚刚的凶横模样,刀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这个山贼头头看了叶兰嫣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哪有山贼像你们这样不济,连自己的刀都能扔掉。”建安城外就算是有山贼也没他们这么大胆,大白天的出来劫持过往马车,叶兰嫣让李祺掀开他的外衣,露出里面的麻衬,长了茧的手也不是握刀所致,“说罢,抓了我之后要怎么处置。”
这人抬头又看了一眼叶兰嫣,寻思着该怎么说,耳畔飘来了她淡淡的警告声:“你要不说我就把你们都送去官府,乱民的处置是不重,不过看你们这扮相也不只是乱民这么简单,皇城脚下罔顾纪法打劫过路的马车,那是山贼所谓,要处以绞刑。”
听叶兰嫣这么说后李祺押着的人没说什么,那边几个却吓坏了,其中一个忙看向这儿冲着叶兰嫣喊:“这可都是他指使咱们干的,我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要养,下有一群孩子,我不是山贼,我不是山贼。”
“那他给了你们多少银子办事儿。”叶兰嫣转头看他们,这下回答起来是争先恐后了,别说暴民可怕,但凡是有屋有田能管饱的都不会和官府作对,那板子一下来衙门可不贴什么药膏费,等放出来了还要伸手问他拿银子,如今要是被定罪为山贼,那就连出来的机会都没了,一条命摊在衙门里,只等家里人去认尸得了。
叶兰嫣嘴角扬起一抹讽刺,找这么些人可真是瞧得起她。
八个人中只有三个身手还行,其余都是庄稼汉,李祺手下的人是个好吃懒做的地霸叫狗三,会点功夫,平日里游手好闲专会欺负人,拿别人吃的也不手软,还会打人抢些钱花。
被人找上说接了大买卖,狗三出手阔绰的很,给几个狐朋狗友一人十两银子,让他们找几个胆子大的身子壮的上道儿埋伏,看到叶家就出来劫持,车上就一个身手好的,其余都是手弱的丫鬟,只要把人抓到后带去西子湖山上的小屋里关上三天三夜,事成之后还能一人拿十两银子。
靠山吃山的一年到头别说攒了,赚都赚不到这么多的银子,谁见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不心动啊,脑子里根本没想这么多,很快狗三就召集了十来个人埋伏来了。
可谁知看着是软柿子碰着才知道是硬石头,别说抓人了,自己都先给打了个满地找牙,狗三听着那些人把话都给抖完了,心里骂娘了一句。
“还记得是谁交代你这么做的。”叶兰嫣冷声问他,狗三一副无赖相没吭声,李祺一拳直接打在他后背的脊梁骨上,狗三闷哼了声嘴里一股腥甜,抬头看叶兰嫣呵呵的笑着,“我要是告诉你了,还能有命活。”
“衙门里常常喜欢用痛极了的刑具,也不会很快死去,基本没人顶得住。”叶兰嫣拿过一根树枝指了指他的后背,“旧时宫里还流行另外一样刑罚,天冷的时候尤其好用,把人扒光了放在蛇堆里,这天一冷啊,蛇就喜欢找些暖的东西钻,人的身子暖,他们就会从你的各个缝隙里挤进去。”
“嘴巴里。”叶兰嫣指了指他的嘴,声音很缓,“鼻子,眼睛,耳朵,所有的缝隙它们都能找到,你也不会马上死去,可就是难受啊,难受的说不出话喘不过气,憋的难受想死又死不掉。”
叶兰嫣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吓吐了,狗三的身子也开始发抖,叶兰嫣拿着树枝在他脖子上划过,呵呵的笑着:“要是还觉得不过瘾,就在身上戳点洞出来,你说放些什么好呢。”
冰凉凉的树枝落在他的脖子上就像是真的有蛇爬在上面,他终于怕了:“是镇上杂货铺的人告诉我的。”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就给了我银子,告诉我找人怎么做。”拿到那百两银子的时候狗三就什么都不会多问了,混了这么些年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银子,事成之后还能再拿一笔,这样的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叶兰嫣示意冬青把其中一个拎过来,那人刚刚听过叶兰嫣描述怎么杀人,这会儿看她的眼神都跟看魔刹似的,叶兰嫣看他衣服上的缝补,心中有数:“现在交代给你一件事,你若办成了我就放了你,你若办不成,我就杀了你媳妇和孩子。”
“饶命啊,千万不要,我娃才四岁。”那人吓的脸色苍白连连求饶。
“你现在就去那杂货铺子,告诉里面的伙计,说你们把人抓到木屋后她不老实想逃走,狗三推了她一把,头撞在了墙上没气了。”叶兰嫣一字一句缓缓道,“你们看她和那两丫鬟身上穿的衣服也算值钱,打算扒光了拿去卖,你就问那伙计,现在这人死了算不算事成,银子还给不给,要是不给你们就把尸首扔衙门去,要是给了这尸首就给抬到铺子里给他。”
叶兰嫣说罢,低头看他:“记住了没。”
“记......记住了。”那人忙点头。
“要快,从这儿去了铺子后马上回来,中途要敢耽搁一会儿你就见不到你媳妇和孩子。”
那人头也不回的朝着前面跑去,叶兰嫣继而转头看余下的人:“不是要把我抓小木屋去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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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是下午,山林里风吹树动,比起还阳光照耀的西子湖多了一份宁静外的深幽。过树荫下的时候尤其觉得阴冷,小路上铺满了落叶,空气里泛着一股枝叶腐烂的味道,混杂着泥土气息闻着并不太舒服。
马车到了半山就上不去了,上面的路有小又难走,马车上下了个人,披着黑袍斗篷,大大的帽子遮盖样貌,只凭走路的姿势判断像个女子。
阳光透不进繁茂的树叶间,西子湖山上的红枫林此时正茂密,女子身后跟了三个侍奉的人小心的朝上走去,绕过了一小片荆棘才发现前面的木屋,背靠着几颗大树,这是平日里上山砍伐的樵夫偶尔歇脚的地方。
门口的狗三很快发现了来人,他动了动泛疼的嘴,靠在门口的木桩上姿势懒散,一副痞子相。
女子身旁的一个中年男子朝着狗三走过来,原来就是差他办事的杂货铺伙计,明明四周没什么人他还要压低声音问狗三:“人呢!”
狗三却回答的十分大声:“死了!”
穿着黑斗篷的人看了一眼窗门紧闭的小木屋,中年男人拉扯了狗三一下:“嚷嚷什么嚷嚷。”
“人死了算不算事成啊,你给我送银子来了是不是。”狗三无赖的看着他们,视线扫到黑斗篷这儿,呵呵的笑了,“嘿,还是个女人。”
“瞎看什么你瞎看,这能是你瞎看的。”中年男子沉声呵斥,“人呢!”
“不就在里面。”狗三收回了视线看着中年男子,“钱呢。”
“看了再说!”
狗三示意守在门口的人开门,中年男子转身先请示过了黑斗篷的意思,朝着门口走去,里面黑漆漆的就只在墙角看到一张破旧的草席,草席下盖了个人,一只手裸露在外。
“嘿嘿,这都扒光了衣服拿去卖了,总得给人家姑娘留个体面。”狗三靠在门口嘿嘿的笑着,不知哪里捡来的树枝,挑着牙缝,“就一张破席子,你们都拿去。”
黑斗篷站在门口看着,抬手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皎月白皙的脸颊,她看着那边的破席子声音冰冷:“掀开。”
狗三啧了声,还真是最毒妇人心,转个身直接没理她们:“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遭这晦气,夜里也别来找我。”
中年男子看了女子一眼,女子冲着他点点头,于是他朝着屋里走去,走到破席子旁的时候慢慢的蹲下身子去扯那破席子,忽然的,露在外面的那只手猛地抓住了中年男子的脚,中年男子顿时吓的瘫坐在地上嗷嗷大叫。
女子也吓的脸色苍白,转过身要出屋子,抬头时直接撞上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满是笑靥的看着她:“好妹妹,你来啦。”
76.076.以其人之道
白菁月的脸上猛然的闪过一丝惊恐,缓过神来之后神情逐渐苍白,她意识到了这是叶兰嫣给她下的一个圈套。
想到此白菁月朝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绊在了门槛上跌了一步,踉跄的摔倒在了地上。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叶兰嫣听着木屋里传来的失控叫声,望着跌坐在地白菁月笑靥如花,“白妹妹,你说是不是。”
“你。”白菁月咽了咽喉咙说不出话来,视线朝着叶兰嫣的身后看去,跟随她而来的一个丫鬟和一个护卫已经被击晕在地,倏地抬头看叶兰嫣,一颗心沉了下来。
里面的中年男子挣扎不开吓的裤裆都湿了,他从未见过叶家二姑娘是长什么模样的,所以他即便是看到站在门口的叶兰嫣都无法和这破席子下的人联系起来,那一只手犹如地狱里伸上来的恶鬼爪子,要拖他下地狱,他只能死命挣扎,怎么都不敢去拉开席子看一眼。
听厌了他无休止的鬼叫,冬青翻身起来直接在他脖子上敲了一下,叫声戛然而止,白菁月怎么努力都镇定不下心来,看着倒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再看走进来的叶兰嫣,身子的温度跟着这地面一样,越来越凉。
“生辰宴一别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了,你写的信这么诚挚,我都不好意思不来见你,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待我好,就连招待我的方式都这么特别,你看这屋子,黑漆漆的连盏灯都没有,幸亏你来了,否则我可是要吓坏的。”叶兰嫣抬手,宝珠进来点了墙角已经烧了一半的蜡烛,小屋内的情形终于可分辨一二。
“啊!”白菁月慌张的抬起手,因为角落的光照几只躲在那儿的老鼠开始在小木屋里横冲直撞,恰好白菁月穿的是黑色的斗篷,那几只老鼠朝着她这儿奔来,机灵的一下就钻进了斗篷里,白菁月大惊失色,站起来后不断的拍打着身上,看到老鼠从斗篷里掉下来后又吓的连连尖叫。
“喜欢吗。”叶兰嫣打量着屋子,唯一的两处窗子被封死了,墙角几只破瓦罐,屋子里还有很多零碎的树枝木柴,上山砍柴樵夫哪里会估计这么多,只要这地方能避风挡雨保护自己安全就行了,“你约我在这儿见面,难道你不喜欢?”
白菁月颤抖着身子看着她,张口想说什么,声音在喉咙里周旋了半响才出口:“你......故意引我过来这里。”
“这怎么能算故意。”叶兰嫣摇头,“应该说我是到了这儿久不见你过来,这才让人把你带过来的。”
“你......”白菁月喘着气,四下还注意着那恶心的东西还会不会出现,“你故意让人去引我过来。”
叶兰嫣没说话,这还需要问么,她要不是故意引她过来,难道还真是请她来喝茶聊天叙旧回忆过往的不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菁月镇定着情绪,努力的摆出一抹笑来,她还不知道叶兰嫣把她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如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兰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萧景铭又是怎么教你的,坏我名声?彻底毁了我的清誉我就不能嫁给腾王爷,别说是做妻了,往后恐怕也只能给人做妾,堂堂叶家二姑娘要是沦落到那样的地步岂不是让许多人看了笑话。”
白菁月眼神闪烁,她都出现在这儿了还能装什么傻,于是便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想嫁给他了。”
话音刚落墙角忽然窜过来一群的老鼠,白菁月尖叫了声再度跌倒,宝珠拿着第二根蜡烛眨了眨眼,她可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屋子更亮一些,太暗的容易伤了姑娘的眼睛。
白菁月慌慌张张抓起了一旁的树枝在地上胡乱扫着,叶兰嫣蹲下身子看着她,似笑非笑:“让我想想他许了你什么好处,今后有一天他荣华富贵都不会忘了你,他要为侯就娶你做侯夫人,他要为帝就会把皇后之位留给你,这么诱人的好处任谁听了都会心动,包括你啊。”
“放我回去。”白菁月受不了这样脏兮兮的环境更受不了那些肮脏的东西在她身旁乱窜,她急忙去抓叶兰嫣的手,语气急促,“你放我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你就算是要怪我也好,白家人若是找不到我肯定会想到你的。”
“想到我又怎么样。”叶兰嫣推开她的手轻轻抚平被她抓过的衣服褶皱,笑的无辜,“我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们相约之后没出现的是你,我也着急呢。”
白菁月脸色一变:“你要把我留在这儿。”
叶兰嫣不吭声,白菁月失声:“叶兰嫣你不能把我留在这儿,你要是把我留在这儿你就!”
“啪”一声,头上坠饰甩落在地,叶兰嫣凌着神情看着她:“我就怎样?”
白菁月捂着脸火辣辣的疼,眼底闪过一抹戾气,可没等她说话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二个巴掌,她刚要挣扎青冬就擒住了她,白菁月抬头看叶兰嫣,神情怨恨。
“不装了是么。”叶兰嫣撩了撩袖子,哼笑,“不装了就好。”
说罢,叶兰嫣抬手又连给了她五巴掌,打的手疼的发麻,白菁月的脸已经肿了。
“你就一点不顾我们的情面。”
“你费尽心思设计的局为她人作嫁衣裳,我那四妹可是真的喜欢萧景铭,喜欢到愿意不顾名声,要不是你的帮忙她还没这机会。”叶兰嫣拉住她的头发逼她看着自己,呵呵笑着,“你跟我讲情面?”
她何止是要打她巴掌这么简单,杀了她都不为过,不算上辈子那些仇,光是现在她想出要这样害她就足够她死好几遍都不足惜的,可叶兰嫣现在不能杀了她,她得活着。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叶兰嫣松手起身,在青冬的桎梏下白菁月动弹不得,她红肿着脸颊看起来狼狈不堪,这可是建安城里多少公子哥儿们追逐的白家三小姐,气质卓然,才貌双全。
“安安心心嫁给他有什么不好。”白菁月低头喃喃,她安心嫁给他了哪里还需要费心多这么多的安排花这么多的精力下去,别说萧景铭了,其实她也想不透哪里出了错。
“你这么想嫁给他,我帮你一把。”叶兰嫣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很轻,“我帮你顺利进萧家的门,不用等太久,很快就能了。”
叶兰嫣眼底那一抹狠意让白菁月看着心颤,那是要剔肉饮血的恨,死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她得活着。
“你想做什么。”白菁月恐慌了,顺利进萧家的门?她要做什么。
“这屋子你原本是留给我的,不过我用不着,现在就留给你吧。”叶兰嫣松开手,白靖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不!”
“不用三日,关上两日应该白家的人就会找到这儿,你别担心,他们要是找不到我会替你报官,让官府的人帮着一起找。”叶兰嫣让宝珠灭了蜡烛,笑眯眯望着她面如死灰的神情,“等他们找到你之后,萧景铭一定不会嫌弃你的。”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把我留在这儿!”白菁月死命挣扎却只觉得越来越疼,她怎么敌得过青冬的力气,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仰头瞪着叶兰嫣,“你把我留在这儿你也脱离不了干系。”
“那你现在就可以开始好好想想怎么告我。”叶兰嫣指了指那个昏过去的中年男子嗤笑,“好好活着。”
青冬松手把她甩在了那男子身旁,跟着出了屋子,在白菁月扑过来之前关上门,上锁。
门内是白菁月疯狂的拍门声,她喊着叶兰嫣的名字声如嘶叫,叶兰嫣转头看一直在外的狗三,后者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叶兰嫣笑了:“我说了不会把你们怎么样。”
“谁知道啊。”狗三嘀咕了声,他算是见识够了什么叫做最毒妇人心,一个比一个心狠,都不是省油的灯。
“既然收了银子,就把这两个人抬下山去,找个地方关两天再放出来。”叶兰嫣指了指那边打晕过去的丫鬟和护卫,淡淡警告他,“别想着进去拿她头上的簪子和值钱的,拿了她的东西可是会惹上杀身之祸的。”
几个人点头,叶兰嫣伸手问他要开锁的钥匙,冷眼看着他们:“是不是还想留下来多陪一会儿?”
狗三他们即刻朝着那两个人跑去,背起他们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下走去,生怕叶兰嫣一个后悔要把他们抓去官府。
“姑娘,万一他们说出去了。”宝珠看着他们跑那么快,担心这些刁民最后会把这事儿传出去。
“躲都来不及他们怎么可能会传出去。”他们是最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更不会把这事儿传出去惹官府的注意,撇干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和别人提起这事。
“李祺,你在这儿看着,夏冰明日过来。”叶兰嫣听那哭喊声小了许多,“明日官府应该就会找到这里,夜里不论屋子里有什么动静你都不用管。”
“是。”
叶兰嫣看着这木屋,接近傍晚的天渐渐暗了,夜风渐起,吹的风也不如白天时候的暖,木屋里没有声音传来,叶兰嫣冷漠的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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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林子很可怕,十月初的夜里很冷了,木屋中既无火又没有可以暖身的被子,白菁月缩在墙角,手里拿着树枝,在昏暗的中恐慌的根本无法入睡,她的耳畔一直传来悉索声,像是有什么在啃着木头,吱吱声,爬行声。
用木头搭建起来的木屋墙缝里还透着风,白菁月冷的牙关都打哆嗦,她又冷又饿,从下午赶过来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
下意识的拉紧了衣服,身子缩的更厉害,忽然不远处那儿有人醒来的低唔声响起,白菁月神情猛然一凛,他要醒了!
不行!
白菁月做这个决定很快,摸索着抱起一旁的石头朝着他悄悄走过去,那伙计才刚刚醒来,还在恢复意识当中,并不太注意有人过来,直到白菁月已经高举着石头在他正上方时他才看到,抬脚就踢向了白菁月,下一刻,因着疼痛松了手,那一块石头直直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啊!”安静的木屋里响起这样的声音很突兀,白菁月捂着肚子躲到了角落里,中年男子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他晃荡着在原地盘旋了两圈,继而看向白菁月躲着的角落里,朝着她冲过去,一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脸上的神情狰狞凶狠。
“你放开我,放开我!”白菁月狠拍着他的手拍不开,喉咙里那一股窒息感让她渐渐要没了挣扎的力气,她涨红着脸瞪大着眼睛,双手胡乱的在地上抓着。
好似抓到了什么,白菁月被掐的翻了白眼,鼓起最后的力气发狠的在男子脖子间划了一下,一股热流直喷向了她的脸,血腥味蔓延开来熏的她直想吐,中年男子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去捂自己的脖子,白菁月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要死了,脖子间伤口里的血不断的往外冒,她割断了他的喉咙,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白菁月觉得恶心透了,抬手摸着脸上被溅到的血,靠在墙角干呕。
那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奇怪声音,中年男子跪了下来,双手捂着脖子最终倒在了白菁月的脚下,血腥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藏在屋子里的那群老鼠开始骚动,白菁月抬脚狠狠的踹了他一下,落脚时满是吱吱声,尖叫声震响了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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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白家三小姐失踪的第二天,官府的人先找到了西子湖山上的这间小木屋,开锁进去的时候小木屋里满是老鼠,白家三小姐满身是血,双颊青肿,躲在墙角吓的只会发抖,她的身旁有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首,割喉而亡不明身份。
小木屋周遭再无别的人影,听闻是白家三小姐在去西子湖的路上遭人劫持,可身上财物还在不像是劫持,官府的人把她救出来的时候她看起来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喃喃着是有人害她的,也不知道关在一起的男子是什么时候死的被谁所杀,这孤男寡女的可是共处了一天一夜。
而随着白家三小姐被救回来,有关这件事的消息的在建安城里传了开来。
77.077.念书和风流(上)
白菁月被送回白府时建安城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衙门最后只抬回去了一具尸首,小木屋附近没有再发现别人。
消息传开来的速度非常快,包括这两天一夜内小木屋里发生的事,中年男子的身份很快被查证,是建安城外一个小镇上铺子里的伙计,而他的死因没等衙门公布就为人知晓,是被白家三小姐所杀,杀人的凶器还被一并带回了衙门。
其实白家人并没有报官前去找人,可等白家人过去的时候官府的人先到了那儿,白侍郎和官府已经打过招呼把这件事压下去,白侍郎却没有料到会传开的这么快,甚至这详尽的程度就像是官府里的人传出去的。
把人救回来的第二天消息还没平息下去,人们围绕着谁劫持了白家三小姐,小木屋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儿不断的猜想,能想到的可能性无非就那几个,女子在外失踪一夜在别人眼里就是清白尽毁,那这范家还会不会娶她过门。
第二天下午,官府派人前去白府询问案发时的经过,白菁月呆在屋中却什么都不肯说。
白侍郎和白夫人誓要找到劫持之人绳之以法的态度让原本就惊恐不已的白菁月越发不安,从她被关在小木屋那一刻开始她就意识到叶兰嫣为什么敢这么有恃无恐的缘故,她要是把她说出去,那她自己也脱离不了干系,把那些假扮贼匪去劫持叶兰嫣马车的人告到官府里,究其背后的原因,她怎么都洗不清干系。
现在她还是个受害者,到时外面就会说她是活该,害人在先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如今清白被毁的是她,她不能再因此连声誉都没了。
屋外传来白夫人的声音,白菁月缩在床上看过去,一双眼睛印在苍白的脸上显露出一丝阴暗,白夫人进了屋子看紧闭的窗户眉头一皱:“打开。”
守在屋子里的丫鬟赶紧推开窗户,风吹入屋子帷帐晃动,白夫人看向靠在床上的白菁月,脸色肃冷:“谁放你出去的。”
白菁月只抬了抬眼,嘴唇泛着青紫,脸庞上的淤青还没褪去,她含着泪摇了摇头又藏了回去,看起来可怜极了,可别人不清楚的白夫人却知道这事儿有一半是白菁月自己咎由自取。
三月叶国公府回来后她就勒令她留在府中不许出门,有什么事是要紧到她得瞒着她出门去,还是悄悄从后门走的,眼下官府派人来问却又什么都不肯说,白夫人不禁要怀疑她这一趟出门究竟是做了什么现在才不敢说。
“范家已经派人送回了婚书解除你和范家二少爷的婚约。”白夫人懒得再问她到底是出去干什么,只为了白家的颜面冷声,“择日就把你送回阳城老家,让你族中叔父替你安排一门婚事,嫁过去后安安生生过日子,别再生什么心思出来。”
白菁月死死的抱着双膝没吭声,白夫人瞥了眼屋子里守着的丫鬟转身出去,屋外传来白夫人和别人的说话声:“卫大人,那孩子吓得不轻,一提起那些事她就说记不起来,要不等过些日子精神平稳下来再问。”
“白夫人,若是再过些日子恐怕查不到什么了。”
“卫大人,你所说的我也明白,可这......”
屋内白菁月的耳畔传来这些话,一直这么躲在床角的她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向了窗外,送回阳城老家让族中叔父替她安排亲事,那不是嫁给山村粗夫就是给人做妾,难道这辈子真的算完了。
她仓皇看向丫鬟,不会的,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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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后的第五天,官府依然没有抓到劫持白家三小姐的人,而白家三小姐因为‘受惊’过度但凡是提到这事儿就吓的说不出话来,因此案子没法继续往下查,唯一的证据就是死去的那个中年男子,而那两个打晕后带下山的护卫和丫鬟也不见了踪影。
第六天官府的人前去镇上,死去的男子没有亲人,铺子中每天进出的客人很多掌柜的也说不出有用的信息,到了第七天夜里,一场大雨冲毁了西子湖附近的一个山坡,清早上山砍柴的樵夫在坍塌的地方发现了两具埋在泥里的尸体,正是白菁月的丫鬟和那护卫,两个人已经死了好几日。
建安城外多年来并没有发生过山贼打劫的事,白家三小姐被人劫持两天一夜的事似乎成了悬案,半个月后这件事终于平息下来,一日清晨,白家的后门那儿停了一顶轿子和一辆马车,没多久后门那儿悄然出现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身穿淡粉的衣服很快上了轿子,后门内又抬出来了几个箱子架到了马车后,很快的,轿子和马车离开了巷子,一个时辰后到了萧府门口,从侧门而入。
叶国公府内,起来没多久的叶兰嫣听闻了这个消息。
她就知道萧景铭不会让白家送走白菁月,死人才不会把秘密说出去,可萧景铭不舍得白菁月死,既然舍不得,那就只有放在自己身边才最安心。
可她们谁的心思都不小,他萧景铭的后院可有的闹了。
“姑娘,准备妥当了。”半夏进来禀报,叶兰嫣喝下半杯清茶起身前去奉祥院请安。
途径花园的时候外院那儿匆匆的走过来两个丫鬟,神色里带着些紧张,看到叶兰嫣时匆忙的行礼,宝珠喊住了她们:“什么事匆匆忙忙的。”
两个丫鬟对看了眼:“府外头来了个女子说是要见老夫人。”
有人拜访也用不着这么急匆匆的,叶兰嫣看着她们:“什么女子。”
“妇人打扮的,一直护着肚子,看起来像是...”
“像是有身孕的样子。”一旁的丫鬟赶紧补充,另一个点点头,“对,就是有身孕的样子。”
叶兰嫣摆了摆手,看着那两个丫鬟朝奉祥院跑去:“去前院看看。”
......
叶国公府门口热闹得很,但凡是有点事发生就会有好事之人聚过来,一个年轻妇人站在府门口,穿着衣着朴素干净,样貌清秀,一手抱着包袱一手护着肚子,仔细一看,那小腹是隆起的。
一旁围看着的人还在猜测这妇人和叶国公府到底什么关系,叶兰嫣看她时不时抬手擦汗,示意宝珠出去询问,那年轻妇人看到宝珠出来显然有些诧异,随后抱着包袱往肚子上掩了掩,朝着宝珠礼貌的点了点头。
妇人对宝珠说了几句,宝珠转身回到叶兰嫣身旁低声:“姑娘,她是南山书院下李家村人,她说她腹中的孩子是三少爷的。”
“子林的?”叶兰嫣想起今年年初被送去南山书院读书的三哥,再看那明显是已嫁为人妇才会梳的头发,眼角微抽,“她说她怀了三哥的孩子?”
宝珠点点头:“她来的路上听闻府里老夫人是能拿主意的,所以来求老夫人给她做主。”
叶兰嫣看她又在抬手擦汗,担心她晕过去后会闹出更大的动静,示意宝珠:“先把人请进来。”
宝珠出去把人请了进来,叶兰嫣命人关门,没多久奉祥院那儿桑妈妈过来了。
前去奉祥院禀报的丫鬟并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说有个妇人前来求见老夫人,还怀着身孕,叶老夫人一听就觉得不大对,此时奉祥院里两个儿媳妇都在,于是叶老夫人就让桑妈妈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桑妈妈见叶兰嫣也在,打过招呼后看向坐在那儿的年轻妇人,和悦着神色:“你是什么人,找老夫人何事。”
“我叫李绣,是南山书院下李家村里的人,几年来一直在给书院送菜,三月在书院认识了叶家三少爷,三少爷赏识我略懂诗书,对我倾慕有加,时常前去李家村看我。”妇人说着说着低下头去,声音也轻了许多,“六月时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三少爷说会照顾我和孩子,可迟迟不与家中提起此事,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邻里间都要瞒不住了,我只好前来建安城求老夫人给我做个主。”
桑妈妈看到她后头挽起的妇人发髻,眉头一皱:“你嫁过人。”
“我父母早亡,十一岁那年被叔父卖给别人做童养媳,相公比我年长十岁,后来中了童试成了秀才,教书不过几年就过世了。”
李绣说话柔柔和和十分的温婉,这样桑妈妈听着眉头越发皱的深:“你今年多大了?”
“如今我已有十八。”
桑妈妈看了一眼那隆起的小腹,六月发现有了身孕,这都有四五个月的身子了啊,三少爷二月才去的南山书院,这才不过大半年的时间。
“你相公过世几年,家中难道就没有别人了。”桑妈妈深吸了一口气,这要她怎么启齿,一个寡妇礼义廉耻难道都没了!
“相公过世三年了。”李绣眼神黯然了几分,“相公过世后夫家族为了家产把我赶了出来,我只好回李家村生活,李家村里还有我的叔父他们。”
叶兰嫣看她额头上的汗冒的越发厉害,出声关切:“你没事吧。”
李绣冲着叶兰嫣投来了感激的视线,摇了摇头双手捂着腹部:“可能是来的路上走的太急了。”
“桑妈妈,不如你先回去和祖母回禀一下此事。”叶兰嫣转头看桑妈妈,桑妈妈点点头,她也是这意思,得赶紧禀报给老夫人听才是。
目送了桑妈妈离开,叶兰嫣吩咐宝珠差人去请个大夫过来,视线在李绣强忍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的腹部:“你一路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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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外院的平和,桑妈妈回到奉祥院后回禀这件事,直接炸开了锅。
叶老夫人身形一晃,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子林的孩子。”
桑妈妈赶紧扶住她:“是啊,去的时候二姑娘已经把人带进来了,说是在南山书院认识的三少爷,我看着已经是四五月的身孕了。”
“这种狐猸子带进来做什么,桑妈妈你还不赶紧把人赶出去,什么样的人都敢上门来抹黑子林的脸面。”何氏神情激动的站了起来,“娘,这是哪里来的贱人,兰嫣是怎么回事还把这种人接进府,我这就去把人赶出去!”
“你站住!”叶老夫人扶着椅子呵斥,“不把人带进府难道要让人在外到处和人说起这事不成,你还嫌不够丢人!”
“娘,您怎么能听那来路不明的胡说,那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贱人抹黑叶家抹黑你孙儿的啊。”何氏光是听什么寡妇有了身孕就觉得荒唐,她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他好好的在南山书院里面念书,明年就要参加秋事,这肯定是有人见不得她儿子好才前来污蔑的。
叶老夫人皱了皱眉,桑妈妈替她按着太阳穴转头看何氏:“二夫人,您轻点声。”
“娘啊。”何氏看了一眼坐在那儿一句话没说的方氏,走到叶老夫人身旁扶住她,“这事儿肯定是假的。”
叶老夫人摆手:“过去看看。”
......
何氏走的尤其快,恨不得马上见到那个抹黑自己儿子的人,到了前院后看到叶兰嫣在也没好脸色,视线直直的逼着那个坐在那儿的年轻妇人,看到她穿的一身朴素眼底露出一抹鄙夷:“什么人都敢到叶国公府来招摇撞骗,兰嫣你年纪小不懂事,也别什么人都敢让她进来。”
“三哥明年就秋试了,就算是二婶你不介意,我这做妹妹的也该替他考虑考虑,免得连官都没当上就被人记了一笔德行差的账。”叶兰嫣呵呵的笑着,光瞧不起别人也不想想自己的儿子做了些什么。
要是何氏能上前揪人她早就揪了,可她还是叶国公府的二夫人,做不出这种有失得体的事,她只上下扫了李绣几眼:“肚子里藏了枕头就敢充数,带去官府几大板子下来看你招不招!”
李绣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她并没有站起来和何氏对峙什么,而是低下头去捂着腹部疼缩了身子,一旁的宝珠发现的及时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摔倒在地,此时李绣已经疼的睁不开眼,她朝着叶老夫人的方向抬了抬头,张口没等话说出来就倒在了宝珠的怀里,晕了过去。
78.078.念书和风流(中)
前院的屋子内众人神色沉凝,李绣躺在卧榻上刚刚醒来,大夫把脉后起身朝着叶老夫人微点了点头:“劳累过度惊动了胎气,需静养一段日子才可。”
何氏错愕的看了眼隆起的肚子:“真的有了?”
“这有没有身孕老夫还是诊断的出的。”大夫走到桌旁写了药方后交给桑妈妈,“先服用这几贴,这几日尽量卧床休息。”
“关大夫,这是有几个月的身孕了。”叶老夫人开口问他,关大夫收拾着药箱背起,“快五个月了。”
叶老夫人命人把大夫送出去,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李绣靠着看了看叶老夫人没说话,方氏和叶兰嫣更不会说什么,半响,何氏沉不住气了,事关自己儿子怎么能眼看着那女人胡说八道,有身孕怎么了,有身孕就能无赖给自己儿子?
“娘,这样来历不明的女子不能留在府上,这要是传出去子林岂不是要受她污蔑,她那腹中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娘,得赶紧把她送走才是。”何氏越看越觉得那女子心机城府极深,说要赶出去的时候人就晕了,恰到好处啊,如今躺在这儿算什么。
“派人把子林叫回来。”叶家做事一向正派,要是此时把人赶出府去万一出什么事那才说不清,叶老夫人吩咐桑妈妈出去寻人前去南山书院把孙子叫回来,“让他马上回来。”
“娘,就为了这种事儿把子林叫回来,他这不得忙着看书。”何氏一万个不同意,“此时毋庸置疑就是有人要让叶家不好过,听她说的话就有问题,她一个寡妇怎么能时常前去南山书院,不好好留在家里还能随处走动。”
李绣动了动嘴还是没说什么,但何氏哪里能这么容易放过她,她走到了床边厉声质问:“究竟是谁让你过来的,你既是寡身又何来的身子,这礼义廉耻又放到了何处。”
大力朝没有说寡妇不能改嫁,但改嫁是一回事,没有名分就怀了孩子是另外一回事,李绣捏着被子声音很轻:“是相公的友人给了我这份差事,若非如此生计都难抵。”
看她小媳妇的样子何氏说话越发盛气凌人:“那你为何要污蔑子林,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李绣抬头看她,贵妇人的打扮,一张脸上满是刻薄,她并没有闪躲她的视线,而是迎了上去,说的坚定:“我没有污蔑。”
“娘,此人鬼话连篇不能信啊,这时根本不用把子林叫回来。”何氏转身看叶老夫人,见桑妈妈出去了想要过去阻拦,被叶老夫人直接呵斥了下来,“你闭嘴。”
......
到了下午叶子林回来了,从南山书院过来不过几个时辰,回来的路上他还不清楚祖母让他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进外屋时看到众人都一脸严肃的还笑的很开心:“祖母,您这么急着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儿。”
“你自己进去看看。”叶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内屋,叶子林笑着过去推开门,等看到屋子里的情形时他便笑不出来了,几乎是用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惊了声,“阿绣。”
而叶老夫人再无需多问什么就已经看明白事情是真是假,那屋子里年轻寡妇腹中的孩子,十有八九是自己孙子的了。
人家若没有把握怎么会顶着个大肚子前来求做主,污蔑用这种法子也得掂量着官府查清楚之后以叶家的势力会捱多少罚,所以大夫诊脉后叶老夫人就已经信了三成。
再看如今孙子并不是看到陌生人的眼神,还需要问什么。
“你怎么来这儿了,你还怀着身孕。”叶子林走到床边坐下来,看她脸色并不好,神情里有关切,“你真是的,我没说不把你带回来啊。”
“肚子越来越大,遮不住了,前几日隔壁的牛嫂还问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人都胖了一圈肚子还像是有了身孕,我......”李绣愧疚着,“你这几日在考试,我怕这幅样子上山会被人看到,说你的不是。”
“是我欠考虑了。”叶子林拉起她的手,又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那神情哪里像是被人陷害,简直是比自愿还要自愿,他的这几句话这几个动作就直接证实了李绣说的话,这孩子就是他的!
面对这样的结果何氏却受不了,她冲进屋子直接把叶子林拉扯了起来,抬手就给了李绣一巴掌,一旁桑妈妈都没缓过神来阻拦她。
“狐狸精,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勾搭了我儿子。”何氏瞪着她不客气的骂道,“不要脸的东西。”
“娘!”叶老夫人还没出声叶子林就站到了他们中间护住了背后的人,他心疼李绣被打,更气愤母亲的作为,“是我与她情投意合,是我爱慕追求的她,您不要随意污蔑,她是个好女子。”
何氏险些被儿子的话气晕过去,他竟然要为了护着一个女子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你,你真是昏了头了你,你还想留下她不成!”
“是啊,如今我还在书院内,阿绣既然到了这儿就应该留在府中安心养胎。”叶子林说的理所当然,丝毫都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她是寡妇没有错,可大历朝并没有寡妇不改嫁的规定,他一样可以把她带进府做妾,说起来她还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也不是府里签了卖身契的丫鬟。
“你要把一个嫁过人的寡妇放在府里。”何氏气的快要说不出话来,这怎么能是她的儿子,这怎么能是她听话顺从的儿子,和一个寡妇纠缠不清也就算了,这点年纪尚未娶亲就要带她进门,还要让她生下孩子,这简直快气死她了!
想到此何氏看向李绣,神情怨恨,要不是这个狐猸子有意勾结,如今还迷惑了自己儿子,他怎么可能做出这些荒唐事!
叶兰嫣站在外屋看着里面的情形,见三哥护着身后人的模样,轻呵了声,风流倜傥还算像个男人。
“她不能留在府里,你不能带这种不干不净的人进来。”何氏涨红着脸一口否决了叶子林的话,“赶紧把人送走。”
“那我就在府外找个宅子把她安顿下来。”叶子林回头给了李绣一个安抚的眼神,“就算是没有这孩子我也会把她带回来的。”
何氏一口气没上来,真被叶子林给气晕了过去,身旁的两个丫鬟急忙把她扶住,何氏晃过神来坐在凳子上开始掉眼泪,这真是造了什么孽了,他居然还敢说出养外室这种话来,这狐猸子真就给他灌了迷魂汤了,现在连娘的话都不听。
何氏曾在处理‘爬床’丫鬟的事情上游刃有余,儿子院子里那些丫鬟但凡哪个起了心思她就会即刻采取行动,这两年来处理的丫鬟没十个也有八个,谁敢起心思就立马斩断,那些心怀不轨的丫鬟都不能留在儿子身边。
偏偏何氏现在要在这事儿上狠栽跟头,带回来的是寻常人家未婚嫁的女子也就算了,竟看上个比自己大的寡妇,还怀了孩子,这简直就是家门不幸啊!可何氏才不会承认究其原因都得算在自己儿子头上,她一贯的认定,那是她宝贝儿子又被人给勾搭了,是她们的不对。
在那儿许久不说话的叶老夫人终于开口:“你真要把人留在府上。”
“祖母,我不能对她不负责任啊。”叶子林读了几年书没用在刀刃上这时候倒挺能讲道理的,“祖母您常说男儿要有担当,孙儿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
“她要生下个儿子,将来你娶妻了该如何。”真要把人留下了,那寡妇不寡妇,是不是怀了孩子都不事儿,叶老夫人倒也想一碗药把孩子拿掉,但看孙子现在的行径,保不齐还能做出些更荒唐的事情来。
叶子林愣了愣,他显然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将来娶亲不是将来再说么。
“她要留下可以,这孩子不能留。”叶老夫人看着李绣,眼神锐利,“要是舍不得这孩子,出生后就送出府去,今后不得冠以叶姓,叶家也不会承认你有这孩子,不论男女。”
李绣护着肚子脸色苍白,她能留下,这孩子不能留下,不能生或者死都和叶家无关,看叶老夫人的态度,就算是做外室都容不下这个孩子。
叶子林刚刚承担职责的凛然此时也有些失措,他到底还是年轻气盛,这些往深处想的事儿他压根没经过脑子,娶妻之前他不能在这事儿上有污点,男儿成亲前有个侍妾通房这算正常,但绝不可能有年长于嫡出孩子的庶子女存在,传出去哪里还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何氏怒瞪着李绣,她是恨不得这女的直接死了,那就一了百了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叶兰嫣看向李绣,握着放在身前的手轻动了动,没多久就传来了李绣的声音:“我要生下这孩子,不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剥夺他来到这世上的权利。”
叶兰嫣嘴角上扬,也是个聪明人,这聪明劲全用在了三哥身上,就这一句话而已,看把他感动的。
就是不知道祖母答应三哥把人留下的用意了,要搞定这件事方法这么多种,祖母为何要选个最麻烦的。
79.079.迟来的更新
关起门来的事儿,李绣的到来在府外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叶国公府内却是轩然大波,叶老夫人一句话定夺了李绣的去留,何氏却是不依,当场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人已经安排在了前院,叶老夫人还派了两个丫鬟过去照料,衣食月俸比姨娘的低了一等,何氏气的拖着身子起来到奉祥院这儿反对叶老夫人的决定。
“娘,就算是要给子林找一个也不能容许那个贱人进府,她那德行怎么能留在子林身边,按她如此作风,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子林的都不晓得,怎么还能让她把这孩子生下来。”何氏就算是虚弱着身子也能把这番话说的利索,要是让这么个人进府那还不闹的天翻地覆。
“那你说该怎么办。”叶老夫人抿了一口茶,听到她一口一个贱人时眉头微皱,缓着声问她。
“一碗药打了她腹中的孩子,给些银两送她回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是还有那心思,就让她家里人把她送得远远的。”何氏眼底闪过一抹狠辣,要她说这事儿得解决的干干净净才好,以免将来留下什么话柄子被别人拿捏说不是。
“你倒是想的周全。”叶老夫人淡淡的接了一句,“那要是往后他屋子里的通房有了身孕,你当如何。”
“那些个贱蹄子敢做出这种事,自然是一碗药赶出府去,娘,子林如今还没成亲啊。”何氏把侍奉儿子的那些丫鬟视作虎狼,除之而后快,也自认为自己把二房后院打理的好,大房魏姨娘那儿还冒了个庶子出来,她这儿可不允许,将来这一切都得是她儿子的谁都拿不走。
“那要是在外清白人家的姑娘有了身孕,你是不是也一碗药端了。”
“娘,有这样的姑娘那都是些狐猸子,留不得。”
桑妈妈见老夫人眯了眼,微叹了声朝二夫人看了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可何氏这会儿哪里收的到桑妈妈的告诫,在她看来,能做出这些事儿的都算不上清白人家。
“这两年来你遣散了多少丫鬟,其中给几个丫鬟灌了药,这是那些丫鬟的问题?”叶老夫人骤然睁开眼看着何氏,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子迁院子里那些丫鬟怎么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子林院子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其中还有两个是从我这里调过去的,怎么,那院子里是有迷魂汤是不是,灌的她们都犯错!”
何氏语噎,两个从老夫人那儿讨去的丫鬟后来也被她给卖出府了。
“今天他说要把一个寡妇带回来,明日这叶国公府的门口就还会有人挺着肚子抱着孩子来认亲,叶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叶老夫人怎么没想过一下解决掉那个寡妇,可往后呢,断了这一个还能断下一个?迟早要出事。
“娘,子林不会做这种事,这回事那寡妇她!”
“够了!”叶老夫人直接呵断了她的话,何氏瞪着眼睛愣在那儿好半响没缓过神来,她也没看到老夫人对她这么发火过,一时间心里委屈的很,鼻子一酸眼泪水就落了下来。
“出去!”叶老夫人不想再听她说什么,桑妈妈赶紧把二夫人请了出去,在院子里劝了几句,“二夫人,您也别怪我多嘴,往后这事儿您别再来老夫人这儿提起了,三少爷这几年来折腾的还少么,您打发这么多丫鬟都不见他收敛,归咎缘由您自己好好想想,这岂是别人的错。”
何氏脱口要说什么,桑妈妈压了压她的手:“二夫人,那也是条人命,您为三少爷着想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几年来到底断送了几条人命,那些被您卖了赶出府的丫鬟如今是生是死您可知道?”
何氏一句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瞪大着眼睛看着桑妈妈,桑妈妈叹气:“老夫人把那女子留下有她的理由,您要是想不通透,这几日也别来老夫人这儿问了。”
桑妈妈说完后回了屋子侍奉,何氏立在那儿也忘了哭了,脑海里时时想着桑妈妈说过的话,良久之后才凝沉了脸,问身旁的丫鬟:“三少爷呢!”
......
傍晚回来的叶知海得知此事发了好一通火,因此叶子林跪了三天祠堂,期间滴水未进,何氏想进去看一眼都不行。
期间叶知海对李绣的去留只字未提,也是顺了叶老夫人所作的决定,把何氏气的,接连在床上又躺了几日,而蘅芜院这儿,叶兰嫣却意外的收到了李绣的谢礼,一只她亲手绣的荷包和一块丝帕,荷包里面放着些干草的药,闻着有股淡淡的药香气味。
“送过来的丫鬟传话说那是李姨娘的一番心意,里面的草药有安神定宁的功效,能用上一月。”宝珠闻了闻,“要不要送去给大夫看看。”
“她还真有办法。”叶兰嫣摸了摸荷包上的绣花,祖母安排的那个院子并不大,放在里面的丫鬟都是祖母安排的,还有个老妈子侍奉,这几日她都躺在床上静养,竟然还有办法弄到些草药。
“三少爷今天回书院前又去呆了好两个时辰。”这几日二夫人闹的老夫人都不肯见她,二老爷又狠狠责罚了三少爷,偏偏二夫人还想着要怎么把李姨娘赶出府去府里的气氛尤其是小梨园那儿显得十分怪异。
“说起来那并不是三哥的第一个孩子。”叶兰嫣后来想想有点能意会到祖母会这么决定的理由,“三哥对天发誓自己能担得起这责任,留在府里总比在外再惹事端的好。”往前数数别人家那些糟心事,闹到家门口惹的人尽皆知的还少么。
“那李姨娘懂得挺多的。”
宝珠嘟囔了声,叶兰嫣笑了,让她把荷包和帕子收起来,“你以为我们叶国公府风流倜傥的三少爷看上了她什么。”
话音刚落半夏走了进来:“姑娘,三老爷的船队到码头了,大夫人已经派人前去接迎。”
叶兰嫣握着杯子的手一顿:“这么快。”
“不快了,泉州那儿九月初出发,一个多月的水路才到呢。”宝珠没见过这三老爷,她进府的时候六岁,当时三老爷已经带着三夫人前去泉州任职。
“泉州到这儿可不是顺水。”叶兰嫣起身,命蝉翘带着两个丫鬟去玉晖园里好好清扫清扫,“我们也去前院看看。”她的这位三婶可是大人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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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国公府距离码头并不远,马车前去接人来回只要半个多时辰,叶兰嫣去前院没多久大门口就进来传话的人,人到了。
方氏搀着叶老夫人出去,叶兰嫣跟在后面很快见到了三婶她们。
叶国公府的三老爷年轻的时候是个俊美之人,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还娶了平阳郡主为妻,次年就带着有身孕的妻子外任泉州知府,此后每隔三年一升,直到升至巡抚。
十二年期间因为泉州路途遥远,叶知明没有回来几趟,最近的一次还是七年前,叶老夫人也有七年没有见到孙子,这一见面倒是没有如见到女儿那样泪涟涟,但看到一下长大了的孙子还是感慨的很,上回见面还是很小的孩子,如今一下成了少年郎。
“母亲。”海氏带着儿子走过来,笑着看叶老夫人,“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赶紧先回去休息休息,知明呢。”叶老夫人看了看门外,没见到儿子的身影。
“复命去了。”海氏嫣嫣笑着,“本来还得过几日才到,也是公文催的紧又多赶了些路,忙完也得要晚上了,他一回来就会去母亲您那儿请安的。”
叶老夫人听着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从码头顺路过来能耗费多少时间,七年前她见过儿媳妇和孙子,这儿子可得有十年没见了啊。
“咱们也不累,水路过来还赏了一路的景,母亲我陪您回去吧,恩儿刚刚还说要给您说说泉州的事儿呢。”海氏出嫁没多久就跟着丈夫外任去了,可对着叶老夫人却一点儿也不生分,过来挽住了叶老夫人后往前厅里走,“咱们这一路可走了不少地方。”
何氏这几日着实是状态不好,外院放着个李姨娘,她就是夜里睡着都不踏实,所以在搀扶老夫人这事儿上她慢了半拍,回过神来人已经去了前厅,她急忙赶了上去,反倒是原本在叶老夫人身后的叶兰嫣落在了她们后头。
叶兰嫣的视线一直定在海氏的背影上,她眯了眯眼,三房早时的荷花园早就住不过了,前世三叔三婶一家回来时她已经嫁入萧家,当时三婶以荷花园太小为由和祖母要求把玉晖园并过去,当时父亲抹不过兄弟情义,哥哥还在外头没能及时赶回来,她又有了身孕一直在害喜,等她赶回叶家后事儿已经尘埃落定,娘亲的园子被改的面目全非,和玉清园相连的地方也封了墙。
叶兰嫣可没忘记当时三婶说过的话:“就是个园子,过世的总得给还活着的让让。”
前面方氏转头喊了她一声,叶兰嫣回神跟上,前厅内海氏拉着叶老夫人已经说了不少一路来的趣事,哄的叶老夫人哈哈大笑,何氏在旁愣是插不上嘴。
最后还是桑妈妈提了一句该用饭了,众人到了厅堂隔壁,叶兰仪看在祖母身旁没离开过的海氏轻嗤了声:“不就是些地方,说的人间仙境似的。”
地方美不美还不是一张巧嘴说了算的,等长辈们坐下后叶兰嫣他们才在旁边的桌子坐下,似乎是心中有诸多不满,叶兰仪瞪了一眼年幼的叶兰清,吓的她刚拿起筷子想吃又松了手藏回去,叶兰嫣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要么把脾气发大了,要么回自己院子里闹去。”
叶兰仪抓着筷子的手一紧:“要你多管闲事。”
“只要你不碍着别人,你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叶兰嫣给叶兰清夹了一筷子的菜,叶兰仪气的要摔筷子,可最终还是没有摔下去,只是恨恨的瞪了叶兰嫣一眼。
相较于这儿的气氛,主桌那儿叶老夫人很快提到了她们所住的荷花园:“早前已经派人打扫了,赶了一个多月好好休息几日再收拾也不迟。”
“荷花园那儿住着倒是刚刚好,不过如今多了几个孩子,怕是住不过。”海氏提起当初自己封郡主时皇上恩赐的宅子,“之前已经派人收拾了,知明也说安顿下来后就在外置办一处,挑的自然要离咱国公府近一些。”
海氏这么一说叶老夫人就不高兴了:“置办什么,这家还没分你们就要住外头去,到泉州是没法子,难不成回来了还会没处住。”
说罢叶老夫人就看向方氏:“四丫头出嫁了这院子就能腾出来了,给几个小的住。”
方氏点点头:“哎。”
“母亲,子迁他们都将要成亲了,今后府里得多热闹,玉晖园都得住人。”
海氏对叶老夫人的安排并不太在意,只淡淡的提了一句空闲了十多年的玉晖园,这一提起自然是提醒到了叶老夫人,“玉晖园那儿倒是能住不少人。”
提起玉晖园何氏来劲了:“是啊,那玉晖园空了这么些年了,也该好好打理打理,这园子里可是能住上一家子,当初修的时候比小梨园还大呢。”
当年宋氏进门,作为嫡长的儿媳妇,所住的玉晖园不仅位置好还是这府里最大的园子,后来宋氏病逝,方氏进门后又修了玉清园,何氏对玉晖园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想要搬过去,可任凭她怎么说叶知海都不肯到老夫人和他大哥那儿开这个口,眼睁睁看着玉晖园空在那儿,心里别提多不痛快了。
“是该修修那园子了。”叶老夫人沉吟着没再继续往下说,方氏抬眼看海氏,开口就要住玉晖园,这平阳郡主不露痕迹的带着老夫人,心却不小啊。
......
有些话总是能隐隐约约传到叶兰嫣耳朵里,等到下午叶知临回来,叶兰嫣赶在他去奉祥院和祖母请安前先去书房见了他,开口也直接:“爹,过段日子就是娘祭日了,我派人过去把玉晖园打扫了一下。”
“平日里都有人打扫的。”叶知临看她踩着时间点来的就猜到她有事要说,“怎么了?”
“听母亲提起大哥的婚事差不多要定下来了,我想玉晖园是该好好修修,等大哥成亲了可以让他和大嫂住在那儿。”叶兰嫣笑着说起祖母和母亲给大哥挑的那门亲事,“大哥之前那院子太小了,等大嫂进门过几年就住不下了,如今三叔他们回来,四妹的惠柳苑要改改给几个妹妹住,不如把玉晖园也修一下也好替大哥先准备起来,我看如今动工能赶在娘的祭日前修好。”
叶知临看着她,只等她继续往下说,从小就是鬼灵精的丫头,她这一层的话底下还不知道绕了多少层的意思在里面,叶兰嫣眨了眨眼睛,最后才补了一句:“爹您觉得怎么样。”
“怎么忽然要想修缮玉晖园,日子定下也要明年。”
“如今秋燥修缮房子正好啊,开春多雨又潮热,虽说时时有人打理可毕竟很久没住人了,大哥成亲可是头等大事。”叶兰嫣说的头头是道,这叶国公府中最好的一个园子自然要留给将来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她一不撒泼二不闹事,摆的理由也站得住脚,三婶又能怎么样呢。
叶知临刚回来也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见她跃跃欲试的模样笑道:“你要有这心就去和你母亲多学学,要修缮玉晖园就多花点功夫下去,都是快出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那爹您是答应了。”叶兰嫣按住他让他坐下,给他敲了敲肩膀忽然转移了话题,“爹,皇上的身子是不是又不好了。”
80.080.都是她的错(上)
叶知临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示意她坐下,提起朝堂的事不免严肃:“昨日早朝就是太子所代,入秋圣上的咳疾又犯了。”
不论太子有没有被废,圣上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和前世一样,这年入秋咳疾再犯,入冬后这病也没能好,叶兰嫣看着父亲:“爹,大哥这次去靖西要等开春才回来,那时圣上的身子会好一些,既然已经为大哥定下亲事,不如让大哥休息一阵子。”
太子未废,二皇子蠢蠢欲动,随着皇上病重不能理事,这朝堂还得再乱上一次,这个时候手里有兵权未必是好事,叶兰嫣忖思片刻提起宫中形式:“贤妃受宠,但三皇子并无足够的背景,若是到时还不收敛,必成箭靶。”
叶知临沉声听着女儿的分析,宫中形势的确如此,除了无子的淑妃之外,其余的恐怕都在暗中运筹,就连明摆着夺嫡无望的五皇子六皇子都有那点心思,只要乱起来了,也不是没有渔翁得利的事发生。
“淑妃娘娘。”叶兰嫣念了这几个字后顿了顿,嘴角微扬,淑妃缺个儿子。
“藤王爷连着半月早朝,也应是受了圣上的意前来。”叶知临眼见着朝堂和许多大臣一样已经能预见一半的将来,许多事都往上浮了,也就是应了那句要变天的话。
叶知临还是担心女儿今后的处境:“免不了要和宫里接触,藤王爷如今的形式想拉拢他的不在少数。”
叶兰嫣微低了低头:“爹您放心吧。”她如今就缺个能经常在宫中出入的理由,皇宫对她而言可是个熟地方。
父女俩聊了许久,天都快暗了叶兰嫣才离开书房,回去的路上经过荷花园,常年没灯火的园子里如今亮堂堂的十分热闹,三叔这一趟回来不会再去泉州,所以一大家子全带了回来,荷花园里的确住不过,但是算上四妹的惠柳苑就绰绰有余,只是有些人住惯了泉州的大宅子,嫌荷花园小了。
“以前荷花园这儿空荡荡的,如今一下热闹起来反而有些不习惯呢。”
“以后会更热闹。”叶兰嫣朝着荷花园里看了眼,当年平阳郡主嫁到叶国公府时光是身边伺候的人就多出一倍,那些人后来都跟着去了泉州,如今又带回来了,成亲生子人数只有加没有减,“前院的东西送去了没。”
“送过去了,李姨娘说等她身子好了亲自来谢姑娘您。”
叶兰嫣低头看脚下的碎石,轻踢到了花坛边上笑了:“谢我做什么。”最该谢的恐怕是祖母才对。
......
入夜时叶知临去了一趟奉祥院,叶老夫人果不其然提起了要把玉晖园修一修让三房的人搬过去住的事:“家都还没分总不至于让你三弟搬出去住,在泉州这么多年如今回来了也该一家子团团圆圆的,她都去世这么多年了,难道这园子要给她留一辈子。”
“玉晖园是得修一修了,修好了明年子迁成亲正好做新房。”叶老夫人说完后叶知临就明白了女儿找他说那番话的缘由,已经过世的人自然是要让着还在世的,没理由留着这个大一个园子让三弟一房挤荷花园,叶知临要不点头那他这个大哥也说不过去,所以得有个最好的理由,“玉晖园当初就是为了这个修的,如今正好,和惠柳苑一起修完了明年开春再置办,娘您看如何。”
叶老夫人顿了顿,显然是没有料到儿子会把孙子的婚事拿出来说,长孙的婚事是她和儿媳妇商量多日后敲定的,娶的是苏家嫡长女,门当户对。
此前派人去苏家询问时也已经有了回讯,就等叶家这儿请媒人前去正式提亲,长孙年纪不小,叶老夫人的意思是最好能在年底把这婚事定下来,明年等二丫头出嫁后就能着手操办子迁的婚事,新房自然也是到那时候再商量。
可如今儿子提出来了,叶老夫人成了抹不开脸的那个:“你三弟这次一家子都回来了,荷花园那儿怎么住的过,玉晖园当初建的大,我看是刚好。”
叶知临不由皱了眉头:“荷花园当初就是三弟成亲才修的,子恩早就独住一院,两个小的又没几个人伺候,惠柳苑那儿修过后住两个姨娘还不够么,还有兰欣那儿的院子空着,三弟和弟妹两个人还不够住一个荷花园?”
叶老夫人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是孙女的主意,再者这事儿和叶兰嫣也扯不上什么关系:“住自然是够了。”
“那就按这意思,惠柳苑和玉晖园一块儿修。”叶知临起身,“这事儿交给她们去办,您安心着。”
叶老夫人见他离开,叹了一口气,一旁桑妈妈劝道:“国公爷说的也没错。”
“错是错不了,子迁往后继承家业,是该这么住。”叶老夫人心里就是捉摸不透平日里对这些都不了解的儿子怎么会忽然打算的这么快,这些事按理来说他都不会过问才是。
“那毕竟是当初宋氏打理出来的园子,给大少爷也是无可厚非,国公爷素来重情义,如此一来您才更好办。”桑妈妈旁观看的清明,二夫人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夫人一回来就要玉晖园,也不想想当初大夫人进门的时候都没要求过这个。
三夫人身份高贵心高气傲,别的理由说不过去,大少爷要成亲这事儿就是正儿八经的大事,有什么理由闹腾。
叶老夫人听桑妈妈说这番话,叹气着起身走进了内屋,除了长孙的婚事上,因为二房那点事最近也让她的心情很不顺遂:“这家也不知道还能热闹多少日子,等我这一去,早晚要分。”
“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桑妈妈扶着她进去,“三老爷回来了,说不定四老爷也会回来。”
“那混小子,一年到头就几封报平安的信,到了哪儿都不知道。”提起小儿子叶老夫人便中气十足,桑妈妈的安慰声随之传了出来,“四老爷还是惦念着老夫人的,上回书信回来还给您带了药。”
“他就是赖在外头不肯回来。”
屋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叶国公府里逐渐安静,夜色沉宁,荷花园这儿依旧还热闹着,丫鬟们进出收拾,没多久府门打开,三老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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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叶兰嫣去奉祥院请安时比平日里热闹许多,三房里凑在一起,加上三婶的能说会道,进屋时就满是笑声,除了嫡出的儿子之外,两个庶出的女儿都是由海氏养在膝下,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坐在那儿十分乖巧。
“兰嫣来了。”海氏看到叶兰嫣进来,笑的十分高兴,“昨天回来东西都还没收拾出,等会儿啊你去荷花园里,三婶得把这些年的都给你补上才是。”
“那就先谢过三婶了。”叶兰嫣也不推拒,坐下后视线在叶兰仪身上看了眼,发现后者有些闷闷不乐,再看二婶那儿,虽是笑迎着的,总感觉插不上话。
“谢什么,当初跟着老爷去泉州的时候兰嫣才多大,成天跟着子迁半步都不肯离的,一晃眼就要出嫁,还是嫁入皇家。”海氏笑眯眯的看着她,“说起来兰欣成亲的时候没能赶回来,这回兰嫣出嫁可算让我给赶上了。”
海氏看人的眼神和何氏不一样,前者略有从上而下的尊卑感,就是她坐在那儿都能显露出浑然天成的优越感,当初她低嫁给三叔,如今三叔步步高升,一路平步青云,也算是让她扬眉吐气了。
请安过后一群小的离开,外屋内叶老夫人这才说起正事,吩咐方氏找人来改建一下惠柳苑:“日子总不会定的太晚,趁着现在把玉晖园也修一修,知临的意思是将来准备给子迁做新房用。”
海氏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神情还笑靥,到了后半句时脸色微黯了几分,随即又展了笑颜:“大哥是想把玉晖园给子迁做新房啊,怎么没听大嫂提起过。”偏偏他们回来了开口了说要留给子迁,这不是刻意的么。
“你们来之前没几天刚和母亲商量好提亲的日子,本想等开春兰嫣的婚事办了后再修,如今既然要改惠柳苑就一并把事儿办了,也省的再叫两回。”方氏笑着看海氏,“老爷把这事儿交给我,我自然得办妥,回头还得去你那儿和你好好合计如何改惠柳苑。”
“昨个儿怎么不见大嫂你说。”何氏也在旁边幽幽的添了一句,“该不是临时合计的。”
“玉晖园是姐姐过去住的地方,子迁是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住在那儿理所应当。”方氏低头喝了口茶说得从容,“叶国公府这么大,怎么会挑不着呢。”
海氏和这位大嫂是没打过几回照面,说起来海氏还比她早进门一年,在泉州的时候只听闻这位大嫂把国公府主持的很不错,听得老夫人的话,却不想也是有心思的人,昨天老夫人提起的时候不吭一声,一夜过去就翻了话。
想到此海氏笑了:“大嫂说得对,叶国公府这么大怎么会挑不出呢,昨天我和老爷也商量了,荷花园当初就是为了咱们成亲修的,如今还得住那儿。”
海氏这么一开口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叶老夫人也希望一家子和和乐乐的,遂把这件事交给方氏去办:“如今秋燥少雨,正好修缮。”
方氏应声接下了这差事,海氏以荷花园还得收拾的理由先行离开,何氏也跟着出了奉祥院,快走到分叉口的时候,后头何氏还在纳闷三房怎么就这么干脆说不要就不要了,前头海氏转过身看她,笑着喊了声二嫂:“二嫂若是不嫌我那儿乱,过去坐坐如何。”
何氏想要开口拒绝的,海氏又笑盈盈的添了句:“从泉州那儿带来不少好东西,二嫂过去选选,也好让我送对了才是。”
......
何氏跟着海氏到了荷花园,这儿的确还在收拾。泉州那儿的宅子都卖了,带回来的东西可想而知,进了屋后很快有丫鬟送了茶和点心上来,海氏见她环顾屋子,笑着让人去拿东西过来:“这儿还和进门的时候差不多,东西换了遍,别的还是老样子。”
“你们回来前几日老夫人就命人上下都换了新的。”何氏对这些事儿熟知的很,甚至换的什么料子她都清楚,“你这园子也不小。”
“是么,在泉州住惯了大的。”海氏给她倒了杯茶,“如今反倒是不习惯这儿了。”
何氏干笑了声端起杯子喝茶,丫鬟进来送匣子,海氏往何氏那儿推了推:“想早日把子恩送去南山书院,子林如今就在那儿吧,我听说书院内的学生是可以相互推荐的。”
“这有何难。”何氏说起儿子又是一番骄傲,“到时就让他带着子恩过去,推荐一位书院里最好的老师,你可问对人了。”
“如此说来子林在书院里一定得老师们的喜欢,明年的应试一定能取的好成绩。”海氏随后话锋一转,“二嫂近来是不是有烦心事,我看你脸色都不甚好。”
何氏本来还是笑靥的神情即刻沉了下来:“不知道哪里来的狐猸子,娘还答应让她留在府里。”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早晚海氏要知道,何氏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自然讲的全都是李绣的不好。
“你说这样不守妇道的人娘怎么还能答应让她留下。”何氏气就气在除了女儿之外没人和她一条战线,丈夫听老夫人的,儿子就似被灌了迷魂汤,怎么都听不进去。
“二嫂,恕我直言留下这女子可是要毁了子林的前程。”海氏捏着手里的杯子,脸上忧心忡忡,“在泉州时一个县城里就发生了差不多的事,最后闹的人尽皆知,可把那家人给害惨了,当时那家老夫人也是心生善念觉得那是条命可以把控的住,可人比人谁的心思都不少。”
“那可怎么办。”何氏蓦地抬头看她,“这事儿你可得和娘好好说说。”
“二嫂在母亲身边这么久也应该知道她的脾气,这样的事儿你不去说她都知道的比咱们多。”海氏替她换了杯茶,缓着声安抚,“眼下你还能想别的办法,只要那孩子不生下来,这后患能去一半。”
这主意不用海氏说何氏早就已经照办过了,只是那院子里伺候的都是老夫人派去的,煎药吃饭都有人来去取,似乎是料到她不会善罢甘休,防的很紧。
“你我都是生过孩子的,也整治过后宅,怎么这事儿放在子林身上你就没主意了呢,女人怀了身孕都得小心护着生怕出事,到了生孩子那时才是鬼门关。”海氏慢慢悠悠的说着话,朝着她看了眼,伸手往匣子上一按,“你得让老夫人觉得你打心眼里接受了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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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去十一月深秋,叶国公府内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何氏忽然对住在前院的李姨娘嘘寒问暖,送汤送药送孩子做新衣穿的布料,还自己掏腰包给几个侍奉的人加了月银,关切的程度令人难以置信。
之所以说这事儿奇怪是因为国公府上下没谁觉得二夫人会真的喜欢李姨娘,忽然来这么一出反而让人觉得不适应,还在想二夫人能对李姨娘好上多久呢,叶国公府和苏家的婚事在十一月底的时候定下了,婚书送去苏家,成亲的日子定在了来年的六月。
就为了这桩婚事,建安城里还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叶家在朝堂上不算最活跃的,但也是在圣上面前还能被看上,苏阁老一向秉承中立,不偏不倚为官多年,没让人抓过什么把柄也没在朝堂上说过谁的不是,这样的两家人结亲在许多人的意料之外。
叶家嫡长子比苏阁老的嫡长孙女足足大了五岁,三年前别人上门给叶家嫡长子说亲的时候这苏家大小姐才十二岁,谁也不会把两家人往亲家上去想,可叶家嫡长子愣是没成亲,过了三年叶家才替他谋亲事,此时苏阁老的孙女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别人家都还没登门呢,却不想被叶家抢了先。
之前都没传出什么音讯,直到婚事定下才传开来,也让有些人始料未及,要说以前萧景铭听到这事儿还会觉得开心,如今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娶的不是叶兰嫣,这个好惠及不到他的身上。
萧家书房外,叶兰慧站在那儿有一会儿,身后的丫鬟手里端着的一盅汤都快凉了,门口的管事却没有给她开门,因为里面的大少爷吩咐了,除非是他叫他,否则谁来了都不见。
站的久了腿不免有些乏,如今天冷了这么干站着还会手寒,叶兰慧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继而看向那管事:“大少爷一个人在屋里?”
“是的少夫人。”管事回答了她之后也是见她站的久了,出言建议,“大少爷时常如此,并不知什么时辰才会出来,您不如先回去。”
叶兰慧抿了抿嘴,她不想回去,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还没给她一个解释,当日就这么把白家三小姐抬进萧府,也不曾过问和知会她一声,当时他们可才刚成亲一个月都不到。
管事见她执意要等也不再说什么,半响过去,书房内终于有了动静,萧景铭沉沉的声音传来,“谁在外头。”
管事忙回声:“是少夫人。”
隔了一会儿再度传来萧景铭的声音:“进来罢。”
管事朝着她点点头,脸带着笑意轻声道:“少爷待夫人特别,平日里就是老爷来了少爷都不见的。”
叶兰慧微怔了怔,随即进了屋,萧景铭站在书桌前手里翻着书,见她进来眉头微蹙:“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没多久,见你这几日辛苦,我特地给你煲了汤,趁热喝了。”叶兰慧舀了一碗汤送到他面前,萧景铭放下书垂眸看她,伸手去端的时候触碰到了她冰冷的手,随即端了碗放在桌上握住了她的双手让她坐下,“下回不要傻等在外面了。”
“我怕你忙的忘了时辰。”叶兰慧羞笑着低头,萧景铭自然的松开了她的手走到书架旁,“你三叔回来你不回去看看?”
“过几日家中有宴,你可有空随我一同回去。”叶兰慧抬头看他,萧景铭笑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叶兰慧听着那喜悦都已经露在了脸上,她是真的高兴。
萧景铭眼神闪了闪,走回书桌轻靠着,面朝着她低头看,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眼神专注:“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这样的话不说还好,一说叶兰慧心里就泛酸,萧景铭抬手从她还未落泪的眼角拭过,声音温和:“白家三小姐的事我一直欠你个解释,那件事其实还有内因,是有人刻意为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是二姐?”叶兰慧一点就透,和白家三小姐有不愉快的,和她还不好开口的,那肯定是她熟悉的人,除了二姐之外她想不出其他人来。
叶兰慧说完猜测后就从萧景铭的神情里看到了承认:“是二姐让人这么做的?”
“当然此事尚无真凭实据也不能一口论断,但事关你二姐,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说,这些日子让你觉得心里不安是我的不对。”萧景铭微福低身子看她,“白家三小姐与你二姐相约出游,本来是想解开在国公府里那个误会,可却中途被劫,因此名誉尽毁,婚事也毁了;凶手还在逍遥法外,白家三小姐百口莫辩,要是让白家人送离建安城她哪里还有命活,我与她也算是旧相识,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就私下把她接到了府里来,给她身份是为了让她能好好活下去,你看她在府里我何曾去她那儿过夜。”
叶兰慧怔怔的看着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话她竟然信了。
81.081.都是她的错(下)
十一月底的时候叶知明的差事安定了下来,从泉州巡抚到吏部侍郎,官升一级自然是有人上门道贺,十二月初四这天,叶国公府内小小的举办了一场宴会来庆贺叶知明的归来也庆贺他的升迁。
前来道贺的客人很多,一早叶国公府门口就热闹的很,海氏跟着丈夫一起在前面招呼客人,后院这儿方氏和何氏替她打点了些。
看着由丫鬟一盒盒抱进来的东西,何氏看着礼单不免有些咋舌,自己家老爷升迁的时候都没这么送法,一样是叶国公府里办的宴会,相差可不是一丁半点。
“怎么还有齐王府送来的。”叶家低调办个宴会还能吸引这么多人前来。
方氏命人把锦盒放到后头去,笑道:“这有什么奇怪,兰嫣嫁去藤王府后和那齐王府不也是一家亲,再说,今天这么多前来的人,大都是冲着吏部侍郎来的,这升调庇荫请封的都和吏部有关。”
何氏羡慕的就是吏部的位置,就算是做个吏部郎中也好,那地方可都是肥差。
外院这儿海氏陪着叶知明正招呼了客人进去,门口那儿有人进来,叶知明定眼一看,是萧太傅一家,后头两个仆人手里还抱着厚厚的礼,和叶知明打了个照面之后萧太傅便乐呵呵的走了过来:“叶老弟,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看着像是熟络的,萧夫人则和海氏说起了话,叶兰慧站在旁边神情恭顺温和,冲着海氏笑靥着喊了声三婶。
“兰慧啊。”海氏笑眯眯的看着她,“一晃眼都是出嫁的人了。”
说罢又拉着萧夫人的手说道:“兰慧能嫁到萧家也是她的福气,不过咱们叶国公府的姑娘啊,个个都是好的。”
“可不是,我打心眼里替我们景铭高兴,能娶到如此贤良淑德的妻子。”萧夫人呵呵笑着,言语间没有像海氏这么高兴,也是有意要支开她,“你来的时候不是说想姐妹们了,不用留在这儿了,和她们叙叙旧去。”
叶兰慧低声说了是,转身朝着内院的方向走去,背后传来了萧夫人的声音:“前几日我才刚去过侯府拜访,你家那老祖宗的身子可好得很。”
“祖母的身体一向好,如今走路都不需要人搀扶。”
“将来我这把年纪要有你祖母一半的好身体我也就知足了。”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转眼叶兰慧到了莲园门口,里面很热闹。
海氏离开这么多年才回来,巴不得前来的女眷多一些好让她熟络起来,宴席未开,受邀的女眷都被安排在了莲园内,叶兰慧进去的时候莲园内正在唱小曲儿,一个浓妆的花旦手里拿着帕子在亭子内遮面唱着,旁边几个弹琴拉二胡的伴曲,众人都站在亭子外看着,时不时传来笑声。
“兰慧姐姐。”她的身侧传来沈绣绣的叫喊,叶兰慧转过身去,沈绣绣和两个和她同龄的姑娘站在一起,正朝着她走来。
“绣绣。”叶兰慧笑着应声,忽然瞥见她肩膀上毛茸茸的立着一团什么,朝她靠近的脚步停了下来,“好久不见。”
“是好久没见了,自从上次从你家走后到现在才是第一回呢,快有半年了。”沈绣绣摸了摸缩在肩膀上的毛团,忽然伸手把它抓了下来朝着叶兰慧递过来,嘴角咧着笑意:“你看看我这只怎么样,可爱么。”
毛团挣扎着伸展开来叶兰慧才看清这是一只松鼠,通体雪白,衬着那眼眸如宝石一般好看,叶兰慧只见过白狐的皮毛,可从未见过雪白如白狐的松鼠。
“比兰嫣姐姐那只好看吧。”沈绣绣看她眼底的惊讶十分的满意,笑着把松鼠拎回了怀里,“这是我大哥替我找回来的,整个大业都找不出几只一样的。”
沈绣绣松手后小松鼠有些受惊吓的窜到了她的脖子上,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叶兰慧点了点头,也是由衷承认:“嗯,比二姐姐那只好看多了。”
“我知道你那段日子为什么不见客。”沈绣绣忽然靠近她说了一句,低声,“你根本不在国公府里,对不对。”
叶兰慧神情一顿,继而呵呵笑着:“母亲让我好好在家养身子。”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沈绣绣眨了眨眼睛,“那你现在都如愿嫁到萧家了还养花么,之前那几盆都凋谢了,现在萧家执掌中馈的还不是你吧,那你有空再替我养几盆呗。”
沈绣绣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就像是叶兰慧就应该给她养花似的,因为她有的一切多亏了她的帮忙。
叶兰慧抿嘴笑着,垂眸敛去神色:“出嫁了就与在家时不同,就算是不执掌中馈也没得闲,将来你若是嫁了人就知道了,大家是家,小家亦是家。”
“是么。”沈绣绣看着她,嘴角莞着好看的弧度,“你的意思是没空替我养花了?”
“担心没有以往那么多的功夫花在里头,若是妹妹不嫌弃,我还是可以养了给你送过去。”叶兰慧笑的温和,养花并不是大事,养得好才要耗费许多精力下去。
“这样啊。”沈绣绣眼神一转,随即笑眯眯望着她,“那还是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养吧,如今兰慧姐姐是新妇进门要学的东西不少呢,下次姑姑问起来我就说姐姐近日没什么空,我找别人养也可以。”
叶兰慧神情一顿,沈绣绣笑着后退了一步,招呼身旁的两个世家小姐,微抬了抬头:“我们走。”
亭子那儿大约是唱到了高/潮,亭子外的众人又笑了,此时和叶兰慧站的这儿仿佛是分隔着两种情绪,她转身看了眼沈绣绣离开的方向,停顿半响,迈步离开了莲园,朝着惠柳苑的方向走去。
......
回来的前几日她才得知惠柳苑被修缮的事,三叔三婶回来,府里又多了不少人,三房那儿两位姨娘要安置在惠柳苑内,而她过去留下的那些东西如今都放在魏姨娘的寻芳院里。
站在惠柳苑门口,今天府里宴会,这里只有几个府里的家仆在搬东西,主屋和旁边的厢房已经改好了,院子里铲了一个花坛,后头的小阁楼改成了奴仆住的屋子,后院那几间小屋舍还在。
只是对于叶兰慧来说这改动并不算大的院子在她眼里已经是陌生,身旁伺候的彩雀很清楚自家姑娘对院子的看中,可嫁出去的女儿便是如此,谁还能把她住过的院子留一辈子呢,自然是要留给家里的其他人。
叶兰慧转过身什么都没说,朝着寻芳院的方向走去,在经过玉清园的时候遇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叶兰嫣。
叶兰嫣正和胭脂说着关于旁边玉晖园的事,抬头时才注意到她,微点了点头后说完余下的,胭脂前去办事,玉清园门口这儿就剩下了她们。
叶兰嫣素来没什么好说的,带着半夏要回前院看看,叶兰慧忽然开口叫住了她:“白家三小姐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说的是疑问的话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叶兰嫣折过身看她:“你说什么。”
“白家三小姐遇山贼被绑的事是你安排的对不对。”叶兰慧越发的笃定这件事和她有关,“你想毁了她的清誉。”
“无凭无据话不能乱说,白家三小姐遇到的是不是山贼还是未知,你在这儿信誓旦旦说就是我安排的,这么大的罪名我也承担不起。”叶兰嫣呵呵笑着,“四妹又是从哪里道听途说。”
“除了你还有谁,当日叶国公府中她设计于你,那日也是她约你一同出游。”叶兰慧神情颇为气疯,好像真是为白家三小姐多么的抱不平,“你早就知道她何时出门到了哪儿,要安排这些也是易如反掌,毁了她的清誉你就报了当日她设计于你的仇。”
“这话不对,她可没设计我,归根结底她设计的可是四妹你啊,要这么说起来不想让她好过的人应该是你不是我。”叶兰嫣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萧景铭把白菁月接回萧府这件事让你心里很不痛快吧。”
否则她叶兰慧怎么会多说这几句到她面前来责问这事儿是不是她做的,无非就是萧景铭在他们还是新婚的时候就把白菁月悄悄接进了府。
叶兰慧脸色涨红:“是你不想让我好过,你这么做报了仇又让我不痛快,你可真是好计谋。”
“我只听说生了孩子的人容易愚笨,可没听说成了亲的人也会如此。”叶兰嫣看她越发涨红的脸色,笑着说穿,“也对,如今嫁了人自然是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萧景铭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是不是还说只是出于好心把白家三小姐留在萧府里的?”
叶兰慧脸色一变,紧揪着手里的帕子,叶兰嫣看在眼底神情讽刺:“你也信?”
当年没有人告诉过她萧景铭的话不可信,也没有人为她揭穿过关于他编制的任何一场梦一张网,如今她说了,可信不信却不由她说了算。
“你这是什么意思。”憋着情绪的叶兰慧抬头看她,眼底夹带着一些恨意,她开始觉得相公后来说的话也没有错,二姐就是在嫉恨她嫁去萧家这件事,以她从小一贯的脾气,只要是她不如意的事别人就都别想如意。
“听不听随你。”叶兰嫣看她那神情就知道自己的话白说了,带着半夏转身朝着回廊走去,背后传来叶兰慧斩钉截铁的发誓,“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叶兰嫣没有回头,只是轻笑着:“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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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前院的叶兰嫣没有找到母亲,反倒是让宝珠请她到了随园这儿,今天前来恭贺三叔升迁,齐王府派了人送礼过来,藤王府是宋珏亲自过来的,作为朝中最为清闲的王爷,他把这清闲劲发挥到了极致。
身旁还陪着傅文靖,见到叶兰嫣时神情里还是有些许的不习惯,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的很,为了娶她宋珏废了多少心思,这是他这个做大夫的最看不惯的地方,娶谁不好啊,人家是事儿少的娶进门,他是谁最糟心就娶谁。
宋珏哪里理会他这么多的情绪,朝着他看了眼,示意他可以避开了,傅文靖冷哼了声走出亭子。
叶兰嫣走进亭子后宋珏言明来意,十分的坦白:“很久不见你去别院,我过来看看你。”
几天前她才刚刚去过的,叶兰嫣嗯了声,也有些不习惯,见他拄着拐杖站着:“怎么不坐轮椅,站久了会累的。”
“你来了才站的。”宋珏转头看她脸色开始泛红,心情不由好了起来,“昆儿念叨着你下次什么时候过去,我说等下雪了你就陪他去堆雪人。”
说到这个叶兰嫣想起了出游的事,不免有些愧疚:“事情有些多,都没来得及在下雪前带他出去走走。”
“等我们成亲后,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带他出去。”宋珏的语气像是叙述一件即将要发生的事,传到了叶兰嫣耳中却让她心跳加速,再转头去与他四目相对,叶兰嫣逃开的有些仓皇。
“你不是说想去徽州看看么。”宋珏换了一只手扶着拐杖,另一只手朝着叶兰嫣放在栏杆上的自然放去,轻轻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在她没缓过神来之际又很快握住,温暖传递时,“成亲过后我就带你去。”
82.082.嫁娶(上)
叶兰嫣待嫁的这一年冬天格外的太平,腊八时建安城开始落雪,到了十二月底时建安城已经覆盖在了大雪之下,白茫茫一片。
今年的雪没有去年来的大,城内外施善粥棉的地方人都比去年来的少,在新年的气氛中平平稳稳迎来了大年三十,圣上的咳嗽好了许多,宫里新年的气氛又热闹了一些。
这一新年的太平除了皇城脚下的建安城外还有靖西和青州几个重兵驻守之地,往年时不时有事的靖西今年格外平静,这使得调过去的叶子迁还能早一步回建安城,二月中时叶兰嫣收到大哥的信,那边靖西已经雪融,春耕开始。
叶国公府内其乐融融,两年前叶兰欣出嫁远在青州的叶晚华携着子女回来过一趟,这回叶兰嫣出嫁,也是为了儿子的婚事,叶晚华特地带着赵晋再次回建安城,过完年收拾完府里的事后出发,到建安城也已经是二月中。
叶兰嫣出嫁的日子是三月初六,开春多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几日后到了初五早上渐停了,方氏松了一口气,命人开始收拾露天的屋外,从早上忙到下午,屋檐下走廊里都挂起了喜庆的红绸和灯笼。
刚出月子的叶兰欣提前好几日就已经到了叶国公府,帮着方氏一起打理,快到傍晚的时候,外院守着的管事匆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和方氏禀报:“夫人,宋家来人了!”
方氏手里拿着清册和叶兰欣对看了眼后很快反应过来:“快,去禀报老夫人和老爷,还有二姑娘。”
管事应声出去了,方氏也不再看桌子上的东西,和叶兰欣一起赶到了前院。
蘅芜院内而后听闻消息的叶兰嫣也到了前院。
......
叶兰嫣对宋家人早就没有什么印象了,周岁那年被娘亲带去过榕城,此后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个地方,所以对着眼前两个宋家的年轻人,叶兰嫣分不清谁是谁。
叶老夫人和叶知临赶到前院后很快认出了他们,两个年轻人和叶子迁差不多的年纪,宋允和宋韫,是宋家族长的两个儿子,也就是叶兰嫣的两位表哥,他们奉父亲之命前来给叶兰嫣前来送添嫁,送她出嫁后过几日就要回榕城。
“老夫人,如今榕城正值春耕,父亲和二叔无法赶来送兰嫣表妹出嫁,等六月子迁表弟成亲,父亲会过来参加喜宴。”宋允恭敬的看着叶老夫人,举手投足都显得十分沉稳,像是很多年前宋氏还未过世时宋家和叶家的熟络。
当年因为宋氏去世,叶知临再娶的事,叶家和宋家之间闹了许多的不愉快,这其中就有宋家老夫人当初对叶老夫人的芥蒂,再熟络的两家人宋老夫人都不能接受女婿在女儿去世半年后又娶了填房,于是两家人之间除了最最基本的礼节之外再无来往,这么多年来就见宋家送东西从不见宋家人登门。
叶老夫人也是好面子要强的人,几回派人过去都被拒了后也拉不下这脸面来,她虽然喜欢宋氏,当初也是满心欢喜的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可这叶国公府里哪里能缺了主母呢,几个孩子都还这么小,宋氏病逝后她不能让儿子为她守个三五年的再娶。
这一僵持直到几年前宋老夫人去世叶老夫人都没去见她一面,说起来尽是年老的感概事,叶老夫人如今听宋允这么一说,不免心酸:“你父亲说要在子迁成亲的时候过来,是不是。”
“父亲是如此吩咐的。”宋允说的肯定,叶老夫人笑了,看着他们和善道,“你们没来过建安城吧,过几日让子迁陪你们好好出去走走。”
“多谢老夫人。”宋允笑着致谢,后头管事已经把他们带来的东西都抬到了屋外,一共六箱的添嫁,漆红的木箱装着,上面还打了铜锁。
叶老夫人让方氏把东西抬下去清点进叶兰嫣的嫁妆中去,拉着宋允和宋韫两兄弟又问了不少关于宋老夫人的话,最后是何氏和海氏搀扶微红着眼眶的她离开回了奉祥院。
叶兰嫣和叶知临站在一块儿,看院子里和大哥正说着话的两位表哥,转头看叶知临:“爹,舅舅他们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去年她生辰的时候宋家派人送镯子来已经让她很意外,这回她出嫁宋家又派了两个表哥过来,还说大哥成亲时两位舅舅也会过来,这和前世又是大不同。
“自从你娘去世,叶家和宋家的关系就大不如前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宋家都不会过来。”
“会不会是和我有关。”叶兰嫣忽然想到周岁时母亲带她回榕城时那苦行僧当时的告诫,父女俩对看了眼,叶兰嫣说出了心底的猜测,“娘当时还在榕城,寺庙一遇,说不定她回宋家时和外祖母提起过此事。”
姐姐及笄那年她十三岁,刚刚和萧景铭相识,当时宋家还给姐姐送过娘亲的镯子,可在她及笄时她宋家却没有把另外一只送给她,那时她和萧景铭的事满城皆知,直到这一世,她和萧景铭没有瓜葛了,她十六岁生辰时宋家才派人把娘亲的另外一只镯子给她送来,这会是巧合吗?
“既然你舅舅已经托话,等你大哥成亲时就能问他。”叶知临对宋允他们的到来还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两家人僵持十几年的关系终于要破冰了,这何尝不是她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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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前厅那儿摆了桌子置了贡品,随着夜幕降临,几回祭拜后前院放了鞭炮,蘅芜院这儿,崔妈妈正替叶兰嫣收整明日要穿的嫁衣,挂在屏风旁,和屋子内的烛火相辉映。
屋外的天空是不是闪亮,前院那儿肯定又是叶子闻在带着几个小的放烟火,门口那儿有了说话的响动,叶兰嫣蓦地抬头,叶兰欣进来了。
叶兰嫣脸上顿时绽开了笑意,起身拉过她到床边坐下,挨着她撒娇:“前几日都不肯过来陪我,姐姐你和姐夫的感情是有多好啊。”
“都是要出嫁的人了,你看看你。”叶兰欣无奈的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看我得替妹夫担心一些了。”
“姐姐你不担心我担心他做什么。”叶兰嫣哼了声,叶兰欣笑了,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取笑她,“是啊,我是得替妹夫担心,你这脾气我替你担心做什么,你不欺负人就谢天谢地了。”
“哪有自家姐姐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叶兰嫣拉起她的手,触及到手腕上的冰凉愣了愣,随即让蝉翘把盒子找出来,打开锦盒拿出另一只冰花芙蓉玉镯戴在了手上。
拉高了袖子姐妹俩抬起手,粉色的玉镯更衬的肌肤如雪,温润的色泽带着一抹凉意沁在手上,叶兰嫣怔怔的看着,嗫嗫:“姐姐,你还记得娘的样子吗?”
叶兰欣反手握住了她,镯子相撞,叶兰嫣低下头去:“我记不起来娘的样子了,只记得她的声音。”
“娘的声音什么样的?”叶兰欣拉住她的手轻轻问。
“和姐姐一样温温柔柔,哄着我睡觉,让我要听爹的话。”
其实叶兰嫣连声音都不太记得了,有时候在梦中总是会有那样一个温柔的声音,哄着她,让她不要害怕。
叶兰欣抚了抚她的脸,笑着搂住了她,“没关系的,只要你过得好,娘就高兴。”
“我时常会梦到娘。”叶兰嫣在她怀里闷闷道,就在她被赐死的前一个月,她每个夜里都梦到过世的亲人,可他们都不想理她,任由她怎么哭怎么求他们都不肯理她,不肯看她,像是把她丢弃在街上,全世界都很热闹,可谁都不愿意看她一眼,除了娘,她总是温温柔柔笑着看她,叫着她的名字,叫她不要怕。
“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叶兰欣低下头见她红了眼眶不禁失笑,“小的时候最爱哭鼻子的就是你了,大哥不带你出去你就哭,爹不抱你你就哭,崔妈妈抱你去厢房里睡不让你留在娘的屋子里你还哭,那时候啊,你一哭玉晖园上下就鸡飞狗跳的。”
叶兰嫣噗嗤一声笑了,吸了吸气:“哪有这么夸张啊。”
“怎么没有,你才刚刚学会走路没几天就要跑,还不肯让人家抱,睡个午觉一眨眼人就能自己翻下床去,出了屋到了院子里那更不得了,让你走慢点都不乐意。”叶兰欣当时的年纪只能拦住妹妹却抱不动她,姐妹俩只要堆在一块儿她准让她给撞倒。
叶兰欣见她笑了,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柔声道:“你啊,从小就是不省心的。”
“是啊。”叶兰嫣跟着笑了,她就是这么个不省心的人,从小就是。
“看看你,晚上要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早起来沐浴梳妆。”叶兰欣看了一眼挂在那儿的嫁衣,“腾王爷算是有心了,去年那些流言传起来的时候我的心一直悬着,明日看你出嫁我才能真正的放下心来。”
“那都是外面胡传的,如今皇上都不信了。”叶兰嫣不想让姐姐操心的太多,如今她和姐夫过的开心就好,“你放一百个心。”
半夏送了两碗甜羹进来,姐妹俩吃完了后叶兰欣就催促她赶紧躺下睡觉,崔妈妈吹熄了灯,帷帐外还隐隐可见屋外走廊里的灯笼,叶兰嫣怔怔看着没有睡意,翻身去看叶兰欣,后者抬手轻轻替她拨了拨头发:“睡不着?”
“也不是。”叶兰嫣摇了摇头,她只是想起了宋珏说过的一些话。
......
这一夜她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睡着的,半梦半醒中被崔妈妈叫醒,姐姐已经起来去找母亲了,沐浴过后人细细的绳子绞面时泛起的轻微疼感使得她清醒了不少,抬头看半开的窗子,外面天蒙蒙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朦朦胧胧的。
“等开了太阳雾就散了,一定是个好天气。”崔妈妈扶着她起来坐到梳妆台前,轻轻的替她搂着长发到身后,“姑娘出生的那天可是大晴天,夜半时当空都能看到繁星。”
蝉翘从外面带进来一个笑脸和善的妈妈,生的一副福相,身形也敦实,她净手过后开始替她添妆,铜镜中渐渐勾深的眉宇,墨笔勾勒的眼角,添了胭脂的面容泛着俏红,妈妈拿起放在台子上的一个小碗,轻轻湛了些用指腹在叶兰嫣的嘴唇上慢慢晕开,随后才拿起红纸让她抿嘴。
“二姑娘天生丽质,这妆啊得锦上添花,可不能喧宾夺主了去,等咱姑爷揭了这霞帔,一准儿着迷。”妈妈走到她的伸手,轻轻撩起她的长发,从蝉翘手里接过了梳子替她梳头,唱的还是姑娘出嫁都会唱的歌谣,“一梳梳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行运路相逢遇贵,五梳五登科接契五条银笋百齐,六梳亲朋助庆香闺镜染胭红,七梳七姐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连环,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这样的声音叠撞在一起,要不是身后的五福妈妈换了一个人,叶兰嫣真有种又回到了前世出嫁时的情形。
天亮了,如崔妈妈所说,太阳升起的还挺早,朝雾散了后阳光洒落在庭院里,府门口的马车多了起来,客人陆陆续续到达,前院很快热闹了起来。
方氏带着叶兰欣招待客人,做为叶府亲家的萧家来的也挺早,萧夫人看到前院这阵仗,原本笑靥的神情嘴角不由的微瘪了下,她是没见过叶府嫁四姑娘时是什么情形,可光是听说的,和如今眼见看到的,一样是嫁女儿,嫡庶之间差别也挺大。
“叶夫人,今天可真热闹。”萧夫人回头笑道,“可惜兰慧不能来,她刚有了身孕如今动不得也不方便出门。”
“她们姐妹今后有的是机会见面,自然是身体要紧。”方氏笑着送她去莲园,“改日我去府上拜访看看她。”
“有你这话兰慧听了心里都高兴。”萧夫人在不远处看到了相熟的夫人,笑着喊住方氏,“府里客人多,亲家母快别招待我了。”
方氏吩咐身旁的丫鬟送萧夫人进去,转身回了大门口,正巧王家来人,方氏亲热的挽住王夫人的手,后者凑在她耳边轻轻道:“淑妃娘娘也托我带了贺礼。”
“这哪里使得。”方氏受宠若惊,“娘娘她也太客气了。”
“你还和她客气什么。”王夫人轻挤了挤她,“到时候小夫妻俩入宫去,皇后娘娘那儿也能得一份大礼,淑妃给了你就拿着。”
“之前的事还没谢谢她。”方氏往宫里送礼才对。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王夫人不以为然,“宫里头那点事咱们不清楚的她会不清楚么,只要是她答应了的就不算勉强,不算勉强的不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方氏失笑:“那成,我就不多招待你了。”
“你忙你的。”王夫人摆了摆手径自朝着莲园的方向走去,方氏笑着转头看门口,胭脂匆匆过来走到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方氏让人招呼着,带着胭脂去了内院,蘅芜院这儿,叶兰嫣已经梳妆完换上了嫁衣。
凤冠霞帔,大喜红袍,穿在叶兰嫣身上别有一番韵味,和别的嫁衣不同的是,腰封上那数颗削薄了镶嵌的宝石十分特别,细看之下袖口和衣领上都镶嵌有大红色的珠玉,对半割开了镶在上面并不显突兀,可只要一到阳光下,整件嫁衣都会衬的闪烁。
嫁衣上没有绣繁杂的图案,只有在裙摆勾勒了些墨金的线,整件嫁衣最花心思的都在哪些镶嵌的珠玉宝石上,这些东西既要做的好看又得保证嫁衣不会太沉,不知废了多少原石。
宋珏的心思一向与别人不同,他要她嫁的贵气,就是俗了,这贵气便是如此,穿金戴银,珠宝绕身。
蝉翘扶着叶兰嫣坐下正要吩咐外头的半夏可以让夫人过来了,外面忽然又放了一轮的鞭炮,叶兰嫣抬头看窗边:“来了?”
巳时过半时,藤王府迎亲的队伍出现在了叶国公府外的那条街市上。
83.083.嫁娶(中)
叶兰欣出嫁的时候前来迎娶的齐钧在门口受尽了刁难才得以入内,而如今,李刑扶着宋珏从马上下来,当一旁的侍卫把拐杖递到他手里,众目睽睽之下新郎官拄着拐杖走到叶国公府的大门口时,本来雀跃欲试叶子闻忽然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让二姐夫射箭?
好像得找人先搀扶着他啊。
让二姐夫比武?
别开玩笑了,用拐杖打么。
棍棒刀枪都不行,那就只能来文的了,偏偏叶子闻年纪摆在那儿学识摆在那儿,比不过宋珏带来的这些人,叶子闻和林琦面面相觑对看了眼,相互杵着要对方先开口说话,这一支吾,陪同而来的官媒开始分发红包收买人心。
“你们就这么轻易放他进来了。”背后传来宋韫的声音,相比较大哥的沉稳,和叶兰嫣一般年纪的宋韫显得活络很多,叶子闻转过头看他,“那你说怎么办。”
“藤王爷娶亲,谁不买他面子替他来助阵的,文武将都有了你讨不到便宜的。”宋韫瞥了一眼外头站着的几个侍卫,半点赢头都没有。
“那也不能让他进来的这么轻易啊。”这时候不刁难以后哪有机会。
“你们这儿不是有迎娶的入门谣。”宋韫话一出,叶子闻的眼眸都亮了,可没维持多久又暗淡了下来,让二姐夫唱入门谣,回头让二姐知道,死得最惨的肯定是他。
宋韫哈哈大笑:“你再犹豫可是连红包都抢不到了。”
林琦人小机灵,很快钻入了人群里去,叶子闻跟着一块儿过去,笑声中闹腾了一番,官媒连着说了好几回时辰差不多了才肯让他们进来。
叶兰嫣不知道前院怎么闹的,蘅芜院这儿方氏推门进来,身后的胭脂手里端着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后胭脂出去了,方氏笑眯眯的望着她:“迎亲的花轿已经到了。”
叶兰嫣微低了低头,她听到了外头那吹吹打打的声音。
“来,吃一口。”方氏端起碗喂了她一口饭,又喂了鱼和肉,念叨着最通俗的话语,“吃饱穿暖,有鱼有肉,富贵又安康。”
叶兰嫣看着她,要说和方氏的亲昵也只在这两年,但方氏对她的好却持续了十几年,小的时候不懂事,也曾有那么几个夜里被雷雨吓醒,生病之时,在她怀里哭着入睡的画面。
有些话叶兰嫣说不出口,但她会尽力去做上辈子没来得及的报答。
“人说皇家难嫁,万事都得小心着,依我看,那藤王府还比一些寻常人家要来的容易相处,宫里太后娘娘去世多年,藤王府内又只有藤王爷一人,你进门后就能执掌中馈,也不必看人的脸色。”方氏笑着替她拿起喜帕,“日子好不好都是人过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那母亲您,当初嫁给父亲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叶兰嫣看着她忽然开口,方家的家世并不差,嫁个女儿做人填房,进门就做了三个孩子的娘,让叶兰嫣自己想恐怕也是难以接受的。
方氏神情片刻怔了怔,随即笑了:“你父亲是个有担当的人。”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方氏放下碗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等会儿你大哥背你出去,先去祠堂那儿拜别你娘。”
......
方氏说完后没多久外面就有了动静,叶子迁来了,外头方氏和他说了几句,屋内蝉翘扶了她起来。
叶兰嫣低头看去,喜帕遮掩下只看得清被裙摆遮盖住的脚面,一旁蝉翘提醒了她一句小心,叶兰嫣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尽管看不见前面的路,却似是能透过霞帔而视。
出了门口叶兰嫣被搀扶着匐上了叶子迁的背,轻而易举的把她背起来,她还听到了大哥的轻笑声:“这么轻,得让他好好养着你才行。”
叶兰嫣不能说话,抬手轻轻的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叶子迁牢牢的背着她到了祠堂,这儿管事和桑妈妈等着,扶她进了祠堂跪下拜别后送她出来,崔妈妈和蝉翘在外面候着,等叶子迁再度背上她,崔妈妈吩咐蝉翘去准备,自己则是跟着去了后头通禀。
快走到前院的一段路有些颠,叶子迁往上抬了抬她,叶兰嫣余光下看到脚下的石子小径,耳畔传来叶子迁的声音:“他要是敢欺负你,大哥替你出气。”
这话临了两世再度听到,叶兰嫣鼻子一酸努力的吸一口气,搭在他双肩上的手握了起来。
“噩梦是梦,你别怕,它不会发生。”走过那拱门时外院的热闹声传来,叶子迁又说了一句,“就算是发生了,也还有大哥在,你不用怕,我们都不会有事。”
叶兰嫣闷哼着轻嗯了声,耳畔余下的都是一些热闹的鞭炮声,拜别父母亲后,叶兰嫣被背到了花轿前,外院的吵闹声消减了一大半,她的世界忽然安静了许多。
喜娘的恭贺声一刻不停的说着,她拉起花轿的帘子扶着叶兰嫣进去,转头看被扶上马的宋珏,满是笑靥:“王爷,可别误了时辰,花轿该起了。”
坐入花轿的叶兰嫣下意识扶住了花轿的门,她朝着花轿外的叶国公府大门口看去,她知道父亲和大哥在那儿,她只是想再看看他们,一旁喜娘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了一下,也唯有上了马的宋珏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朝着叶国公府门口朗声道:“岳长大人放心,我会照顾好兰嫣,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叶兰嫣的手被喜娘拉开后推入了花轿内,帘子垂下时花轿内暗了许多,随之而来是热闹嘈杂的奏乐声,一声起轿,八个轿夫稳稳的抬起轿子,在第二声锣鼓响起来后,迎亲的队伍缓缓离开叶国公府,从还有一条路绕着前往藤王府。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叶国公接过管事递来的盆子朝着花轿离开的那个方向猛的将水泼出去,折回的时候才发现手有些颤抖。
方氏看在眼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她知道丈夫担心的是什么,他不是怕嫁给藤王爷会委屈,而是担心皇上心中还未完全消除疑虑,对女儿多有戒心。
此时已是下午,迎亲的队伍一早从藤王府出发,回到藤王府时刚好绕了建安城一个圈,迎亲的队伍后面是叶兰嫣的嫁妆车队,数辆马车齐行,走在街上路过时也是另一番令人咋舌的景象,在南巷一间酒楼的三楼,打开的窗户内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目光一直看着从街头过来的花轿,盯着那微微晃动的花轿门。
手里握着的杯子随之被用力掐紧,身后的人注意到他变化的神情,稳声开口:“少主。”
花轿的队伍很长,走的又很缓慢,萧景铭看了许久之后直到窗外剩下的只有运送嫁妆的马车,他冷着神情:“难道非娶她不可。”
“那预言非假,依如今叶家的形式,叶家嫡长子娶的是宋家嫡女,嫡长女嫁入齐家,那叶家五姑娘和靖西王府三少爷的亲事也快定下,还有榕城宋家,少主,这叶国公府不就是助力。”
娶了叶家嫡女,以叶国公疼女儿的方式又怎么会不帮着女婿,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都得稳着绳子才能活下去,叶家二姑娘帝运身份并非虚言,如今的叶家明着看在朝中低调的很,可实际上那些枝连交错的关系凝聚在一起就不容小觑。
“别人呢。”筹划多年忽然落了空,找不到原因萧景铭还反被坑了一招娶了叶兰慧进门,他偏不信,这大业朝上下他娶不到叶兰嫣就不能成事?
“少主,此事盘综错杂,不单是这些缘由。”大业朝上下自然不止叶国公府一个,比叶国公府更为强劲的也有许多,可除此之外,关键还是在那个人身上,萧远鹤在古道庙蛰伏多年,那预言他也是一清二楚,“那叶家二姑娘去过古道庙。”
萧景铭神色一凛:“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属下也是得知没多久,还是从别人口中提起言家少爷时才猜想到的,她在宫中最后化险为夷,没过几日就流传出了碑石的所藏之处,山洞里的繁星天被动了手脚,除了我们之外,也就当年被僧人悄悄送走的言家人知道碑石在哪里。”
“哪个言家?”
“就是言氏一族,和萧家一样每隔几年就会派人前去庙宇内清修,世代经商,不涉朝政。”
萧景铭眯了眯眼:“你是说,言氏一族在背后帮她。”
萧远鹤慎重的点头:“少主,您别忘了她和您一样。”是古道庙当年拼死守着的两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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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被喜娘从花轿内扶出来,一端红绸塞入了她的手中,除了那热闹的声音外传入她耳中的还有他独有的脚步声,拐杖触及青石板的地面时声音像是引路,喜娘扶着她上了台阶,迈过了门槛走入藤王府。
此时黄昏天,红霞染的一片天际都像是浸润在这喜庆中,无风的天里晴朗的天空挂着一丝一丝昨夜被吹散的云,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像是一条条红缕金绸,一直蔓延到天边。
喜堂内点着红烛,衬着堂上偌大的双喜,喜娘扶着叶兰嫣站好,前面桌子旁的椅子上都没有人坐着。
礼部郎中身兼礼仪,高喊着让两位新人拜过天地,这个过程比叶兰嫣想象的要快很多,直到礼部郎中高喊夫妻对拜,叶兰嫣垂头的刹那,耳畔传来了他极轻的声音:“娘子有礼了。”
84.084.嫁娶(下)
窗边的台子上放着的是刚刚两个丫鬟端进来的烛台,烛火跳跃倒影在纸窗上,和外面走廊中的红灯笼交相辉映。
叶兰嫣坐在床沿,随着那一支杆子的起来,光亮透到她眼下,顺着抬头,看到他的时候心随之被起了起来,她轻轻眨了眨眼,宋珏笑了。
明眸皓齿,如皎月白的肌肤,脸颊上透着两抹淡淡的红晕,似是胭脂晕染,又似是她娇羞绯红,她睁大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舒展,往下鼻子巧立,嘴唇樱红。
也就是几息之间的功夫,对叶兰嫣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挪开视线,她怕看错,他看不够;她担心是梦,他还想多记得她一些,掀了一半的霞帔垂在她厚重的凤冠上,挂着流苏的一角落在她的耳侧,宋珏抬手,像是怕那轻柔的细丝扎疼了她,勾手把流苏拨到她的耳后,指腹轻触脸颊,异样荡开。
周遭的气氛沉凝下来,一旁的喜娘看了半响,脸上那笑意都快摆僵硬了,心一狠,端起一旁盘子的酒凑到了他们身旁打破了这安静:“新郎新娘该喝交杯酒了。”
宋珏拿起一个杯子递到她手里,红袖相交,靠近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胭脂香味,还有她一早沐浴过后的花香,发丝间的清香,叶兰嫣喝得很快,有些紧张了,两口把酒喝完,滚入喉咙后一阵热意传来,她低头把杯子放回到了喜娘端着的托盘上,耳畔是喜娘说吉祥话的声音。
屋外候着带新郎官去敬酒的人,该喝的喝,该醉的还是得醉,宋珏同辈中基本都已经成亲了,如今见他也成了亲,个个都等着他出去敬酒。
宋珏把杯子放回去,看着她沉声许诺:“我很快回来。”
......
新郎官出去后屋子里的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屋外很快围了一群孩子,公主府的,宫里来的,除了皇上之外藤王爷没有别的兄弟,所以出现在门口过来相看新娘子的都是些小辈,就连大公主她们都得叫叶兰嫣一声婶婶。
叶兰嫣过去和这几位公主都不熟,圣上这年纪,除了杀儿子下手利索之外,对诸多的女儿还是不错的,如今的大公主年纪比宋珏长了许多,她的一双儿女并不比叶兰嫣小多少,所以门口传来零零散散的叔婆时,叶兰嫣的心情一下就变的十分微妙。
三公主带着女儿走了过来,朝着屋子内看了眼,见叶兰嫣坐在那儿,笑着夸了一句:“皇叔的眼光可真好。”
“可不是,父皇为这事担心了这么多年,如今这藤王府可算是有女主人了。”二公主嘴角微勾,她只看了一眼叶兰嫣,随后拉了拉三公主到一旁,轻声问,“姐姐怎么没来。”
“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公主轻哼了声,“做姐姐范儿做惯了,还想插手皇叔的婚事,这辈分都摆在那儿了,父皇都没说什么她还连着说了几回,我看她是拉不下脸过来。”
“她那也是想不明白。”二公主见几个孩子都围着,“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
“有什么好想不明白的,咱们小辈本来就不能插手长辈的事。”三公主朝着新房里努了努嘴,“你是不知道皇叔对她的用心,这么多年来你看他对谁上过心,咱们看着就成了,真往心里去?”
屋里大约是喜娘让新娘吃生饺子了,门口围着的几个孩子捂嘴笑着,其中三公主的女儿才三岁,她被身后的姐姐推进了屋,迈腿朝着叶兰嫣走去,站在她旁边抬头看她,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刚刚姐姐教的叔婆。
一直候在叶兰嫣身旁的蝉翘从后头的托盘里拿了个红色布囊的小袋子给她,小姑娘朝着蝉翘说了声谢谢,这下门口的几个小的都进来了。
叶兰嫣让蝉翘把布囊分给她们,里面放着的是小金穗和银裸子,布囊用了隔层,里面添了一层薄薄的棉絮,做成圆形小袋子后拿在手中就是个小椭圆,容易讨孩子们的喜欢。
等二公主和三公主说完后过去才发现几个孩子手里都多了个小玩样,就连没进去的几个大的都有,三公主抱起女儿,小姑娘看不忘记给她看叔婆给的东西。
三公主看女儿这么高兴,朝着二公主看了眼,眼神示意,让她说中了吧,皇叔总不至于看上那娇娇柔柔的女子,这些年父皇给他看的还少么,这叶家二姑娘在外什么样的名声都有,别人都说不好,皇叔偏觉得好,能没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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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内的叶兰嫣终于等到外头的人散了,给了喜娘赏钱后命蝉翘把门关上:“奶娘呢,你先替我把这些摘了。”
“崔妈妈带半夏她们给您看去了,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宝珠说厨房里给您准备了些。”蝉翘扶着她到梳妆台前先替她摘了凤冠,头上一轻叶兰嫣就舒服了许多,晃了晃脖子,“让宝珠去半夏那儿拿药包,煮些解酒汤。”
“那再备些吃的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蝉翘替她脱了外袍,摘下零零碎碎的镯子和钗饰,叶兰嫣起身走进盥洗的里间洗漱,卸下了厚厚的妆后才觉清爽,混着花香的澡豆闻着沁人心脾,叶兰嫣接过面巾擦干了额头的水,外面宝珠来得很快,进屋后就布好了桌子催叶兰嫣先吃点填填肚子。
“厨房里专门有个厨娘候着给姑娘您做吃的,都是您爱吃的。”宝珠给她盛了粥,笑的特别高兴,“王爷对咱姑娘真用心。”
“看把你高兴的。”叶兰嫣闻着粥香就有了食欲,累算不上就是饿得慌,拿起勺子抿了一口,随即就吃了小半碗。
“那当然了,只要王爷对姑娘好,我都高兴。”宝珠汇报了刚刚那会儿在王府里看到的,“这么大个王府伺候的人还没国公府里多,还好大夫人给您准备的人多,崔妈妈刚刚去见府里的管事。”
“你还看着什么了。”叶兰嫣笑眯眯看她,“是不是去过前院了?”
宝珠嘿嘿笑着:“去了,前厅热闹着呢,我就是想替姑娘看看姑爷什么时候回来。”
叶兰嫣被她逗笑了,问了些王府里的事,外面很快有了动静,王爷回来了。
扶着宋珏进来的是李刑,扶到了外屋后由蝉翘和宝珠出去把他搀扶了进来,李邢简单禀报了外面的情形后就回去了,叶兰嫣回头看搀扶进来的,看起来并不太醉,脚步有些晃悠,放到床上之后宋珏靠在那儿红绯着脸眯着眼休息,叶兰嫣让宝珠去把解酒汤端来,接过面巾走到床边,没等她替他擦脸宋珏就睁开了眼。
微哑着声:“我没醉。”
“我知道。”叶兰嫣坐到床边抬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宋珏的视线跟着她动着,放在床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拉住了她的衣服,等她起身时忽然一紧。
“别忙了。”宋珏低叹了声,翻身半躺着,轻轻环抱住她的腰身,“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平日里并不怎么沾酒的人在这样的日子里还是逃不开,宋珏喝的还算少了,但对他而言却是多的,如今傅文靖他们还在外头挡着,要不是他腿脚不便,如今早就被灌趴下了。
叶兰嫣低头看去,那双手直接环绕了自己的腰身抱着,她尝试推了一下没推开,转头看眯着眼休息的他,最后支起身子拉起里面的被子替他盖上,他是真的累坏了。
拉被子的时候宋珏握住了她的手,又低声说了句别忙了,叶兰嫣失笑:“好,那我替你把鞋子脱了。”
宋珏拉着她的手松了松,叶兰嫣脱开后起身让蝉翘过来一起帮忙,脱了鞋子褪了外套,宋珏忽然拉住她,睁开眼吩咐蝉翘:“行了你出去吧。”
蝉翘朝着叶兰嫣那儿看了眼,应声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叶兰嫣衣服都还没换下,他更是只脱了外套而已,于是叶兰嫣拉了拉他的手:“喝了汤再说,不然明日头疼。”
宋珏摇了摇头,手劲不小,一下把她拉上了床,另一只手卷起被子一盖,落下时两个人都被埋在了被子底下,叶兰嫣睁眼看着他,周遭萦绕着一股酒味。
“很累吧。”叶兰嫣能想到他有多累,别人迎亲骑马是很正常的事,但对他来说却是不容易,叶国公府和藤王府离的并不算近,这一趟来去他就算是坐马车也没人会责备他,可他却是骑马过来的,迎亲,进门,拜堂。
“别人有的,我也能做到。”宋珏拉着她的手环到了自己的腰间,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一抹促狭,“大婚当日,怎么能累。”
靠的近了气氛就会微妙,被子下温度骤然攀升,叶兰嫣想伸手把被子拉下来透气都被他阻止了,他抱着她靠向自己,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了一起。
他的动作带着霸道的不容置疑,仿佛叶兰嫣说个累字就否定了什么,她屏不住呼吸,心里一下乱成了一锅粥,出口的声音微颤:“你不是要休息。”
“休息好了。”话音刚落,唇角一抹温软,攫获吞没了所有的言语。
85.085.她什么身份(上)
夜半时才入睡,一早又没人进来催促起床,叶兰嫣这一觉睡的有点迟。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外头依旧是没有动静,直到她抬手去拉开帷帐,看到地上零散的衣服时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没等回神,身后的人把她搂了回去:“再多休息一会儿。”
“不是要进宫。”这时辰再不起来过会儿就能吃午食了,叶兰嫣话音未落散开的衣襟肩头上被他亲吻了一下,她的声音一下停顿在那儿,随即想到了什么自己先涨了脸红。
“前几日就和皇兄说了,下午再入宫也不迟。”宋珏靠在她身后轻轻道,“回门过后我们就去徽州,你不是还想去榕城。”
“六月大哥要成亲了。”叶兰嫣被他亲的有些痒,转过身看他,又有些担心他的腿,“一早要请太医针灸。”
“无大碍。”宋珏的下巴轻抵在她的额头上,“等你大哥成亲也差不多了。”
“既然醒了就起来罢,昨晚你也没吃什么。”
宋珏笑了,他低头看她:“你在紧张什么?”
叶兰嫣张着眼眸顿住了声,那总不能这样一直躺着啊。
“再休息一会儿。”宋珏亲了亲她的额头,像是熟络了千百遍的事,没有分毫的生疏也没有分毫的不自在,他抱着她眯上眼,真的睡着了。
叶兰嫣看着他,那感觉都快浓郁到要涌出胸口,他从来不说,可她都感受到了,偷偷抬起手抚了抚他的眉宇,叶兰嫣笑了,夜半呢喃,说什么她是他的幸,其实他才是她的大幸。
......
再度醒来时已经快到吃午食的时辰,崔妈妈她们进来收拾,起来后梳洗更衣,两个人简单用饭后出门前往宫中,马车上宋珏显得不急不缓,和她说起了等会儿拜见的事:“不论她们说什么你都不必理会。”
宋珏生母早逝,他是由宫中当初和生母关系不错的一个太妃养大的,可尽管如此却没有多少情分在里面,八岁的时候他就独居在了宫外的府邸,只是辈分在那儿等拜见过皇上后他们还是得过去见见罗太妃。
叶兰嫣嗯了声,马车已经过了二宫门,在前面停了下来。
到乾清宫还有一段路,宋珏不便多走,还是坐了轮椅,前来迎接的公公和宋珏还相熟的,一路过去所的都说皇上念叨藤王爷的话:“王爷您过会儿可得多陪陪陛下,他都念叨您一上午了。”
到了乾清宫后候在外面的进殿禀报,很快里面的公公出来请他们进去,皇上披着厚厚的龙袍坐在桌前,似乎也是刚起来没有多久。
皇上抬头瞥了他们一眼,脸上的神情瞧不出是喜还是怒:“让你迟一些你就迟上了半日。”
“昨日喝的有些多。”宋珏脸上的神情也淡淡的,“阿彦他们敬了不少酒。”
“朕听说昨晚傅太医替你挡酒挡的都是被人抬回去的。”皇上怎么会信他喝醉睡过头的言论,几个挡酒的都倒下了,他这个新郎官能喝多少。
“文靖酒量不行。”宋珏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他醉也是应当。”
皇上摆了摆手:“行了,你留下,让人带兰嫣去安慈宫见见罗太妃,等会你们再去祖祠。”
简单一句话里充斥了不容置否,连多一个不字都不允许他们提出,皇上当即就命人进来要把叶兰嫣带去安慈宫,宋珏眉宇一皱,叶兰嫣福身赶在他前面谢恩跟着带路的太监离开了乾清宫。
殿上剩下了皇上和宋珏,皇上放下笔看着他哼了声:“怎么,你还怕朕对她做什么不成,离开你视线一个时辰都不肯。”
“我只是觉得皇兄如此,像是有意刁难。”宋珏敛了神色说的也直接,“罗太妃那儿应该我们一起过去。”
“说来说去你还是怕朕会做什么。”皇上起身朝着他走来,在他坐的一旁站定,抬手扶在椅背上声音深沉,“你这么急着定下亲事,现在还不放心。”
“皇兄保证不会?”
“哼。”皇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重重冷哼了声,“你就这么护着她。”
宋珏笑了:“我好不容易娶了妻,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皇兄总得盼着我过得好啊。”
“朕没这么小气。”皇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晚了半日才入宫,你这不是做给朕看的?”
“皇兄的身子刚刚才好一些。”宋珏怎么会承认晚了半日是别有心思,“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既然已经成亲,你就早日过来替太子一起打理朝务。”提起自己的蠢儿子皇上的神情就不对了,废除的念头起了无数次,可如今这样子,废还是不废的好。
“恐怕眼下一段日子是不能了。”宋珏提醒道,“之前和皇兄提起过那徽州萧氏,臣弟打算趁此机会去看看。”
“那和上周能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有,多少年过去了能成什么气候。”皇上不以为然,先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关于那上周皇族的事他虽然清楚却并不在意,百年过去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这大业朝是宋家打下来的,谁能夺?
“与裴氏一族有没有关系不清楚,但是我查到前些日子古道庙疯传的那些事和这萧氏一族有关。”宋珏的神情忽然慎重了起来,“皇兄,不论真假都得查一查。”
“行了。”皇上摆手,“这些东西不用你去查,你要想出去走走十天半月也够了。”
宋珏也清楚皇上的脾气,这么说几句他并不会放在心上,而有些事他一旦起疑了,那又是怎么都没法消除的。
“朕已经答应让你娶她。”皇上淡淡的提醒他,那这答应的事也该兑现。
“臣弟插手朝中事务,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皇上眼神一厉,“朕倒要看看谁要站出来说不行。”
......
叶兰嫣被带到了安慈宫,环顾四周,比起别的太妃所住的地方,罗太妃住安慈宫算是很不错了。
门口侍奉的宫女进去通禀,没多久叶兰嫣就被请了进去,屋子里坐着不止一位太妃,主位那儿的正是罗太妃。
罗太妃并不老,她和宋珏的生母差不多年纪,而当年宋珏出生的时候,那妃子也不过才二十。
但宫中的日子容易催人老,罗太妃坐在那儿还秉着一副不苟言笑的神情,叶兰嫣进去时就觉得气氛不对了,坐在靠门这儿的看她的眼神还算平常,罗太妃那儿包括她身边那几位看她的眼神却并不如此,简单的说,很不善。
“不懂规矩的丫头,进来这么久还不知道行礼,难道这么大个国公府都没人教你。”尖细的声音响起,罗太妃旁边一位太妃先开了口,她看叶兰嫣的眼神就足够显露出她内心的不爽,“还不快下跪行礼。”
叶兰嫣微抬了抬头,如今这宫里需要她下跪行礼的除了皇上就是皇后,罗太妃奉皇上之命养过藤王爷几年,凭着那养育之恩叶兰嫣是得跪下敬杯茶,可一个都不知道什么身份太妃站在这儿对她吆五喝六的,这可比鸿门宴还要来的直接。
见叶兰嫣没有吱声,那太妃脸上的嫌弃之意越发浓厚:“连这点规矩都知道还怎么做藤王妃,我看得派人到藤王府去好好教教你学规矩才是。”
叶兰嫣还是没说话,连备茶的人都没有还要她敬茶,这不是存心刁难是什么,她要说一个字都得让她们揪出十种错来。
这位太妃见叶兰嫣还不坑人看起来气急了,朝罗太妃那儿看了眼,后者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声音极淡:“我是没那福气喝这杯儿媳妇茶,我也不是藤王妃的正经婆婆。”
“妹妹你说什么傻话,你可是把藤王爷养大的人。”
“是啊,这藤王爷从小体弱多病,几回太医都说养不活了,鬼门关都拉了好几回,你日夜守着咱们可都知道,你怎么就受不起一杯儿媳妇茶了。”
罗太妃那话一出别人就七嘴八舌的劝了起来,叶兰嫣看那个端坐如太后姿势的罗太妃,心中冷笑,要真是日夜守着不离身,真这么关切的,依着他的脾气怎么可能会和她生分。
“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就行了。”罗太妃又说了一句,拿着杯子看叶兰嫣,“这茶就当你们敬的,往后你和阿珏好好过日子就行,外头那些传言虽说多不可信,不过身为女子还是得忌讳着些,往后行事多注意分寸,别辱没了皇家的颜面。”
“这怎么能算,来人,备茶。”没有眼看着叶兰嫣敬茶似乎是多么的不甘心,那太妃当即叫人送茶进来,连跪着敬茶的蒲垫都没准备一个,指使叶兰嫣,“还不快给太妃敬茶。”
叶兰嫣转过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抹嘲讽,存心要给她难堪的,她若不跪她们是不是还敢叫人进来押着她跪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僵硬了下来,坐在门口那边的几位完全是拉来凑人数的,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吱声,唯有前面坐着的几位对叶兰嫣的反应产生了极大的不满,罗太妃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强硬,正要开口,门口那儿宫女匆匆进来,带着些慌张:“太妃,藤王爷来了。”
罗太妃脸色一变,宋珏已经在李刑的陪同下进屋了,看到一屋子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太妃时,宋珏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罗太妃,继而走过来牵起叶兰嫣的手,什么都没说,拉着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86.086.她什么身份(下)
“珏儿。”罗太妃再也沉不住气,起身颤声喊道,叶兰嫣明显感觉到拉着她的手一紧,宋珏的脚步慢了下来,罗太妃朝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坐在门口这儿的几个率先离开了屋子。
“你们也回去吧。”罗太妃示意她们都走,之前说的最起劲的那个还有话想说呢,被罗太妃一个眼神打了回来,最后朝着叶兰嫣这儿看了眼,没一会儿屋子里的人就都走光了。
罗太妃再度看向宋珏,哪里还有半分对待叶兰嫣时的冷淡和镇定:“珏儿,你别站着,快坐下。”
“府里还有事,我们要回去了。”宋珏转过身看她,声音清冷,“想必刚刚你已经喝过兰嫣给您敬的茶了。”
罗太妃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吃过了饭再走吧,你也有好久没有来安慈宫,今天你们夫妻俩一起过来的,就在这儿多留会儿,我派人去做你爱吃的菜。”
“不了。”宋珏冷声拒绝,罗太妃脸上的神情终于挂不住了,“珏儿,你这是何意。”
“今日母妃请一屋子的人过来,莫不是要让兰嫣一个一个敬茶过来。”两个人前后并没有差很久,看到的却是这么一番情形,要问他是何意,不如先问问她是何意。
“留在宫中的太妃都没有子女,二十几年过去,她们也就是想图个喜气,为你成亲高兴。”罗太妃指着那边备着的不少礼,“这都是她们准备送给兰嫣的,一番心意没别的意思。”
宋珏不为她的和煦动容,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皇兄许了你什么好处。”
“珏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是你的母妃啊。”罗太妃那神情精彩极了,以至于叶兰嫣都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过去她究竟做过些什么以至于让宋珏能冷漠到这份上。
“罗家如今官居三品。”宋珏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看似并不相干的话,罗太妃脸色苍白了下来,宋珏没再继续往下说,拉着叶兰嫣直接离开了屋子。
往下走时背后传来了罗太妃赶到门口的叫喊声,她扶着门框气的身子颤抖:“珏儿,我虽没有生你却从小把你养大,你扪心自问我何时亏待过你,何至于要受你如此冷待。”
“碌碌无为的翰林院编修能升做太常寺卿已经是最大的回馈。”宋珏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讽刺,“母妃您说是不是。”
“养育之恩大过天。”罗太妃脸色煞白,她养了他八年,从嗷嗷待哺的孩子开始,难道这就没有情分了?皇上对罗家的赏赐算得了什么,她是他的母妃,难道受不起一杯儿媳妇茶?
“养育我的是皇兄。”宋珏有的这一切都是那个如今被外界叫做“昏君”的人给的。
“他那是另有所图!”罗太妃忽然冲着他喊了声,“你根本不知道你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叶兰嫣一怔,说完那句话的罗太妃反应却是比所有人都来得快,她直接转身进了屋子,留给他们的则是紧闭的两扇门。
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
去过皇后那儿请安,出宫的路上沉默许久的宋珏也不等叶兰嫣开口问,说起了有关于他年幼时的事。
和外传的一样,他是先帝遗腹子,先帝驾崩的时候他的生母怀胎六月,经历了新皇登基后,在皇上弑杀弟兄的时候他早产出生了,出生时就被太医断言活不过几日,继而那妃子因失血过多离世,年幼毫不知事的他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
皇上杀光了自己的兄弟唯独留下了他,太医说活不过几日,那就让那些太医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这么治他,还让当时和他生母关系不错的罗太妃代为养他。
三岁以前他几乎是在药汤里泡大的,也许是他命硬,几度在鬼门关悬着的他真的活下来了,还活的好好的,除了身子偏弱腿疾之外和常人也没有太大差异,皇上还让傅家年轻有为的太医傅文靖专治他一人,希望他有一天能和常人一样走路,不需要再坐轮椅。
这些,都是外人所知的有关于藤王爷的事。
“那罗太妃。”叶兰嫣抬头看他,她是第一次看到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他还经历了什么。
“最初罗太妃不肯养我。”宋珏拉开窗户一角,情绪淡淡的,“奉命医治我的太医个个都是怕自己会死才拼了命的救我,皇兄让罗太妃照顾我,倘若我出事她也会受到重责,所以她不肯养我。”
可宫里的事哪里是一句不肯就可以如意的,亲如姐妹这句话也就是说说罢了,那时罗太妃看不到孩子的可怜:“她应该是觉得我跟着生母死了才好,先帝遗孤这身份本来就尴尬,我的年纪比二公主还要小,何必要让那些太医提心吊胆,胎死腹中就什么事都没了。”
叶兰嫣拉住他的手,宋珏抬头一笑:“人为了活命有这些想法不足为奇。”
说起来是本能,听着不免惹人心疼:“那后来?”
“后来皇兄给罗太妃的兄长升了官,而我的身子也不如出生时那样让人担惊受怕,罗太妃开始觉得照顾我并非坏事,比起那些没有子女,在先帝去世后孤苦终老的太妃们,她算是有子傍身的人。”他从小聪慧过人,深的皇兄喜欢,还额外有太傅教导,能时常出入乾清宫,还能陪着皇兄一起批阅奏章,而每次他从乾清宫回来安慈宫这儿总是能得到赏赐。
罗太妃开始意识到他能带来的好处,赏赐,罗家的升官发财,还有她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那时候宋珏刚刚四岁,皇上下旨封他为王,本来身子好转的宋珏却开始生病,受凉发烧,咳嗽晕厥,而他每次生病都能获得皇上很多的关注和赏赐,罗太妃衣带不解的照料,三天没睡,五天没睡,半月不眠的在床边照顾他。
再然后就是罗太妃兄长三年一次的升迁,一个平庸无比,连最初的官都是罗家老太爷砸钱砸人堆砌起来的,就是凭借着罗太妃在宫中用心照顾六王爷,一路平步青云。
叶兰嫣的眼底闪过一抹错愕,让一个本来就身子羸弱的孩子频频生病,这不是在要他的命么,就算是常人,才四岁的孩子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更何况是他。
“八岁的时候我和皇兄请求住到宫外王府,安慈宫的赏赐一下从有到无。”宋珏眼底的神情冷漠而讽刺,享受了八年的荣华富贵,就连先帝在世的时候都没过的这么痛快过,一下跌到了原来,罗太妃便要求出宫照顾他,但那时他已能够自己做主,直接拒绝了罗太妃的要求,还因此在安慈宫内有过一场闹剧。
直到他长大成人,罗太妃没有停止过想要出宫到王府里住的念头,甚至还想插手他的婚事,想让他娶罗家的女儿为妻,在他那八年中,他不知道听了多少罗太妃对他的灌输,她和他的生母关系有多好,她对他这八年的照顾有多好,视他为亲生,将来还要靠他养老。
宋珏早慧,小小年纪就意识到自己在宫中的身份特殊,谁都不会去怀疑身子本就不好的他频频生病这件事有什么古怪,而有些事到底是不为人知还是无所作为谁又说得清。
“小的时候我也时常生病。”叶兰嫣把他刚刚拉开一角的窗帘全部打开,光亮透入马车内,傍晚的暖风徐徐,还有集市的热闹声传来,叶兰嫣笑看着他,“我大哥常常这么哄我,赶快好起来就带我出去,带我一起去书院,再也不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每次都信,喝药都特别快。”
“那他兑现了么。”
“哄我呢。”叶兰嫣微瘪了瘪嘴,“病好了就说我需要多养着,每回都这样。”
宋珏笑了,拉着她的手看向窗外,叶兰嫣早一步闻到了从巷子口里散发出来的青葱饼味,眼眸一亮:“等等。”
马车外的李刑示意车夫停下,在外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叶兰嫣推开马车门,朝着前面的巷子那儿望去:“那边是不是有一家卖青葱饼的摊子。”
李刑很快从巷子里回来,手里拿着油纸包裹的袋子递给叶兰嫣,马车内顿时弥漫了一股浓郁的青葱香气,
叶兰嫣拿起一个用油纸包着递给他,炸的酥酥的表皮咬开来就是千层的感觉,薄皮下是厚厚的青葱,新鲜的葱段都是采第一段切的,内陷里还拌着猪油,混着一股小窑内火烤的香气,第一口咬下去就舍不得松开嘴。
“好吃么。”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每次跟着大哥从书院回来路过这个巷子口的时候大哥总会买给我吃。”
宋珏对吃的没有这么大的欲望,还在宫中的时候他的膳食都严格控制,出宫后王府里的厨子还是宫里分派过来的,外面这些摊子上的东西傅文靖不让他碰他也不曾吃过。
可看她这么笑眯眯望着自己的样子,即便是嘴里吃下去的东西不美味他都觉得好吃,满口的葱香味肆意开来时,那酥脆又香甜的滋味和她的笑容一样能够驱走刚刚的阴霾,看她一副满足的神情,宋珏低头笑了:“嗯,好吃。”他终于记起她小时候被叶国公带进宫时的贪吃模样了。
当时叶国公身旁跟着的那个小圆球不就是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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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藤王府后已是傍晚,没多久傅文靖来了。
醉了一宿的傅文靖一直到下午才醒来,来到藤王府后一面差药童准备木桶,一面对着宋珏埋怨:“你倒好了,昨夜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的,二皇子也太能喝了。”
宋珏笑而不语,傅文靖坐下来打开银针袋子,让药童把木桶放到他的脚下,隔着席子,热气蒸腾着药往上卷,弥漫在宋珏的腿间。
“这些效果不甚,我考虑过几天给你蒸药浴。”傅文靖喝了一杯茶后净手给他针灸,“你真的不考虑把我一起带去徽州。”
“不如我请皇兄为你赐婚。”宋珏凉凉的回了一句,傅文靖扎了一针后松手,抬头看他,语气里满是威胁,“这天底下最不能惹的人之一就是大夫,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去。”
“槐叔会针灸。”宋珏顿了顿后又添了句,“记得把药方留下。”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认识你。”傅文靖气不打一处来,正要继续往下说,放在他腿上的指腹忽然往下翻,因为皮肤白皙的关系,膝关节那儿从经脉蔓延出来的一圈淤青格外显眼。
傅文靖抬起头看他:“......”
宋珏面无表情的回看他:“......”
一侧候着的小药童咳嗽了声打破安静,傅文靖脸上也说不出那是什么神情,很快的替他扎完了其余的,继而坐在那儿看着他,许久才说了一句话:“药方我另外写一份,出发前替你药浴一次。”
说完了之后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傅文靖是个十分尽责的太医,再多情绪也不会误了手下的事,半个时辰之后替他取了针后转身在桌旁坐下写药方。
很快一张药方写完,宋珏已经穿戴好,前者转过身看他:“真这么决定了?”
“南下风景秀美,我会替你带些珍品回来。”宋珏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傅文靖不想劝也知道劝不住,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什么脾气还能不清楚么,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妥协和退怯的时候,想罢他起身推着轮椅陪他出屋:“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清楚自己要什么。”
走廊里车轱辘声传来,宋珏不用回头就能猜到他是什么神情,嘴角微扬:“前些日子你爹和皇上请旨过。”
轮椅骤然停下,傅文靖走到他面前神情紧张:“前些日子是什么时候,请什么旨意?”
“大概半个多月前吧,想请旨为你和蓝家三小姐赐婚。”
“半个月前你现在才告诉我!”傅文靖失声打断了他的话,继而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半个月啊,半个月了你才告诉我,难怪我娘说我院子旧了要修一修,不对!”
傅文靖瞪大着眼睛看着他,宋珏笑着摇头:“皇兄允了。”
“你!”傅文靖气的说不出话来,“要我娶那个疯婆娘!”
“那是你未婚妻。”宋珏好心纠正他。
“不行,我要回去问问我娘。”傅文靖瞬间觉得昨天喝酒的劲又上来了,头疼的快裂开。
......
叶兰嫣看到傅太医匆匆离开书房的身影,走到院子里看走廊下的宋珏有些疑惑:“傅太医怎么走的这么匆忙,不是要在府里留饭么。”
“他忙着写药方去了。”宋珏朝着她伸手,叶兰嫣靠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药味,“傅太医有没有嘱咐该注意什么。”
“一切都好。”宋珏笑着抬头看她,“明日回门东西收拾的如何了?”
“差不多了。”叶兰嫣接了李刑的手推着轮椅往主院前去,“下次傅太医再过来不许再把我遣开。”
“一屋子药味不好闻。”
“我闻着挺香的。”
宋珏笑了:“好,下次不遣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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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回门,早早起来后出发前往叶国公府,方氏一早在府门口等候了,在外的仆人远远看到马车过来了赶忙进门通禀。
海氏和何氏扶着叶老夫人前厅出来,恰好看到马车到府门口,李刑扶着宋珏从马车上下来,宝珠递了拐杖给他,叶兰嫣从马车上下来时宋珏还抬手扶了她一把。
这一幕落到叶家人眼里那就是贴心的一幕,进门的时候才换了轮椅。
人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如今是老夫人看外孙女婿,越看越有趣,当初叶兰欣和齐钧回门的时候叶老夫人也在大门口迎过,如今叶兰嫣嫁给藤王爷做了王妃,叶老夫人总算是觉得二丫头安生了。
“别在外头站着,快进屋去。”
方氏招呼他们进去,在厢房内,方氏很快问及了叶兰嫣这几日的事。
叶老夫人和方氏担心的无非就是藤王爷的身子,海氏在一旁笑着安慰:“母亲,我看您就不用担心这个,你看他们小两口处的,一定没问题。”
叶兰嫣红着脸低下头去,叶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好就好,藤王爷年纪也不小了,你能顺利的怀上孩子才好。”
“我看母亲是惦念着要子迁赶紧成亲呢,想要有人喊您曾祖母了。”海氏笑靥着打趣,叶老夫人乐呵呵笑着,反而是一旁的何氏,看起来比以往兴致低了许多。
守在外面的桑妈妈进门禀报:“三少爷回来了。”
叶老夫人转头嗯了声:“那赶快让他去隔壁屋,今天知临和知明他们都在。”
桑妈妈神情里一抹难色:“三少爷一回来就去那边了。”
“那个狐狸精,这种日子她都不安生!”
何氏霍的从凳子上起来,沉着脸直接出了屋子朝着前院西边的院子走去,厢房内叶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大对,吩咐桑妈妈,“快跟过去。”
桑妈妈应声追了过去,海氏扶着叶老夫人起来有些担忧:“母亲,恐怕桑妈妈也拦不住二嫂,子林这会儿肯定是要触着二嫂了。”
看着三婶扶祖母出去,叶兰嫣再想刚刚二婶的反应:“李姨娘生了?”
方氏叹了声:“昨天下午生的,生了个儿子。”
87.087.回门
也就是叶兰嫣出嫁的第二天一早,刚吃过饭的李姨娘骤然有了临盆的迹象,照料她的两个丫鬟赶忙前去通禀老夫人,请到了稳婆之后,下午时李姨娘顺利的生下了个儿子。
消息本来封锁的紧,连在南山书院的叶子林都没有通知过,可恰逢叶兰嫣回门的日子,何氏原本是不打算让儿子回来,悄悄解决了这件事,可叶子林还是回来了,回来后的第一件事还是去那院里看那母子俩。
“祖母不是说要将那孩子送人。”叶兰嫣跟着方氏一起前往那边院子,“既然早有打算,孩子一出生就该送走的,怎么还留到现在。”
“刚生下来是要抱走的。”走到了院子门口时方氏叹了声,“老夫人的意思是送到庄子上去,你二婶不答应,也不放心,说要自己选一个人家把这孩子送出去,将来老死不相往来没有任何牵扯才好,等事情料理完都天黑了,哪里能这么快找着人家把孩子送走,这才留到了今天。”
“送去庄子里又不会说明身份,二婶既然有打算送走孩子怎么不早找好人家。”二婶对这件事深恶痛觉,要是想把孩子送走应该早就做了十足的准备,哪里还会留过夜。
方氏低声:“她打算的是不让这孩子生下来。”
这半年的时间何氏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不让李姨娘生下孩子,明着暗着做了不少事,老夫人和方氏都知道,可李姨娘腹中的孩子就是好好的。
临盆时何氏都在其中动了手脚,本想万无一失,哪里料到她最后还是防住了,等孩子一生下来何氏又觉得老夫人当初的提议不妥,这才临时想的。
方氏话音刚落屋子里忽然传来了桌子掀翻的声音,走到门口一看,小圆桌被翻到在地,上头的茶盏碎的到处都是,床边是婴儿的哭声,李姨娘靠在那儿脸色微显得苍白,叶子林则是护在床边,好似提防着随时能扑过来打人的何氏。
“娘,您就答应留下这孩子吧。”叶子林看到那孩子后整颗心都软化了,那是他的儿子啊,软软糯糯的样子,抱在怀里只有这么大,“这可是您的孙子啊。”
“你尚未娶亲我哪来的孙子!”何氏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过来!”
“娘您答应留下这孩子我就过来,您还得答应不会对阿绣怎么样。”叶子林转头看李绣怀里的孩子,眼神一瞬温柔了下来,他是接到书信后连夜赶过来的,这是他的儿子啊,娘怎么会狠心要把他送人。
“这孩子不能留。”何氏要说的是母子两个都不能留,要是老夫人最初没阻拦,怎么会有今天这么多事,“下午这孩子就要抱走,你给我出来!”
“娘,您看看这孩子,您怎么忍心让他流落在外,这可是我的儿子您的孙子。”叶子林继而看叶老夫人哀求,“祖母,这可是叶家的血脉。”
何氏颤抖着手扶着椅子坐下,她自始至终觉得那个狐狸精害了自己儿子,不知灌了什么迷魂汤把自己的儿子给迷得连她的话都不听了,她同样不能理解老夫人的这些做法,心里又生出一份愤意来,这件事要是放在长孙身上,别说是留下这个女子在家中,恐怕如今是人影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来人啊,把这狐狸精给我赶出府去。”何氏这回是动了狠心,转头看门口一动不动的两个丫鬟,猛地一拍桌子朝着她们呵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人给我拖出去!”
丫鬟面面相觑赶忙进屋到床边要来拉人,叶子林还一面拦着,孩子的哭闹声不止,李绣苍白着脸色看向叶老夫人这儿,叶老夫人却是稳若泰山的站着,对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好似没有看在眼里,任由何氏说。
“这是我的孩子你们休想动!”叶子林甩开两个丫鬟,也是被激怒了,瞪着何氏吼道,“娘您到底想做什么,您想怎么样!”
何氏被儿子这一吼弄的有些发怔:“她们都是要坏你前程的你怎么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只知道娘您赶走了多少人,害死了多少人。”叶子林不傻,自己院子里发生的那些事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可如今孩子都出生了为什么还容不下,他叶子林一没偷二没抢,干的也不是夺人妻坏人姻缘的事,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的过下去。
“她们都是要坏你前程勾搭你的。”何氏话没说完被叶子林给打断了,他从李绣手里抱过孩子,朝着叶老夫人看去,“祖母,我要留下这孩子。”
叶老夫人垂眸看了眼:“你要留下这孩子也可以。”
叶子林脸色一喜,叶老夫人冷淡的看向床上:“那你就带着这个孩子和李姨娘离开叶家,今后叶家没有三少爷,你爹娘也没有你这个儿子,到时把你的名字总族谱里剔除,桥归桥路归路,你这生死和叶家再没有关系。”
何氏最初失控的神情在听到叶老夫人说了这番话后直接惊呆了:“娘。”
“当初你们怎么答应我的。”叶老夫人此时视线是直看着靠在床上的李绣,她的这些伎俩只用在自己孙子身上有效,可不是对她也效果,叶老夫人最初看中的就是李绣这点伎俩,马上就要应试,哪里还有另外的三年再给孙子耗费的,节骨眼下叶老夫人就需要她这点伎俩督促子林把心思放回到正事上去。
“老夫人,少爷只是因为喜欢这孩子才会想要留下他。”李绣柔柔的声音传来,还是顺从的语气,“我但还是会依着当时所说,不能影响了少爷的前程,还请老夫人帮忙寻一户好人家。”
叶老夫人瞥了一眼孙子:“你想清楚了。”
扔的起么,叶家三少爷的身份,荣华富贵的日子,没有吃过一天苦日子没伸手做过汤羹饭,从小锦衣玉食有人伺候,去的起书院出入都是马车,所见所闻都是在人之上,这些东西他扔的起么。
他扔不起。
叶老夫人知道他扔不起,李绣也知道他扔不起,就算是他扔的起,往后真过上那样的日子他也撑不住。
“想清楚了。”叶子林对何氏时那能吼能反驳的话此时当着祖母的面半句都说不出来,他当时为了让李绣进府,的确是这么答应了祖母。
“想清楚了就好,桑妈妈,把孩子抱过来。”叶老夫人摆手,桑妈妈从叶子林的手里抱过了孩子,叶老夫人又把其他人都请出了屋,叶兰嫣站在院子里看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三哥,再看那关了有一会儿的门,祖母这么做,是要彻底断了三哥寻花问柳的心了。
许久过去屋子的门才被打开,叶子林蓦地抬头看去,叶老夫人朝着他这儿淡淡瞥了眼:“这个孩子不是你的长子也不是叶家的子孙,你今后还会娶妻生子,到那时候你才会有长子,李姨娘可以继续留在府里,你在书院里好好读书,这里自会有人照顾她。”
“祖母。”叶子林耷拉着神情嗫嗫的喊了声。
何氏是坚决不同意还要把这个李绣留在府上,方氏一把拉住了她阻止她继续往下说,等海氏扶着叶老夫人走了之后她才松开,看何氏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开口提醒:“昨天老夫人要把孩子抱走时你不肯,眼下你千万别再说要把孩子送去谁家的事了。”
要不是她嚷着说要送得远远的不让老夫人做主,这孩子早在昨天下午就已经被送走了,哪里还会有今天这样的闹剧。
“这不是你儿子的事你自然不着急。”何氏见儿子又进了屋,气的要冲过去拦,叶兰嫣在后头喊道:“二婶,你别白费心机了,你越是拦着三哥就越要对李姨娘好。”
“你一个丫头懂什么,年纪小小主意还这么大,谁让你把人带进府的,要是把人留在府外不让她进来能有这么多事。”就是没一件事是如她的意思何氏才会这么气不过,老夫人要把这狐狸精留下,今后儿子的后院还不得被搅的鸡犬不宁。
“要是把她留在府外的确没这么多事,大不了三哥的官儿当不成,再晚个三年六年的也无所谓。”叶兰嫣呵呵笑着,“二婶您怎么光顾着责备别人。”
好好的丫鬟,在别的院子能伺候好,怎么去了三哥那儿就变成了爬床勾/引的狐狸精了,连个厨房里的烧火丫鬟都分析的出来的事,叶国公府里也就二婶也就是觉得自己儿子受人蛊惑,性本纯良。
......
小院里的事过去的很快,丝毫没有影响到前厅这儿他们的聊天,叶子林后来被何氏强行拉到了前厅这儿和大家聊天,傍晚离开的时候宋珏已经喝出了醉意,上马车后靠在了叶兰嫣膝盖上,眯着眼搭着话:“你三哥这样要顺利过应试并不容易。”
“祖母和我爹都知道不容易,二叔也知道,别看那法子听着不靠谱,对三哥来说恐怕是最有效的了,断了三哥的念头往后才有安生日子。”叶兰嫣捂了捂他的额头,“你喝了多少酒。”
“不多,你哥替我挡了。”宋珏拉着她的手,大舅子爱屋及乌,希望妹妹过得好自然的也就多照顾他一些,“后天我们就启程,顺航南下,一个月就能到徽州。”
88.088.源城小镇(上)
春日的风徐徐,沿河畔青山环绕,绿树阴阴,靠着山壁的河水泛着碧色,清澈可见位于水下山壁上蔓延生长的水草,一艘船行驶在顺水的河面上,波浪轻拍山壁,水声潺潺。
甲板上靠着青山那一侧放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紫锦华服的男子,轮椅旁边放着一张半人高的平桌,桌子中间热着一壶茶,旁边放着的是刚刚出炉的糕点。
白皙纤细的一双手轻拎起茶壶,抵着盖在茶盘上倒下两杯茶,递给他一杯,恰好船过窄河道的时山上传来一阵鸟雀惊飞,扑簌着从林子里跃起,很快两岸安静了下来,日光暖暖照耀着,无比宜人。
叶兰嫣从河岸收回了视线,嘴角噙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想去徽州的事还在是去年开春时于别苑中给昆儿上课时无意提起的,当时他曾问起她为什么要去,叶兰嫣只说了一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之后一段日子没有提及,叶兰嫣还想着有机会自己要去榕城和徽州看看,他却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榕城是娘亲出生的地方,外祖父一族在那儿住了很多年了,周岁的时候娘亲曾带我去过榕城。”远处的河面上有捕鱼的小舟划来,叶兰嫣说起过往,提及了榕城庙宇里的那个苦行僧。
“那个庙早年也挺有名的。”宋珏没去过榕城,对叶兰嫣口中的庙宇倒是清楚,当初古道庙被烧毁还牵连了不少别的庙宇,尤其是那些和古道庙来往慎密的,为了以防那些寺庙收留从古道庙逃离的僧人,皇上几次派人搜查,榕城那个就是其中之一。
“那庙里的确住着些过去从古道庙里逃离的僧人。”叶兰嫣捏着杯子低头,“不过那是在古道庙被烧毁几年后的事了。”
之前萧景铭大肆宣扬她帝运一说,就是靠了言墨和各个寺庙里留下的那些僧人帮忙才得以扭转乾坤,萧家知道的言墨也知道,与其两种说法之间让皇上猜测,不如直接让皇上看到古道庙里的碑石和那星象,叶兰嫣轻轻放下杯子抬起头看他:“那你信么。”
信这些听起来像是无稽之谈的事;信她是那个帝运之人;信她一个弱女子能让江山期数尽。
这问题叶兰嫣在当时被召入宫的时候她曾问过他,宋珏的回答和那时候没有太大差别,他看着她微笑:“那你想助谁。”
叶兰嫣扬起嘴角:“昆儿如何。”
宋珏认真的想了想,半响过后深思熟虑了一番:“嗯,不错,也是皇兄的血脉,聪慧过人能担大任。”
“那王爷以为怎么才能够担大任呢。”叶兰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宋珏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声音缓缓,“找时机先送回宫去。”
“眼下倒是有一个不错的时机。”
宋珏眉宇轻动,叶兰嫣转头看路过的沿河小镇:“淑妃娘娘入宫多年,王家在朝中也一直都是被皇上所依仗,以她如今的地位,就缺一个儿子傍身了。”
还有半年的时间,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东西却不会改变,这江山气数还是会尽,可到最后究竟谁为王谁为寇就说不准了,叶兰嫣转过头来看着他,噙着笑意,眼底的意思也明了:“王爷以为这时机如何。”
“夫人所言甚是。”宋珏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好时机。”
叶兰嫣定定的看着他,他从帮着她把宋昆接出宫开始就跟着她一块儿淌这趟浑水,但他极少开口问自己怎么想的,有什么计划,最后想做什么,他就是这么帮着她,她想做什么他就帮她做什么。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时。”宋珏笑盈盈的看着她,“夫人可记得要带为夫一起飞。”
......
顺水南下的船到徽州最快大半个月够了,慢一些得一个月,若是马车的话因为山路崎岖还得多耗费上一些时候,宋珏带着叶兰嫣这一行都的十分惬意,隔了三五日就靠岸在最近的镇上住一宿,如此行程,到三月底的时候他们到了距离徽州还有几日路程的源城小镇。
此时再顺水往南直达的就是泉州,所以从源城往徽州他们得坐马车,从船上下来后到了客栈,李刑前去安顿马车,此时正值下午,宝珠推开窗子透屋子里的气儿,暖阳照射进屋子,还有巷子外集市的热闹声传来。
叶兰嫣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出去看看。”
宝珠笑着和香薷一起离开客栈逛集市去了,蝉翘带着个丫鬟收拾着屋子内外,这客栈内单小院的屋子,里外也有三间开,还搭着一个小厨房方便烧水煮些简单吃食,是这客栈里最好的一间院子了。
主屋这儿叶兰嫣从箱子里拿出一幅画卷,摊在在靠窗的桌子上,这是一张以徽州为主图的地图,周边一些小镇村子包括源城小镇在内都画的很详细,叶兰嫣抬手指着他们靠岸的码头转头看宋珏:“从这儿过来,我们住的是这儿。”
“源城外有一个关卡。”宋珏指着城外的一个图标,“这儿是徽州去往泉州的水路主要枢纽,也是建安城往下的主要水道之一,寻常的日子里沿路至少有三个关卡。”
要不透露身份的顺利通行很容易,但是叶兰嫣还想让李祺他们去打听些别的:“入夜让夏冰过去看看。”
宋珏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问她为什么要让夏冰前去看什么,而是给她讲了些徽州这边附近的一些军事布局:“这边部分的人是青州那边派过来的,其余的是营地驻守在此的人。”
“徽州的城守尉是钱家人。”叶兰嫣看着徽州那一片低头思索,钱家是徽州四大家之一,在徽州已经有很多个年头了,家中祖辈开始也都是出将领之士,如今钱家还有人在建安城为官。
前世皇帝驾崩后萧景铭带兵南迁,到了徽州之后驻扎时就有这个钱家,从建安城南下时一路畅通无阻,萧氏一族当时不好出手的,应该都是由别人替他们来完成,后来萧景铭登基后依旧还有钱家的身影,她当时身为宅内人对这些事并不了解,如今想想这不起眼的钱家也是个左膀右臂。
“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从原职撤走。”叶兰嫣喃喃了一句,宋珏拿起她放下的笔在旁边备着的纸上写下一个钱字,继而在下面又画了三个圈代表如今钱氏一族中握有兵权之人,“各个击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叶兰嫣忽然开口:“听闻这儿的腌腿肉十分的有名。”
宋珏笑了:“晚上我们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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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和香薷出去一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把源城内的大小事儿给打听了个大概,深知自家姑娘的脾气,两个丫鬟第一件事儿就是打听城里的哪家酒楼厨子最好,这不天刚暗,一行人出了客栈上马车后就直奔源城小镇内的酒楼。
沿着主干道的河而建的小镇十分繁华,不大的小城内什么都有,马车没跑多久就到了挑选的酒楼,此时进进出出的客人已经不少,他们到了酒楼的大堂后也没额外要挑选包厢,而是在大堂内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这间酒楼隔壁过去两间就是乐坊,不少人会先在酒楼里吃饱之后再去乐坊内点一壶小酒听曲儿,叶兰嫣周边坐着的许多人都是准备要前去乐坊的。
不一会儿伙计端上来了一个砂锅,还是放在木碗里捧过来的,放在桌上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散了开来,一旁的伙计瞧着他们是外头来的还滔滔不绝的介绍起他们酒楼里最好的菜,对于两个气质不凡的人选择坐在大堂这件事也不觉得哪里不妥。
叶兰嫣尝下第一口的时候忽然隔着几张桌远的地方有人开始发酒疯,男子起身一脚直接踩在了凳子上,手里拎着个小酒壶,身子微晃悠的看着坐在旁边的男子,抬手使劲戳了戳那人的脑袋:“小子你知道我是谁么。”
显然那被戳的男子受了些惊吓,坐在那儿也不太敢动,喝醉酒的男子把酒瓶子往桌子上一搁着,把还有一壶酒直接推给那男子:“喝了它,喝了它咱以后就是亲家,你家妹子进了我李家的门,往后我会好好待她,这吃香的喝辣的都少不了你好处。”
叶兰嫣这儿听不清还有个男子说了什么,只见喝醉酒的那个忽然笑了:“你小子真是不识抬举,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娘可是钱家的姑奶奶,我舅可是钱家的老爷,我还纳不起你一个小小账房先生的妹妹。”
说罢那男子忽然搭住了他的肩膀,箍着他的脖子呵呵笑着:“咱们做成了亲家,我就在守城那里给你安排个差事,你要不答应。”
酒醉的男子低下头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男子吓的脸色发白,继而是有人把酒醉的男子扶住,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在了桌子上:“好好让你妹子置办一下嫁妆,过几天我就派人抬轿子过来。”
两个护卫扶着酒醉的李姓男子出了酒楼,宋珏示意李刑跟上去,没多久李刑就回来了:“进了乐坊。”
“乐坊就好办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叶兰嫣吩咐了冬青几句,丫鬟打扮的冬青很快离开了酒楼,从酒楼旁的巷子掩身而入,悄悄来到了乐坊的后门。
89.089.源城小镇(下)
从酒楼里出来,外面已是华灯初上,街市两旁悬挂的灯笼上都贴着每家铺子的名号,从酒楼出来没多少路就看到了乐坊,里面闹哄哄的声音连街上都能听到,说是乐坊,单看二楼那些衣着暴露招揽客人的女子就知道这是一间女支/坊。
李姓的男子进的就是这里,前一刻还强逼的要纳人家的妹妹,后一刻醉醺醺的进了乐坊里寻乐子,这源城内对大姓之人都会避讳一些,以免把祸事招惹到自己身上。
叶兰嫣看街上刚刚摆出来的摊子:“河运造福了沿岸许多的小镇,若是打起仗来,第一个遭殃的也是这些运途方便的地方。”
前面有几个耍杂艺的在逗猴,人群里时不时发出欢呼声,叶兰嫣远远站着看,也就是转个背看摊子上小玩样的功夫,那围着看杂耍的人群忽然散开了,三五个粗壮的汉子把两个耍杂技的人给打趴在了地上,两只猴子惊叫着在地上窜来窜去,它们的叫声还惊扰到了窝在宝珠怀里的松果,它竖起耳朵登起身子朝着那儿看去。
“呸,没交银子也敢在老子的底盘上揽生意。”其中一个一脚踹了立起来的两个箱子,里面一些杂耍的衣服道具洒了一地,摔倒在地的中年人赶忙跪下来向他们求饶,“几位大爷饶命,我们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还请几位大爷高抬贵手,不要砸了我们吃饭的家伙。”
“来这儿做生意的一个月交三两银子,包你在这儿能安安稳稳的溜猴子。”
中年男人一听要三两银子,脸色煞白:“几位大爷,这就是一个月咱们也赚不了这么多的银子。”
“赚不了就别在这儿做生意。”那人一把揪起中年男人的衣领,恶狠狠的瞪着他,“你知道老子是谁么。”
那抱着两只猴子在那儿瑟瑟发抖的孩子看起来只有十来岁,满脸的惊恐,可没有人出手帮他们,围观的人倒是越来越多,叶兰嫣环顾了一下四周,笑着问一起在看热闹的摊主:“这么闹事就不怕官府来抓么。”
“您是外乡来的吧。”在外摆摊做生意的哪能没眼色,瞧叶兰嫣和宋珏都衣着不凡,逢迎着笑指着那边的几个粗汉子,“官府也管不着他们,那可都是有后台的人。”
叶兰嫣面露好奇:“哦?都有什么后台能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欺负人,若是官府里有人,那就不怕被人参一本么。”
“这您又不知道了,天高皇帝远的,参给谁去啊,上了衙门都过不去,还能跑到建安城去告御状不成。”摊主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天高皇帝远,这皇帝老儿还能管得着这小疙瘩地方的一件破事不成。
“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万一把人打死了。”叶兰嫣同情着语气,“按着你这么说,源城这儿衙门还不能做主了呢,那你们有事儿可怎么办。”
“这您又不知道了。”摊主压低了声音,“寻常百姓有事儿自然去找官府,可像他们那样的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就算真把人打死了,那也就是破席子一卷,乱葬岗里扔了作数。”
叶兰嫣拿起摆在板子上的一个瓷玉雕像笑了笑:“他们这都什么后台,还能大过这法纪规矩。”
“夫人初来乍到不知道吧,这源城里,有李家有何家,远了去那徽州,还有几家大的,这儿的都听他们。”摊主接过香薷递来的银子,呵呵笑着,“咱们这儿,他们才说了算。”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天高皇帝远,地方蛇称龙,叶兰嫣看那几个人闹完事后大摇大摆的离开,语气里难掩担忧:“这可怎么办,过阵子我们正要去徽州做些生意。”
“像您们这样的贵人自然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摊主谄媚的看着他们,“就比如那徽州钱家,卫家,你们只要有钱,啥事儿就都好办。”
......
等那边的人群都散了叶兰嫣才走过去,香薷的手里拿着不少从那摊子上买的东西,摊主乐呵呵的数着铜钱,看他们的眼神就如是财神爷。
一老一小在收拾东西,被踢破的箱子装不下杂耍用的道具,那孩子在地上摊开了一块布,把东西都捡了进去包裹起来放在小推车上,在宝珠怀里的松果忽然窜了下去,跑到漏在地上的一个滚轮旁试图往里面钻,引的那两只绑在小推车上的猴子直冲着松果嘶嘶的叫。
小男孩愣愣的看着他们,他退后了一步到了中年男子身旁,眼底还惊魂未定。
“这东西卖给我如何。”叶兰嫣从宝珠手里拿过了帕子,从钱袋中拿了一小锭银子包裹进帕子里,抬头看那一老一少,“十文钱够不够?”
“够,够了。”总是有走过的人朝着他们看过来,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只要不是来砸摊子的,不给钱送给他们都行。
“从这儿往北大约十来日,明州那里的人挺喜欢这些杂艺的。”叶兰嫣让宝珠把包裹着银子帕子拿过去递给中年男子,“你看好了,这是买滚轮的十个铜钱。”
中年男子拿到帕子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对了,他只掀了帕子一角,确认后神情里顿闪了激动,抬起头看向叶兰嫣他们,宝珠在一旁提醒他:“数清楚了没错吧,没错的话东西我们带走了。”
颈上的喉结滚动,中年男子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声音低哑:“数清楚了。”
“那就好。”叶兰嫣点了点头,宝珠连带着松果一起拿起了滚轮,那孩子始终拉着中年男子的衣服怯怯的不敢看他们。
直到叶兰嫣他们走远了那孩子才从中年男子身后出来,拉了拉他的衣服:“爹,我们晚上住哪儿。”
“我们出城去。”中年男子把帕子塞到怀里,把地上的凳子拿起来架在小推车旁示意儿子跟上,心里打算着往后的日子。这里是不能呆了,城外几里路外就有个村子,先在那儿找一户人家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出发去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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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集市回去,到客栈已经很晚,蝉翘在小厨房里煮好了药倒进木桶内抬过来,叶兰嫣扶着宋珏坐下,替他卷起裤子扶着浸到木桶内:“还是这样煮的药好。”
没多久屋外李刑先回来了,他去了一趟源城外,那儿官道上设置的关卡十分松散,尤其是从徽州那儿过来的,都不排查身份,只看一眼就给过了。
“平时就是如此。”
宋珏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李刑从守城的人开始说起:“这儿基本都是李家和何家的人,还有个钱家直属下来的,但平时人都不在,只是监看源城的情况,属下还在城外三四里路,关卡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有意外发现。”
“什么发现?”
“那村子挺大的,但住在里面的人却很少,村子靠山那边有一块空地,属下也是走进去才看到,那祠堂后头连着的几间屋子都大门紧闭,墙面厚实,窗开在顶上,地基还打的特别高,祠堂前头一直有三五个人守着,看起来是村民打扮,入夜后村子里也有人打灯巡逻。”
“开在上面的窗是不是看不进去里面?”
“是,像是用黑布蒙着。”
叶兰嫣和宋珏对看了眼,兵器库的可能性很低,应该是粮仓。
“源城内官府登记的只有两座粮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据叶兰嫣之前命人所查,源城小镇的里事务都是只属于徽州,所以这里不可能设立大的粮仓,而城中更不会有什么大户人家在外所设,关卡附近的村子里出现这么一座,还有人日夜看守巡逻,即便他们料错了不是粮仓也会是别的东西。
“徽州距此三五日,中间有许多村子和小镇。”宋珏命李刑带人四周看看,类似的是不是还有,“记住位置,别被人发现。”
宋珏刚说完青冬回来了,带着一身从乐坊中沾染回来的脂粉味,那李姓的男子一进了乐坊后就直奔姑娘的房间,也是有几个相熟的,找了其中一个后搂着进屋继续喝酒,在温柔乡里醉醺醺的别人问什么就说什么了。
钱家二老爷嗜酒如命,五老爷食色如命,三老爷四老爷没什么出息,钱家掌舵的是钱家大老爷,因为当大哥的铁令如山,家里的人再参差不齐也被他管的不错。
明着看钱家是徽州这儿军力掌控最大的,所以那李家的男子才敢在酒楼里这么放肆,李家如今的当家主母钱氏就是钱家嫡出的二姑奶奶,源城这儿李家能和何家并驾齐驱,全靠着钱家提携,而李姓男子这个做外甥的,对舅舅家的正事知道的不多,乱七八糟的野事儿知道的挺多。
......
冬青出去后叶兰嫣从宝珠手里接过布巾,替他擦干净了腿扶他靠在了床上,宋珏看她眉头紧锁:“想什么。”
叶兰嫣倏地抬头,半响又轻摇了摇:“时间太紧。”要让这两个人顺理成章的“犯事”被罚,这一来一去都得好几个月,皇上的身子还能撑上几个月,等他再也不能理事时这件事就又会有端倪,到时候建安城都乱起来了谁还管这儿的人有没有犯错。
直到熄灯入睡前叶兰嫣都没有回答全他的问题,五天后他们来到徽州,马车内叶兰嫣看着窗外前方偌大的萧宅牌匾,眼神微闪,转头看坐在那儿的宋珏:“你可还记得裴氏一族。”
“上周皇族。”
叶兰嫣笑了笑,视线投回那窗外的牌匾缓缓道:“没错,不过如今应该称他们为萧氏一族。”
90.090.推心置腹
马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宋珏的神情里难掩诧异,他知道如今大业可能还存留有些裴氏族人,也知道徽州萧氏近些时间不太安分,可若要把两者联系在一块儿,那是万万没有想到过的。
“萧氏就是裴氏?”
“没错。”叶兰嫣点点头,别说他想不透,当今皇上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倘若皇上知道,怎么可能还有前世种种,萧氏蛰伏上百年,其中迁移数次最后定居徽州,他们等的也是一个时机,等这大业朝江山气数尽了,朝堂纷乱,趁机夺位。
“上次的古道庙帝运之说。”宋珏忖思半响开口,“也是这萧氏一族的手笔。”
“先祖皇帝攻占上周皇城时宫中有不少人逃了出去,之后先祖皇帝派兵围剿清除那些上周余孽,又抓捕了许多人,此后百年的时间裴氏一族的人都在四处逃窜躲藏,谁也不知道他们当时逃出宫的是上周王的哪一个孩子。”叶兰嫣对这段过去记忆很深,“等先祖皇帝过世,子孙辈都延续了好几任,蛰伏百年后的裴氏才改名换姓,在大业朝辗转许多地方后最后留在徽州这儿,成了名门望族萧氏。”
“先祖皇帝当时彻杀的干净,就算是余下的人也不足为据。”宋珏不是不信妻子的话,而是这件事听起来真的有些匪夷所思。
“说出去的确无人会信,那都几百年过去了,如今的萧氏一族还不知道掩藏着多少令人忌惮的实力。”安然无恙的发展了百年,前世建安城那一乱,萧景铭带兵南迁,随后在徽州这里集结兵力,也是天时地利的关系,要不是建安城中几位皇子内斗不已,萧景铭这条登基之路还会走的难一些。
宋珏抬头看那黄昏下的萧氏匾额,百年沉淀的厚重感让这宅门无形添着一抹内敛,徽州城内最负盛名的并不是萧氏,而是那钱氏一族和卫氏一族,在徽州这一带,萧家的名声额外的好,好善乐施,经常开仓济粮,还在外的庄子里收容过不少流浪人。
如今要宋珏把这个萧氏和那本该消失的裴氏联系在一起,那关于十几年前古道庙内几番传出的传言,再想想自己妻子背负的那个身份,宋珏当即想到了萧景铭。
“那萧太傅一家?”
“萧景铭就是十九年前古道庙里的帝命之人,萧太傅是如今萧氏一族长房次子,萧景铭是如今萧氏族长的嫡孙。”而之所以萧太傅没有改姓,无非是为了在夺得皇位之后稳定朝局的同时让萧氏一族顺理成章的成为皇族。
“这就是他千方百计要娶你的缘由。”这几年发生的大事也就这么几件,而有关于她的,基本都和萧家有关,宋珏只要细想其中就能明白,古道庙一个传言让萧家千方百计要把这帝运之人拿捏在手中,帝命帝运不就是要合在一起才能促成大业,叶兰嫣的运包括的是她叶家嫡女背后的叶国公府,还有诸多和叶家关系紧密一荣俱荣的。
“萧家比任何人都相信古道庙的传言,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如今萧景铭就能带着萧家达成他们祖辈传下来的心愿,这预言不是真的也得是真的。”叶兰嫣可以想象坚持百年的感觉,那是到了巅峰后就要看到曙光的情形,任何人都不能将这个信念击碎。
宋珏之前因为传言的事曾派人盯过徽州萧氏,只不过当时他没把萧氏和裴氏联系在一起,只觉得这事儿蹊跷。眼下再把事儿都串起来看,这萧太傅的立场十分鲜明,二皇子是如今除了太子之外最有望继承皇位的人,想要在朝中先立足聚集威望,攀着二皇子比攀着太子要靠谱的多。
“若是让裴氏一族重夺帝位,恐怕会有一场大血洗。”江山易主,朝代更替,当初先祖皇帝打下这片江山建了大业朝的确功不可没,可那是踩着多少人的尸体走上去的,血洗过数家根基深厚的大姓之族,换言之如今也是一样,一旦萧景铭登基成功,死的可不仅仅是皇族而已。
叶兰嫣看着那紧闭的大门说了很多,关于古道庙,关于她查到的,还有这两年来萧家在朝中的举动。
马车内光线昏暗,宋珏抬手拉下帘子,搂着她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我知道了。”
他虽不问,她却也不想瞒着他。
......
从萧家大门口离开,往客栈过去的路上他们还经过了徽州远负盛名的卫家,这个富到流油,钱多到能睡金床的卫家,如今再看,岂不就是萧家背后的财力来源。
入夜时,离开了一整天的李刑回来了,这几日他都在徽州附近的一些地方打探查看,四天前确认那村子里祠堂后的是粮仓后,李刑又发现了六个相同的粮仓,位置隐蔽不容易引起注意,和关卡的距离都很巧妙,而这样存放物资的仓库肯定还不止这个数。
宋珏连夜送出去几封信,夜半时叶兰嫣睡不着,披了衣服起身想去窗边站会儿,放在床沿的手被身后的人握了住。
叶兰嫣转过头看他:“吵醒你了?”
月光泻入屋内,她坐在床沿长发披肩,脸上的神情恬淡极了,宋珏支起让她靠到自己怀里,双手环抱着她:“你睡不着?”
“在想李刑说的事。”叶兰嫣坦然承认,李刑查到的那些让她觉得许多事 都迫在眉睫,“有粮仓必定还有兵库,要是一把火烧了这些东西未免可惜,那些粮食可以养活很多百姓。”
“这些可以先留着,有兵无粮不行,有粮无兵也不行。”宋珏把她的双手放入被子下,嗅着淡淡清幽,“既然如此,就先从钱家入手。”
“一个嗜酒成性,一个食色如命。”叶兰嫣念叨着,忽然眼前一亮,扭了扭身子转头正要和他说,宋珏清明的眼神黯了黯,视线落在她敞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着勾人神魄。
气氛一下变了,宋珏敛了敛神色,拉高了一些被子让她往自己怀里靠着往下躺,顺着她的话:“如何?”
“那李家人不是说了,钱庆林不仅在家妾室成群,还时常去在花楼内出入。”叶兰嫣倒抽了一口气,红着脸骤然停止出声,宋珏靠在她的肩上嗯了声,“然后呢?”
“你说他若是流连花楼中多日会如何。”叶兰嫣断断续续的说着,很快声音越来越轻,只余下低低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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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凌晨,四更天后早市开了,徽州有名的江边逐渐又热闹了起来,除了赶集的人之外还有大宅大院内清早出来买菜置办的仆人。
江上不远处飘着几艘船,这些都是沿江开的几家花楼里客人所包的船,此时也就船头的灯挂着,等天一亮就会靠岸。
忽然间平静的江面上响起尖叫声和救命声,集市里的人纷纷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其中一艘船上不断的传来叫喊声:“救命啊,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隔着雾蒙蒙的江面,岸边的人还瞧不清那边到底是谁,还是经常在这儿出没的人眼尖认出了那艘船:“那不是钱家五老爷的船。”
很快的,那艘船舱内亮起了灯火,周边几艘也亮了灯,被吵醒的船夫赶忙到过来查看情况,只见船舱内的地上到处是脱下来的衣服,屋子里散着一股糜香味,两个姑娘吓呆了躲在一旁,还有一个呆呆的拿着银钗念叨着来不及了。
那张偌大的床上平躺着一个男子,浑身上下不着寸缕,那胯下的一柱擎天尤为显眼。
“快,快,你倒是扎了没啊。”外面一个姑娘直接把船夫挤开冲了进来,看床边那个拿着银钗还在发怔,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银钗利索的朝着他的人中刺去,继而催促她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翻身过来!”
银钗刺入长强穴后人还是没有反应,两个看起来年纪小一些的都快吓哭了:“会不会死了。”
“船家,赶紧靠岸去,越快越好。”拿着银钗的扭头催促船家去开船,继而瞪着屋子里还有三个人,“哭什么,他死了咱们也活不了,来,再来一次!”
......
很快的船靠岸了,之前的尖叫声引来了不少人围观,百花楼里也派了人过来,这时官府的人还没来,百花楼的老鸨带着护卫挤入人群,走上船后看到里面的情形,一拍大腿险些晕过去,扶着门框示意护卫:“快...快去报官。”
“妈妈,那可是马上风。”
“马上风也得报官!!!”老鸨一跺脚,“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身份,快去,一刻都别耽搁,我这是摊上什么事儿了啊。”
老鸨这一喊岸边的人全听明白了,随即人群里哗然,钱家五老爷马上风死了?这可不得了啊!
钱家人那是什么身份,那是徽州城里最有权势的人家,而这钱家五老爷又是钱家几兄弟中身材最魁梧,最能打的一个,这人没别的缺点,就喜欢女人,徽州城内几家花楼里但凡是说得上名号的姑娘都服侍过他,有几个还被他带回了家,后院中不知道养了多少美妾。
这钱家五老爷食色成命,一晚上能叫好几个姑娘一起服侍,三天前钱家五老爷兴致高昂的包了一艘船,叫了四个姑娘上去陪他游江游河,接连几日都在江上不曾靠岸,就这事儿都被人说了好几天,谁知道今天一早人就出事了。
老鸨叫了四个姑娘问话,就是其中一个胆子最小的发现了钱家五老爷出事,四更天那会儿她醒了,想要起来小解,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压在身上的五老爷怎么叫都叫不醒,身子又死沉死沉的,于是她用力推了一把把人给推平在了床上,起来时摸到他的身子就觉得不对劲了,那时迷迷糊糊还没缓过来,只抬手在人家鼻子底下放了会,等出舱吹了冷风后才完全清醒过来,人没气儿了!
正问着大夫先过来了,老鸨赶紧让人把大夫请上来,那也是各家花楼里常来的大夫,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抬手在他脖子上按了按,翻了翻眼睛又看了看,随即起身要走:“没救了!”
老鸨赶紧拦住他:“这么看一下就要我五两银子,你还说没救了!”
“死了都个把时辰了还救什么,我把银子还给你,今天当我没来过。”大夫拿出五两银子塞到她手里逃一样的下船离开了,老鸨捏着银子气愤不已,可这气愤过后剩下的就全是担心了,钱家五老爷死在自己楼里的船上,这可怎么办啊。
......
等官府的人赶来时人天已经亮了,前脚官府的人上船,后脚钱家人就到了,来的还是钱五夫人,看到官府的人把尸首抬下来时直接哭晕在了丫鬟怀里,尸首还得带走,连着百花楼的老鸨和那四个姑娘一起,全都带回了衙门。
很快钱家五老爷包船和四个姑娘在江上玩了三宿,马上风死了的消息在徽州城内到处传开,客栈这儿刚起来的叶兰嫣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她吩咐宝珠下午街市里买些馄饨面回来,从架子上取了外套给宋珏穿上:“不是说中风。”
“他又多点了香。”
五天前宋珏让李刑找人假扮成卖药的贩子到钱家五老爷身旁经常跑腿的下人那儿吹嘘自己有神药,那下人买回去试了后隔天就找到了这贩子又买了不少。
之后钱家五老爷拿着这药去了百花楼叫了姑娘包船游江,本来是叫两个的,几个时辰之后百花楼里又派了两个过去,钱家五老爷不仅仅吃了贩子那儿买的药,他还在船舱里点了催/情的香,辅助成双,连着玩了三天精疲力尽,最终死在了床上。
“尸首拿去了衙门,仵作应该会验尸。”不管是不是马上风死的,衙门都得给钱家一个交代,“那几家花楼背后也都是这些人掌控的,关个半年又会重开。”
“消息传到宫里最多十日,眼下他们没法这么快找人来替。”宋珏早前寄出去的信此时也该到了,“青州那边很快就能派人过来接钱庆林的职务。”
91.091.端倪
下午衙门那儿就有了验尸的结果,其实也不需要仵作花多少时间,早上尸体抬过来时他一看就知道死因是什么,可那是钱家,若是这么草草判定,到时他都没好果子吃,于是下午钱家大老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份十分详尽的验尸报告。
死因是食用助兴之物过多,兴奋泻阳猝死,俗称马上风,钱五老爷本身没有中毒迹象,那三日时间里他光顾着玩乐也没有吃太多东西下去,身上除了手腕上几道红痕之外并没有内外伤,而那几道红痕无需解释就能猜想到是什么缘由。
船上的东西没有问题,三日时间里吃的喝的都没问题,半日的功夫衙门里把能查的都查了,连那几个百花楼的姑娘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审问,排除了一切他杀的可能性。
傍晚,钱家人把钱五老爷的尸首带了回去。
本该已经摆起灵堂的钱家如今却是闹哄哄的听不见半声哭灵,钱五老爷的尸首送进来的时候才炸开了锅死的全都嚎哭了起来,年轻的五夫人直接趴在了五老爷的尸首上痛哭不已,还有一群的妾室和子女,前厅那儿混乱不已。
钱大夫人一声呵斥下才得以差人把尸首送下去清洗更衣,到了天暗之际,灵堂内终于摆起来了,该差人日夜哭灵慰藉亡魂时,灵堂门口又为了谁该进去替五老爷守灵争执了起来。
钱家家规奇特,奇特在立贤不立嫡,也就是说如果庶出的孩子比嫡出的有能耐的多,那这家交给庶出的也不是没有可能,钱家大老爷是嫡出,二老爷和五老爷都是庶出,同为嫡出的三老爷和四老爷都没这么大的权利,原因就是没有二老爷和五老爷有出息,而这刚刚过世的钱五老爷有着一堆的庶子女。
早在第一任钱五夫人进门时钱五老爷已经有了庶长子和庶长女,而如今这位五夫人进门不过八年,儿子也才七岁,那庶长子如今已经十五岁了,还比前头嫡出的有出息,五老爷的忽然过世,这由哪个儿子来替他守灵这件事五房成了重中之重。
事关以后分家产的事,五夫人自然坚持嫡长子来守,虽说不是自己亲生可好歹算是她的儿子,前头夫人也过世了,他今后只能依靠自己。可那庶子算什么东西,和他那姨娘一样都不是好东西,有什么资格在嫡子之前进去守。
“老爷在世的时候就最倚重辉儿,这就该他去守灵,夫人您也别拦着,三少爷还小呢,尚且不知事,如今家中大小事务要安排的还有许多,您也不能这时候出来闹脾气,老爷可还在里头躺着。”庶长子的生母留在钱五老爷身旁的日子比任何一个都来的久,母凭子贵,儿子有出息,腰板自然也硬,尤其是在钱家这样的地方,她还等着儿子接手老爷手上的兵,将来就能直接继承五房所有了。
“嫡长子在,还由不得你胡来,阿城,你还不快带着你弟弟进去好好为你父亲守灵。”五夫人肃着神色直接让两个婆子拦住了他们母子俩,那姨娘当即不干了,远远看到大夫人过来坐在地上就开始嚎哭,“老爷您可真是命苦啊,如今都不能让辉儿替你守灵,老爷您快起来看看啊,您这一走咱们母子俩就没好日子过了。”
前院本来就闹哄哄的,这一折腾更是吵闹,钱家看热闹的人也不是没有,门口那儿还得迎着前来祭拜的人,到了夜里,事儿没解决,灵堂里却跪了一群的人,才刚会走路的庶子都给拉过来一起跪着,哭灵的人被挤的只能到灵堂外跪着哭了,钱大老爷只过来看了一眼就直皱眉头:“二老爷呢?”
“五老爷连着多日没去营里,眼下家里事情多,二老爷过去先替老爷您看看,也好稳定一下营里那些人。”
“他去的时候有没有喝酒。”钱大老爷深知弟弟的脾气,那仆人点了点头,“喝得不多,二老爷酒量好,出去的时候脸都没红。”
“备车去萧府。”钱大老爷一挥手命人去备车,仆人匆匆赶去门口,这就这时,前去徽州城外营地里查看的钱二老爷的马车刚刚到了距离营地几百米路远的地方。
马车内的人一喊,马车停下,良久那帘子才被拉开,一股酒味冲了出来,之前仆人口中喝的不多的钱家二老爷此时醉醺醺的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壶没喝完的酒,看了看周遭的环境,钱二老爷示意侍卫在后头呆着,自己拉了拉裤子朝着草堆那儿走去。
几个侍卫在马车这儿看着,也并没有很远的距离,可这一眨眼,走到树旁去准备解手的钱二老爷忽然不见了,闷哼都没有一声,几个侍卫连忙赶过去,发现二老爷掉进了树旁的陷阱里面,晕过去了。
......
对钱家来说那还真是祸不单行的事儿,前脚钱家五老爷暴毙身亡,守灵第一晚钱家二老爷又出事了,醉醺醺的掉到了人家打猪的陷阱内,摔晕过去不说,腿还给摔断了,以往钱家二老爷嗜酒很凶,落下了痛风的毛病后还屡教不改,这一摔断腿就更好不了了。
中途下马车去小解那都是钱二老爷自己做的主,谁还能料的准这事儿过来害他呢,就是自己运气不好掉进了陷阱里,而这一掉,他这守城都尉的差事又得交由别人了。
原本钱大老爷打算暂时由二弟接手五弟营里事务的计划也落空了,要安排一个合适的人选上去不让朝廷再顶替掉已经不容易,如今一下两个,这空缺又不得不补,钱大老爷只能让手下暂代,还压着公文不往朝廷发,想安排了合适的人选再禀报。
只可惜钱大老爷的愿望也一再落空,钱五老爷出丧后过了十来天,青州那儿驻守已久的霍将军差了个副将过来,还是在赵副都统的陪同下到了徽州,手里拿着的还是齐王爷那儿的手谕,前来接替钱家三老爷营内的职务。
再培植一个安放在那种位置的人很难,可若是要眼见着这个位置上放的不是自己人,钱大老爷不放心,那萧家也不放心。
“钱将军要是担心袁大人不熟悉徽州营里的事务,你大可放心。”赵岳拍了拍袁副将的肩膀,“袁大人过去可是在徽州这儿呆了足足有七年才被调去到了霍将军那儿,他对这儿熟悉的程度不亚于其他人,营里的事大可放心交托,他也必不会让钱将军你失望的。”
不熟悉还好,熟悉就更令人担心了,霍将军奉齐王爷之名安排人过来,那是要在这儿彻底接手五弟手里的事,要是这人赶不走,岂不要添很多麻烦。
“我听说二老爷也出事了。”赵岳随口又说起了二老爷的事,钱大老爷脸色一僵,“小伤。”
“小伤就好,否则还得找人来顶上你二弟的位置。”赵岳呵呵笑着,“青州那儿是派不出合适的人了,若是真的缺,得向靖西王爷开口。”
“让赵大人费心了。”钱大老爷随笑着送他们出去,“既然是齐王爷的手谕,改天就让袁大人接手庆林的职务,不过说是如此,光凭手谕是不是太单薄了些,,只怕是不能让底下的人信服。”
“钱将军难道还未将公文送去建安城?”赵岳反问他,“五老爷过世时这公文就应该送去,如今都过去半个月了,按理来说再有□□日的功夫吏部那儿的公文应该会到徽州。”
何止是没送到,钱大老爷根本没把公文送出去,对他而言晚一些时候送又有何妨,这徽州还不是他说了算,天高皇帝远的如今皇上可管不着这儿,可谁知齐王爷要来插一脚,谁都知道钱家几兄弟和霍将军并不对盘,还要把霍将军的人安插在他的地盘上。
“如此说来那应该快到了。”钱大老爷干笑声,几个人脸上都有笑意,可都各怀着心思,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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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徽州呆到了四月底,得知袁大人顺利接手钱五老爷的职务后,叶兰嫣和宋珏准备离开徽州。
住的二十来日已经是太长了,若不是为了确保青州那儿的书信往来,早在钱家二老爷出事的时候他们就该离开。
上午的天儿晴朗,客栈外的马车上东西都准备好了,宋珏扶着叶兰嫣上马车,街市那一头忽然来了一队巡逻的官兵,远远看着起码有三十多个人,从他们的马车旁经过。
宋珏看到他们袖口上所挂时眉头皱了皱,上马车前吩咐了李刑几句,上去后叶兰嫣正在看窗外的巡逻官兵队伍尾,见他来了,也对这阵仗有些迟疑:“来了二十来天都不见如此,莫不是要搜人。”
“恐怕我们要改道了。”宋珏忖思片刻后让李祁驾车从徽州城的南城门离开,也不过他们离开半日的功夫,还真让叶兰嫣说中了,下午的时候三个城门忽然关了两个,另外一个开的还守卫森严了起来,进出都要检查,不仅如此,还有人前去各家客栈别院搜查打听,打听一对年轻的夫妇,丈夫坐着轮椅腿脚不便,他们身边有不少人伺候。
如有他们的确切消息,还有赏金。
92.092.逃离
此时徽州萧府中的一间书房内,一位老者坐在那儿听着书房内还有两个人回禀事宜。
老者时不时皱着眉宇,桌子的茶早已凉了多时。
“各个客栈都看了,这些天不曾有这样的夫妇出现,若是有人坐着轮椅出入肯定会有人看到,但是族长,我们找遍了都没看到。”
坐在那儿的老者还是没开口,那紧锁的眉宇细看之下还与某人有些相似之处,半响,他沉声问:“城里都搜了?”
“搜了,一早您吩咐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出去,钱家那儿关了城门口出入都有严守。”中年人想了想,“族长,少主那儿是不是记错了。”
老者蓦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中年人赶忙补充:“虽说藤王爷和藤王妃离开了建安城南下,但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到底如今是到了哪儿也说不准,少主不是说人在平阳那儿跟丢了,平阳离徽州可有不少路。”
“他们不来徽州还会去哪儿。”萧家族长萧万青缓缓起身,拿起一旁放着的拐杖看向窗外接近傍晚的天色,面色沉凝,“那边的消息不会出错,钱家连连出事,看似是意外,这青州那边的人派来的也太快了。”
钱家五老爷一死,这儿的讣告都还没发去建安城,齐王爷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快,就算是在这儿有人私下快马加鞭禀报,这一来一去要把命令传达到青州霍将军那儿也不会这么快,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两头送了消息才能这么快把人安插进来,钱五那个位置可不是谁都坐得起的,偏偏来了个袁大人。
“衙门里查了那么多遍,可没谁害了钱五老爷。”
“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萧万青捶了锤拐杖下令,“去搜,他们既然敢来这儿就不会不留下蛛丝马迹,派人出城去,各路关卡拦人。”
话音刚落屋外就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个管事:“族长,坐着轮椅的人没找到,不过倒是打听到几对年轻夫妇出现在城里,有一对儿丈夫是让人背下来的,还有拄着拐杖要人搀扶的,看似都是腿脚不便。”
萧万青即刻追问:“人呢!”
“有一对儿两天前出城去了,还有一对今天大清早就离开了客栈,就刚刚还走了一对被拦在城门口,其余的看着不大像咱们要找的人。”
就卡在这几天的功夫,听到两天前和今天一早都有人离开,萧万青沉着脸吩咐他们把拦在城门口那对留住,继而派人出城追捕:“今早走的现在也没多少路,其余的继续搜,带上画像,有可疑的全都监看。”
“族长,要是追到了人?”
“不能让他们现在回去。”
......
一夜过去后的清晨,官道上没什么人烟,从徽州前去榕城马车最快也得三日,到了半道这儿还没什么村子,要中途过夜一宿后再行大半天的路才能到驿站,倘若是连夜赶路的,快中午时就能到驿站休息。
马车在小溪边上停了停,马车上下来个丫鬟到溪边打水,侍卫系好马后从马车上扶下了个男子,身着华服,手里还拄着拐杖,紧接着丫鬟扶了个少妇下来,看着是富贵人家的小夫妻俩,相互搀扶着朝着溪畔走去,像是要走走看风景的意思。
一会儿的功夫忽然他们身后传来马匹奔跑的声音,众人看过去,十来匹马飞快从停住的几辆马车旁跑过,卷起一阵烟尘,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小夫妻俩也没当回事,这才刚转身笑着说起什么,跑过的那些马忽然又折了回来,端着水到马车旁的丫鬟吓坏了,这群人从马上下来就开始抓人,还朝着留在溪摊旁的小夫妻两走去,很快就把人围住了。
“你们要做什么!”拄着拐杖的丈夫大声呵斥,“你们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围着他们的其中一人拿出了画像,看了看那男子又看了看女子,似乎是觉得人不太像,和一旁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胆敢拦我,你们可知道我是谁!”男子见他们这副态度,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说,顿时怒了,指着他们,“还不快让开,耽搁了我们去榕城就有你们好看的!”
一听是去榕城的,围着他们的男子画像也不看了,直接朝着余下的人点点头:“得罪了。”
“哎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们,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敢抓我。”
侍卫这会儿都敌不过了,小夫妻俩被塞回了马车里,看着那几个人拔刀杀了马夫,原本还大吵大闹的夫妻俩顿时没声息了,躲在马车里再也不敢说话。
被打晕的侍卫和丫鬟塞进了后头的马车内,这群人驾着两辆马车朝着徽州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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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的赶路回到徽州也是第二天早上了,小夫妻俩在马车内战战兢兢夜里没睡好,此时马车停下后都不知道在哪儿,昏昏沉沉的倚在一起,还以为是要被抓到了山寨里准备勒索他们。
盖着的帘子很快被拉开,尚且不明情况的小夫妻俩被人拉下了马车,拐杖都不知道去哪儿了,瘸着腿站在那儿四处看着,这还是在徽州城外的一个庄子里。
这时庄子内的一间屋子内出来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意,可在看到他们之外这脸上的喜意即刻消散了去,转为疑惑,继而急问那些带他们回来的人:“人呢!”
“这不就是,在路边看到他们,正要去榕城。”领头的听那几个人的口气就察觉出了不对,转头看了小夫妻俩一眼,“不是他们?”
“当然不是!”中年男子朝着小夫妻走来,上下看了几眼,目光落在了男子的腿上,“你这腿怎么回事。”
“受...受伤了。”别说昨天在溪边的气势了,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男子拉着妻子往后退了几步,“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示意人把他架住,男子惊叫了声,他们直接拉开了他的袍子掀起裤子,在他的右小腿上看到了包裹的纱布。
“你们要干什么!”
“你这伤怎么回事。”中年男人没有要放了他的意思,冷声问他。
“蹴鞠摔的。”
“你是什么人,去榕城做什么。”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看他们所坐的马车,再看他们的装束,“从哪里来的。”
“我...我是蒲知州的儿子,去榕城探望我的岳丈大人,我们大前天出发的。”
“昨天你为何不说。”
男子朝着之前杀了马夫的那个领头人看去,昨天他哪儿敢说。
拄着拐杖,年轻夫妇,衣着华丽不凡,身份华贵,还是朝着榕城而去从徽州离开的。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这下来不及了。
......
萧家管事口中的“来不及”此时已经到了榕城,比预计的晚了半天,他们走的不是官道,出了徽州后在官道上走了一个时辰,过第一个关卡的时候绕道而行,沿途在村子里借住了一宿,其余的都是连夜赶路。
到了榕城后就不必担心徽州那边派人追来,榕城这儿已经出了徽州地接,归属于临州,自从宋家祖辈分封到此管辖已有很多年。
叶兰嫣没有直接去宋家而是在附近的闹市里租了个院子住了下来,大哥成亲的日子是在六月中,距离两位舅舅出发前去还有些日子,这私家小院比客栈要来的不引人注目,也好混淆视听一下到榕城打听他们消息的人。
“得先请个大夫过来。”连着赶路几天,徽州的时候又没有用轮椅代步,宋珏的腿渐渐有些吃力,叶兰嫣掀起裤子看的时候担心的很,她记得傅太医说过,若是腿上青筋漫起时就必须施以针灸,若是条件允许就得药浴,“蝉翘,去煮药备浴桶。”
“不用担心。”宋珏抚了抚她的脸,“还有比这严重的时候。”
“那样的情况以后都不会有的。”光是这样叶兰嫣看着就心疼不已,有些人药浴是享受,对他而言药浴却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她拉过毯子替他盖上许诺,“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的腿治好的。”
“治好了之后呢。”宋珏看起来并不太在意这些,而是轻松着语气问她。
“这样你才能陪着孩子一起走路一起跑步,还能教他骑马学射箭。”叶兰嫣也笑了,轻轻替他按摩着腿,“昆儿还说要让你教他,你可不能让他等得太久。”
她垂眸顺柔的侧脸映入他的眼底,谁说她是刁蛮任性的,又谁说她蛮横不讲理,谁说娶她回家就是要闹的家里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他私心的想着,外面怎么传她都无所谓,她所有的温柔体贴只给他一个人看就好,所有人都说她不好也没事,要这么多人知道她的好做什么呢,他知道她好就行。
“那要是好不了了。”宋珏话音未落叶兰嫣的手已经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她瞪大着眼眸看着他,说话的模样犹如是个小妇人那样,“呸呸呸,胡说什么呢,百无禁忌。”
宋珏愣了愣,随即脸上满是笑意,握着她的手保证:“好,等教他骑马射箭的那天,我一定能亲自上阵。”
93.093.谋上谋
到了榕城的第五天下午,李刑带回了徽州那儿的消息,满城搜人的行动在他们抵达榕城后的第二天就结束了,此时距离钱家五老爷去世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建安城那儿的公文已经下达到徽州,青州调派过来的袁大人接手钱五老爷职务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没有更改的机会。
“两天前夜半时有人从南城门进,去了萧府,看样子像是王妃说过的人。”宋珏留了几个侍卫在徽州城内留意一举一动,李刑这一趟来回三日也得知了不消息,“钱家二老爷的职务如今由萧家人暂代。”
“是萧远鹤。”叶兰嫣和宋珏对看了眼,“看来是为了钱家的事。”
“不止。”宋珏这些日子才对这个旧时的上周皇族渐渐熟悉起来,“徽州附近这么多的粮仓,一旦建安城乱起来,退居到这儿就可以据地为王。”
“快了。”叶兰嫣回忆了一下时间,六月皇上病倒,建安城乱,这个应该是前世今生都不会改变的,到时以萧景铭的作风也不会有耐心辅佐二皇子登上帝位,只会悄悄迁军,先坐山观虎斗。
宋珏望向她:“何时去宋家。”
叶兰嫣推着他到了院子里,五月初的天榕城这儿快要有初夏的味道,快到傍晚时推出来才不那么晒:“就这几日。”
只是没等他们准备去宋家,两日后建安城那儿的齐王爷差人送来了一封密信,皇上病倒了,让宋珏速回宫去。
这比叶兰嫣想的整整早了一个月,上一世皇上病重是在六月初,半个月后消息散开来建安城才开始乱,如今按着齐王爷命人送信过来的时间,四月底的时候皇上就病倒了。
宋家是来不及去了,叶兰嫣命蝉翘和冬青去了一趟宋家借人,第二天清晨,他们兵分三路离开了榕城。
......
榕城往建安城,最近的官道要绕不少山路,山坳里鲜少有人家,若是赶路不及时还到不了驿站,若是在山林里过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若非是紧急之事,寻常赶路的都不会选这一条。
此时夜幕降临,沿着山路而上依稀可以看清埋于树林间的官道,火光若隐若现,几辆马车并行着朝上坡走去,十分缓慢。
夜间的路不好走,尤其是这样的山路,前后车夫举着火把还得小心的牵着马不要走岔了,山林里寂静一片,偶尔有不知名的鸣叫在山林的响起,回荡开时犹如鬼魅呼喊,格外森然。
到了半山腰的时候马车停了停,此时都快深夜了,前面马车内下来几个人原地驻扎,几辆马车间原地点了火把,火光上窜照亮了一方,却更显得四周围安静。
其中有丫鬟手里捧着煮熟的食物走向停在中间的马车,马车内有人拉开帘子把吃食接了过去,几个侍卫分别守在马车头尾,其中还有一个是不是朝着四周注意着。
忽然间他们背后的坡上有什么窜出来,朝天绽放开来刺眼的光芒,这整个上空都点亮了,侍卫们即刻拔剑戒备,很快趁着光亮时那坡上冲下来了一群黑衣人,训练有素的直朝着中间的马车而来。
场面一下混乱了起来,那一个看似柔弱的丫鬟飞快的从火堆里拿起一根火棍挑起火堆砸向冲过来的黑衣人,下一刻她冲向马车那儿拉开帘子想要把里面的人拉出来保护,只是临头一把剑下来,她缩手躲开,几个黑衣人已经从马车后拔剑刺入。
二十几个黑衣人对上十来个人基本是胜券在握,李刑击杀两个侍卫后抬脚把试图打开马车门的黑衣人踹开,伸手把里面的一个女子接出来,正当众人围攻逃脱不开时,李刑所护的女子从马车下拔剑刺向那个看似黑衣人的头领,形式逆转。
那黑衣人闪避不及伤了手臂,身后两个扶住了他,原本还柔柔弱弱躲在李刑身后的华贵女子此时神情凌厉的看着他们,黑衣人当即意识到了事有端倪,再看马车内击杀一人拿剑现身的华贵男子,心底一沉。
在榕城的时候就瞄准了这个贴身侍卫,这一路跟随了几天,期间下马车更洗的丫鬟也是画像上的人没有错,可眼下这个情况来看,他们中计了。
“来者何人,胆敢惊扰藤王府的车驾。”李刑朝着他们吼了一声,受伤的黑衣人抬手示意,顷刻间还在打斗中的直接撤开了马车,和李刑他们对峙在两端。
“走!”
片刻后黑衣人一声令下,余下的十几个人退后到了山林内很快消失不见。
就连重伤在地的同伙都不曾带走,十几个人丝毫不恋战,李刑命人把那几个人绑起来塞进马车内,他身后的青冬收了剑冷声:“要不要追?”
“不用追,跟了几天才发现马车上的不是王爷和王妃,眼下他们走的速度比我们快。”三辆马车折了一辆,他们这儿也有几个人受伤,李刑让青冬去帮忙简单处理伤口,他们还得连夜赶路出了这座山。
......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绕过了这座山走上平地的官道,马车上几个受伤重的黑衣人几乎是奄奄一息,半个时辰后他们到驿站,李刑整顿车马,此时的驿站内并没有在此休息的路人,李刑直接把那几个黑衣人留在了驿站外,给了驿站的伙计一些钱吩咐他给他们几口水喝,喂过马后带着余下的人上了官道朝着建安城的方向出发。
两个时辰后又有另外一行人出现在了驿站外,若是李刑在场一定能认出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中年男子是谁,此人左肩到手臂都绑着纱布,看那样还是新伤,几个人下来后看到驿站外堆放的几个黑衣人脸色沉凝,吓的一旁那伙计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刚刚是不是有人从这里经过,把这几个人留在此处。”中年男子沉声问那伙计,伙计忙点头,“是是,两个时辰多前是有这么些人经过这儿。”
“他们朝着哪个方向去了。”
伙计指了指两条路中的其中一条:“他们朝着那条路去的。”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昨夜他们匆匆撤离并没有离开山林,而是蛰伏着等他们离开后隔着远远的跟随,这些人甩开他们后应该是要和藤王爷汇合之后再回建安城,怎么会走了那条路。
想罢他转头看那伙计:“你说的可是实话。”
“这位爷,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这个把时辰也没人从这儿经过,就那几辆马车过来,我不会认错的。”伙计赶忙摇头,这伙人的去向他绝不会记错,就算是有心想讹点银子也得看对象,眼下这些人一看都是舔刀口过日子的,他哪儿有胆量生别的想法。
“大哥,现在怎么办。”中年男子身后的人上前低声问他。
“你再回去一趟和九爷禀明。”中年男子吩咐余下这些人兵分两路跟随,他则是跟着前去建安城那条官道而行,留下一辆马车和两个人把驿站外的这些黑衣人运回了徽州。
正此时从榕城过来到徽州进城的城门口排起了长队,所有进城的人马都要接受检查。
队伍中等候着一辆显旧的马车,马车顶十分的简陋,除了两侧用板子架起来之外前后都是用布包裹着,马车上坐着一男一女,都是乡下人的打扮。
就快轮到他们的时候,在前面检查的一个官兵发现了他们,冷着脸喊道:“你们,到这边来。”
男子下了马车牵着马朝着旁边走去,双手时不时搓着,小心翼翼的问:“这位官爷,咱们是不是能进城了。”
“你那马车里装的是什么。”官兵指了指马车,让马车上的妇人也下来,“你,过来。”
妇人下了马车走到男子身后,神情看起来有些怯意:“几位爷,马车里是我公公。”
“让他也下来。”官兵看着他们一副乡下人的胆小样就不耐烦,“快点,别耽搁我们办事,没看到那边的告示么,进城去所有人都要下马车,快让他下来。”
“官爷您别生气,咱们乡下人,不,不识字。”男子忙从口袋里拿出钱袋子,从里头摸出十来个铜钱塞到那官兵手里,“爷,这位爷,我爹他生了病,您通融通融让他过去。”
“这点钱你打发要饭的啊。”官兵不耐烦的挥手,十来个铜钱四散着跌在了地上,男子和妇人赶紧弯下身子去捡钱,官兵随即走到了马车上,蛮力的拉开了厚厚的布冲着里面喊道,“起来,快起来。”
一阵咳嗽声代替了马车内人的回答,随着厚布拉开,马车内亮堂了很多,露出了蜷缩在几条破被子中的老人,也露出了被子盖不齐的手脚,上头长满了一粒粒的红疹子,还有往外渗着血的,密布在黝黑的皮肤上显得额外瘆的慌。
马车内散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官兵随即把厚布放下,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骂了一声晦气,转头骂道:“什么人你们都敢往城里带,你们进城做什么!”
跪在地上捡钱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男子捏着铜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心谨慎的解释:“官爷,我爹病了有一阵子了,村上的赤脚大夫说这病明州那儿有大夫能治,我们昨个儿就开始赶路,想带我爹去明州看看。”
“去明州进什么城。”一想到马车内那画面官兵的脸色就很不好看,那样子谁知道是得了什么怪病,这样的人哪能让他们进城,就是靠近走别想,“去去去去,要去明州从那边绕过去!”
男子一听要他们绕过去有些慌了:“官爷,这可不行啊,绕路咱们得多走上大半天的路,咱爹可拖不起。”
“看那样子也活不久了,你们走不走,不走就回去,别在这里碍事。”官兵拉开了绕城过去那条路的关卡,催促他们赶紧滚,“快滚,别磨磨蹭蹭的,徽州城也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死在路上也别脏了地方。”
男子拉着妇人上马车从推开的关卡通过,那官兵还恨不得他们离开的更快一些,破旧的马车上一览无遗根本没什么值得检查的,等他们经过之后官兵又重新把栅栏拉上,城门口那儿依旧还排着长队。
绕着徽州外到源城那儿要多走大半天的路,那还是走得快的基础上,走得慢的一天都绕不过去。
这辆马车一路颠簸在小路上,到了中途停了下来,山头上下来几个人把马车上的一老两少带上了山,朝着源城外的一个码头择近路绕过关卡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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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夜晚,主河道上数艘北上的货船正在缓缓行驶,过了源城后朝着明州的方向而去,夜晚的河道两岸满是灯火。
叶兰嫣扶着宋珏从下舱走上来,和船上的师傅打过招呼,迎面是满脸笑意的宋韫,手里还拿着一壶不知道哪里讨来的酒冲着他们示意:“江上夜游,美酒为伴,怎么样,要不要来一杯。”
“表哥你怎么不换衣服。”叶兰嫣看宋韫还穿着从徽州城门口离开时那一套村夫的衣服失笑,“难不成你还想把这带回去收藏不成。”
“那有何不可。”宋韫笑的怡然,抬手扶了宋珏一把,走到桌旁给他们倒了酒,“得亏你想出这么一个办法,何止是兵分三路,恐怕他们都还在往明州那儿追。”
齐王爷安排接应的人就在明州,可这商船却是往遂州的方向去的,萧景铭怎么都不会料想到他们摆的这一道。
94.094.缺个儿子
船上的风徐徐,夜晚的河道上泛着一股春末初夏的新甜,叶兰嫣站在船栏旁抬头看甲板那儿,货运的几个师傅正在聊天喝酒。
耳畔传来了宋韫的笑声,叶兰嫣转过身看他们,酒过三巡时都有了些醉意,宋韫健谈,说到此行计划时提到了下月大哥成亲的事:“到了遂州由北宁侯护送你们回建安城,再过不久就是表哥成亲的日子。”
“你不跟我们回去?”宋珏知道叶兰嫣心里的想法,宋韫是否跟随也是宋家人的一个表态,在榕城时叶兰嫣派人去宋家就大概的说明了情况,若是两位舅舅只为保她性命,表哥就只会送她到遂州。
宋韫笑着摇头:“到了遂州再回去你们就一路平安了,我得回宋家。”
“到了遂州再回榕城那哪儿来得及。”叶兰嫣笑着走到宋韫身旁,抬手替他倒满酒,“这边的货船到遂州也得五月中了,那会儿两位舅舅就该从榕城出发前往建安,表哥你总不至于打算中途和舅舅他们汇合吧。”
宋韫一愣,当时父亲吩咐的是让他把表妹他们送到明州就回去,但如今他们可是前去遂州,这期间来去的路又差了好些天。
“不如和我们一同回建安去,到时候遇见了舅舅你也好和他说说这一路的事。”叶兰嫣冲着他笑着,“也好过表哥一来一回赶不上大哥成亲。”
宋韫神情微动,随即笑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语,叶兰嫣也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而是提起徽州的卫家:“听闻卫家几辈人都是很会做生意,眼光独到,家业也是越做越大,往南招揽了不少外头的生意,有几年还北上做起了皮毛行当。”
“怎么忽然对卫家有了兴趣。”宋韫抬了抬头,叶兰嫣说的随意,“这么有钱自然有兴趣。”
“你想怎么做。”宋韫被她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卫家这两天势头格外的旺,吞并了好几条先,这条路上的河运要不是朝廷掌控着,他们早就想跟着参一脚了。”
河道货运可不止在商,到了战乱的时候这几条河道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朝廷怎么可能会让它落到别人手里,卫家想要参一脚的理由叶兰嫣很清楚,往北都能直达建安城了,多好的一条运输纽带。
“表哥身在榕城想必比我更熟悉卫家,既然这么有钱,借点钱花花想必他们也不会介意。”叶兰嫣在桌子上写下一个温字,笑眯眯道,“我听说卫家几位老爷都十分的能干,卫家老太爷几年前身子就不大好,可那卫家不像钱家有个大哥能掌控全局,偌大的一个家中人心各异,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卫老太爷还有个养子。”
“卫三爷。”
“他原来姓温,是卫老太爷抱养回来的,抱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七岁了,表哥不妨去打听一下这卫三爷的来历,他可比卫家还有几位老爷有出息的多。”叶兰嫣抿嘴笑着,“表哥想不想试试。”
在徽州呆了大半个月叶兰嫣打听了许多事,这个堪比言家的卫家发展之迅速令人咋舌,可快有快的弊端,言家是经历百年沉淀,历来都是一个当家一个主意的往下传递,这卫家却是众力所推,如今还有卫老太爷维持,等他过世,这卫家还得经历一场内斗。
前世萧景铭登基为皇,钱家出力卫家出钱,登基半年后刚刚封了赏的卫家因为卫老太爷的过世起了内乱,也不知里面是否有有意为之的成分,几个月尘埃落定后这卫家就四分五裂,实力大退。
眼下,叶兰嫣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做,要是先乱起来了,他们哪儿还有别的心思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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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货运的船到了遂州,北宁侯府的人直接把叶兰嫣他们接到了北宁候府,叶兰嫣和小姑姑团聚,而此时的明州,齐王派来的人也已经在这儿等候有几日了,他们等到的是兵分几路后在明州汇合的李刑他们。
沿途跟踪,伺机想要下手的人一直跟到了明州,可这一路跟来没有看到藤王爷夫妇俩也就算了,就连到了明州都没见到人,等他们派人回去复命时,齐王爷的人马已经带着李刑他们启程回建安。
悬在这些人头上的问题变成了到底跟还是不跟,从明州回建安还有很多路,谁知藤王爷夫妇会在哪个地方冒出来与他们汇合,可若是跟了,他们同样不知道这出现的可能性有多少。
五月底时,徽州这儿萧远鹤第五次接到通报寻人无果后他便让出去的人全部撤了回来,随后派人加急送信回建安,自己又在半日后出发前去建安,在他出发前去建安的路上,建安城内正酝酿着一场大事。
......
六月初的时候叶兰嫣和宋珏终于安全到了建安,来不及回藤王府,齐王爷留在城门口接应他们的人即刻把他们接回了宫,此时建安城里关于皇上病重的消息已经传了半个月有余,在乾清宫外,守在外头的齐王爷见他们来了,担忧多日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催促宋珏赶紧进去,把叶兰嫣留在了外面。
这个把月的事把齐王爷给操劳的辛苦,皇上病倒不是没有征兆,眼下那脾气更是难以捉摸,叶兰嫣看齐王爷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愁,轻声问:“齐王叔,这些日子谁在给皇上侍疾?”
“侍奉最多的是贤妃娘娘,几乎每天都在,德妃来的次数比皇后多一些。”齐王爷天天在这儿,对乾清宫的事也清楚,叶兰嫣点了点头,“那淑妃娘娘呢?”
“淑妃娘娘就来过几次。”齐王爷顿了顿,“你们这趟回来,中途可有遭人埋伏。”
“一路平安。”叶兰嫣说的从容不迫,“就是多走了几日,让王叔担心了。”
“回来就好。”齐王爷话音未落里面的太监出来请他进去,叶兰嫣看着齐王爷匆匆入内,转头问一旁的太监,“还望公公带个路,去一趟淑妃娘娘那儿。”
......
和皇后贤妃她们都不同的是,淑妃是唯一一个没有儿子却坐稳妃位的人,她入宫的时间和德妃差不多,比贤妃还要早一些,从入宫到现在这么多年,她一直未有身孕。
由于王家的存在,淑妃在宫中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别人有的她都有,在宫中没有儿子就不算有威胁,皇后还会多厚待她一些,就连别的妃子和她都显得比较亲厚,叶兰嫣到怡和宫的时候,正巧有几位妃子从怡和宫离开,和叶兰嫣打了个照面。
进屋后淑妃命人上茶,笑眯眯的看着她:“听闻你和阿珏出游去了,前些日子本宫还在想你们去了有多少日子了,这一晃你们竟然已经回来了。”
“来去都快有三个月了。”叶兰嫣捧着杯子看她心情不错,“母亲前阵子还说呢,等忙完了大哥的婚事就入宫来拜见您。”
“她忙她的。”淑妃不甚在意,“本宫在这儿也习惯了,倒是你,今日进宫怕是连府上都没来得及回去。”
“皇上病了这么多天我们才回来已是说不过去。”叶兰嫣低了低头,淑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神情里淡然的很,“这有什么说不过去,你们去的时候皇上的身子还好好的。”
叶兰嫣放下杯子朝着门口那儿的两个宫女看了眼,淑妃意会,挥手让她们都出去,贴身侍奉淑妃的宫女直接退了出去阖上门,屋子内就剩下了叶兰嫣和淑妃两个人,淑妃也是心直口快的人,不等她说就先开了口:“那孩子如今有七岁了吧。”
叶兰嫣点了点头:“不知娘娘您考虑的如何。”
“内宫乱斗,西宫那儿却是安宁。”淑妃看向叶兰嫣,“要不是有些人心高气傲,那孩子还活不了。”
“皇上子嗣虽多,其中有才略的却寥寥无几。”叶兰嫣声音很轻,说的却明白,“眼下形式,且不论其他,娘娘却是最需要的。”
皇上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这个事实宫里谁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说罢了,皇后有太子,德妃有二皇子,贤妃有三皇子,往下那些不声不响的,将来也能凭着子女离宫同住,安享晚年。
淑妃什么都有了,唯独缺一个儿子。
叶兰嫣就送她一个儿子。
淑妃看着叶兰嫣不语,半响她笑了,施着粉黛的脸上妆容很精致,她放下杯子轻轻转动着手里的指套:“也不知是谁需要谁。”
她若是有个儿子,这不等于王家就成了他的母族,她入宫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出她打的小算盘,可偏偏,正巧对了她的胃口。
宫里的形势她清楚,宫外的形势王家清楚,早前齐王妃来找过她,叶国公夫人也隐晦提及,她王淑聆入宫十几载,可不就缺个儿子。
叶兰嫣看淑妃眯眼靠在那儿不语,搁在椅子上的手放回到了腿上,低头看滑出袖子的金链,嘴角抿了一抹笑意。
人都有野心,更何况是王家和淑妃这样的,入宫这么多年没生下一儿半女的感觉就像是怀才不遇,空有一身力却没地方使,如今机会来了,淑妃又怎么会轻易说不。
95.095.伏低做小
乾清宫的内殿中时不时传来咳嗽声,半拉起的床帏内皇上靠在那儿,只是离开两个多月的时间,皇上却仿佛一下老了许多,因为剧烈咳嗽而涨红的脸上双眼带着浑浊,如今他连多说几句话都会累。
“诏书拿来了没。”半响他颇为疲倦的看向门口,“把玉玺取来。”
“皇兄。”宋珏和齐王爷对看了眼,他在床前跪了下来,“眼下的情形委实不是下诏的时机,太子一废,谁替之。”
“你还要替他求情。”皇上睁了睁眼看他,浑浊的眼底浮了清明,“他们都当朕是老糊涂,你也这么觉得?”
“臣弟不敢。”宋珏动了动嘴低下头去。
“你有什么不敢的。”皇上摆手要他抬起头来,“替朕拟诏。”
“是。”
一旁的太监端过来的矮桌,上面铺着圣旨金锦,宋珏执笔沾了墨后耳畔传来皇上低缓的声音:“朕承祖训,兢兢业业,维以治安天下;太子宋乾,不守祖德,不遵朕训,无德无能,听信谗言;封太子十余年无所政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足以担当储君之位,先祖江山必不可付于此人。”
皇上顿了顿后喘着气:“废为宜郡王,即日前往封地淳安。”
宋珏笔一顿抬起头看向皇上,站在身后的齐王爷眼神也难掩诧异,皇上支了支身子一旁侍奉太监很快为他取了垫子把他扶起来,宋珏低下头去按着皇上所说写下了这句话,随后取过太监手里的玉玺,重重的按在了圣旨上。
皇上摆手让齐王爷出去,又遣了屋子里侍奉的太监离开,剩下他和宋珏两个人后他才开口:“答应你的事朕没有拦着你,如今该你兑现承诺了。”
“此次前去徽州证实了我的怀疑,皇兄,那萧氏一族和之前试图用预言引起霍乱的人有必然联系。”宋珏话音未落就被皇上打断了,皇上只定定的看着他,病榻在床也依旧有尊者威严,“太子被废后,朕要你监国。”
宋珏说之前也预想到了皇上对萧家的事半点都不感兴趣也听不进去:“皇兄,我当时只承诺了辅佐新帝。”
“尚无新帝,何来辅佐。”皇上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宋珏微低了低头没有说话,皇上定定看了他许久,脸上那神情褪去,渐露了缓和:“行了,朕又不是要怪罪于你。”
似乎是有什么在两个人之间周旋开来,屋子里又安静了许久,在宋珏喂了他一杯温水后皇上的神色舒缓下来:“明日宣旨后他们来跪,皆不接见。”
皇上示意他把枕头下的东西摸出来,宋珏拿着那冰冷沉重的东西怔了怔,皇上沉声:“这兵符你拿着。”
宋珏算是跟在皇兄身边长大的,可这二十几年来,他却是不太了解皇兄的想法,直到现在,他一样样的决定宋珏依旧是无法理解,明知废太子之后会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却还是要这么做。
“阿钰,朕把这皇位交给你,你看如何。”皇上忽然开口,脸上的神情认真至极,并不像是开玩笑。
宋珏笑了笑,从容不迫:“臣弟闲云野鹤惯了,坐不了也做不好。”
皇上看了他一会儿:“那依你所言,谁坐的了。”
“太子宽厚,二皇子雄略,三皇子虽说年幼但也聪慧,四皇子和五皇子他们都乃人中龙凤,他们都是皇兄的孩子,自然是承袭了您。”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不是好听的。”皇上摆手打断他的话,“照你这么说,朕这太子还不应该废了。”
若不是那时他阻拦了一把,这太子早就该被废了,宋珏心知皇上的主意,不再劝什么:“太子被废,不知皇兄要立哪位皇子?”
回答他的是眯起眼在那儿休憩的神容,他是皇上,他不需要为他所做的决定作任何的解释。
......
回到藤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一早赶回建安城气都来不及多喘几口就入宫了,一直到晚上才回藤王府,叶兰嫣和宋珏的脸上都有疲倦之色。
崔妈妈为他们备了吃食,叶兰嫣也没什么胃口,小喝了一碗粥后沐浴更衣,躺下后迷迷糊糊的被宋珏抱到怀里,睁开眼时才发现屋子里已经吹了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出去的。
“皇上还好?”叶兰嫣翻了下身靠在他身上,小憩了一会儿精神好了些,“今日我去见过淑妃娘娘了。”
“皇兄的身子一直如此。”凡是皇上做了主意的,不论是做弟弟还是做臣子,宋珏都不会去忤逆他的意思,“你与淑妃说的如何了?”
“她可以向皇上提出记养昆儿。”叶兰嫣睁着眼并没有显得很高兴,“但她要求赐死芸娘,不能让芸娘留在昆儿身边更不能让她留在宫中陪伴。”
淑妃的担忧很直接,若是从小就养在她膝下的,那早就养熟了,生母在世不在世显得不那么重要,可宋昆是芸娘养大的,他如今都七岁了,和芸娘有着很深厚的母子情,淑妃担心和他培养不出母子情来。
除非芸娘死了。
“芸娘不能赐死。”非但不能死,还得活的好好的,否则淑妃这辈子都别想和宋昆亲起来。
“我也这么说。”叶兰嫣叹了声,“等昆儿认祖归宗入了族谱后可以把芸娘送出宫养着,但万万不可取她性命。”淑妃要想和昆儿亲厚,那还真得善待芸娘才可以。
“明日你回一趟叶家,恐怕这早朝到了下午都还退不了。”宋珏简单的说了圣旨一事,叶兰嫣和当时宋珏听到时的反应差不多,“宜郡王?连王爷都没封。”
“几日之内就要前去淳安封地。”宋珏意外的并不是封了后的结果而是皇上这么分封的理由,之前两任的太子被废都是赐死,而这一次竟然是封郡王。
“看来皇上是不想再多死一个儿子。”封个郡王让他即刻前往封地,从此和朝堂之事再无关系,虽说没做太子的时候风光却也衣食无忧,建安城里再怎么乱暂时都不会牵扯到那儿,即便是哪天尘埃落定了,新皇登基也不好意思除掉根本没有搀和其中的一个小小郡王。
叶兰嫣轻笑:“只可惜太子是不能领会皇上的苦心了。”向来我行我素的皇上难得‘大发慈悲’,可这太子不仅不是个太平安分的主,还不怎么聪明,他非但不能领悟皇上的用意,还可能会恼羞成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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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四更天时宋珏就起来了,五更天早朝,天色还朦朦胧胧的,叶兰嫣也起得早,命李祺备好马车,天刚亮时就出门前去叶国公府。
再有没多少天就是叶子迁成亲的日子,叶兰嫣到了叶国公府后给叶老夫人请了安,随后就去了玉清园和方氏说起有关玉晖园的事,她离开近三个月,玉晖园这儿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你大哥这回自己也上了心,我估摸着他是见过那苏姑娘了。”方氏笑着拿起叶兰嫣递给她的缎子看了看,“这不错。”
“大哥粗人一个,能上什么心。”叶兰嫣说归说脸上都是笑意,“大哥娶了新媳妇,再过几月就是三妹出嫁的日子,说起来二婶近些日子该春风得意呢,兰仪和梁家三少爷的婚事终于定下了。”
“兰茵出嫁,你爹的意思是多添上一些。”方氏拿着缎子在叶兰嫣的袖子上比对了一下,“那张家公子虽说人实诚靠谱,但这日子方方面面都少不了打点疏通。”
“国公府里出嫁的姑娘怎么会寒酸,就算是二婶不肯拿嫁妆出来,二叔那儿也会瞧着些的。”叶兰嫣翻了翻底下叠着的缎子,这些都是在大哥成亲那日要用的。
方氏说起叶兰茵就想到了叶兰慧:“你出嫁时兰慧刚刚有了身孕,那时是四月底五月初,你已经在徽州了,萧府那儿萧夫人派人来传消息,兰慧在家不小心跌了一跤,四个多月的身子没能保住,孩子没了。”
叶兰嫣一愣,这事儿她还真是刚听说,可听罢了又有些难以置信:“连我出嫁她都没有过来,如此小心怎么会摔倒。”别人不了解叶兰嫣还能不知道么,为了嫁给萧景铭兰慧她费了多少心思,顺利怀上孩子后她怎么可能不小心翼翼的护着,哪里能说摔就摔,说没就没。
“我去萧府看过她,心里头难受也没多说什么。”方氏轻啧了声,“倒是有个奇怪的事。”
“怎么了?”
“兰慧的外屋那儿还跪着个人,垂着头我也没看清是谁,那打扮应该是萧姑爷的通房妾室,等我出了萧家的门才想起来那身影像谁,倒是有些像那白家三小姐。”方氏后来回到叶府后派人去打听才得知白侍郎把女儿送去了萧家给萧家大少爷做妾,这事儿做的无声无息,要不是她去了趟萧家正巧看到了,换做平时怎么都不会料想到。
“四妹才嫁进去多少日子萧家就给妹夫纳了妾,这种事说出去都是他们的不是,自然要埋的死死的。”叶兰嫣提到她跪着一事,“四妹小产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怎么会跪在那儿。”
方氏摇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有什么事兰慧自己不说,她这儿又怎么能知晓。
叶兰嫣低头忖思,平白无故的,白菁月怎么可能会伏低做小到那份上。
96.096.大哥成亲
上午出门时风平浪静,下午时暗潮涌动,形容的就是如今的建安城。
叶兰嫣在叶国公府内呆到了午后,平日里这时辰早就该回来的叶国公还未回府,不止是他,今日上早朝的都没有出宫回府,那些消息灵通的早就已经奔走开来了。
傍晚时叶兰嫣离开叶国公府前外面已经开始传起了废太子的事,刚好大哥和五弟回来,前院这儿叶子闻说起街上的事疑惑的很:“一早出去城门口还没这么多人,回来的时候进出都要检查。”
“这两日不是刚好休沐,就不要出去了。”叶兰嫣和叶子迁对看了眼,“外面现在不太平。”
“过些日子就要跟着武院的人出发去页州骑营了。”叶子闻在亭子内坐了下来,算了算日子,“出发的日子正好是大哥成亲后。”
“你去骑营做什么。”叶兰嫣好笑的看着他,两年过去人长高了不少,就是这婴儿肥还没退下去,就算是板下脸孔了还是觉得讨喜。
“我想像大哥一样将来去参军。”叶子闻说的骄傲,“明年我就转去武院,将来我也可以去营中受训,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像大哥那样独挡一面。”
“建安城内外这么多的营,何必去页州。”大哥成亲这会儿正好赶上乱事,叶兰嫣不放心叶子闻跟着书院里的人去页州,“让大哥和欧阳大哥打个招呼,你若是想去营里看看,让他带你去就行,眼下这些日子外头事情多,页州太远还是别去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叶子闻嘟囔了声,生怕大哥刚刚答应他的现在又反悔,忙不迭提醒,“大哥你说了我可以去的。”
“听你二姐的。”叶子迁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他即刻垮下去的脸笑道,“让欧阳带你去禁军营走走,那里要比页州骑营有看头的多。”
“那我的马?”叶子闻还惦记着今天外出一天找寻的收获,叶兰嫣哭笑不得,“还是你的。”
“我去看看。”
叶子闻还不放心,起身朝着马厩那儿跑去,亭子内剩下叶兰嫣和叶子迁,后者脸色凝重了些:“你昨天连夜送信过来,今早父亲本不想去早朝,但四更天的时候宫里却派了人过来,说是迎送,恐怕也是为了防止父亲今日告假。”
“总得有些人稳着朝堂。”叶国公和苏阁老他们所扮演的角色就是持中立,不偏不倚,听命于皇上。
这时距离早朝时圣旨宣读已经过去了半日,恐怕如今乾清宫外是百官齐跪求皇上收回成命,而那后宫肯定也不太平。
“不会太久,明日这些官员都会出宫。”叶兰嫣起身,“毕竟有很多人不是真心要求皇上收回成命。”这些人巴不得皇上废太子之后即刻就立新太子,还得是自己所支持的那一位,那才是皆大欢喜。
“我送你回去。”
叶子迁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一路把她送回了藤王府,这天夜里,宋珏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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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城中有关于废太子的传言就不再是疑问而是事实,太子被废,废太子的诏书已下,大皇子封宜郡王,几日之内要离开建安城前往淳安,百官跪求都无用,除此之外,皇上还下了藤王爷监国的命令,齐王爷从辅,替他打理国事。
下午的时候有一半的大臣都离宫了,还有一半留在宫中的,除了要求皇上收回成命的那些外,余下的就是对藤王爷监国一事的异议,太子被废,皇上这时就该另立太子,让藤王爷监国算什么意思,名不正言不顺又不是把皇位传给藤王爷。
可皇上谁都没有见,乾清宫的大门一直紧闭着,除了进出的太医和太监之外,两天的时间中唯有齐王爷进去过一趟,其余谁都没有接见。
有几位老臣倒是想逮着藤王爷说几句,可皇上见不到也就算了,就连藤王爷的人都逮不着,后几日上朝后出现的都是齐王爷,看似平齐的朝堂,暗涌已经到了台面。
皇城仿佛是密布在乌云之下,随时都有电闪雷鸣的可能性,宫中的气氛显现了十分诡异的状态,就连那宫外,各府之间的走动变的频繁了起来,都是在清晨或是入夜时,马车从街市匆匆而过,进出着几家的大门。
也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叶子迁成亲的日子到了。
叶国公那日出宫后就再也没有搀和过关于废太子和新立谁的事,皇上谁都不见,他也不废那心思跟何太傅他们一样前去宫里跪求,六月十二是长子娶亲的日子,六月初八这日叶国公还给自己告了假,告假的公文还留压在那儿没人看呢,人已经自己给自己准了假回府准备儿子的婚事。
也没因着眼下的情形少请人,婚宴的帖子都是照例发的,初九这天宋家人终于抵达建安城,叶国公把人安排在了叶国公府内留住,到了十一这天,萧府那儿萧景铭陪着叶兰慧提早过来了,大哥成亲,做妹妹的美名其曰是来帮忙的。
这也是时隔半年后叶兰嫣第一次见到叶兰慧。
小产后叶兰慧其实才出小月子没几天,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去瘦弱了许多,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看到叶兰嫣的时候神情都没顿一下,笑着迎向了她,和和气气的叫了声二姐姐。
“你身子还没恢复就去屋里休息着。”叶兰嫣眉头一皱,这瘦削的样子还真不像她,拖着这样一副身子能帮什么忙,别到时还得别人照顾她了,“这儿不缺人手。”
“多谢二姐姐关心。”叶兰慧还是那副笑靥的神情,“大哥成亲是叶家的头等大事,前些日子我身子不利爽帮不了忙,这几日怎么说都得帮衬着。”
叶兰嫣抬起头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萧景铭,余下的话都不想说了,转身带着半夏和宝珠进了偏厅找大姐姐,叶兰慧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渐渐凝结,背后忽然搭了一双托扶着她的手:“我扶你回去休息一会儿。”
叶兰慧脸上的笑意又再浮现,她只转头看了看他,温柔如水:“好。”
......
之前惠柳苑给了三房,叶兰慧回来就被安排在了前院的客房小院,此时人都在里里外外的忙,反而是客房这儿没几个人,萧景铭牵着她回了客房,扶她坐下后命彩篱出去煮茶,声音温和:“还是先休息会儿,等岳父回来再过去也不迟。”
前半句和后半句听在叶兰慧耳中完全是两个感觉,遣了在旁侍奉的丫鬟出去后叶兰慧拉住了他,神情闪烁:“这次提早一天过来,你想让我和父亲说什么。”
“太子被废,眼下就是劝皇上新立太子的好时机,诸位皇子中二皇子最有出息,如今萧家和叶家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萧景铭抬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你该劝劝岳父,此时不是再持中立的时候。”
“我一个女流之辈,父亲不会听我的话。”更不可能接受她的意见。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萧景铭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蛊惑,“你也是为了叶家好,岳父怎么会不听你说。”
叶兰慧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对父亲朝堂上的事评头论足。
“成不成都不要紧,今晚客人也不少,你等宴会结束去书房找岳父。”萧景铭握住她的手坐在她旁边,叶兰慧低头看着被他包裹住的双手,情绪一上来眼眶就湿了,这时候知道哄她,当时她小产后要求把白菁月赶出府去时他为何态度坚决着如何都不肯答应。
萧景铭伸手扶她抬起头来,看她红着眼眶,耐着性子问她,“怎么了?”
“我想到我们可怜的孩子了。”叶兰慧咬着嘴唇泪水开始往下掉,“这段日子我一直梦到我们的孩子,景铭,这孩子他死的可怜,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连个说法都没有。”
萧景铭的眼底闪过一抹凌厉,连着他握着她的手都紧了几分,只是很快的他那神色就转为了温柔,他伸手替她擦着眼泪哄道:“我知道。”
“你知道这事不是意外为何还要留下她在府中。”叶兰慧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煞是可怜,“难道你真的对她有情,都不愿为孩子讨个公道。”
“我当然会为孩子讨个公道。”萧景铭安抚着她,“过些日子我就派人送她离开萧府,你别忘了还要跟我一起去徽州,这路途遥远,你若哭坏了身子还怎么出发。”
叶兰慧一听他答应把白菁月送走了,眼底闪过一抹喜意,曲身倚到了他怀里:“好。”
萧景铭缓缓的拍着她背,脸上的神情温情褪去,转而是深算:“入夜了让彩篱她们陪着你去岳父书房。”
“父亲若是不听我劝该怎么办?”
“只要你劝了,岳父心中必定会有衡量。”萧景铭眯了眯眼,叶国公府里这么热闹,竟然还有榕城宋氏的人来此道贺,这么多年都不曾走动,忽然间亲自前来建安城是不是也和皇储争夺的事有关,毕竟那宋氏算起来也是皇族中人。
97.097.螳螂捕蝉
入夜后叶府中依旧热闹,叶国公所在的书房内灯火通明,从窗户上显露着几抹人影。
叶兰慧带着两个丫鬟走到了昱泽轩的门口,她转身看她们,“彩篱,你们留在这儿等我。”
两个丫鬟留在了昱泽轩的门口,叶兰慧那儿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站在彩篱旁的另外一个丫鬟兰茹轻声问彩篱:“我肚子有些疼。”
彩篱朝着书房那儿看了眼:“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忽然闹肚子了。”
“我也不知道。”兰茹按了按腹部,“可能是白天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风一吹就难受。”
彩篱见她是真的不舒服:“要不我陪你过去吧,夫人应该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你告诉我茅房在哪儿就行。”兰茹捂了捂肚子神情里有些窘促,“哪能我们两个人都不在,万一等下夫人要找人。”
彩篱想了想给她指路:“也行,你朝这儿过去,过了那门右拐,直走就能看到了。”
“我去去就来。”兰茹赶忙朝着彩篱给她指点的方向走去,过了门之后她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兰茹松开了捂着肚子的手朝着左侧走廊过去,没一会儿前面传来说话声,她微低了低头侧身经过两个丫鬟身旁,几步后被喊了下来:“等等,你这是要去哪儿。”
兰茹停住脚步转过身,头还低着,声音很轻:“夫人让我去送些东西。”
“看你不像是府上的丫鬟,哪位夫人。”两个丫鬟看她的打扮就知晓不是叶国公府里侍奉的,这儿又不是外院客房那儿能时不时看到别的丫鬟,这里可是内院。
“是大姑奶奶。”兰茹捏着拳头稳声,“大姑奶奶让我送些东西过去。”
两个丫鬟看了她一会儿,其中一个催促:“那你快去吧,前头路黑没有灯,你走的小心些。”
“哎。”兰茹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走去,也不敢走的太快,直到确定了背后没人才在走廊间的一道门内拐入,抬头看不远处的昱泽轩,四下无人时,她伸手攀住墙直接翻身越了进去。
......
叶兰慧从书房里出来的很快,她几乎是连一炷香的时辰都没呆足就出来了,出来时的神情还不太好,看到门口只有彩篱一个人:“兰茹呢?”
“她说肚子疼,去了有一会儿了。”彩篱也觉得奇怪,她给指的路离这儿并不远,该不是迷路了吧,这么久还没回来。
“府里人多,别让她随处乱走。”叶兰慧越想心里越有些烦,“去把她找来。”
彩篱朝着刚刚给兰茹指路的地方快步过去找人,叶兰慧站在昱泽轩的门口,脑海里回荡的是父亲说的话:“叶家自祖辈以来都不曾参合这些拥党之事,你一个年轻妇道人家怎么成天想着这些事,萧家有那心思,你这做妻子的也该好好劝劝景铭,什么事该想,什么事不该想。”
什么事是该想的,什么事又是不该想的,叶兰慧对这一行过来并没有抱很大的期望,她清楚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分量有多少,别说是听她劝了,刚刚她进去连劝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父亲给赶了出来。
前面有声音,叶兰慧抬头看去,和朝着这儿走过来的叶兰嫣打了个正着,她身后还带着两个丫鬟,手里拎着食盒,也不知道装着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
叶兰嫣见她身旁一个丫鬟都没跟着:“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
“二姐不也还没休息。”叶兰慧敛去神色面带微笑的看着她,“这么晚了还来看父亲。”
“来看父亲也不必孤身一人,你的丫鬟呢。”当了这多年的姐妹叶兰嫣极少看到她独自一个人在外,她的身边总会跟着一两个侍奉的人,更何况现在是晚上。
“入夜有些凉。”叶兰慧笑了笑,“去替我取衣服了。”
“是么。”叶兰嫣吩咐宝珠,“刚出了小月子可别着凉了,这么等在外面也不是办法,宝珠,送四姑娘回去。”
叶兰嫣说罢刚走进去,背后传来了叶兰慧压低的声音:“我没了孩子你称心如意了。”
叶兰嫣失笑,折身看她:“你从哪儿看出来我称心如意了?”
“不是么。”叶兰慧嘴角扬起一抹讽刺,“你不是一直耿耿于怀我嫁给他这件事,如今我没了孩子你难道不高兴?”
“出嫁前你琢磨着这件事,出嫁后你琢磨的还是这件事。”叶兰嫣定定的看着她,“你琢磨错对象了,你有孩子我不会不高兴,你没了孩子我也不会高兴,你与其有空猜想我是不是称心如意不如想想你这孩子是怎么没的。”
叶兰嫣的话踩到了叶兰慧的痛处,她不由的抬手去抚腹部,一个多月前那里还微微隆起有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存在,可如今这孩子却没机会来这世上看一眼。
“你就是见不得我嫁给他。”叶兰慧心里很清楚孩子为什么会没有,可转到了叶兰嫣这儿,她却还有着满腔的怨,“你口口声声说没有,可你心里就是见不得,我过得不好你就称心如意。”
“谁害你没了孩子你就去找谁,到我这儿泄什么愤。”叶兰嫣神色淡了下来,“怎么,你当初想方设法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么,如今连一个妾室都搞不定了?黔驴技穷还能上我这儿埋怨撒野,你是不是傻。”
叶兰嫣的字字句句都戳痛了她,可说到妾室,叶兰慧最要埋怨的却还是她:“要不是你要对付白菁月,她怎么会进萧府。”
“是我做的又能怎么样。”叶兰嫣朝着她走近,靠在她耳畔轻轻道,“我看你是真的傻,我对付她那是我的事,她进不进萧府却是你相公的事,萧景铭给你烧了一锅子的迷魂汤你喝的愉快,我又怎么好意思打翻你的汤,让你没梦可做呢。”
叶兰慧身子一抖,见她终于承认了,神情里一抹难以置信:“你!”
“我想来心眼小爱记仇,又没什么耐心。”叶兰嫣离开她的耳畔声音渐冷,“你既然都知道,往后就小心着点。”
叶兰慧煞白了脸色,叶兰嫣已经越过她走到了书房前的台阶下,左等右等的彩篱姗姗来迟,却只有她一个人并不见兰茹的去想,六月天入夜的风本该徐徐送暖,可叶兰慧站在那儿却觉得冷。
......
直到半夜叶兰慧都不见兰茹回来,派人出去找时偌大的一个活人却似是人间蒸发,哪儿都找不到人。
第二天就是叶家的大日子,谁会大张旗鼓的替她去找一个丫鬟,去个茅房其中都还不经过池塘的,又怎么会凭空消失。
叶兰慧想不明白的萧景铭却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晚上派出去的三个人就回来了一个,其余的那个连同兰茹一样不见了踪影,消失在了叶国公府内,而那个有幸回来所禀报的消息同样让他心里有了一些忌惮,宋家此行果然不是只为了参加婚宴这么简单。
而此时的叶国公府的后院内,柴房中五花大绑的扔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醒了后发现躺在一旁的另外一个,赶紧用肩膀顶了顶她想把她叫醒,忽然的,她们的背后传来了凉凉的声音,那醒着的丫鬟转过头去看,她们两个背后站着几个人,为首的那个正神情森冷的看着她们。
柴房内点着昏暗的油灯,叶兰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还没醒的那个丫鬟正是叶兰慧寻找的兰茹,而另外一个醒着的是冬青在安排宋家人那院子后头的地方打晕抓回来的。
“书房,客房,还有一个呢。”叶兰嫣蹲下身子看着她,“还有一个是派去了客房还是书房,你们的大少爷吩咐你们做什么。”
丫鬟心中很快镇定下来,脸上有些惊慌失措又有些迷茫:“这是哪里。”
“你招了这里就是活命的地方,你要还装糊涂,你就只能死着出那个门。”叶兰嫣没耐性听她装傻充愣,“说吧,萧景铭派你们过来打听什么消息。”
丫鬟抿嘴,眉头紧锁着似乎在思量叶兰嫣说的话,半响她神色一凛,张口正要动作,一旁的冬青即刻捏住了她的下巴,在她的后颈重重敲了一下,丫鬟朝前吐了一口血,那血堆里还包裹着一个小囊块,里面藏有致命毒药,一旦咬破就一命呜呼了。
“现在你又有两个选择。”叶兰嫣让冬青把还有一个丫鬟弄醒,“你可以选去刑部的审讯室里呆上十天半月,也可以选死的痛快些。”
丫鬟的身子一抖,叶兰嫣留下冬青审问她们,起身走出柴房,宋珏就在外面等她,一旁的李刑手里还拎着个食盒,里面煲仔汤的香气已经从食盒里冒出来扑鼻而来,宋珏牵过她:“你大哥还在前院跪拜,你要不要去看看。”
宝珠从李刑手里接过了食盒,叶兰嫣被那香气勾了些食欲:“不如先喝汤吧。”
宋珏笑着点头,朝李刑示意了一眼,牵着她出了后院:“这里的事交给李刑。”
“漏的那个如今应该早就把听到的回禀过去了。”叶兰嫣就知道萧景铭提前一天陪兰慧过来没安好心,两位舅舅从榕城过来,萧景铭一定好奇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想听听宋家的打算么,眼下这么多皇子,不是二皇子就是三皇子,再不行后头还有五个,选谁不是选呢。
98.098.黄雀在后
皇上病重,太子被废,新太子册封之事皇上提都没有提起,太子什么想法用猜的都能略知一二,而其余那些皇子们的也皆是蠢蠢欲动。
朝中大臣跪也跪了,求了求了,看到哪位皇子支持哪位皇子的事儿从暗地里都搬到了台面上,这时候建安城里知情的人心惶惶,不知情的也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而就此时叶国公儿子娶亲这样的日子就显现出了一种十分迥异的情形。
叶国公府的帖子照发,来的人却比发出去的帖子还多,六月十二这天叶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说是来恭贺叶府大喜,其实就是借着机会来打探一下各路口风,除了在朝堂上大伙儿能集聚一堂,近些日子以来能这么名正言顺不被冠上结党营私称号的也就是叶国公府嫡长子的娶亲喜宴了。
也不只是叶家,苏阁老嫁孙女,苏府那儿人也不少。
一早迎亲的队伍出发后叶家前院这儿几个园子里就呈现了五人一堆十人一群的画面,叶兰嫣从随园经过,望进去几间亭子内都是前来参加婚宴的朝中官员,这儿多是小辈,和父亲资历相仿的则是聚在偏厅内。
宝珠从内院匆匆过来,找到了叶兰嫣低头说了几句话,叶兰嫣眉宇一动:“招了?”
“招了。”宝珠点点头,“冬青问您人如何处置。”
叶兰嫣看到不远处和几个同僚说笑前来的萧景铭,神情从容:“处理一个,把那个叫兰茹的打晕扔到书房后去。”
“是。”宝珠听命回内院,叶兰嫣站在那儿迎上了特地朝着她走过来的萧景铭,而那几个同僚已经朝随园走去。
“藤王妃好兴致。”萧景铭打量着她的装束,神情里透出了一抹志趣,“看来你过的不错。”
“托你的福。”叶兰嫣呵呵笑着,“自然过得不错。”
“藤王爷疼惜王妃,成亲之后几日就带着你一路南下,到了明州又去徽州,还带你去了榕城。”萧景铭说着微顿了顿,“你入宫的时候可拜见了罗太妃。”
叶兰嫣不语,静看着他继续往下说,萧景铭视线朝随园那儿略了眼,语气清淡:“罗太妃养育藤王爷二十几年,她是最清楚藤王爷身世的人,王妃有空应该多进宫去看看她,说不定会有收获。”
藤王爷还能有什么身世,先帝的遗腹子,当今皇上的弟弟,而从萧景铭口中吐露出来时这件事就莫名的添了一层神秘,好像藤王爷的身世是什么辛秘一般。
叶兰嫣笑了:“有官不好好当,像个妇道人家钻研别人的内里之事可不是萧家大少爷的作风,你手底下那些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参领大人还有这等嗜好,不知作何感想。”
萧景铭面色一沉:“和我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死在徽州你一定很失望吧。”叶兰嫣冷哼,“既然如此就收起你这幅假惺惺的温文儒雅,别恶心了我。”
“太子被废,皇上命不久矣,这天下就要乱了。”萧景铭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她逐露玩味,“只要你好好呆着,我保你性命无忧。”
“乱不乱这宫里还有七位皇子,你操什么心。”叶兰嫣转身之际想起了什么,嫣笑着提醒,“对了,出言不逊可不应该,别忘了你还得称我一声二姐,四妹夫。”
萧景铭眼眸猛然一缩,看着她转身离去头也不回的样子,脑海里闪过的是她出嫁当日十里红妆的情形,昨日誓言今日成灰说的不就是他们。
......
客房这儿彩篱终于在昱泽轩外找到了兰茹,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的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被带回客房后问话得知,她昨晚是迷路了,问了两个丫鬟后走入了一条无灯的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就被人给打晕了一直昏迷到早上才醒来。
对于这样的说法叶兰慧起初是不信的,可听兰茹说是问了路后才走岔了,叶兰慧不禁想起在门口遇到叶兰嫣的情形,怎么就这么凑巧她等人的时候她就来了,叶兰慧如此转念一想就总结出了兰茹失踪一晚上的原因,是叶兰嫣从中作梗派人打晕了她。
至于打晕的缘由,不就是为了让她难堪么。
彩篱带着‘受惊不小’的兰茹出了客房,此时快中午的时辰,叶兰慧带着彩雀去往前院,这儿满是客人,没等她找上叶兰嫣就遇到了和沈夫人一同出现的沈绣绣。
女大十八变,十四五岁的沈绣绣已经出落亭亭,和她一般年纪的叶兰仪已经定下了亲事,对昌平侯府来说似乎并不急于给这个宝贝疙瘩定亲事,尽管上门说亲的人都快要踏破门槛。
沈绣绣的样貌自小出众,明丽动人,深得长辈们的喜爱,俏皮可爱,说起来沈绣绣身上还有着和叶兰嫣相似的地方,都不是贤淑婉约的脾气,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脾气么,也是那般。
今天沈夫人带着她来参加叶国公府的喜宴,沈绣绣一身绒红绣金的衣服格外惹人眼球,可叶兰慧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这一身不菲的衣裳而是绕于衣领的那一圈雪白绒毛。
那像是什么绕在衣领上,第一眼觉得好看,第二眼觉得熟悉,第三眼,叶兰慧莫名的有些发寒。
“兰慧姐姐。”沈绣绣离开沈夫人身旁朝着她走来,笑的关切,“你的脸色怎么有些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走的近了叶兰慧看得更清楚,和领子连接起来的白绒就是皮毛,那一端应该是尾巴,蓬茸茸的光是看着就觉得舒服,而另一端么,叶兰慧轻咳了声:“绣绣,你养的那只小宠呢?”
“哪只小宠?”
“上回来叶家时见你捧着的那只白色的松鼠。”
沈绣绣恍然:“你是说它啊。”随即指了指自己的领口,笑眯眯的看着叶兰慧,“在这儿啊,我让人把它的皮毛剥下来做成了领子,是不是很好看。”
随着沈绣绣的动作,被藏在另一头领子底下的小细爪露了出来,叶兰慧的脸色登时有些讪,她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皮毛也不是没穿过,可这是自己养的小宠,完全是两码事。
“畜生就是畜生,不太听话,总是想着要逃走。”沈绣绣伸手轻轻拨弄着垂下来的蓬茸尾巴,抬头看叶兰慧似笑非笑,“兰慧姐姐你说是不是,不听话的就直接杀了得了,现在这样还有点利用价值。”
叶兰慧呵呵笑了声:“你不是挺喜欢它的。”
“喜欢啊。”沈绣绣唉了声,“所以我让大哥帮我再找一只听话点的,说起来还是兰嫣姐姐那一只听话,可惜了。”
叶兰慧视线再度从她的衣领上略过,看着她满脸遗憾的样子,心底里越发透出了那抹怪异,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姑娘,心肠到底有多狠辣。
“兰慧姐姐,我听说萧大哥纳了白家三小姐为妾。”正当她失神之际,沈绣绣一句话将她拉了回来,叶兰慧面露尴尬,“你怎么知道?”
“就是外头没传出来罢了,许多人都知道。”沈绣绣压低了声音,随即又安抚似的笑着,“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也不是太多人知晓,我也是听萧夫人和我娘说起来的。”
本来就是家中不予外传的事,就算是别人从哪里听说了也不该是由家中主母往外说的,叶兰慧的脸色有些绷不住:“是么。”
“不过兰慧姐姐,你也太好说话了,就这样允许萧大哥这么做,你们可才刚成亲呢,再说她一个名声尽毁的女子有什么资格进萧家的门,她的心眼还这么多。”沈绣绣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小产的事是不是和她有关。”
叶兰慧强撑出笑意来,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玩笑:“还没出嫁呢你,胡思乱想的,没这回事。”
沈绣绣瘪了瘪嘴显然是不信她的说法,叶兰慧却不太想和她呆在一起:“我去看看母亲那儿有什么要帮忙的,莲园那儿几家小姐都在,我让人带你过去。”
“你去忙吧。”沈绣绣没有继续缠着她,跟着丫鬟朝莲园走去,叶兰慧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这时再没了要去找叶兰嫣的情绪,她很快要跟着景铭去徽州,他答应她送走白菁月,这件事决不能再出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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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迎亲的花轿回来了,前院大门口十分热闹,叶兰嫣推着轮椅站在屋檐下,从这儿正好能看到新郎新娘进来。
有些画面是一样的,大哥娶亲,娶的还是苏家的嫡长孙女,用不了多久大哥就会有一对十分可爱的儿子。
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被握住,叶兰嫣低下头去,宋珏正看着新人进来,她随即反握住他,抬起头笑着看大哥拉着红绸牵着大嫂进屋拜堂。
有一群闹腾的孩子在,叶兰嫣去玉晖园看的时候门口那儿已经聚了好些人,屋子内喜娘说一句外头她们就笑,闹的里面的新娘子满脸羞红,叶兰嫣在后头拍了一下林琦的肩膀,后者扭头过来看她,笑嘻嘻道:“二表姐。”
“前面大哥要敬酒了你就不去看看?”叶兰嫣笑着提醒他,“子闻已经在前头了。”
林琦一拍脑袋懊恼的很:“表哥不等我。”说罢急忙忙跑去了前院。
屋内新娘子吃完了饺子坐了床之后就该让她自己休息洗漱,门口的人散了,叶兰嫣询问守在外头的丫鬟:“厨房那儿可替夫人准备吃的了?”
丫鬟点点头:“大少爷和大夫人都吩咐了,过会儿李妈妈就送来。”
“那就好。”叶兰嫣转身离开玉晖园正要回去前院看看时,经过大姐姐的兰香苑,在花坛附近的槐树下远远的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99.099.认祖归宗(上)
槐树下的两个人叶兰嫣都认识,其中还有很熟悉的,可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却不一样了,尤其是男子的手还扶着女子,就差倒在他怀里相拥,从叶兰嫣的角度看过去别提多亲昵了。
槐树下是必经之路,叶兰嫣从兰香苑绕过来就是想要快点到前院才选了捷径,她要不从这儿过就得往回走。
只是没等她做出别的反应,那边的人已经看到了她了,而当他们看到叶兰嫣后迅速分开的反应又将这氛围添了一抹怪异,沈绣绣有些慌张的低头拉了拉裙摆,抬头看了一眼萧景铭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叶兰嫣:“兰嫣姐姐,你别误会。”
叶兰嫣瞥了一眼他们分开的距离,觉得好笑:“我能误会什么。”
萧景铭微凝沉着脸,对于叶兰嫣的出现倍感意外,沈绣绣却是越发的紧张,听到叶兰嫣这么说后忙解释:“不,不是的,是我在这儿不小心崴了脚,萧大哥经过时看到就把我扶起来了。”
外出不带丫鬟的,必有因。
叶兰嫣对这句话是深信不疑,她上辈子还真没少干那些事,遣走丫鬟和人单独见面,这会儿的功夫不用她找,在这槐树附近的地方肯定还有把风的人。
看到叶兰嫣沉默不语,沈绣绣眼底闪烁着神情,捏着裙子的手伸到了后面,忽然她的脸上浮起一抹痛楚,身子随即歪倒了下去靠在槐树上,萧景铭很快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在叶兰嫣的视线下,沈绣绣神情痛苦的捂着脚踝,逼真的眼泪都落下来了。
“兰嫣姐姐,能不能麻烦你找人背我出去,我恐怕走不了了。”沈绣绣靠在槐树上恳求叶兰嫣,一旁的萧景铭松开了手,沉声,“我替你去叫人。”
“萧大哥你别去。”沈绣绣急忙喊住他,他要是出去叫人就更说不清了,“我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就好,等会我的丫鬟就会来找我。”
萧景铭的眉头都快锁成团了,叶兰嫣看够了好戏才缓缓开口:“宝珠,扶沈姑娘起来。”
叶兰嫣身后的宝珠走上前扶起沈绣绣,沈绣绣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宝珠身上,就似是这条腿废了一般难以支撑,就是要靠着别人扶着才行,又似是为了向叶兰嫣印证什么她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只不过是意外,并没别的意思。
“能走么。”叶兰嫣询问沈绣绣,“看样子伤的挺严重的,要不让人来背你出去。”
“不用了。”沈绣绣牵扯着一抹笑意,“这样可以走。”
叶兰嫣示意宝珠扶着她过去,经过萧景铭身旁时什么也没说,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崴脚这样的戏码演过一回就够了,再来一次看的人都觉得乏味。
......
送了沈绣绣出小径,果不其然在那儿看到了她的丫鬟,见叶兰嫣一同出来时候那丫鬟脸上明显有诧异,随后赶忙扶住了沈绣绣关切询问:“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沈绣绣摇摇头,转身看叶兰嫣,神情里有抱歉,“兰嫣姐姐,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叶兰嫣呵呵笑着,“我也是凑巧经过,不然也帮不到你,府里黑漆漆的,也怪那槐树长的不是位置,绣绣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叶府还害了你崴脚,我才过意不去呢。”
沈绣绣抓着丫鬟的手一紧,神情闪烁:“是我自己不小心。”
好好的长在路边也没碍着谁走路,莫名冠上了个不长眼的称号也是委屈了那棵槐树,叶兰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还是赶紧请个大夫看看吧,伤的重了可不好。”
“多谢兰嫣姐姐关心。”沈绣绣微低了低头,在丫鬟的搀扶下很快朝着前院那儿过去,叶兰嫣站在那儿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还真是一场意想不到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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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院后叶兰嫣并没有遇到叶兰慧,临睡前宝珠前来回禀,本来要留宿的四姑娘和姑爷刚刚离开回萧府去了,叶兰嫣拿着瓷瓶的手一顿:“那沈家姑娘呢。”
“沈夫人带着沈姑娘早早回去了。”
叶兰嫣从瓷瓶子里倒出丸子放在面前的小槽内研磨成粉,再将粉末倒入一旁的瓮内吩咐宝珠拿过去加药炖煮,门口传来动静,宋珏回来了。
前面闹哄哄的还在劝酒,谁都不肯放叶子迁回去,宋珏也被不少官员敬了酒,半夏扶着他靠下,叶兰嫣看他红着脸有些好笑:“可敬大哥酒了?”
“挤不进去。”宋珏这身板还真是挤不过那些拥着灌酒的,他只在最初大舅子过来敬酒的时候喝了一杯,“你大哥估摸最后得被抬回去,岳父都喝了不少。”
“爹的酒量好着呢。”叶兰嫣帮他脱下外套笑道,“爹和四叔的酒量最好,三叔次一些,酒量最不行的就是二叔,你别看他块肉大,听爹说当年二叔成亲的时候,敬酒的才上来几个他就倒了。”
岳父酒量如何宋珏在回门那日见识过了,听叶兰嫣提起四叔,宋珏拉她坐下:“怎么没见过你那四叔。”
“他还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呢。”她还以为大哥成亲的时候四叔好歹会回来,结果还是一样,寄了几箱东西回来当做贺礼,人还是没出现,“我还小的时候四叔就喜欢往外跑,后来到了说亲的年纪,祖母想给他说一门亲事,结果他一去不复回,再也没有回来过。”
叶兰嫣算了算时间:“我十岁那年四叔离家,这都七年了,这些年来每个月他都会给祖母寄信报平安,但是每次送出来的地方都不一样,等祖母派人过去早就已经没人影了。”
中了应试有官不当,这么多年来都未曾听闻四叔有娶妻生子的消息,七年的时间从他送来的那些信上看,四叔是把这大江南北都给走遍了。
宋珏笑了:“这样闲云野鹤的日子人人羡煞。”
“他要是修道成仙那才人人羡煞。”叶兰嫣从宝珠手里接过药端给他喝,语气沉了沉,“我倒是希望他真的见多识广。”这样他的腿才多一分好起来的希望。
宋珏知道她想什么,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以前是病弱站不起来,后来是因为常年服药的关系影响到了双腿,是药三分毒,只是影响了腿还算是幸运的。
“明日入宫一趟。”宋珏喝了药后拍拍她的手安抚,“你去见一见芸娘。”
“好。”
......
第二天一早叶兰嫣见过新嫂子后跟着宋珏回了藤王府,随后换上宫服入宫,宋珏去了乾清宫见皇上,叶兰嫣则是先去了皇后那儿,随后才借着别的名义前去西宫。
如今宫里人心都是乱的,适才叶兰嫣拜见皇后,皇后娘娘整个神容都很憔悴,那是再厚的妆都遮不住的,太子被废,眼下还被催促着要离开太子府前去淳安,封了个可有可无的郡王对皇后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打击。
宫里人心乱了,西宫这儿就更没人会在意,只塞了一些银子叶兰嫣就很顺利的从大门进去了,芸娘所在的这冷宫中没几个人关着了,叶兰嫣走进那小院,芸娘正好在院子里晾晒,见到是她十分的惊讶,随后下意识的朝着叶兰嫣身旁看去,神情有些失望。
“过几天我会想办法把昆儿带回来。”叶兰嫣见她一切安好放心了许多,“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母子团聚了。”
芸娘听着很高兴,随后愣了愣,请了叶兰嫣进屋拿出纸笔忙写下一行字,叶兰嫣看后摇头:“不是,他很乖,学什么都很快,私塾里的先生直夸他聪明。”
芸娘随后又写下一行字问她为什么要把孩子带回来,叶兰嫣敛起笑意,认真的看着她:“你可还记得当初我要带昆儿离开时和你说过的话。”
芸娘点点头,她自然记得,当时叶兰嫣说过的所有话她都记得,也考虑的很清楚。
叶兰嫣深吸了一口气:“皇上病重,太子被废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眼下宫里宫外都乱,几位皇子早已经开始暗中招揽。”
芸娘握着笔的手一抖,来福时常会告诉她一些如今宫中的事,看着平静实则暗潮纷涌,宫外更是不太平,皇上的身子不好了,这幅样子还要废太子,朝堂上也是乱糟糟的。
“皇后和德妃家世雄厚,即便是太子被废也不是既定的结果;贤妃自从入宫以来就深受皇上宠爱,三皇子有望;何昭仪家世不错,她所出的四皇子和七皇子也有人支持,还有那五皇子和六皇子。”叶兰嫣顿了顿,“四妃之中淑妃娘娘的家世和德妃奇虎相当,当初若是淑妃有子,如今这太子指不定是谁当。”
芸娘的神情伴随着叶兰嫣的话有所变化,她听懂了她的意思,淑妃需要一个皇子,而这个皇子不能有母族年纪也不能太长,要仰仗淑妃和王家才能在朝堂立足的,今后才能给淑妃和王家带来惠利。
从儿子出生开始芸娘就想过他的以后,她可以碌碌无为这一生却不能眼见着这个孩子过和她一样的日子,叶兰嫣的出现给了她莫大的希望,哪个做母亲的不望子成龙呢。
芸娘沉吟提笔:那我该怎么做。
100.100.认祖归宗(中)
六月二十一这天,阴雨绵绵,空气里泛着一股阴雨天的泥腥味,皇上接连两日昏迷吓坏了诸多人,傍晚时雨还没停,乾清宫外淑妃带着个宫女前来,宫中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门口守着的太监进去禀报,过了许久才出来,领着淑妃进去,从宫女手里接过了食盒,把宫女留在了外头。
雨还没停,连着乾清宫殿内都有着一股湿湿的气,内殿中放着几个烤水的炭盆,淑妃进去时里面侍奉的太监正在给皇上的身后加垫子,让他的身子能稍微起来写。
淑妃从食盒里拿出了一碗清羹到床沿坐下,抬手替皇上掖了掖被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在嘴边吹了吹送到皇上面前:“陛下,这是您爱吃的露凝羹。”
半阖的眼眸张了张,随后皇上张开嘴抿了半勺羹汤下去,吃了几勺之后就撇过脸去不要了,淑妃也不多劝,放下碗在旁边,拿起帕子给他擦了擦嘴:“陛下,是不是想睡了。”
“外头还在下雨?”皇上抬头看向关着的窗,淑妃起身替他打开,一股清风入屋吹散了浓浓的药味,淑妃转过身看他笑道,“陛下,园子里的荷花开了。”
皇上抬手示意她过来,淑妃重新坐回床边拉住他的手,缓缓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往后你怎么办。”
“如今怎么办往后还是怎么办。”淑妃说的随意,看起来也没多考虑往后,皇上眯了眯眼好像在回忆什么,“她们都有孩子傍身,是朕对不住你。”
淑妃并不是生来就不能生育,她曾也有过孩子,按着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她命不好,二十来年前宫中闹疫病,她刚刚怀有身孕,当时前皇后病了,太后娘娘那儿无人侍疾,她这个做淑妃的接连几日在太后跟前侍疾,跟着她也病倒了。
自己的命保下了,孩子却没了,连带着身子也给折损了,当时其实她可以不用去侍疾,但却也是因为皇上的一句话。
“臣妾早忘了。”淑妃语气淡淡的,低下头去说得十分随意,“皇上若是真的心疼臣妾,不如记一个孩子到臣妾名下来,让臣妾百年之后也好有人给口祭饭。”
淑妃说完后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半响传来皇上的声音:“你想过继谁。”
淑妃一愣,随即笑着替他把手放回到被子下:“臣妾只是开玩笑,眼下哪有合适的孩子。”自己母妃都还好好活着的,身份也不算太低,哪能过继孩子给她,在这宫中只有死了孩子的妃子,没有没生母的皇子。
皇上看了她许久没说话,淑妃替他按摩了一会儿身子,见他渐露了困意,低声在他耳畔道:“皇上您好好休息,臣妾先回去了,明日再来陪您。”
低低的一声嗯从皇上口中传出,淑妃起身走出内殿,理了理衣服出了乾清宫,外面还在下雨,天色昏沉沉的暗看着很不舒服,淑妃抬了抬头看屋檐外的天,山雨欲来风满楼,要变天了。
......
淑妃走后没多久乾清宫内殿中小眯了一会儿的皇上醒了,召了心腹太监进来,昏沉沉的屋子内,皇上回忆着自己这一生的子女:“十一皇子如今多大了。”
“回皇上的话,十一皇子如今才五岁。”桂公公在他身旁跪下道,“十一皇子的生母是贺家的嫡次女。”
“贺家。”皇上想了想摇头,“贺家不合适。”
“陛下您想找什么。”
“王家这些年算是尽心尽责,淑妃她。”说着忽然皇上重重的咳嗽了起来,桂公公赶忙给他拍背,持续了许久后才停息下来,喝了半杯温水后皇上靠在那儿休息,缓缓道,“一个人孤苦伶仃,记一个孩子到她那儿。”
“诸位皇子似乎都不大合适。”桂公公想了想,眼下这宫里还真没一个妃子肯把自己儿子送出来给淑妃过继的。
“这宗族之内呢。”
桂公公又仔细想了想,随后摇头:“宗族之内这样的孩子年纪也都大了。”本来这皇家是枝繁叶茂的,可自打皇帝登基,弟兄们杀的就剩下个先帝遗腹子了,现在哪儿有合适的宗族之内的孩子。
“都没了么。”皇上神情里流露出一抹遗憾,说他狠辣,那也都是对儿子,后宫这些女人尤其是陪他这么多年的,多少还是有些感情。
桂公公给他舒着背想着,忽然这手一顿,皇上张了张眼看他,桂公公也担心自己是记错了:“这西宫里好像还有一位。”
“西宫?”皇上对那地方是完全没有印象了,“西宫里有谁。”
“皇上您可还记得十年前入宫的那个越婕妤,当时陛下就是喜欢听她唱歌。”桂公公这么一回忆皇上记起来了,有这么个妃子在。
“她人呢。”
桂公公看了看他的脸色说的小心翼翼:“七年前越婕妤犯了错被打入冷宫,当时她似乎是已经怀有身孕了,就是不知道孩子生下来没有。”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皇上摆手让桂公公让开,平躺下后看着床帏的对侧:“你去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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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雨还没停,西宫中那小院内泛出来昏暗的灯火,屋内的桌子上摆着好几个菜,宋昆从凳子上下来跑到旁边替芸娘端了碗过来,见娘亲又去端菜,张嘴显得很惊讶:“娘,今天怎么这么多菜,我生辰还没到呢。”
芸娘放下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坐下,给他夹了菜让他赶紧吃,吃的饱才能长得高。
“我很快就会长大了,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娘亲。”宋昆拍了拍胸脯低头吃饭,芸娘看着他,眼底渐闪烁了眼泪,随后她赶紧抹去,抬手替他夹着他最喜欢的菜,告诉他之前吩咐过他的事。
“娘,您说我有机会见到父皇么。”宋昆对娘亲吩咐自己的事情早就记的滚瓜烂熟,他在宫外呆了两年,许多事也从懵懂无知渐渐到知晓,他知道父皇病了。
芸娘点点头,示意他多吃一点,宋昆即刻展开了笑靥,听话的大口吃饭,芸娘忽然起身走到了床边,从那柜子里取出一个很小的匣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块红绳系着的玉佩,芸娘招手让宋昆过去,笑着把玉佩替他挂在脖子上,告诉他要好好留着这个,这是越家的传家宝。
“那外祖父家在哪儿?”宋昆捏了捏这玉佩好奇道。
芸娘眼底闪过一抹黯然,越家不在了,在她被打入冷宫的第二年父亲病倒,继母带着她所生的一双儿女卷着家产离开了越家,半年后父亲病逝,如今那越家就只剩下了一座荒宅吧。
“娘。”宋昆喊了她一声,芸娘抚了抚他的头,只告诉他要好好留着这玉佩,决不能丢了。
宋珏小心的把他藏到了衣襟内,正此时院子外传来了响动声,芸娘抬了抬头,桂公公带着几个人走进屋内,看到坐在床边的母子俩,十分恭敬的请她:“还请越婕妤跟老奴走一趟。”
......
要在这宫里头查两个活人还不容易么,桂公公很快查到了芸娘和宋昆,亲自前来把他们带到了乾清宫,拜见皇上之前,还让他们换了一身衣服。
宫里的许多事不是不知道,而是许多人都在装聋作哑扮瞎子,皇后这个掌管六宫的人能不知晓西宫里还活着个皇子么,贤妃从这孩子一出生就知道他的存在,可就是无人告诉皇上也无人处理这件事。
皇后是在深夜被召到了乾清宫,看到跪在那儿的芸娘她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同样的她也认不出站在那儿的昆儿是谁。
皇上并不是找她来质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还有个儿子在冷宫中却无人告知,也不是来责问她这做皇后的是如何管理的后宫事务,他是通知她要把这孩子写入宗谱后记到淑妃名下。
“皇上,这孩子来历不明。”皇后话音未落耳畔传来的就是代替皇上说话的齐王爷的声音,“皇后娘娘,这么多年来皇嗣遗落西宫竟是无人知晓,谁敢如此轻视帝皇血脉,皇后娘娘掌管六宫多年连这种事都不知晓,可谓是失职。”
皇后脸色一白,先前不提,等到她反对了再来用追责压她,可真是谋划的好。
眼下她只是个宜郡王的母妃,可凭什么呢!
皇后心思一转,看了眼芸娘,再看站在那儿只有六七岁年纪的昆儿,语气诚挚:“皇上,这孩子的来历臣妾的确不知,当初越婕妤被打入冷宫那段日子臣妾病着,大小事务暂由贤妃和德妃打理,这越婕妤的事也是贤妃督办的,至于这孩子的事,这么多年都没知晓的确是臣妾的疏忽,只不过宗谱之事是大事,臣妾并不是质疑这孩子的身份,而是觉得理当查清楚最好,也得给这可怜的孩子一个交代。”
宫妇之争齐王爷不感兴趣,他走回内殿问询皇上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桂公公从内殿出来吩咐外头的太监:“去把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请来。”
芸娘听着就知道事情要闹大了,也不知道是顺了谁的心意,宫中那几位之间的斗争她过去可是深有体会,芸娘不由的抬起头看向皇后那儿,那侧脸看去,嘴角还噙着怪笑。
101.101.认祖归宗(下)
凭空冒出来一个皇子,还是七八年前犯了事被打入冷宫的越婕妤所生,贤妃在得知此事的时候直接愣的有些缓不过劲来,这孩子两年前不是已经死了么,她派过去的人亲自来禀报,她自己亲自去的西宫,亲眼看着越婕妤又哭又喊,怎么忽然间又出现在了乾清宫。
等贤妃到了乾清宫后一看她就明白了过来,两年前自己是被蒙了,这越婕妤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弄个假的事情来糊弄她。
可不等贤妃发怒,齐王爷一顶“隐瞒事实,意图谋害皇嗣”的罪名盖下来打的贤妃顿时有些失措,一旁的德妃是事不关己的神情,皇后更是看好戏的模样。
当年的越婕妤被打入冷宫的事虽然是贤妃一手操作,可也离不开皇后的放任,如今要算总账了皇后却撇干净的比谁都快,贤妃很快冷静了下来,跪在了内殿外朝这里面哭道:“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并不知道越婕妤怀有身孕的事,当时罪责下来的时候她可半点没有身孕的迹象,这宫中记司也没有在录。”
“当时越婕妤月事已迟三日,越婕妤贴身伺候的宫女已前去禀告,可迟迟未等太医前来诊脉,之后就出了下毒之事。”桂公公不急不缓的说着当年的事,“皇后病着,贤妃和德妃暂理宫中事务,越婕妤下毒一事由贤妃所查,查明后定罪,打入冷宫,两个月后皇上再召越婕妤,她已不能开口说话。”
要不是桂公公回忆,贤妃还真记不太起来当年是怎么把越婕妤给弄去冷宫的,皇后当初放任不管德妃又袖手旁观,才让贤妃把当年的事处置的如此肆意,去掉一个受宠的妃子是所有后宫女子都乐见的,可牵扯到子嗣却没这么痛快了,尤其是个皇子。
“记司之事当时并不是臣妾所负责的。”贤妃立马将自己从那罪责中拉出来,一旁德妃抬了抬眉没有说话,不是贤妃负责的也不是她负责的,这事儿还是皇后底下的人在办。
皇后也不吱声,她可是病着呢,大小事务都交出去了,就算是她底下的人负责也得是德妃和贤妃督办,要论罪就大家牵着一块儿走。
齐王爷又派人把专门记宫中妃子侍寝和月事的公公请了过来,每月皇上去了哪个妃子那儿,妃子的月事何时来何时走的,记载的东西一翻就要翻到七八年前越婕妤侍寝有身孕的那一月,可翻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记载越婕妤月事来迟的内容。
齐王爷二话不说就让人把那两个公公拉下去各打了二十个板子,奄奄一息时终于从其中一个的口中得知,当时越婕妤的确派了宫女前去,可当时他们是得了吩咐不将此记录上去,一指认得知,授意他们这么做的人是贤妃娘娘身边的嬷嬷。
听闻审问的结果是这样,贤妃大呼冤枉,她跪在内殿的门口哭的梨花带雨:“皇上,如今您是病着就有人这么欺负臣妾,七八年前的事儿,臣妾当时也是因为皇后娘娘病着才暂替她理了一阵子的事,可现在倒好,都怪罪到臣妾头上来了,难不成是臣妾指使人要让越婕妤生不下孩子的么,臣妾难做啊。”
贤妃的心思德妃和皇后都懂,可不就是想让越婕妤生不下孩子么,这是被打入冷宫了,要是当年让这孩子生下来,说不定如今良妃这位置上坐着的人就是芸娘。
齐王爷又进了内殿一趟,贤妃扶着门框哭的伤心,她现在可是把所有人都恨了个遍,究竟是谁在这时候要踩她一脚把当年的事翻出来,说的贵重了那是个皇子,是皇上的血脉,说的直白些那几年要是死在冷宫里也不会有人在意。
过了一会儿齐王爷出来了,带了几句话出来:“皇上不是要论贤妃娘娘的罪。”
贤妃愣了愣,哭泣声也停了下来,大费周章把人都叫来把事情翻出来不是为了论罪那是做什么。
齐王爷看着这三个如今宫中最为权势的妃子,神情严肃:“越婕妤有罪,皇子无罪,皇上有令,记九皇子入宗谱,交由淑妃娘娘抚养,一切事由交由礼部执行。”
皇后刚刚已经经历过一次,眼下她淡定很多,德妃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也是有些把持不住了,交给淑妃是什么意思:“齐王爷,这交由淑妃抚养是何意思?”
齐王爷淡淡的重复着刚刚内殿中皇上所说的话:“九皇子记养在淑妃膝下。”
德妃脸色一变,亏的控制的快,随即看了宋昆一眼:“那淑妃妹妹可真是有福了。”
贤妃却不能依,她受宠这么多年,在皇上面前是要什么说什么,听齐王爷这么传话后她是不信:“齐王爷,就算这孩子是越婕妤在西宫所生,那也不能证实是皇嗣无误。”
“放肆!”齐王爷忽然高声呵斥,“越贵妃二月二十四被打入冷宫,十二月初足月生下九皇子,你胆敢说出这样的话!”
贤妃狠狠一震,随即转过弯来坐垮在了地上,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殿内外都安静了下来,此时已经夜深,芸娘安安静静的跪在那儿,宋昆稚气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意,他从来都不知道娘亲是怎么到那个地方的,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见不到父亲的原因是什么,更不知晓西宫外的世界,他的娘亲这么善良怎么会下毒害人,还有这几个看起来一点都不和善的娘娘,他一个都不喜欢。
齐王爷后头吩咐的话贤妃已经听不大进去了,要去禀报淑妃,要带九皇子和越婕妤下去,皇上还有什么吩咐,皇后娘娘要准备什么事。
贤妃只记得自己出了乾清宫后德妃在她耳畔说的话:“淑妃也有儿子了,看着皇上对她的多年情分,不知道这九皇子能得什么样的境遇,那孩子看起来挺聪明伶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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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隔几天宫里就传出了九皇子记养到淑妃膝下的消息,至于这九皇子的来历,生母八年前因罪打入冷宫生下了他,如今查明证据不足是属冤枉,已经把人从西宫接回怡和宫和淑妃一起养育九皇子。
消息传出来之后建安城的百姓听了并没有多大的感受,宫里多一位皇子罢了,可朝中却炸开了锅,尤其是那些站了队的臣子,凭空多出一个皇子并不稀奇,这个皇子记到谁那儿才是重点,淑妃有子,王家岂不是也有了支持。
只是炸开锅都没办法,淑妃贤良名声在外,皇上记一个儿子给她有什么不对,等到将来新皇登基诸位皇子受封,淑妃也好有个仰仗和依靠,总不至于还要孤苦伶仃的在宫中做太妃过下半辈子,这都要阻止的话,岂不畜生?
闹闹腾腾的这几日叶兰嫣都没有出门,连宋珏都没入宫,夫妻俩就呆在藤王府里,叶兰嫣忙着和言墨书信来往,宋珏则是偶尔派人去一趟齐王府,其余的时间都是陪着叶兰嫣。
她看账他就在一旁看书,她替他钻研药书他就替她整理要送进宫给昆儿的书籍,有时候叶兰嫣乏了,靠在他怀里翻着翻着就眯上眼,醒来时两个人都躺在了卧榻上,叶家那儿父亲和大哥不来信,宫中又无人来扰,藤王府的安宁和府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日清早刘临湘命人送了一筐的春汛的对虾和螃蟹过来,快到中午时叶兰嫣到了厨房,厨娘严妈妈正在收拾这一筐的海货,叶兰嫣看到筐子旁的木桶里还养着一些蛏子,笑着问严妈妈:“严妈妈中午预备做些什么。”
“这些蟹子新鲜,煲汤生炒蒸煮的都好。”去集市最多的都是河鲜,建安城这儿距离海边又远,这样新鲜的春汛海货价格贵,运输难,平日里集市上并不多见。
“这些还能放几日。”这么多府里是吃不完,叶兰嫣分出了一些差李祺送去齐府和傅府,严妈妈拨了拨桶子里的虾,“水养着还能活上两日。”
“那好,留一些下来备着。”叶兰嫣点点头带着宝珠回主院,宋珏在书房内练字,外头夏冰回来,带回了一些徽州的消息。
......
午饭过后叶兰嫣拆了信,钱家折了一对翅膀后只能休养生息,可有些事情不能停,萧氏族内这会儿看着建安城乱着,要做什么准备都加紧着在进行,六月底七月初,萧景铭应该要准备南迁了。
“淑妃有子,德妃娘娘该急了。”叶兰嫣把信递给宋珏,上一世二皇子还是太子呢,在皇位争夺战中德妃还能泰然的举着正统的旗帜把自己儿子推上皇位,可眼下太子之位悬空,皇上又忽然给淑妃过继了个孩子,甭管皇上的出发点有没有涉及以后的继承问题,在别人看来总隐藏着这样的可能性。
宋珏放下信:“过两日宫中有宴,九皇子新立,诸位皇子都会到。”
“淑妃娘娘把芸娘留在怡和宫是能稳住昆儿,我在想这回入宫是不是能把芸娘接出宫来。”叶兰嫣不信那些善言,宫里的哪个是善茬,倘若昆儿有什么忤逆淑妃的意思,芸娘同样是淑妃掌控住昆儿的一个把柄。
可是要把芸娘接出宫来却不容易,叶兰嫣想了想:“芸娘姓越,这越家不知还在不在。”
102.102.建安城乱(上)
心里系着芸娘的事,叶兰嫣在隔天就入宫了,正好是晌午的时辰,淑妃在怡和宫内小憩,叶兰嫣便直接去了芸娘所在的小院内询问关于越家的事。
半个时辰之后宫人来传话,叶兰嫣被请到怡和宫的主殿,淑妃刚刚起来,屋子里点着的安神香还未撤离,淑妃更衣后出来见她,看起来休息的不错:“你来啦。”
“见娘娘还没醒,就先去看了看芸娘。”叶兰嫣说的也坦然,坐下后询问起昆儿的事,淑妃显然对这个孩子还是满意的,“琨玉秋霜,珍美如玉,君子好德,这是皇上为他赐的名字,宋琨。”
“好名字。”叫起来和原来的“昆”字一样没什么不同的,只不过寓意深了许多。
“芸娘把那孩子教养得很好,西宫中长到了七岁,见识却不短,太傅教他仅有几日便跟上了,为人谦恭有礼,还懂规矩。”淑妃顿了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孩子与人生分,尽管待她有礼但却隔着一层,她也知道如今才一点时日而已急不得,可看他和芸娘的亲厚,淑妃又觉得这事刻不容缓。
叶兰嫣抿嘴笑着,淑妃想起了什么,笑着问她:“琨儿那孩子时不时提起你和藤王爷,你是如何遇见的他呢。”
“说起来也是缘分。”叶兰嫣低了低头吹着杯子内的茶,“那回入宫被贤妃娘娘请去昭阳宫,出来的时候迷路了到了西宫那儿认识了偷跑出来的九皇子,起初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芸娘,这才渐渐了解。”
说起她被贤妃请走那次,后来叶兰嫣还拜托母亲去向淑妃借了几个人设计了彭志杰一把,所以被贤妃请走的事淑妃也知道,她听罢了后微微颔首,正巧屋外宫女带着宋琨过来请安,进来时宋琨看到了叶兰嫣后眼眸一亮,小孩子的天性十足,开心和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按捺着性子和淑妃请安后视线就时不时朝着叶兰嫣这儿撇过来。
“瞧你。”淑妃失笑,“好了,去书房罢,别让太傅久等了。”
宋琨经过叶兰嫣身旁时朝着她飞快看了眼,叶兰嫣抿嘴笑着,就这点功夫还要和她打眼色。
淑妃放下茶盏轻叹:“过几日就是宫宴,这段日子琨儿还没见过他那些兄弟呢。”
如今这宫中兄弟情谊可淡薄的很,多一个皇子还多一份威胁,这宫宴恐怕真正高兴的人没几个。
“九皇子不是已经进过宗庙?”
“是啊。”还是淑妃陪同着一块儿,齐王爷带头过去的。
“说到宗庙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叶兰嫣说的无意,“刚刚去过芸娘那儿得知再过两日就是越老爷的祭日,越老爷病重过世的时候芸娘身在冷宫不得探望,如今越老爷过世已经有七年了,听芸娘那意思,似乎是想回乡祭拜一下越老爷。”
越老爷会病是因为芸娘被打入冷宫的事,做父母的为子女操碎了心,越老爷病逝的时候芸娘不在,这么多年来连祭拜都不曾有,实属芸娘心中的遗憾,想要回乡祭拜,那是人之常情,也是孝道。
“益州来去可不少路。”淑妃算了算来去,“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是啊,自打入宫就没回去过,也有许多年了。”叶兰嫣笑了笑,“若是我也思乡的紧了,就是这宫中规矩多,身不由己。”
娘家离的近的感触可没这么深,可对于父亲去世这么多年都不曾回去祭拜过一回,淑妃听着便有些动容,更何况若是能让芸娘几个月不在宫中,眼下这情形不就是让她和琨儿好好熟悉的机会。
“回去探望是应该,不过此事还要由皇上做主。”
淑妃这么一说叶兰嫣心中就有数了,又随意的说了些别的事,淑妃提及了两回罗太妃,半个时辰之后叶兰嫣离开了怡和宫准备要去宫门口等宋珏从乾清宫出来一起回府。
经过怡和宫旁的小花园时门口忽然跳出来一个人,叶兰嫣看清楚时笑了,等他蹦到了自己面前后拉住了他,轻轻拍了下他的额头:“胡闹,不是在书房里上课。”
宋琨摸了摸额头:“我今天和太傅做了个交易。”
叶兰嫣饶有兴致:“什么交易?”
“昨天的时候太傅让我背祖传,我说我若背出了前三章第二天的课就随我支配做什么。”宋琨笑眯眯的望着她,“今天我都背出来了,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可以由我自己支配。”
叶兰嫣哭笑不得,这祖传在别苑的时候她就专门整理出来让他背过,现在倒好,成了他糊弄太傅的手段了:“这可不对。”
“太傅上的课还没姐姐给我上的课有意思,皇叔说的都比太傅说的好。”宋琨嘟嘴显得不是很开心,“姐姐我不喜欢宫里这些人。”
“荣太傅是淑妃娘娘专门为你请的,别的皇子想请他授课还不一定能呢。”叶兰嫣带他进了园子里,让他在花坛边上坐下开解他,“人并不能够任由自己的意志活着,你还要考虑到很多事,你的家,你的国,而有些事不能用喜欢和不喜欢来作为你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宋琨懵懂着点头:“我喜欢叫你姐姐,皇叔说要改口叫婶婶,我虽然不喜欢但在皇叔面前还是要叫婶婶。”
“你啊。”叶兰嫣抚了抚他的头,“评判一个人是看他的品德,看他的举动,看他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是否公允,而不是凭着你喜欢和不喜欢,这宫中有许多人,朝堂上也有许多大臣,例如荣太傅,你说不喜欢他教你的方式,那你可知道,他所教授给你的都是他毕生所学所悟,他不止教你知识,还教你做人的道理,尊师重道,你该感激他,知道吗?”
“我没有不感激他。”宋琨嘟着嘴低下头去,“我就是有些想私塾里的同学了。”
“今日入宫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水晶饺,还给你做了些蟹肉糕,都放在芸娘那儿。”有些事叶兰嫣也不能手把手的教他,得让他去慢慢适应,别的事情她尚且不敢确保,但在教导授业这一方面,淑妃的用心绝不会亚于她。
“那你会时常入宫来看我么。”宋琨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我也想皇叔了。”
“过阵子你可以来藤王府做客。”叶兰嫣替他收拾齐有些歪掉的衣领,拍拍他肩膀,“快回去吧。”
“一言为定。”宋琨勾了一下她的手后忙朝着园子另外一个门的方向跑去。
......
因为中途遇见了宋琨,叶兰嫣到宫门口时还晚了宋珏一会儿,上马车后叶兰嫣提及芸娘的事,决定到时候让冬青陪着护送一趟,以免路上有什么意外。
回到藤王府后叶兰嫣并没有等很久,第二天淑妃那儿就派人过来传了话,皇上那儿应允芸娘回乡祭拜亡父,由于芸娘如今并无品级,陪同前往的人除了宫里安排的,还有就是淑妃这儿挑的两个,叶兰嫣顺势的让冬青陪着一块儿去,第三天一早,芸娘出宫前往益州。
宫宴就在晚上,淑妃却不多留芸娘一天等她参加完宫宴再走,其中也有不想让芸娘出来见人的意思,快到中午的时候宫中已经开始预备起了宫宴的事,可在近傍晚时候,叶兰嫣和宋珏已经在马车上快到宫门口时,宫里忽然传来了一个消息,皇上昏迷不醒。
叶兰嫣还是从中途拦下的太监口中听闻,这太监急匆匆要去傅家请傅老太医入宫,皇上从一早喝了药睡下后就一直没有醒来,下午时贤妃前来看望,怎么叫都没法醒来时才知道出事。
夫妻俩赶到宫中,已经准备就绪的宫宴被迫取消,在宫中的这些皇子齐齐的聚集在乾清宫外,皇上前几日精神还不错,这一下忽然昏迷不醒可又吓坏了众人。
半个时辰后傅老太医在傅文靖的陪同下赶到了,和几位太医一起进了内殿后,皇后娘娘带着一群宫妃到来,得知贤妃还在内殿中,二话不说自己也进去了,留着门外一群等候消息的,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天都黑了,皇上还是没醒来。
二皇子带头几位皇子急忙拦住从乾清宫内出来的太医,可人太医忙着要去煎药,哪儿有功夫回答这么多皇子的问题,随后宋珏从里面出来,二皇子面带焦急的问宋珏:“皇叔,父皇怎么样了。”
“你们也别留在这里了,各自回宫回府去都,有什么消息会派人通知。”内殿中傅太医几个人束手无策,谁都不知道皇上几时会醒,这么多人留在这儿有什么用。
可这些皇子不这么想,眼下太子都还没立,万一父皇弥留醒来要召见谁说些重要的话,他们要是不在门口候着,错过可是要悔恨终生了。
“皇叔,眼下父皇如此,我们怎么能安心回去。”二皇子带头这么说,余下的也都这么点头,宋珏也知道他们不肯轻易离开,让门口的公公带他们去偏殿等着,随后走到叶兰嫣面前低声,“你先回去。”
说着宋珏往她手里塞了个冷冰冰的铁牌子,叶兰嫣的心不由一紧:“那你呢。”
“我留在这儿,你得回去。”他们两个人不能都留在宫中。
叶兰嫣看了一眼进进出出的太医,再看偏殿那儿时不时走出来看的皇子,抓着他的手点头,“好,但是你要保证。”
“我保证,一有事就派人通知你。”宋珏安抚的拍了拍她,笑道,“我不会有事的。”
103.103.建安城乱(中)
出宫回府的路上,叶兰嫣捏着宋钰给的牌子越想越不对,这令牌能够调动城内骑骥营内的精兵,当时皇上把这个交给王爷时是担心废太子的诏书下了后会有人趁机引起宫乱。
如今王爷把这个交给了她。
捏着牌子的手一紧,叶兰嫣总觉得哪里不对,前些日子皇上的身子还不错,按理来说都不应该垮的这么快,若是这么昏迷不醒,不用等到九月,恐怕再不久皇上就要驾崩了。
脑海中有什么闪过,叶兰嫣就是抓不住,她仔仔细细的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想了个遍,立太子的诏书还没下,如今朝中几位皇子中,众望所归的就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皇上死的快对贤妃和三皇子没什么好处,贤妃还指望着自己受宠的份上能磨的皇上下旨封自己儿子为太子,那剩下的就只有二皇子了。
所有皇子当中二皇子是最接近皇位之人,应该也是准备最为充分的一个,德妃娘娘运筹帷幄多年,萧景铭就算不是有心帮忙,为了将来也替二皇子做了不少事,如此一来,皇上死得越快对二皇子才最有利。
叶兰嫣不由的竖起背脊,拉开帘子命李祺改道:“不回藤王府了,去叶府。”
......
此时已经天黑,叶兰嫣赶到叶国公府的时候父亲并不在府里,叶兰嫣直接去玉晖园找了大哥,让他派人前去欧阳府:“欧阳大哥应该能调动城内的兵力。”
“能是能,不过并不多。”叶子迁底下的人都在页州页城,他这一趟回来虽说会有职务调遣,但如今正式的公文还没下来,他没有调动的权利。
“有就好,欧阳大哥有那个权利,到时执令牌他一样可以调遣骑骥营内的精兵。”叶兰嫣把宫里的事大概的说了一遍,“皇子们都不肯走,二皇子带头说要留下来等皇上醒来,傅老太医入宫多时却束手无策。”
“父亲半个时辰前去苏府。”叶子迁得知妹夫还留在宫中,担心她的安危,“这几日你留在这里别回去了。”
“父亲他们眼下还入不了宫。”没有传召大臣们不能自私入宫,否则还得冠上个私闯宫禁的罪名,眼下宫里几位妃子在,王大学士和昌平候不用多久就会入宫,还剩下皇后娘娘的柳家,以及二皇子如今十分仰仗的萧太傅。
“大哥,派人去萧府看了吗?”叶兰嫣抬头问叶子迁,萧太傅会不会入宫她不知道,但萧景铭肯定不会,现在的萧家应该是要忙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建安城才对。
叶子迁点点头:“你放心,已经派人去了。”
“那就好。”叶兰嫣微舒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放在腰间的令牌,宫里还有李刑在,就算是乱起来了也牵扯不到他,只是之后的事就难说了,不论哪个皇子上位藤王府都是个威胁,他身上还悬着个监国的口谕。
......
叶兰嫣一夜未睡,夜半时叶国公回来过一趟,宫里还没什么消息传出来,皇上肯定是还没醒,前去萧府那儿查探回来的消息称夜半时萧太傅入宫去了,萧家大少爷始终未见踪影,倒是那萧家二少爷依旧是逍遥自乐,半点不受外头的影响,大半夜的还带了个小倌回去。
白侍郎夜半时到了一趟萧府,章家人从头到尾都是活跃的跳蚤分子,最安静的要属于昌平侯府的沈家,按理来说作为德妃的娘家二皇子的母族,应该会受召入宫,可那沈家比柳家还要来的太平。
叶兰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宫中的情形她应该没有预料错,皇子如今都在宫中等着皇上醒来,这些人翘首以盼还等着皇上封自己为太子,才能名正言顺的接管这江山社稷。
嘴里念叨着几位皇子,叶兰嫣眼眸一缩,不对,她算漏了一个人,太子可不在宫中,废太子的圣旨下了后太子迟迟不肯离开,就在前些日子俨然是被迫收拾东西离开建安城,眼下恐怕才刚走出建安城外的地界,连页州都没有到。
这点距离要再折回建安城也不需要太久。
闪过这个想法后叶兰嫣即刻去找了父亲,父子三人后半夜都是在书房里度过的,到了第二天宫里终于传出了皇上昏迷不醒的消息,皇子们还守着谁都不肯离开,齐王爷派人到叶府请叶国公入宫,这厢已经快中午的时辰了,叶兰嫣简单吃了些东西后匆匆出府,前往城西。
叶兰嫣去的是城西的铺子,徽州送回来的消息都是在这儿中转后再送到叶国公府的,叶兰嫣留了李祺和夏冰在外后进了铺子内的后屋,宝珠点了灯,靠墙的柜子上分布着许多抽屉,叶兰嫣抬眼数了数,踩上宝珠端过来的凳子拉开其中几个拿出了里面的信,走回桌旁坐下,叶兰嫣将那几封信全部打开排序放在一起,脑海中的疑团渐渐开解。
来往的信中所写的消息看似和过去一样,可几段时间下几封信连在一起看却变得不同,萧氏原来是要支持二皇子上位,在诸皇子之乱中从南往北讨伐。但是现在有个更好的机会,当初太子没有被废对他们而言是坏事,如今太子被废却正凑了时机,废太子可比二皇子要好使得多。
叶兰嫣放下信后缓缓靠到了椅子上,猜得对不对就看之后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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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清清凉凉的有些不像夏日的天,昨夜下了半夜的雨,建安城外的路都还泥泞着。
城门外摆着不少摊子,早市过后都快收摊了,巡逻的士兵刚绕了一圈回来,忽然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见动静声后城门口的摊贩们纷纷收拾东西避到了一旁,城门上的士兵也发现了端倪,命人下去禀报长官。
马蹄声很快近了,迎面是一大队的士兵,领头的正是明州总兵连大人,而他旁边的则是刚刚离开建安城没有几日的废太子宜郡王。
城门口附近的百姓和摊贩纷纷躲闪开来,军队几乎是长驱直入,从城北的门直入朝着宫中奔去,城外还留着一大批的人,连总兵和宜郡王一起带人到了宫门口。
消息传到了宫中,皇上还依旧昏迷不醒,二皇子等人听闻后显然有些懵,宫门外的宜郡王是举着为皇上做主的口号要求入宫,更是在宫外散播诸位皇子逼宫的谣言,皇上不是昏迷不醒,而是被几位皇子伙同齐王爷囚禁。
废太子的诏书下的急促又不可思议,皇上被迫这条言论在百姓中似乎也能站稳一些脚,宜郡王本来就是皇后所出,正统嫡子,当了七八年的太子忽然被废这本来就不合乎常理。
而此时的宫中,诸位老臣则是和宫外的宜郡王来了个里应外合,何太傅等人跪在了乾清宫外和齐王爷对抗了起来,宫中禁卫军竟然还放了宜郡王的人进宫,乾清宫外演绎起了一场闹剧,皇上昏迷不醒,皇后出来做主说要由宜郡王继承皇位,齐王爷被气的不行,大呼胡闹,何太傅这些当时极力反对废太子的人却是高兴的很。
似乎还是早有准备,皇后还真让人拿了一身帝衣要给宜郡王换上,齐王爷带着余下的人拦在乾清宫前呵斥底下的人:“你们这是要反啊!”
“太子这些年来所作所为俱在你们眼里,如今皇上昏迷不醒,这朝中无人做主,就该请太子回来主持大局,齐王爷,如今你还要拦着,究竟谁才是要反的那个!”皇后这时摆出了正宫娘娘的气势,她身为皇后,皇上正妻,太子嫡母,哪里轮得到这些人在这里指手画脚,“难不成齐王爷你要看着这朝堂越乱越好。”
“皇上有令,作乱者杀无赦。”齐王爷冷声下令,乾清宫周围一瞬聚集了众多侍卫,仿佛就等着有人先挨不住做这出头鸟,站在那儿的宜郡王被身后的人一顶走到了连总兵的前头,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齐王爷,六王叔,当初你们可是最支持我的,如今父皇昏迷不醒,难不成你们真如母后所说是起了异心要看着这朝堂乱下去,只要我继位了,今后还有很多要仰仗齐王爷和六王叔的地方。”宜郡王硬着头皮说了这么一番话,宋珏看向他身后刚刚推他上前的那个人,皇上这还没死呢就说要继位,当初怂恿宜郡王入宫来求皇上收回成命的不就也是这个。
只是不知道这是萧景铭的人还是二皇子的人,不遗余力的怂恿着宜郡王作死。
“齐王爷,这太子即位乃天命所归,朝廷不能再乱了啊。”何太傅痛心疾首的望着齐王爷,朝堂再乱下去天下就要乱了,皇上昏迷不醒,定是要有人主持大局,皇子之中最合适的人选非太子莫属。
一帮老臣子操碎了心就是为了能让朝堂安稳下来,这太子册封多年,也不能说废就废,更不在眼下的情况由着皇上的意思来,齐王爷作为皇上身边的忠臣,理当要为这事作保,顺势支持太子即位,而不是站在这儿拦着要将他们论罪。
“齐王爷,太子兵马已经在城外候着了。”连总兵持着剑说的铿锵有力,“我等是要保天下安稳,如今大局未定,还是要辛苦诸位暂且留在宫中。”
说得好听点是护,说得直白了就是逼宫,所有的皇子都在宫中,这下都成了人质。
齐王爷朝着宋珏这儿看了眼,宋珏轻摇了摇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更何况后头还有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宜郡王来不来这宫里都得乱,一个一个的都等不及皇上驾崩了。
104.104.建安城乱(下)
这一僵持整整持续了四五日,宜郡王的兵马在城外直接驻扎,而城中的军队除了守着城门之外并无动作。
连着城边小铺子内打酱油的伙计都知道有大事儿要发生了,前几日军队大肆进城,后几日宫中毫无消息,普通小老百姓的心都跟着提起来了,更何况是那些抬头看着的人。
七月的天炎炎是夏,乾清宫外几个老臣有些跪不住了,接连几日被留在乾清宫中都没洗换一身衣服,平日里娇惯的皇子们也有些受不了,尤其是年纪小的几位。
福和宫内德妃坐在那儿,下边还坐着萧太傅和章大人,屋子内的宫女刚刚换了一次茶,单是看德妃的神态显得从容,可从她握着杯子的动作中还是能看出她的紧张。
“娘娘,眼下可不能等了啊。”章大人这几日时时关注了乾清宫那儿的动静,如今他们进的来出不去,他已经入宫有几天了,对宜郡王的举措简直是看不下去,要么干脆利落逼宫就逼宫,皇上如今昏迷不醒,趁机把皇位拿下这朝堂也就太平了,现在这像什么样子,乾清宫集会?
德妃抬了抬眸看向萧太傅,萧太傅呵呵的笑着:“章大人此言差矣,眼下还得等。”
萧太傅的回答正中了德妃的下怀,待喝了茶,德妃看向章大人:“章大人,眼下皇上可还在乾清宫躺着,宜郡王这么做就算是顺利得了皇位,将来还得被世人诟病,他们说的顺应实则名不正,言不顺。”
一没圣旨二不是太子,眼下还是个尴尬的郡王身份,好好的淳安不呆跑宫里来搅什么局,亏的皇后这儿子够蠢,好的东西送到眼前他都能给弄砸了,否则就真坏了她的大计。
“话虽如此,可这要是传出去会引起纷乱的。”章大人心系的还是太平二字,自古这朝堂安稳才能天下太平,眼下也太荒唐了。
“宜郡王手里还有宫中禁军,如今谁先动了,皇后和宜郡王定是要拿那人先开刀。”德妃放下杯盏缓缓道,“古往今来哪一回逼宫不是鲜血淋漓,眼下过于太平了,不见点血是不行的。”就是不知道这第一刀会落在谁的身上。
章大人默然,难不成要一直等着宜郡王杀人,差之分毫,失之千里,就怕是要失算啊。
“怡和宫的那位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德妃没把皇后和贤妃放在眼里,对怡和宫内这么多年来一直低调,最后关头却来了意想不到一出的淑妃十分的上心,凭空降临了个九皇子,生母又是如此身份,等于是白送了淑妃一个儿子。
萧太傅对此事并不担心:“娘娘放心,那九皇子如今年幼,有什么事都还轮不到他到前头来,等大局定下之时他们也是无力回天。”
德妃笑了笑,低头看昨日刚刚新描的丹蔻,她可不是在担心九皇子的年纪,她是在想给淑妃指路的人是谁,两年前藤王爷夜半入宫,太子没有顺利被废,如今这藤王爷和齐王爷的立场可不是一般的怪。
......
萧太傅和章大人离开福和宫后,屋子内就剩下德妃和她的贴身宫女,外头走进来一个嬷嬷,手里还拎着食盒,德妃看了眼食盒里刚刚炖煮好的补汤:“药呢?”
贴身宫女忙递上一个细长的瓶子,瓶子口做的十分精巧,只要轻轻一拨就能打开,德妃接过后放到了袖口中,抬头看此时外面的天色:“走吧,是时候去看皇上了。”
德妃带人从福和宫前去乾清宫,过了宫门上走廊快到的时候不远处匆匆的跑过来了一个小太监,德妃身边的宫女很快拦住了他,小太监见是德妃娘娘,忙宣布消息:“娘娘,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德妃神情一凛,再不能慢悠悠的来了,加快脚步朝着寝殿走去,此时乾清宫外聚满了人,一听皇上醒了,各位皇子想要进去,宜郡王想要进去,皇后娘娘想要进去,可都被拦在了外头,齐王爷率着宫内禁卫军牢牢的守在寝殿门口,此时在寝殿内的是半个时辰前到来的贤妃。
而这贤妃一见皇上醒了,怎么都不肯再出来,任凭傅老太医他们怎么劝都不听,急的傅老太医险些都气火攻心,他们辛劳这么多日终于把皇上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才刚醒你哭个什么劲!
“皇上,皇上您终于醒了,您担心死臣妾了啊,您要再不行臣妾都要跟着您一块儿去了。”贤妃哭的梨花带雨,一手拉着皇上的手,另一只手则是死死的抓着床沿下边儿以防后头的太监把她拖走,宋珏进来时看到这样的情形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
“皇上您看啊,宜郡王如今要造反,带兵闯入宫中,把所有人都囚禁在宫内不得出去,皇上,他这是要逼宫啊,您还没走呢他就说要继承您的皇位。”贤妃哭的模样还真有几分惹人怜爱在里面,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形,刚醒来的皇上一句话没开口,光听贤妃说了这么多,他想要抬手还被贤妃给牢牢抓着,哭诉正动情的贤妃还没察觉皇上这点小动作,也就是那几秒的事,皇上一个瞪眼,又给晕过去了。
傅老太医赶紧让孙子把贤妃给拖开:“快快拿针过来。”
也没人管贤妃这会儿有没有椅子坐,就让她瘫在地上,脸上哭的稀里哗啦的还没收拾,神情还有些呆滞,怎么又晕过去了。
“来人,送贤妃出去。”宋珏一开口桂公公就带着两个太监直接把贤妃给架了起来,等人架到了门口贤妃才缓过神来,挣扎着还没那力气,刚要开口说就被人捂住了嘴,她瞪着那个捂她嘴的太监,支吾声中被架出了寝殿。
外头皇后和德妃一看贤妃是这么被架出来的,要进去看皇上的心歇了一半,三皇子忙挤过去扶起贤妃,站在后头的二皇子则是沉着脸看又折回去的太监:“齐王爷,父皇既然醒了你就该让我们进去,如此拦着又是何意思!”
“贤妃进去这么一哭闹,你们的父皇又晕过去了。”齐王爷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这么多人进去是不是想直接气死皇上。”
贤妃成了众矢之众,皇后急道:“几位皇子可以一个一个进,皇上的身子可拖不住,齐王爷,你在这样拦着可是要反。”
这几天类似的话齐王爷都听腻了,他要稀罕这皇位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一个一个?那先让谁进去。”
“长幼有序,自然是嫡长的先。”皇后话音刚落德妃就夺了话,凉凉的甩下一句,“宜郡王进去能说什么,告诉皇上他这是来逼宫谋反篡位的不成。”
“你!”皇后转头瞪德妃,德妃也没说让自己儿子进去,但就是绝不同意让宜郡王先进去。
缓过神来的贤妃心里想的也一样:“自然是选最能让皇上高兴的皇子进去,如此一来皇上的情绪才能好。”
齐王爷冷哼了声,最让皇上高兴的皇子?这里哪个是?
......
外头吵的天翻地覆,内殿中傅老太医抹了一把汗从床边撤开来朝着宋珏点了点头,皇上醒了。
宋珏走到床边,皇上睁着浑浊的双眼,待看清是他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情绪,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桂公公看懂了他的意思,把诸位太医请出了内殿。
皇上看着宋珏,张了张口,声音极轻:“闹?”
“有齐王叔在。”宋珏知道他问的是殿外闹不闹腾,靠在他嘴边听他说完后,“宜郡王没去淳安,又回来了。”
皇上眼底一抹了然,张嘴吐露了一个毒字,不用太医告诉他他也知道自己是中毒了。
“符呢。”
“担心宫中有变,我交给兰嫣了。”傅老太医他们是把毒解了,可皇上这副一样子也没多少日子可以熬,宋珏清楚,皇上自己也清楚。
他少时就被封了太子,人到中年才继承了皇位,踩着兄弟们的尸体坐稳这皇位,二十几载杀了两个儿子,余下的这些,哪个他都看不上眼,可就唯独眼前的这个,出生时就入了他的眼,自小聪慧过人,比他的任何一个儿子都更适合当皇帝。
皇上定定的看着他:“你看谁合适?”
宋珏神情一顿,内殿安静了一会儿传来了他沉稳而平缓的声音:“宜郡王愚笨,二皇子暴虐,三皇子过于温和懦弱,几位皇子平庸无奇,八皇子年幼。”
提到九皇子的时候宋珏再度顿了顿,皇上凝神,宋珏却转而提到了当初被皇上弑杀的太子,那个所有条件都符合的太子,却因为皇上登基初的种种担心,死于非命。
“九皇子。”皇上念叨了一下,“就是那孩子?”
“是。”
安静了半响后那双浑浊不堪的眼底闪过一抹清明,他抬手捏住宋珏的手臂:“明日带你媳妇来见朕。”
......
屋外的众人终于等到了宋珏出来,他看着这些人沉声宣布:“皇上有令,三日之后下立太子诏书,在此之前还请各位皇子先行回去吧。”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为什么要三日之后,父皇如今不是醒着么。
说完了后宋珏也没解释,而是看向皇后和德妃:“两位娘娘,皇上有请。”
105.105.谁的儿子
皇上醒了,乾清宫外的宜郡王犯难了,亏的何太傅他们反映的快,连总兵撤兵城外三十里路驻扎,名曰是为了以防皇上重病期间有人谋乱,宫里严禁结束后二皇子等人回了一趟府,也就是半日功夫,换了身衣服吃了顿热饭又进宫来了。
皇上昏迷的时候担心半梦半醒有话要说得守着,皇上都说三日之后就下立太子的诏书,谁还能安定的坐得住呢,恨不得一晃眼就是三天,更恨不得此时就守在皇上塌前,让他光记得自己才好宣布自己是太子。
隔天早上,宋珏带着叶兰嫣入宫面圣。
叶兰嫣到的时候乾清宫外并不安静,依旧是有几个大臣留着,何太傅,萧太傅,都是昨日离开后今天大清早就过来了。
桂公公进殿禀报,出来后请叶兰嫣进去,看着宋珏恭敬道:“王爷,陛下只让王妃一人进去。”
夫妻俩愣了愣,末了叶兰嫣给了他放心的眼神,宋珏摆手:“劳烦公公。”
桂公公笑了笑,对他而言哪里有麻烦二字可言,说句长远的,皇上过世后他们这一帮过去服侍皇上的老公公还得有所指望。
叶兰嫣跟着桂公公进了内殿,屋子里散着一股化不开的浓重药味,夹杂着安神的熏香,闻着有些闷。
叶兰嫣看向躺在床上的人,花白的头发,多日昏迷后因为少进水米而瘦削的脸庞,微眯着的双眼神情浑浊,那是死亡将至的味道。
皇上看向叶兰嫣,缓缓抬手指了指床榻,桂公公在床榻边上放了个垫子,叶兰嫣跪坐下来:“皇上,您找我?”
说话声还没传来,咳嗽声先传了过来,桂公公忙把他扶起来,喝了几口温水又吞服了一颗药丸,皇上靠在那儿休息了许久才看着她开口:“你,嫁给了阿珏。”
“是。”
“以后就要他生你生。”皇上喘了一口气,一字一句,“他死,你死。”
叶兰嫣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临了这时候还在意古道庙的传言,他难道就不担心守在屋外的这么多儿子么,三天时间还剩下两天,到时候圣旨该怎么下。
“淳安以南有一处谷地。”皇上让桂公公从床内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锦布袋子装着的羊皮卷,里面画了个很简单的地图,标注了淳安,以南过了大概几十里路进山,山路之后标注了一个谷地。
“到这里避祸。”皇上没说一句话都要喘一口气,叶兰嫣拿着这羊皮卷忽然觉得沉重万分,她要是没有预料错的话,这图上画的地方就是上辈子王爷离开建安城去的地方,皇上驾崩后几个儿子争夺帝位,本该在宫中的藤王爷却没有了踪迹,后来萧景铭登基后派人数次搜寻都没有找到人,原来是躲在了人迹罕至的山里。
叶兰嫣的情绪复杂了起来,皇上都不曾给这么多个儿子安排后路,偏偏给王爷安排好了后路,兵符,躲藏的地方,之前还防了那么一手,为了让将来登基的对他有所忌惮,监国一职后来还用了圣旨而不是口谕。
很久以前建安城中就有过很多的传言,关于皇上和藤王爷。
先帝过世的时候已经年迈,当时宫中已经有四五年没有新生的孩子,就像如今的皇上,后三年身子一直不好,病的时候越来越多,宫中也没有妃子有所出。
先帝过世前卧床病了半年,在之前也有病痛,而藤王爷的生母在先帝过世时正好身怀六甲,不多不少六个月的身孕,纵使那个时候皇上杀光了别的弟兄,是念及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没有威胁也没有杀的必要才留下了藤王爷,可之后竭尽全力的救治,费尽心思的教导,还有为他早就谋划好的后路,却不是因为他没威胁和没必要可以解释的。
妄加揣测皇上的这些事是死罪,那些猜测藤王爷其实是皇上亲生儿子的传言很快被镇压,可这样的疑问存在很多人的心中,时不时还是会被提起。
叶兰嫣垂头:“王爷与我不打算离开建安城。”
皇上看着她说了四个字:“宋家天下。”
“宋家天下。”叶兰嫣笑了,“皇上既然知道这是宋家天下,为何要做拱手让人之事。”
皇上徒然瞪大了眼睛,身旁的桂公公跟着紧张了起来,可叶兰嫣还得说:“宋家天下皇上却不是很在意,徽州萧氏一族作乱多时,皇上在眼不在心,太子愚笨不是当皇帝的料,您也如此放任,有子不教,有才却要扼杀,捧的宜郡王高高在上,压的前太子冤屈而死,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可今后还是不是宋家的天下却不一定,若是回到上辈子,这天下早就易主。
叶兰嫣不是说皇上没有功绩,和历代先帝一样,这个皇上当的不差,除了对自己的兄弟和儿子痛下杀手毫无亲情之外,登基二十几载多的事情也非常多,边境太平百姓安居总是事实,但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疑心病越来越重,跟着便越发的任性,他是皇上他说了算,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做完了皇上任性够了,之后的事他就不想管了,所以废太子立太子的事才这么随意,所以对于徽州萧氏一族的事才这么无所谓,百年之后他入皇陵,他活够了就行。
“王妃。”桂公公看皇上快要被气晕了,提醒叶兰嫣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叶兰嫣抬头看着他,伸手替他盖了盖被子,“您叫我过来早就该想到我会说什么,您要杀我如今也还能下令执行,您这辈子杀弟兄杀儿子都不手软,杀我更不会犹豫。”
皇上起伏着胸口没有说话,叶兰嫣坦然的看着他:“这天下我不想要,还会是宋家的,但不会是二皇子也不会是三皇子,我与王爷不会离开建安城,您的担心也不必,我会好好照顾王爷。”
两个人对望了会儿,叶兰嫣道出他的心声:“您不是就要看着这宫里乱起来么。”再过两日圣旨一下,给哪个皇子都得乱,给谁都有人不服气,宜郡王的人还在城外驻扎,宫里一有动静就会围城,这还没算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的二皇子,德妃娘娘的耐心也快到头了,见了血,这朝堂才能太平。
自己养起来的虎,出了笼不得斗完才行么。
“你想要什么。”皇上清明着眼眸看着她,权势,钱财,叶家的荣华富贵。
叶兰嫣低低的笑了:“皇上,您该问,我想做什么。”
皇上累到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用神情来表达他的情绪,他只看着叶兰嫣,眼底是被叶兰嫣的触怒。
“我想要扶幼帝登基,铲除萧氏一族。”叶兰嫣看了看被子上绣的龙纹图案,放缓了声音,“要做这些势必要借助很多的力量,我叶兰嫣有幸遇到了王爷,您这宋家的天下,我会竭尽全力尽我所能去保住。”
皇上瞪着她,叶兰嫣抬起头,语气有几分随意:“几年前我做了个梦,梦见二皇子登基后弑杀弟兄,荒诞暴虐,导致民不聊生;随后各地早饭,有人趁机起兵,势如破竹,短短两年之内就攻陷了建安城,这大业朝的江山被萧氏一族所夺,改朝换代,连建安城都改了名,宋家一族上下尽数被杀,就连分支都没有放过。”
床上听到了深喘起的气,叶兰嫣顿了顿:“从此之后再无宋氏,江山易主,隔了百年,上周皇族忍辱负重终于得以重新夺得这天下,皇陵被毁,祖宗基业就此毁于一旦。”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桂公公吓的背后衣襟尽湿,这藤王妃也真敢讲,当着皇上的面讲江山易主,要知道陛下这些年来耿耿于怀的就是那几件事,藤王妃是有藤王爷护着没有错,可要真动怒了,藤王妃也的受大苦。
“不过这只是个梦。”叶兰嫣嘴角微扬,随即笑了,“皇上不必担心。”
......
叶兰嫣走出乾清宫,桂公公在后头请了声后直接又走回了内殿,叶兰嫣看着一直在门口等着她的宋珏,声音很轻:“我把皇上气得不轻。”
宋珏捏了捏她的手,还没开口就被桂公公又请了进去,叶兰嫣看向隔壁站在外面的几位皇子,视线相对,他们的眼底满是探究。
叶兰嫣进去了一个多时辰,而这些皇子这么多天来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她不过是一个王妃而已,又凭什么。
不远处匆匆的走过来一个宫女,到了叶兰嫣面前恭敬请示:“王妃,罗太妃请您过去一趟。”
叶兰嫣示意冬青:“你跟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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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不太平,连着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那些太妃们都知道了,罗太妃这个消息还算灵通的自然知道的还早一些,好不容易打听到叶兰嫣入宫,她便匆匆派人过来,看着时机把她请到安慈宫里来。
这回叶兰嫣进去的时候只有罗太妃一个人在,并没有当日成婚后第一天时那阵仗。
罗太妃让人上了茶之后就遣散了伺候的宫人,要叶兰嫣坐到她左边去,伸手刚好还拉住她,看起来神情既期待又有些打探的意思:“皇上是不是跟你和珏儿说了什么。”
“罗太妃想问什么。”
和上次见面是截然不同的态度,这转变叶兰嫣还有些不适应了,她拿起杯子的时候罗太妃定定看着她,许久,试探着问:“皇上有没有提及花谷的事。”
叶兰嫣顺着放下杯子:“什么花谷?”
“那是珏儿生母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在淳安附近,就是不知道在淳安的哪处。”
叶兰嫣心里一惊,哪儿有这么凑巧的事,皇上交给她的羊皮卷里那山谷也在淳安附近,如今罗太妃又说什么花谷,这两者说的该不会是同一个地方吧。
“太妃喜欢的地方皇上如何知道呢。”叶兰嫣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皇上病得厉害,也没几句话,不曾听他提起有关于花谷的事。”
罗太妃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是不信她的话:“真的没说?”
“太妃,您一直提及这花谷的事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叶兰嫣摇了摇头,“如今乾清宫外大臣们还等着,说的也都是国家大事。”
罗太妃神情和语气都变得神秘:“那花谷是皇上为茹淳所建。”
藤王爷生母就叫茹淳,可罗太妃说花谷是皇上为藤王爷的生母所建,听起来不仅很扯,还连带着触犯了先帝和当今皇上。
“可真是闻所未闻。”叶兰嫣淡淡的接了她的话,“罗太妃您是从何得知。”
罗太妃瘪了瘪嘴,神情又恢复了严肃,和当时第一次见到叶兰嫣时一样,有点儿居高临下的长辈意思:“本宫长你多少岁数,知道的自然比你多,皇上和王爷之间的关系,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叶兰嫣不语,能有多复杂呢,也就两种关系,要么兄弟要么父子,除此之外没有第三种可能性,前者摆在台面,后者人云亦云。
“茹淳和我一同入宫,当时先帝已经年迈,我们这一批入宫的秀女并不多,按理来说是用作给王公贵族和年轻官员配婚嫁的,可偏偏,大部分人都婚配出去了,就我们几个还留在宫中。”罗太妃似乎也不太在意她的回话,双手放在膝上想起以往的事,“开始那几年,我们连先帝的模样都没见着,先皇后心善,也不忍心让我们这些年纪轻轻的在宫里就这么耗费下去时光,就想着把我们调到身边随身伺候看看秉性,再让我们前去几位皇子的府上。”
“也就是那时,茹淳入了皇上的眼,还入了太子的眼。”
罗太妃说着的就是关于藤王爷生母和先帝皇上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太子看中了当时只是个美人的宋珏生母,时常入宫来给先皇后请安,而先帝一把年纪也就是图个年轻妃子让他觉得有生机,时常召见侍寝。
这状况持续了一年多,后来先帝病了,当时已经是个良媛的茹淳有喜了。
“先帝老来得子十分的高兴,但茹淳却不是很高兴,心情郁闷着,怀相自然也不好;先帝驾崩后宫中乱了一阵子,当时有皇子造反,在皇上登基之后就痛下杀手,把所有的兄弟都杀了,太后娘娘就是因此气绝身亡。”罗太妃对这些事还记忆犹新,“唯独是茹淳腹中的孩子皇上额外重视,得知她怀胎不顺,派了许多太医前来照料,珏儿出生之后的事你也应该清楚。”
叶兰嫣该清楚什么,她只清楚皇上对王爷是真的好。
罗太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看着她:“为了保守这个秘密,珏儿出生后皇上就秘密处死了茹淳,杀了所有知情的宫女太监。”
“罗太妃您说的话,我不明白。”叶兰嫣摇了摇头,这一段话听着还真是漏洞百出,放着这么大一个知情人活着,怎么也不像是皇上的处事风格,因为要保守秘密而杀光宫女太监,那么罗太妃肯定也是活不成的那个。
“那花谷就是茹淳生前最喜欢的地方。”罗太妃做了个总结,叶兰嫣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前世,藤王爷离宫失踪的时候应该没有带走罗太妃,那这罗太妃是跟着宫中其他妃子一样最后都是被赐了一杯毒酒。
她要知道真知道山谷的位置,那藤王爷估摸着也躲不及,换言之,罗太妃也不知道打哪儿知道这些事,拼着凑着就成了个自己觉得的故事。
“按着您这么说,皇上对王爷的生母应该感情很深才对。”叶兰嫣抬了抬身,“依照皇上对妃子的情分重视,他怎么会对良媛痛下杀手,又怎么忍心王爷刚出生就没了娘亲。”
“那是他想保护这个孩子。”
“一个早产出生,太医数次说救不活的孩子;一个是重视的人,皇上会不选良媛选孩子?”皇上对自己儿子都是些什么态度,她还真不信皇上会为了替自己儿子掩埋身份而杀了宠爱的人。
罗太妃一愣,叶兰嫣把茶杯一放,起身淡淡提醒她:“再说了,您知道的这么多,皇上若是要保守这么秘密,您觉得您还能活到现在?”
“你!”罗太妃不满意叶兰嫣的态度,“先帝当年那身子根本不可能再有孩子,茹淳的性子本宫最了解,若真的先帝的孩子,她应该高兴而不是担忧。”
叶兰嫣看着她,“那么罗太妃告诉我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让皇上昭告天下。”罗太妃眼底闪过一抹莫名,“承认珏儿的身份,他才是大皇子。”
叶兰嫣笑了:“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让皇上下诏,封王爷为太子,然后把这江山社稷都交给他。”
罗太妃没有说话,可那神情里写足了自己就是那意思,叶兰嫣笑意转冷:“登基为皇之后就可以封您为太后,纵使您不是生母也有养育之恩,那这罗家可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了,到时荣华富贵还不是信手拈来。”
“放肆!”罗太妃涨红着脸抬手一巴掌就挥了过来,叶兰嫣伸手挡住,不客气的甩了开去,罗太妃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竟敢还手。”
“你心里不就打着那些主意么。”叶兰嫣想起王爷说过的那些事就想反手给她一巴掌,“贪心不足蛇吞象,你有那本事大可以到处去宣扬你所说的这些,我也好看看你这作死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放肆,本宫可是藤王爷的母妃,也是你的母妃!”罗太妃气的浑身发抖,“本宫是他的母妃!”
“是啊,所以今后你就长住在安慈宫里,有人伺候你就享受着,有的吃就吃,有的喝就喝,有空和别的太妃一起晒晒太阳聊聊天。”叶兰嫣呵呵笑着,“否则的话你过的一定比她们还要惨。”
“大胆!”罗太妃指着她,脸色又青又白,“珏儿是皇子,皇上就应该封他为太子,你还敢威胁本宫,本宫养育他多年,养育之恩大过天,你敢对本宫不敬,那是要天打雷劈!”
“够了。”叶兰嫣推开她指着自己的手,眼底闪着戾气,“我的脾气没有王爷那么好,向来是有怨抱怨有仇报仇,你要再不安分,那你就跟罗家一块儿从这建安城消失。”
“你。”罗太妃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捂着胸口喘着气,一手还打颤着指着她,“你这是要天打雷劈。”
屋外的宫女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见罗太妃气成这样赶紧上前来搀扶住她,冬青也走了进来站到了叶兰嫣的身后,叶兰嫣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凉凉的:“幸亏王爷福大命大没死在你手里,要我说你就该趁着皇上还在,赶紧自己收拾东西自请出宫去,等皇上驾崩之后就没人再对你这么客气了。”
叶兰嫣改变主意了,住什么安慈宫,她就该跟着罗家一起滚蛋。
“你,本宫可是藤王爷的母妃,你这是大逆不道。”罗太妃难以置信她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就算是珏儿来了都不曾对她这么无礼,“本宫要让珏儿休了你!”
“王爷如今就在乾清宫,罗太妃要是走得快,说不定还赶得上皇上醒着。”叶兰嫣低头看她,嗤笑,“不如干脆点,你当着皇上的面求皇上把皇位给王爷得了,再封你个皇太后当当,你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罗太妃一口气没上来气晕了过去,叶兰嫣冷眼看着冲进来的几个宫女,她都能生出要让王爷继位的想法,那她说的那些事罗家人知道多少。
不论真假这些事都不能传出去。
106.106.胜者为王(上)
出宫时天已经黑了,马车上叶兰嫣看着帘子外颇为安静的集市,这些天宫里那气氛已经蔓延到了宫外,平日里的这时候,集市还吆喝买卖的还很热闹。
马车内只有叶兰嫣一个人,宋珏还留在宫中,今日过后也就剩下明天一天的时间,这城里也就只有这两日的安宁了。
回到藤王府后叶兰嫣第一时间去了书房,从高高的架子上搬下放着卷宗的巷子,挑了灯翻着,终于在翻到第四卷的时候找到了她想看的内容,那是画在纸上并不大的地图,标注的很简单,旁白的纸卷上是对它的描述,淳安,建安城以南,地域不算辽阔但民康物阜,而二十四年前,这地方还叫庐安。
卷宗上对具体的更改时间记载的并不清楚,但纵观前后,六七月还是鱼米节时尚叫庐安,到了秋收丹桂时描述中就更改成了淳安,王爷是八月生,而良媛是在孩子出生后就死了,这么一算,时间上很巧合。
当年圣上登基,两个月后良媛早产生下了王爷,随着良媛去世,那宫中所有伺候的宫人全都被秘密处死,王爷交由罗太妃代为抚养,数名太医随身伺候,再想想罗太妃所言:“难道皇上真的对良媛有特殊情谊?”
叶兰嫣喃喃着,罗太妃的话她不能全信,不过当初先帝还在世之时,皇太后的宫中是否真的又出现过罗太妃所描述的情形却还能打听出一二来,若是真的,王爷是否知道?
双手缓缓合上了书,书房外有动静,叶兰嫣抬头,宋珏走了进来,看书桌上堆了厚厚一叠书失笑:“一回来就看这些,不累么。”
叶兰嫣拿起绑扎的绳子把看过的那一卷绑好放在盒子内,示意宝珠把盒子放回去,笑着摇头:“不记得了些东西,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留在宫里。”
“侍疾的事轮不到我。”宋珏看了盒子一眼没有多问什么,和她一起出了屋子。
“我让崔妈妈炖了些药粥,本来想明日给你送过去的,现在正好。”两个人边走边说回到了主屋,没多久崔妈妈带着香薷拎来了食盒,宋珏喝了小半碗后抬头看她,“去罗太妃那儿了?”
叶兰嫣点点头,宋珏又问:“说了些什么。”
“近日宫里乱,罗太妃有些担心你的安危,问了些眼下宫里的事。”叶兰嫣轻描淡写的把罗太妃说的事借了过去,“别的她也没说什么,在宫里就多个说话的人而已。”
“她若说了别的,你不必理会。”宋珏对罗太妃关心他安危这件事并不在意,与其说关心他,倒不如说罗太妃是在意和自己荣华富贵息息相关的事情,“她要是提起让你替罗家做些什么,更不必理会。”
“这些她倒是没提起。”叶兰嫣笑了笑,“说起这罗家,我看还是找个机会让他们离开建安城的好,以后宫中再添新人,罗太妃这些辈分的早晚得迁出宫去。”
“她提起来你都不需要理会。”宋珏看着她,“将来新皇登基,他们不必留在建安城里。”
夫妻俩想到了一块儿去,宋珏没再问,叶兰嫣也就没再提安慈宫里的事,躺下就寝后,宋珏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很快这一切都会过去。”
“今早皇上给了我一个卷羊皮地图,说要是将来新帝容不下我们,可以去那儿避难。”叶兰嫣俏皮着声音,“我告诉他,避难就不必了,不过哪天空闲下来我们倒是可以去那儿走走。”
“好。”宋珏眼神深了几分,“皇兄待我的好,我都知道。”
叶兰嫣转身抱紧他,还需要问什么呢,到底罗太妃所言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关心,那些都不重要,是或者不是对她而言,都没有区别。
......
这一夜藤王府里很安宁,乾清宫内外也是静悄悄的,很快黎明到来,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屋顶的雕像上,留在宫中的大臣们打起精神要再跪求皇上快点下圣旨时,桂公公忽然出来宣诸位皇子接旨。
亏的他们都留在了宫中,几个年纪小的还半梦半醒,推推挤挤的到了门口,桂公公手里拿着圣旨看着他们:“诸位皇子请接旨。”
二皇子他们面面相觑,按耐不住看向桂公公,只听桂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各自变化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三子宋骥,品行端正,聪慧贤明,为诸皇子之首。今授以册宝,立为太子,持玺朗坤殿,分理庶政。百司所奏之事,皆启太子决之。钦此。”
跪在下面的何太傅等人神情骤然顿在了那儿,立谁?三皇子?皇上是不是写错了。
柳大人等人恨不得从桂公公手里抢过圣旨仔细看看,是不是宜郡王念错了,还是二皇子念错了。
而跪在那儿的宜郡王和二皇子都愣住了,齐齐的看向跪在那儿面露喜色的三皇子,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三皇子即刻起身上前接旨,生怕桂公公不把圣旨给他,拿到手之后握紧着,脸上的得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桂公公!”二皇子失声叫住正要转身的桂公公,桂公公看着他们,意味声长,“立太子的诏书已下,从今往后诸位皇子要好好辅佐太子,何太傅,皇上口谕让您辅佐太子殿下尽快熟悉朝中政事。”
“这......”何太傅和柳大人对看了眼,辅佐宜郡王那是当仁不让,怎么要立三皇子为太子,虽说有这样的可能性但这些天的情形还这么立完全是意料之外。
“听闻昨夜贤妃娘娘在乾清宫中伺候的皇上一宿。”
不知道谁开了这个口,众人蓦地看向门口那儿,二皇子反应的极快,拦住了桂公公:“桂公公,父皇如今可醒着。”
“皇上睡了。”桂公公淡淡道,“二皇子,圣旨已经下,您还要如何?”
“我怀疑父皇下此诏书的时候神志不清,桂公公,此乃重大之事不可马虎,还请公公莫要阻拦,让我进去见父皇一面。”二皇子怎么都不相信父皇会立三弟为太子,就算是立宜郡王他也认了,可三弟算什么。
“二皇子。”桂公公示意侍卫拦住他,“圣旨如此,您要不信大可以向太子殿下借来一看,皇上下旨之事神志清醒,如今陛下已经睡了,您此时进去也不妥当。”
“桂公公所言也是一人之说。”二皇子相信贤妃还在殿内,一夜之间谁知她对父皇做了什么,若是神志不清时逼迫下的圣旨,那怎可认!
“桂公公,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是否有事隐瞒。”二皇子厉声呵斥,“这么多日我等都未见父皇一面,如果不让我们看的清楚明白,如何心服!”
桂公公神色一闪,齐王爷和藤王爷都不在,若是他们硬闯自己肯定是拦不住,偏偏那三皇子还真就沉浸在喜悦中慢了半拍,桂公公心中叹了一声:“二皇子,您又何必为难我。”
桂公公话音刚落,那端闻讯而来的德妃和皇后匆匆赶到,正巧贤妃从殿内出来,桂公公这身板怎么能扛得住这么多人一齐拥显。
皇后激动不已,德妃的神情看起来还显得镇定些可细看就知道她也不淡定,何太傅等人也是拥着宜郡王要硬闯进去,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这圣旨下的难以服众。
说时迟那时快,齐王爷带人赶到了。
......
三皇子被封太子的事很快传出了宫,宋珏随即要准备入宫,叶兰嫣让他带去了李刑,还是不放心,让夏冰跟着他一块儿入宫贴身护着,正是傍晚时,叶兰嫣送他出门上马车,随后让宝珠出府跑了一趟叶家。
前院这儿准备妥当,叶兰嫣看着这些东西,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等不及要天黑了。”
半个时辰后整个建安城陷入了夜色中,安安静静的唯有河廊那儿犹如白昼一般热闹,各家府邸的灯渐渐都熄灭了,巷子里偶尔有几声猫叫狗吠,八月低的天夜里还泛着热。
这样的安静中还带了一抹沉沉的压抑,仿佛是大事之前的安宁,街上来往的马车都比平时少了很多,巡逻兵在街上来回,脚踏着青石板,声音额外突兀。
戌时过半,建安城南一处地方忽然窜天的冒起了一股星火,啪的在天空绽放,瞬时照亮了之后随即湮灭,隔了不过三秒,城北这儿也窜起一股烟火,夜还是安静的,安睡的人并没有被这样的异相惊醒,而醒着的人却都在等。
一刻钟之后城门口就传来了惊动,北城门外和南城门外聚集了军队,而城内,巡逻的士兵早就不见了,出现在街上的是朝着皇宫直奔而去的大波士兵,号角声在城门上吹响的时宁静的夜终于被打破,四面的声音有两面在吹了一半后戛然而止,仿佛是吹号角的人从城门上坠落了下去,叶兰嫣站在走廊下看着紧闭的大门,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的念:“来了。”
不是大批的人过来,不像朝着宫中去的那架势,藤王府外静悄悄的聚集十几个黑衣人,黑衣人的身后才是几十个士兵,叶兰嫣听青冬回禀,眼底闪过一抹戾气,还真是看得起她,王爷都留在宫中了,对付她一个藤王妃都能出动这么多的人。
伴随着墙外搭梯闯入,院子内忽然火光起,十几个油桶中冒起了熊熊火焰,七八个弓箭手从油桶中拔起顶端包了油布的箭,上弓后直接朝墙外射去,墙外很快传来了痛喊声,没多久墙上就出现了黑衣人。
叶兰嫣站在门口没有动,李祺带人护在她前面,十几个黑衣人进来了一半,府外都是火光冲天,哀嚎声还在传来,那些士兵抬了木桩前来撞门,青冬带人转眼翻墙到了外面阻挡。
“王妃。”又有几个黑衣人翻墙进来,李祺担忧的喊了声,叶兰嫣退入前厅,一个护卫匆匆赶来,“王妃,不好了,后头破了。”
“走。”叶兰嫣敛起神色转身从前厅绕到了后门那儿,围过来的黑衣人见他们走了急忙追击,叶兰嫣直接把人都引到了花园,前门后院,一共十八个黑衣人。
107.107.胜者为王(中)
叶兰嫣被围到了亭子附近,最后几个黑衣人从门口那儿围过来,叶兰嫣抬头看了看,前院那儿火光渐熄,应该不会再有人朝着这里拥来。
夜半起兵的除了宜郡王就是二皇子,宜郡王并不会要她性命,但二皇子就不一样了,她身为藤王妃不是站在二皇子这一系的,身为叶家嫡女,同样不是站在他那边,对他而言她活着还不如死了来的没威胁。
眼前这些黑衣人就是要拿她性命来的,这么大的阵仗烧了藤王府都够了,叶兰嫣看他们步步紧逼,往亭子内退去,要确定不会再有人来这花园。
夜色正浓,花园门口悬挂的灯在风中摇曳了几下,黑衣人已经逼近到了亭子这儿,李祺他们守在叶兰嫣身旁围成了一个圈,而这些黑衣人在亭子周围也围成了一个圈,范围越锁越小,从外面看这些人已经把亭子包围,没有逃跑的缝隙。
叶兰嫣看着他们靠近过来,眼底闪过一抹锋芒,花园平地卷起一阵风,也就是刹那间,亭子外的花坛中忽然出现数名侍卫快速的把所有黑衣人包围住,也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最靠近黑衣人的侍卫已经拔剑杀人。
距离李祺近的就想要拿捏住叶兰嫣当筹码逼迫这些埋伏在花园里的侍卫,但外围来势汹汹,少顷就打的他们只来得及还击,没那空暇再去顾及要抓叶兰嫣当要挟。
当年萧景铭以拨乱反正之名上攻建安城,随军时他们曾遭受过多次伏击,这样血腥的场面叶兰嫣也见过多次,没多久过去外面十几个黑衣人就已经死在刀下,侍卫还擒住了其中两个想要逃走的,地上倒了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李祺拉开那两个黑衣人脸上的面罩,叶兰嫣吩咐李祺好好审问,外院那儿冬青赶来,援军赶到,外头已经控制住了。
叶府派来的人到的及时,这时辰也不止是藤王府遭遇了这样的事,建安城中有好几个府邸被人闯入,只是没有藤王府外面这样的声势,夜色之中显得悄无声息。
很快那边李祺已经拷问出了结果,人是二皇子派来的,目的是要把叶兰嫣抓进宫去,倘若她反抗不从那就杀无赦,直接连性命都不用留。
“把那些衣服脱了,你们换上。”叶兰嫣看向地上那十九具尸首,忖思片刻让侍卫把衣服脱下换上其中十五件,随后带着青冬回了主院。
......
半个时辰后,藤王府陷入了一片死寂,而此时的宫中,乾清宫外满是火光,宜郡王的人在内,二皇子的人在外,两军僵持,二皇子身着甲胄站在一排士兵后面看着宜郡王,语气偏冷,带着劝阻:“大哥,父皇封你郡王,封地淳安,你安安心心的做你的郡王,何必还要回来。”
“你带这么多人是什么意思。”宜郡王这才刚刚威胁过被封为太子的三皇子,转眼就被二皇子带来的人围堵,这宫墙外如今都是二皇子的军队,也就是短短一炷香的时辰内,何府和齐王府都遭到了伏击,何太傅的家眷已经被抓入宫用来要挟。
“没别的意思。”二皇子看站在他身前的连总兵,“父皇早就废除了大哥,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最终都是徒劳无功,还不如留在淳安。”
“放肆。”宜郡王难得的有了一些威严,他怒瞪着二皇子呵斥,“你这是要反,父皇还在殿内你就敢带人前来逼宫,谋逆之罪死不足惜。”
二皇子呵呵笑了,他身后这么多人自然是要反,难道还是入宫护驾不成,只是开口的话未必如此:“大哥带这么多人驻守建安城实为不妥,就算父皇如今没工夫管,这旨意大哥还得守,眼下宫里也没你什么事,二弟我只是奉旨行事,请大哥离开建安城罢了。”
“二弟如今这样的阵仗,图谋不小。”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儿何必讲的自己多高尚,宜郡王冲着皇位来的,难不成这些兄弟不是。
“大哥再这样下去可就是抗旨不尊了。”二皇子笑着,脸上的神情却显得阴郁,“不知道大哥这一趟回来,有没有把郡王妃和小世子安顿妥当。”
“二弟不必拿这个威胁本王!”宜郡王看起来信心十足,“天黑时城外已经逼近二十里,如今兵临城下,我看二弟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不要再做无谓的争斗。”
宜郡王话音刚落,跟随他多年的幕僚匆匆赶到了他的身后说了几句,宜郡王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看向二皇子:“你!”
“嫂子听闻大哥身负重伤,已经被擒,带着孩子纵身跳崖了。”二皇子轻啧了声,有些遗憾,“本来还想带着嫂子他们来与你一家团聚。”
宜郡王心口一疼,脸色跟着满是痛楚,他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用剑柄支撑着自己站稳,耳中嗡嗡一片,他不是派了人早早护送妻儿前往淳安躲藏,眼下早就应该到了,怎么会!
想到此宜郡王蓦地看向回禀他这件事的幕僚,你字才刚出口,下一刻,一柄匕首直朝着他胸口刺过来。
适才还低着头一副恭顺样子的幕僚此刻面露凶狠,半点都没有过去听话殷勤的样子。
失魂之际他根本躲闪不及,身旁的侍卫替他挡了一下,侧身之际,匕首没到胸口直接没入了他的腹部,绞痛传来,侍卫一掌推开了那幕僚,幕僚握着的匕首也被抽离开他的腹部,鲜血顿涌。
“郡王!”
“撼儿!”
皇后的惊叫声和周遭侍卫的声音混在了一起,幕僚被人拿下,宜郡王死捂腹部苍白着脸色被人搀扶着,皇后冲下来拨开侍卫到了宜郡王身旁,看他满手的血气的浑身发抖:“太医呢,太医,赶快叫太医!!!”
二皇子哪里会站在那儿等他们叫完太医包扎完伤口,他对宜郡王受的那一刀不是很满意,当年太子册封后他就安插了人过去,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成功取得太子信任也办了不少事,眼下却没有将他一刀毙命实在是可惜。
“你们要做什么!”皇后转身看到逼近的人失声呵斥,“放肆,你敢伤你兄长,谋逆之罪当斩!”
“母后年纪不大眼睛却花,伤大哥的人可不是我。”二皇子呵呵笑着,身后的人已经朝着他们走去,越逼越紧,“既然受伤了就该到一边呆着,大哥要是还挡在这里,休怪刀剑无眼,伤了性命。”
“你!”宜郡王指着他满手的血,“好狠的心。”竟然连他妻儿都逼死了。
心不狠怎么当皇帝,二皇子把他的话听做是恭维,直接下令将他们团团围住。
台阶上满是鲜血和尸首,宜郡王被逼到角落,失血过多气若游丝,皇后翘首以盼的城外驻扎军队迟迟不来,她扶着儿子狼狈不堪,抬头看乾清宫大门口,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皇上能从里面走出来。
二皇子见皇后和宜郡王已经被拿下,不急着当下杀死,他提剑带人走上台阶,身后有人来报,二皇子的脸上渐露了喜色:“好,很好,把人带过来!”
......
此时的殿中和外面相比显得很安静,齐王爷带人守着,如今的太子宋骥却是瘫坐在椅子上,垂头丧脑半点意志都没有,宋珏站在一侧面色沉静,而最为着急的就是贤妃,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门口的齐王爷,随即起身要朝着内殿那儿走去:“皇上要与德妃说什么,外头二皇子都要反了。”
贤妃刚到内殿门口,内殿的门就开了,德妃身着素色的宫服,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一抹哀,她看向贤妃张口:“皇上,驾崩了。”
“什么!”贤妃瞪大的眼睛看着她,随即使劲的推开了德妃冲进内殿,药味浓重的内殿中,皇上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贤妃扑倒了床边抬手朝着皇上的鼻下探去,紧接着浑身颤抖了起来,她不信皇上去了,使劲的摇着皇上的手臂和身子:“陛下您醒来啊,陛下您醒来啊,陛下,陛下您看看外头啊,您交给骥儿的江山要落入到别人手里了,您睁开眼看看啊!”
哭嚎声从内殿传来,德妃低头轻掸了掸裙子,坐在那儿的宋骥刚起来就直接瘫软在了地上,一旁的太监赶紧扶他起来,他看向宋珏:“皇......皇叔,父皇驾......驾崩了。”
“皇上驾崩,太子顺位继承皇位。”宋珏伸手扶了他一把,牢牢抓住他的手臂,“太子殿下,如今该您主持大局了。”
“主持......”宋骥的舌头像是被自己吞了似的险些噎死,他朝着门口那儿看了眼,“我......我要怎么主持。”
宋珏低叹了声:“您是太子啊。”
“我知道我是太子,可我......我也是第一次当太子。”宋骥听到外面震天响的声音身子猛的一颤,他听到说大哥被二哥所伤,快死了。
就这样的胆识怎么能担当的起太子这个重任,宋珏松开手时宋骥反拉住了他求救:“皇叔,您出去,替我主持大局。”
宋珏还未出声内殿门口就传来了贤妃的尖叫声,她从内殿冲出来直接朝着德妃扑去,两个人当即扭打在了一块儿,宋骥见此情形都惊呆了,贤妃娘娘的责骂声还时不时传来。
“是你杀死了皇上,是你毒害了皇上,你这个毒妇,你竟然谋害皇上。”
几个太监好不容把她们分开,贤妃半坐在地上瞪着德妃:“你谋害了皇上,你还相当太后,你和你儿子都不得好死!”
德妃狼狈的站稳,抬手扶着垂下来一半的头饰,冷哼:“你有什么证据在这儿疯言疯语。”
这时桂公公已经到了门口高声喊皇上驾崩,外面打斗的人只顿了几秒,随即就是往上冲的士兵,殿内的宋骥终于反应过来,朝着德妃那儿走去,要求她去和二皇子说不得逼近,否则就要杀了她。
德妃终于扶稳了头饰,嘴角扬起一抹笑,她的儿子终将登上皇位,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皇上不想封他为太子又能怎样:“杀了我珲儿也不会停下,你们威胁不了我。”她留在这殿内的时候就想过最坏的结果,齐王爷和藤王爷根本没有要保太子的意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螳螂已卒,还有什么威胁可言。
二皇子的人已经到了殿外和齐王爷的人对峙起来,宋珲也不急,这乾清宫外都是他的人,犹如瓮中捉鳖,他稳赢。
“六皇叔,您一直留在里面,不出来看看我带了谁来见你么。”
宋珲话音刚落,后头的士兵分开两道,十几个黑衣人押着藤王妃走了上来,王府中应该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战,抓着藤王妃的两个黑衣人没有蒙着脸,而藤王妃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头发凌乱,脸上都斑驳着沾了血泥。
宋珏从殿内出来,看到了被押上来的人脸色一变,二皇子宋珲看在眼里,朗声道:“六皇叔,大局已定,您又何必负隅顽抗。”
黑衣人押着藤王妃走上台阶到了宋珲身后,宋珲转过身看,脸上那得意的笑意在看清藤王妃的脸后有了变化,那一幕对宋珲来说多么熟悉,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人刚刚用过,眼前“藤王妃”忽然上前,抬手时袖口滑下一柄利刃,她的速度要比刺杀太子的那幕僚要快的很多,下一刻那利刃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在他要说什么时那利刃轻轻一抬,直接抵在他的喉结上,压近皮肤几分有了痛意。
周遭的士兵即刻拔剑相向,而上来的十几个黑衣人则是把宋珲团团围住,身在中间受人桎梏,稍微一动就有被抹脖子的风险,这一变化别说是那些士兵了,就连宋珲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侧眸瞥了一眼身后的“藤王妃”:“放下刀,有话好说。”
“该说的三皇子不都已经说了么。”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开口的却是身侧的一个黑衣人,宋珲转眼撇去,黑布遮面之下这才觉得声音和眼神有些熟悉,他当即明白过来这个才是藤王妃。
遮住的大半脸颊上只露着一双眼眸,为了以假乱真叶兰嫣连妆容都卸了,扒了十几件衣服蒙混入宫佯装自己成功被抓,唯有这样才能靠近这个以为一切都已经胜券在握的二皇子。
硬拼硬的得死多少人,而死的越多越乱才是萧景铭所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景铭要做那个黄雀背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她叶兰嫣如今就截一段,提早平了建安城的乱,把这利给收了。
士兵们不敢轻举妄动,假扮成藤王妃的冬青一抬手,宋珲就得跟着她往上走,周围的黑衣人都是侍卫假扮,他们打不过这么多的人,而这些跟着他们往上的将军士兵也不敢动他们。
“你当如何。”宋珲沉声,他们已经到了殿门口,眼前就是齐王爷的人,进了乾清宫他就更没商量的余地了。
“二皇子,负隅顽抗可是你说的。”叶兰嫣看不到萧太傅的身影,早在宫乱前他就已经偷偷离开了皇宫,此时若还没离开建安城去报讯,那就是还躲在城中探查情形,“皇上驾崩,您却逼宫谋反,别说你贵为皇子了,再尊贵的身份还是大罪。”
就算是宋珲一万个不愿意他还是被押进了乾清宫殿内,擒贼先擒王,他进了殿,外面再多的人也是我为鱼肉。
......
德妃见儿子被擒,再难维持起镇定的神情来,一旁的贤妃倒是笑得高兴,到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有捞到,人都被抓住了,一刀下去结果了性命,外头那么多的人拥护谁去?
这皇位还是她儿子的。
贤妃赶忙杵了一下儿子让他上前去:“齐王爷,叛贼已抓,就该当场斩杀以绝后患,皇上驾崩,未免朝政起乱,这新皇的登基大典也得抓紧啊。”
宋骥这是死灰复燃,刚刚还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现在藤王妃一计把人给拿下了,他挺了挺背脊开口:“齐王爷,快把这谋乱之人带下去关入天牢严加看管,还有那些伙同叛乱的人都一并抓捕,择日审问!”
冬青松开手,宋珲踉跄了一步跌到了两个侍卫这里被拿住,叶兰嫣摘下帽子走到宋珏身旁,见他不甚赞同的看着自己,无人注意下她冲着他眨了下眼,随即恢复神色看向宋骥:“太子可别忘了,城外还有二皇子的人守着,您这是打算让谁去抓捕这些人。”
宋骥一愣,不是他们那还有谁,贤妃得意的瞥了德妃一眼:“齐王爷,今日平乱得封你和藤王爷大功劳,等我儿登基有的是赏赐,来人啊!把这谋逆的母子俩都给本宫抓下去,让他们好好看看,谁才是正统!”
贤妃一声令下却无人动作,贤妃朝着站在那儿的侍卫看去,场面一瞬陷入了尴尬,随即是德妃的笑声,她就似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贤妃:“谁才是正统?就凭你们?笑话!”
傻子都看得出齐王爷和藤王爷不会站在他们那边,还想让他们听命,都这副样子了要还看不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她德妃这些年也白混了。
“你们!”贤妃指着齐王爷,难以置信,“你们这是要反!”
贤妃的心思从过去到现在都只放在了皇上身上,一门心思的研究怎么更受宠,当然也有得益,这不是让她讨到了圣旨,封自己儿子为太子,风光了一时。可要是让她想点别的这脑子就不够使了,还巴巴的望着齐王爷这种能一呼百应的人拥立自己儿子登基。
宋珏的声音传来,冷冷淡淡的不参杂一丝情绪:“昨夜皇上已经秘旨,传位给九皇子宋琨。”
听到这话德妃脸上的笑意更甚,料准了,可就是料的太迟了,她早就该动手的,可就是轻视了淑妃轻视那个皇上看都没看过一眼的孩子,更没料到两位王爷会在背后联手助推。
“胡说,昨晚本宫一直侍奉左右,何曾看到皇上下旨。”贤妃尖着声呵斥,就算是心中明了了还是不肯信,“你们,你们这是大逆不道!”
“圣旨就在桂公公手里。”宋珏话音刚落在内殿给皇上换好新衣的桂公公手捧着圣旨出来了,那上面就是皇上的字迹,虽说病榻在床落笔的字有些虚浮,可那就是皇上的字错不了,贤妃往后退了一步瘫倒在地,她喃喃着不肯信这一波三折的故事,立太子的圣旨和传位的圣旨比起来,哪个分量更重呢?
“假的,假的!!!”贤妃忽然大喊了声朝内殿冲去,被门口的太监拦了下来,贤妃满目癫狂不断的喊着皇上,一会儿说作乱,一会儿说谋反,一会儿又说她的儿子才是未来的皇上。
桂公公捧着圣旨到宋珏面前交给他,多日不睡的眼底尽是疲倦,还有满满对皇上逝去的哀伤,他服侍皇上数年,这样的感情又是何等的深厚,可殿内这两个皇子呢,还有德妃贤妃,谁又真心?
“桂公公,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快去把钟敲了。”宋珏接过圣旨看了齐王爷一眼,“宣圣旨。”
108.108.胜者为王(下)
殿内的贤妃坐在地上不断的喊着‘假传圣旨,大逆不道’之类的话,像是疯了一般拉着自己儿子的手,念叨着自己陪了先皇一整夜,根本没有什么传位的圣旨,是他们要夺她儿子的帝位故意捏造的。
可纵使她喊的再大声,藤王爷还是走到了殿门口和齐王爷站在一起,本来安静的殿外随着被解救出来官员的到来喧杂了起来,这些被二皇子夜半抓进宫当人质威胁关押的官员还有这些家眷才刚刚被解救出来。
见宜郡受伤晕厥,二皇子被擒,殿内始终不见太子的身影,狼狈不堪的官员们收拾过后逐渐的也安静了下来,看着走出殿门口的藤王爷,其中支持太子而和二皇子一系向来不对盘的官员开口问太子的去向:“藤王爷,圣上驾崩,国丧事重,这期间是不是也该让新皇登基,朝政可不能荒废下去。”
眼尖的看到了藤王爷手里的圣旨,面面相觑低声讨论了几句,不像那几个开口的,而是等着听藤王爷怎么说。
“朝政自然不可荒废。”宋珏看了一眼众人,“也算是相救及时,否则各位大人还得吃上一会儿的苦。”
些许人脸上露出尴尬,他们有些是睡梦中被抓来的,有的也没反抗几下,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了也没这么狼狈过。
“宜郡王和二皇子逼宫谋反,二皇子还绑了数位官员入宫要挟助他为皇,杀人无数,罪无可赦。”宋珏打开圣旨前淡淡的说了一句前言,随后才宣读了圣旨,内容很简短,皇上将皇位传给了九皇子宋琨,命藤王爷辅佐新皇,齐王爷协从相助,尽快的稳定朝政。
底下有收拾没收拾的都停下来了,他们诧异的不是藤王爷辅佐这件事,先帝在世的时候就对藤王爷信任有加,新帝登基肯定是少不了这个皇叔的辅佐;他们诧异的是传位的人,九皇子是谁?那不是一个多月前刚刚从西宫被接出来记养在淑妃名下的皇子,如今不过才七岁。
很多人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先帝卧病时忽然从西宫中接出了一个皇子,还养在了淑妃名下,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一件事如今瞧着倒像是早有安排,否则,为何生母无罪还偏要记养在淑妃名下。
宋珏看着众人的反应没有开口,他们要把这件事看成是先帝的安排就更合适不过了,立谁不立谁不都是皇上说了算。
“可太子诏书已下,先帝再行传位给九皇子,这......这不应该啊。”其中几位老臣开口,不过就隔了几日的功夫怎么又换了,“藤王爷,太子殿下可在殿内?”
“荣大人所说的不应该,那应该又是如何?”宋珏回头看了一眼殿内,这受人期盼的太子殿下如今还在贤妃身边,没人绑他也没人拦他,可他就是没有走过来见一见支持他的大臣们。
“皇上立下太子,那这皇位自然该是由太子继承。”荣大人说罢,其中有人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齐王爷微沉着脸看着他们几个质问,“那你们是要依照立太子的诏书还是传位的诏书。”
“那自然是传位了。”
“是啊,传位的诏书自然比立太子的重要。”
底下传来轻轻的讨论声,这些人中大部分人哪儿有什么主意,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正有主意的如今也开不了口,今日一过,宜郡王和二皇子和这皇位就没缘了,大势已去,他们又何必在这时候出来给将来的新君添刺。
“九皇子宋昆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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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被废,三皇子宋骥无功也无过,封成郡王,封地南陵,即日出发前往。
宜郡王受刺失血过多,不治身亡,夺郡王之位,皇后柳氏打入冷宫,柳氏一族赶出建安城前往北岭苦役十年,永世不得回建安城,家中男不得走仕途,女不得嫁入官家。
二皇子杀兄之罪,谋逆逼宫之罪,母子二人贬为庶民,发配前去城外守皇陵,参与谋逆的所有官员罪责既定。
这么多条罪下来,所判之人所牵连甚广,可判死罪的人并不多,对于几个兄弟的处置更是惜手足情在前,新皇仁慈,并没有取其性命。
九皇子登基为皇,幼帝登基,皇叔藤王爷辅佐朝政之事,齐王爷,王大学士,苏阁老三人同为辅佐大臣。
八月二十六登基大典,九月初一先帝出殡,新帝守孝二十七日,国丧百日期间不得嫁娶,不得设宴,不得乐宾。
九月中的一天,清晨的宫门外昌平候带着沈家一众子孙跪在那儿,穿的都是普通百姓穿的素服,昌平侯的手中还高举着当年先帝赐给他的手杖,老泪纵横的望着紧闭的宫门:“臣有罪,罪无可恕,请皇上降罪!”
从天未亮的时候跪起,年事已高的昌平侯夫人已经快要晕过去,跪在她身旁的沈绣绣扶了祖母一把,一面是粗麻布衣穿在身上的难受,一面是跪了许久后膝盖那儿的疼痛,沈绣绣沉着脸看向那宫墙,她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姑母和表哥被贬为庶民,沈家却没有因此遭祸,其原因之一是新皇所说的不连诛,沈家没有参与姑母和表哥的谋逆逼宫;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祖父提前给齐王爷送去的一封“告密信”,告的是自己的外孙,暗中和官员勾结举兵,意图谋反,他身为外祖父没有教导好女儿又劝不住外孙,只好出此下策,让齐王爷他们提前有所准备。
这就是大义灭亲了,祖父既然已经保下了沈家又何必还要让所有人到宫门口来跪着,沈绣绣心里还惦念着姑姑,被贬为庶民之后发配去皇陵,说起来好像是饶恕了,可对于养尊处优的姑姑和表哥来说,这何尝不是折磨,皇陵那种地方根本不是人呆的。
旁边沈夫人的低呼声拉回了出神的沈绣绣,昌平侯夫人晕过去了,沈绣绣看向跪在那儿纹丝不动的祖父,转身看大哥:“大哥,这怎么办,祖母都晕过去了。”
说话间关着的大门开了,出来的是如今跟在新皇身边的桂公公,他亮了亮声:“昌平侯,皇上有请。”
昌平侯脸上满是激动,两个儿子帮着扶他起来,桂公公看已经晕过去被人扶着的昌平侯夫人微叹了口气:“昌平侯,您进去就成,其他人就回吧。”
昌平侯示意几个儿子回去,跟着桂公公进了宫门,身后沈大老爷他们才将昌平侯夫人扶上马车。
沈绣绣跪的腿都快断了,起来后望了一眼关上的宫门,嘴里嘟囔:“不用进去还要跪这么久。”
沈三老爷回头呵斥她,“胡说什么你!”
沈绣绣从没被父亲这么呵斥过,怔了怔之后委屈了:“爹你吼我做什么。”
沈三夫人心疼女儿,拍了沈三老爷一下:“她还是个孩子,你这是何必。”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说。”沈三老爷瞪了她一眼,“都要出嫁的人了还这么不知事。”
沈三夫人抿了抿嘴,眼下什么情形她自然知道,公公这一进去也不清楚是个什么结果,别看沈家现在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这是走在针尖上啊,举步维艰。
“爹,皇上都没有降罪。”沈绣绣话未说完就被沈三老爷瞪了一眼,她眼底闪过一抹倔强,哼了声掉头上了马车,沈三夫人安抚的拍了拍丈夫的手,“绣绣什么脾气你也知道,她也是无心的。”
“以前沈家还能护着她,往后是什么情形可就不知道了。”沈三老爷凝视着宫门,“父亲用心良苦,也不知道能护住多少。”
沈三夫人心中一惊,难不成还要再牵连。
......
此时的宫中,关于是不是还要保留着昌平侯府,王大学士和齐王爷展开了争论。
七岁的新皇坐在龙椅上,双脚还够不到地呢,他的眼底显露出一抹无聊,转头看一旁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的皇叔,看了一眼后又转头看王大学士和齐王爷,他很久没有见到娘亲了,他想出宫去见娘亲。
“齐王爷,不能因为昌平侯一封密信就可以说沈家无罪,这么多年来二皇子能谋得今时今日的利益其中和沈家脱离不了干系,皇上已经对德妃和二皇子判的轻了,难道还要再姑息养奸?”王大学士早就对这些处置不满,就算是三皇子无罪封了郡王,二皇子一系就应该斩草除根,免绝后患。
“王大人,你过去可不是这样的人。”齐王爷说话很缓,意有所指,“先帝斩杀几位王爷的时候您当时可求了先帝要念着手足情,放他们一条生路,如今大局刚定,正是收拢人心之时,皇上仁慈,念及手足情从轻发落,可不是遵循了王大人的意愿。”
“他们那时可没有谋反。”王大学士涨红着脸气的不行,“如何相提并论。”
“王大人如何得知他们没有,暗地里所圈之人你也不得而知。”王家和皇太后想要让德妃和二皇子死的彻底,齐王爷第一个不答应,杀了二皇子又怎么能把暗地里那些人抽出来,这些隐患一天不除就一天难安。
“齐王爷这又是何意,难道我所言之事不对?”王大学士面朝向皇上,“皇上,德妃和二皇子如今身在皇陵有人看守,看似不足为惧,可若是沈家还在,那这二皇子就不会心思,沈家必须要除。”
宋琨放下手赶紧端正了姿势,他想了想,声音还是稚气:“王大人,要判一个人有罪无罪,是不是先要有证据?”
“那是自然。”
“如今沈家可有和二皇子谋逆之罪有关的证据?”宋琨偷偷看了皇叔一眼,继续问王大学士。
王大学士一愣:“皇上,如今是还未搜集到有关的证据,可......”
“沈家过去贡献很多,昌平侯又为朝堂做过许多,也是因为有他的密报,齐王爷才能及时带人守住乾清宫不让二皇子得逞,如此说来,昌平侯如今是功大于过,要诛杀一个功大于过的臣子,朕听太傅所说,这样可是暴君的行为,会失民心的。”宋琨认真的看着王大学士,太傅的教导他都有认真在听的。
王大学士被问的哑口无言,眼下的沈家的确没有查出过什么有力证据,可没有不代表不存在,也正是因为没有他才觉得这是大隐患。
“那就等查出证据再定罪也不迟。”宋琨说的煞有其事,“这样才能,以德服人!”
王大学士张了张口,他也不能说皇上错了。
“沈家作为二皇子的母族,也不能就这样算了。”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后宋珏才开口,“沈家的爵位还可以留着,不过昌平侯那几个儿子的职位得动一动。”
王大学士如今都退而求其次了,宋珏的话刚好合了他的心意:“要职之上不能留着沈家的人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桂公公的通禀声,昌平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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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宫中的旨意下达到了昌平侯府,昌平侯带着沈家上下接旨,沈家三位老爷皆被降了职,其中沈大老爷和沈三老爷的官职还受了调动,而昌平侯则是身兼侯爵却没有实权。
昌平侯感激涕零的接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沈家众人跪谢旨意,桂公公宣旨之后没多久就以复命为由离开了昌平侯府,昌平侯手捧着圣旨被两个儿子搀扶起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沈家总算是保下来了,沈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总算是保下沈家了。”
后头的沈绣绣扶着昌平侯夫人起来,还未从圣旨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什么,两位伯伯和爹都被降职了,那以后沈家怎么办,她的婚事怎么办,祖父为什么还显得这么高兴。
昌平侯把圣旨交给儿子让他放到祖祠里去,多日来的操劳使得他整个人都显老了许多,如今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沈二老爷还有些犹豫:“父亲,那德妃那儿?”
“别提那不孝女,今后你们谁都不许再提起他们。”昌平侯严厉的看着沈家众人,“谁要偷偷做些什么,我就把他驱逐出沈家。”
沈绣绣被祖父看过来那一眼吓得不轻,她赶紧低下头去,眼底闪着愤愤,十分的不甘心。
而此时距离建安城外几百里外的明州那儿正演绎着一钞镇压谋逆’的正义之举,集兵想要趁机夺取建安城的七皇子,还有将这次谋逆完美扼杀在摇篮中,立了大功的萧将军。
109.109.败者为寇(上)
朝堂内还没完全平定下来,连着下马了这么多官员,就是往上补也得不少日子,再加上几位带兵大将的判决定罪,建安城内的兵力虽说不上虚空却也不强盛,若是再来一次二皇子逼宫,那就不会是眼下这样的顺利情形。
而七皇子母妃并不受宠,自己也不是天资聪慧之人,年仅十二岁,不会有什么大臣把注押在他的身上,二皇子逼宫的时候七皇子逃出了建安城,连先帝出殡他都没有回来过,依他的本事,也绝没那能力能集兵造反。
萧景铭是在七月初被二皇子派遣去往徽州,举的是替二皇子巡查的名头,萧景铭去的时候还携带了家眷,算是举家前往,萧太傅留在建安城中依旧是为二皇子出谋划策,但在宫乱之时萧太傅已经不在宫中,如今不知生死,建安城里也搜不到。
萧景铭前去徽州一个多月后宫里就出事了,二皇子没能成功夺得帝位,在许多人眼里,那临时被调遣过去的萧将军其实就是二皇子在外准备的兵力,是要准备在自己成功夺得帝位后在外为他扫除一切障碍的人,可惜败的太快,根本来不及用上。
如今宫里事情多,还没顾得上那些事,眼下消息传来,七皇子造反失败,还是被萧将军所擒获,不少人听着心里的情绪就微妙非常了,七皇子造反这件事本来就奇了,更奇的事擒获他的还是萧将军,那这究竟是功还是过,得赏还是得罚呢?
众人觉得萧将军这一步棋走的妙,抬头就看着宫里什么反应,藤王府这儿叶兰嫣比他们还早一步得知了消息,在别人看来那是萧家上上策,在她看来那却是萧景铭逼不得已的一出戏。
二皇子逼宫没有顺利登基,没能展露一下他暴虐的性子,萧景铭就没了正当的起兵理由,不过建安城兵力不足,若是要真的强攻还是能打一下的,可在他举旗起兵之前,徽州卫家闹起了内讧四分五裂,卫家老太爷忽然过世,他那个收养的义子在别人的相助之下带着卫家一半的家产远走高飞,余下的那一半几个分开后还不是全都愿意支持萧氏一族的,庞家的钱财来源硬生生被扯断。
钱家在五月的时候两位老爷出事,一死一伤,死的那个职位还被青州来的霍将军属下顶上,多了许多麻烦事,更让萧景铭措手不及的是,在他回到徽州后,设立在徽州各地的十六处的粮仓武器库着火,最后十处粮仓尽毁,四处兵库坍塌暴露,还招来了袁大人的‘及时’巡查,对于这官府登记之外兵器,说不清是小事,被收回衙门那才是大事。
武器不够,粮不够,钱财不够,仗怎么打?
错过了这个时机,等朝堂稳固建安城太平下来,那不知道还要等多少年才有机会,眼下他还背负着二皇子幕僚的身份,若是不回那就是抗旨不尊,若是回来,他不死也得褪层皮。
萧氏一族和萧景铭心里藏着多少的怨愤叶兰嫣不清楚,对于打乱他们全盘大计的人有多恨之入骨叶兰嫣倒是能猜想到,蛰伏百年一直等着一个机会,眼看着这机会百分百的要成了却被人拦腰砍了一刀,还惹了一身的脏水。
火苗舔着信纸低端,转眼烧到了中间,叶兰嫣松开手,信纸掉落到陶盆中时已经烧成了纸灰,屋子里散开一股苦苦的烟熏味,她轻轻按了按铺下的信纸,忖思片刻落笔回信。
七皇子造反的事就算有蹊跷这破绽也不会太大,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把萧景铭逼急了真打起来,势必两败俱伤。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他洗白的太轻易了。
叶兰嫣顿了顿笔,随即想到一个非除不可的人。
......
此时远在明州的萧景铭并没有别人猜测的那样如意,营帐外传来了宫中的消息,命他即日回建安城复命,但却对他禀报上去的七皇子造反一事只字未提。
萧景铭气的把公文直接甩在了桌子上,边角撞倒了桌上的杯子,杯中的水洒了一桌。
萧远鹤捡起公文擦了擦放在一旁,稳声劝道:“少主此时可不能自己乱了分寸。”
“九皇子登基,如今朝堂上就是藤王爷和王家说了算。”而这两个人萧景铭和谁都有过节,他要是就这么回去,那真的是任他们宰割。
“少主您多虑了,眼下就算是您这么回去,他们都不敢对您怎么样。”萧远鹤走到挂在营帐内的地图前,指着其中几处,那都是萧氏一族暗中已经收拢的地方,“萧家可不是能轻易拔出的,他们不仅不敢动你,还得赏你。”
萧景铭眯着眼:“岂不是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也得养。”萧远鹤笃定的很,“彼时的天下已经让先帝伤了元气,新皇登基正是需要收拢人心,百姓的爱戴和拥护比什么都能让天下太平,您立的可是大功,要知道七皇子这一造反,死伤的可都是老百姓,您替朝廷除了大患那就是功臣,再者,您支持的是二皇子成为太子,可没支持二皇子谋反啊。”
萧景铭听出了点意思:“二皇子逼宫谋反一事,与我无关。”
“自然是,您和太傅看中的是二皇子的才能,觉得他比宜郡王更适合为太子,可这谋反的事您可从未支持过他。”萧远鹤笑呵呵的摸着手里的扳指,“这可是两码事。”
“七皇子这事,宫里不信。”
“臣要说的就是这事。”萧远鹤这才引入正题,“少主,宫里不是不信七皇子造反,而是不信他有这个造反的能力,若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那这七皇子的势力也就不足以让宫里忌惮,如今我们要把这件事变的难一些。”
“继续说。”
“钱家如今折了一半,正好给七皇子当集结的兵力。”萧远鹤说着,眼底泛过一抹寒意,“青州那儿派来一个袁大人,那营可以弃了。”
“不够。”萧景铭黯着神色,“明州这里再废一个营。”
两个营的兵力加上钱家,这些实则都是萧景铭的暗手,现在却要他自断臂膀当成是七皇子的造反兵马,想到之后这些人最后会被朝廷派下来的收编整顿,他的心情就怎么都好不起来。
“少主,如此一来,那几个兵库和粮仓就有去处了。”萧远鹤提醒他,袁大人紧追不舍要查这些兵器的来源,就算是东西已经运去了衙门他都不肯放手,如今是杀不得,否则哪里还容得下他活这么久。
“还不够。”萧景铭摆手,既然是要造反,那就得再死一些人才行,乱了看着才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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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明州的伤亡统计回禀到了建安城,随后还有萧景铭押送七皇子回来的消息,传到到宫中后,齐王爷看那伤亡的人数有些错愕,十二个村子,整整一千多户的人家,都是七皇子造反的军队所伤?
齐王爷依照着地图看了看,那就是七皇子造反的行军路线,所到之处抓壮丁敛粮财,死了很多人。
七皇子的行为在徽州明州一带引起了很大的民愤,此后就是萧将军带兵镇压擒获,年仅十二岁的七皇子哪儿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一切都是受了徽州钱氏一族的大老爷和七皇子的母族所指使。
而萧景铭的这一镇压,反倒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百姓的赞许。
“看来这回动不得,还得论功行赏。”齐王爷合上公文叹了声看向宋珏,“召回之后要如何?”
“那就赏他。”宋珏刚刚看了一眼公文上的内容,通篇也就一个重点,萧将军立了功得了民心,如今动不得。
“可这一赏。”齐王爷想了想如今能与之抗衡的人可都在外头守着。
“城外百里驻扎,这得看他想留在哪里了。”宋珏打开今早传递过来的密报,“北宁候在遂州这么多年也差不多是时候回召,他们从明州回来还有半月的时间,眼下还有一件事要和王叔商量。”
宋珏示意的李刑关门出去,声音微沉:“皇上要册封生母为皇太后。”
齐王爷是预料之中的神色,这个皇帝虽然年幼,但却不是全然听之任之的,小小年纪的他自己心中主意也很大,在西宫和生母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如今局势定了一半他就生出了想要立生母为皇太后的想法。
“太后娘娘可知?”
宋珏点点头:“太后娘娘也能猜想得到一些,皇上和她相处不过几个月就登基为皇,眼下太后要的就更容易和皇上疏远了。”
“如此一来王大学士很快也会知晓此事。”齐王爷皱了皱眉,“依他的性子,恐怕要拦。”
宋珏提起了如今已经跟着成郡王去封地的贤太妃,“芸娘会被打入冷宫这么多年和她脱离不了干系,皇上要平众口,就得先替芸娘翻了当年的事。”
当初芸娘从西宫被接出来只对外说她是被冤枉,并未据实说明当年的情况,如今要册封皇太后了,为了堵住众口,那过去的事势必要一清二楚。
“就这一月时间里,皇太后做主提拔了王家不少人,朝中已经有人提起。”齐王爷想了想,“皇上要接生母回来册封,正好压一压王家。”
说了一半齐王爷顿了顿:“只不过皇太后那儿,恐怕是不好说。”
宋珏扬眉,淑妃当这皇太后快赶得上白捡,王家没出多少力如今就有了这样的权势,只是人皆不知足。
......
宋珏和齐王爷正商议着,这边叶兰嫣被皇太后召见入宫,问及了有关于芸娘的事。
从怡和宫搬到了坤和宫,过去的淑妃如今的皇太后,脸上少了温和内敛,多的是皇太后的气势,即便是笑着也觉得没有过去来的亲切。
皇太后见到叶兰嫣后寒暄几句后就问及了芸娘的事:“如今宫里太平了,她在越家呆了也有一阵子,该回来了,说起来琨儿也想她,总是提起。”
“太后娘娘说的是,只不过芸娘入宫这么些年都没回去过,就连越大人过世都没能去送一眼,如今好不容易回去自然是想多住一阵子。”叶兰嫣笑着把话绕了过去,“皇上如今还是多跟着太傅学习才最要紧。”
“哀家已经派人去接她了。”皇太后低头吹了吹手里的杯子,朝着叶兰嫣这儿看了眼,“你和王爷成亲也有半年,这心得安一安,早点生下孩子才是。”
炙手可热的藤王爷,如今就是腿疾在前也有人赶着想做侧妃呢,叶兰嫣和他成亲半年,坐着藤王妃的位置这么久都没动静,他们不急,别人可急了。
“藤王爷也不年轻了,和他一样年纪的,如今孩子都有四五岁。”皇太后放下杯子想起了什么,“前些日子张夫人过来和哀家保媒,说是廷尉家有个女儿正值年纪,乖巧会侍奉人,不如哀家替你们做媒,让王爷娶了侧妃,早日替王府开枝散叶。”
叶兰嫣眉头一抽,做完了王家的主还要做藤王府的主,皇上还得称她一声婶婶,皇太后还操心起藤王府的事来了。
“这就不劳太后娘娘费心了。”叶兰嫣呵呵笑着,直截了当了拒接了皇太后的美意,“藤王府小,恐怕容不下别人,既然这廷尉家的女儿缺门亲事,刚好,王府上三等侍卫中也有佼佼者尚且未婚配,身份也是门当户对。”
皇太后神情一黯,对叶兰嫣这半分面子都不给的话有些不快:“三等侍卫如何配得上。”
叶兰嫣笑着给皇太后算的细了些:“廷尉也就从五品,宫中三等侍卫也有正五品,这么算起来也正好。”
听罢,皇太后的脸色更显得不好了,她摆了摆手:“行了,哀家不给你们做主,你回去罢,过几日宫中有宴,你早些时候到。”
叶兰嫣起身福了福,走出坤和宫,外面还是下午的艳阳天。
朝着宫门口那儿走去,过第二个小花园时她额外的放慢了脚步,不多时花园内果然出来个小太监,长的一副机灵样,请叶兰嫣前去廊花阁。
110.110.败者为寇(中)
宋琨一听说婶婶入宫就在廊花阁这儿早早等着了,还派了好几个太监前去坤和宫附近守着,见到叶兰嫣出来就把她请到这儿来。
远远的看到太监带着叶兰嫣过来,宋琨显得迫不及待,可还记得身份呢,小脸蛋上满是矜持和镇定,等叶兰嫣进了廊花阁,宋琨遣散屋子里的人出去后才露出期盼的神情,抬头看着叶兰嫣问:“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皇上如今是一国之君。”叶兰嫣无奈的拉他坐下,“应该称朕。”
“可皇叔说自家人有时候也可以不必这么多礼节,更容易亲近些。”宋琨瘪了瘪嘴,当皇帝一点都不自在,现在吃好喝好什么都有了和唯独没有自由,他每天还要面对这么多的大臣,宫里的那些人还都对他阿谀奉承,一点都不真诚。
“你能这么想是好的。”叶兰嫣看桌子上放着的书笑了,“你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宋琨就是一面看书一面等的,“娘都去了这么久了,她是不是快回来了。”
叶兰嫣定定的看着他:“你为什么急着想让她回来。”
宋琨闪了闪眼神,红着脸支吾着:“就是想她。”
“那行,皇太后正好也想派人把芸娘接回来。”叶兰嫣抿嘴笑着,也不说破,“正好如了你的意。”
“不行。”宋琨抬头看她,神情急了,“不能让母后去接娘回来,得你派人去。”
叶兰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那你说说为什么。”
“因为......”宋琨顿了顿,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朕要册封生母为皇太后。”
叶兰嫣并没有很讶异,而是反问他:“那你要怎么封?”
“娘本来就没有罪,当年娘被打入西宫,说是因为毒害贤太妃,此事要重查。”宋琨又道,“查清楚事情真相后就要还娘亲的清白,她辛苦养育朕这么多年,太傅说了,百事孝为先,这生养之恩必须要报,现在朕是皇上,作为朕的生母怎么能没有封号。”
他不止要册封,还要把当年的事查清楚,是谁害的娘亲在西宫呆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苦,是谁毒哑了他的娘亲害她不能说话。
“婶婶,你和皇叔不是教我,有些事讲求公正,有些事讲求情理,还有些事既讲求公正又讲求情理,我娘这件事就是既要有公正,也得有情理。”稚气的声音在屋子里绕起,宋琨捏着拳头,“娘亲无罪,就享有她的福气。”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叶兰嫣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温和着:“你娘有了你就是她的福气。”
不过两年的时间,叶兰嫣认识他的时候他才五岁,比一般的孩子要瘦弱些,浑身透着机灵劲,说话有时候聪明,有时候透着孩子的傻气,十分的讨人喜欢。
如今也不过才七岁,但比起两年前他已经成熟许多,他早已经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和心去看去理解,有些事不能凭着孩子年纪小就可以蒙骗,他们有时比谁都来的清楚。
“那朕就应该给她更多朕能给予的,朕才能保护好她。”宋琨心里暗暗发过誓,他不会辜负娘的期待,也不会再让娘被欺负。
“此事你可与皇太后说了?”
宋琨摇了摇头,他怕母后不答应,所以才要婶婶先把娘亲接回来。
叶兰嫣忖思,今天看太后那样子想必也是猜到了一些,皇上年纪小,身边伺候的大都是皇太后安排,这一言一行都会传到皇太后的耳朵里去,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智才成熟有些事也藏不住,太后今日那番话岂不是在告诫她。
若是太后知道她和琨儿的渊源不止如此,恐怕会对她更加忌惮,有一个能影响皇上的生母在已经让太后有了芥蒂,所幸是这个生母没权没势好操控;可她不同,王爷在朝中如此,再加上她的话,太后恐怕是夜不能寐,会先拿芸娘下手。
“琨儿,这件事你不能瞒着太后。”叶兰嫣郑重的望着他,在这些事上她从来都没把他当个孩子看待,“她是你的母后,你能登基为皇少不了王家的支持和太后的帮助,你瞒着她要册封你娘,那就是对她的不尊重。”
太深刻的道理宋琨还想不明白,但他也知道瞒着别人做事总是会让别人不高兴的,他瘪了瘪嘴:“万一母后不答应。”
“如今她是你的母后,你身为一国之君,朝中大事可以和王大学士与你皇叔商量,但这事上与她也有关系,你要先告知她才是尊重,不能瞒着她。”叶兰嫣抬手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即便是将来你娘封了太后,在这后宫之中,最尊贵的还是你母后,你对生母是孝,对她也得孝与重。”
对皇太后和王家来说,琨儿就是他们这辈子荣华富贵的基础,所以他们不会害皇上,只会希望他更好,不说长远的,起码这十几年的时间里,再未来太子诞生之前都是。
“那她会答应吗?”宋琨还是犹豫,母后每天除了要他当一个好皇帝之外就是说王家的不容易,听得多了他自然听出些意思来,王家好他才能更好,所以他要依赖王家,不能只指望皇叔他们。
可他不爱听这些,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都知道。
“她贵为太后,你父皇在的时候也是位高的妃子,如果她的孩子在的话如今应该很大了,只要你尊重她,敬爱她,她会答应的。”只要皇上主动开口,对于皇太后来说感觉又大不同了。
“母后也没有说过父皇的好。”宋琨除了在太傅和皇叔口中听到过关于父皇的事,在母后这儿听到的并不多,看起来父皇对谁都不好。
叶兰嫣叹了声:“你是不是恨你父皇。”
宋琨低下头去闷闷:“没有。”
为父为夫,先帝都不并不合格,把这母子俩从西宫接出来之后都没有要看看他们的意思,要不是皇太后提起,她和王爷在后面安排,先帝怎么都不会想起还有个这样的妃子,更不会记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你恨他也是应该。”叶兰嫣柔声,“但不能因为你的怨恨而去否定你父皇所做的一些事,今后朝堂上许多大臣会提起他,他的政策他的一些功绩,这时你就不能只看到他对你和你娘的不公。”
宋琨的脸上写了委屈,哪个孩子不期待父爱,他憧憬里父亲的那个形象和他所认识的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巨大的冲击打破了过去他心中对父亲两个字的幻想,原来他从不曾记得他和娘亲,知道有他们存在后都没有要见他们的意思。
“来。”叶兰嫣牵着他让他靠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二十几年前关西那一带还没如今这么太平,旱涝多,雨水少,百姓本来就过的苦,再加上山贼横行,那里的百姓日子是水深火热。”
“他们为什么不南迁。”宋琨依赖着靠的舒服,“南迁过来生活就会好很多了。”
“何为故土,何为根。”叶兰嫣笑了,“他们土生土长,那里就是他们的根,就算是日子在艰苦还得在那儿,更何况南迁路途遥远,一切都是未知,不是所有人都冒的起这个险。”
“那时先帝登基才两年,亲自率军去的关西,打的都是最前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破几个大寨,前后长达一年的时间把关西的山头都快削平了,进山入谷没放过一个寨子,清剿之后命人驻军,还派人修了水渠,前后又是三年,这才有了今天的关西。”
这些事是叶国公告诉叶兰嫣的,当年的叶国公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去关西打了一年的仗又在那儿驻军了三年,回来就连升了几任,说起那些年先帝做过的事,真的难以想象晚年的先帝会是这样。
“他不是好父亲,但他称得上是一个好皇上。”叶兰嫣见他神情纠结,捏了捏他的脸颊失笑,“你得看到他值得学的地方,不能因为这个而否定他别的一切。”
“他真有这么厉害?”宋琨不由直了直身子,叶兰嫣笑着扶他坐正,不是个好父亲他也有值得敬仰的地方,她从来都说先帝任性,可没说他过去是个昏君。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宋琨抿嘴想着,眉宇一皱一皱的,叶兰嫣也不急,兑着面前的茶给自己倒了杯慢慢喝着。
约莫有一炷香的时辰过去,宋琨眼前一亮,拿起叶兰嫣给他倒的温水咕噜的几口喝了下去,跳下坐榻后迫不及待道:“来喜,送婶婶出宫去。”
叶兰嫣看他急急的跑出廊花阁无奈喊道:“你慢点儿!”
远远的就传来一声哎,人已经跑到了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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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来喜的公公看起来才十来岁一脸恭敬的送叶兰嫣出去,快到宫门口时叶兰嫣打量了他几眼:“你是新入宫的?”
“回王妃的话,小的入宫有四年了,以前都在司库房里当差,刚被调到皇上身边。”小太监说话一板一眼,不像刚刚那个前来请叶兰嫣过去的机灵,浑身上下却透着股憨厚劲。
“你在桂公公身边当差是不是。”叶兰嫣瞥见他腰间系着的褐色绕牌,各宫各院的太监虽然大体衣服一样,但细节上还是能分辨一二,桂公公是先帝身边伺候多年的人,如今到新皇身边侍奉,手底下带着不少新收的徒弟,这个叫来喜的就是其中一个。
“是。”来喜回答的不卑不吭,眼睛都没往旁边瞟一下,叶兰嫣点了点头,“就送到这儿,你回去吧。”
说让他回去,来喜还是站在那儿目送叶兰嫣上了马车消失在眼际后才转身回去复命,马车上叶兰嫣听了宝珠回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也是个实诚的孩子。”
“姑娘为何在意一个小太监。”宝珠看不出什么花头来,就是个看起来挺老实的小太监,瞧着还有些木纳,并不太机灵。
“我是想看看桂公公都挑了些什么样的做徒弟。”看起来老实,心机灵就成了,桂公公活了这把年纪,那眼界可比宫里许多人都来的毒。
“昨个儿府里传讯,说是四姑娘给您送了帖子要来拜访您。”十月的天渐冷了,宝珠递了个暖手的炉子,叶兰嫣看向窗外,傍晚的集市倒是热闹,百姓最是知足安乐的了,新皇登基世间太平,他们也就和乐。
“他们回来了?”
“没呢,听说四姑爷的军队还押送着七皇子他们,家眷早一步回建安城的,再过些时日四姑娘就该到了,及早给您送的帖子。”
叶兰嫣回头提醒她:“以后不要叫四姑娘了,称她萧夫人。”
宝珠点了点头:“那这帖子还要不要回?”
“不必回。”叶兰嫣淡淡摇头,叶兰慧会亲自派人来送帖子肯定不是为了叙姐妹情的,不论是为了哪个,她都不想见她。
......
回府之后没多久宋珏也回来了,夫妻俩吃过饭后叶兰嫣陪着他在园子里散步,说起入宫的事,叶兰嫣听闻宋珏要赏萧景铭,扶着轮椅的手顿了顿:“赏他什么?”
“赏他做大将军。”宋珏摘了一朵面前的木芙蓉,起身别在叶兰嫣的侧边,夸赞的语气特别的诚恳,“人比花娇。”
叶兰嫣笑了:“他原本就是将军。”封个大将军听着是赏了,实际上并没有很大的区别,可又揪不出错来。
“再赏些金银,如今新皇登基,国库也不丰盈,满朝上下都在提倡节俭。”总而言之,朝廷现在赏不起,意思意思够了。
“钱家拥七皇子造反,看来萧家是彻底把钱家给弃了,我看那钱大老爷并没有跑远,说不定还留在萧景铭身边。”下的起狠手干得了大事,萧景铭为了这次能顺利回建安城,砍的可不止一丁半点,叶兰嫣还惦记着一个人,“在他们入宫面圣之前,把萧远鹤杀了。”
“此人未必会跟着一同入宫。”
“依萧景铭对他的重视,他应该会留在城外等候,动手不能太早,等他们驻扎之后在萧景铭入城前动手最好。”叶兰嫣对这个萧家,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萧远鹤,叶家的灭门,三个孩子的死,都得感谢这个萧家大智囊的出谋划策。
感觉到她情绪的激动,宋珏把她揽到怀里抱紧:“没事,有我呢。”
叶兰嫣环抱住他,靠在他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一颗心慢慢的平复了下来,半响,她在他怀里轻嗫了声:“明日请傅太医来一趟,替你把药方改一改。”
“嗯?”宋珏低低应了声,像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像又全然信任于她,随她怎么做。
“这府里空荡荡的,总缺些什么。”叶兰嫣的声音还是很轻,宋珏又嗯了声,四周安静下来,宝珠和李刑他们避的远远的,叶兰嫣轻咳了声,“不如我们多生几个孩子,这样府里就热闹了。”
搂着她的手一紧,叶兰嫣在他怀里也看不到他什么表情,只知道自己这么开口已经闹的脸颊通红,为了不让他瞧出端倪来,她还埋头掩饰的牢牢的,侧耳中原本沉稳的心跳快速了许多,她猜着他应该很高兴啊。
不一会儿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就一个清晰的“嗯”字,包含了所有的回答。
入秋的夜里屋檐下都能听到虫子的叫声,泛凉的空气里有着一股丹桂的清香,闻着像是清甜的糖渍,满心都是愉悦。
111.第 111 章
半个月后叶兰嫣再度收到了叶兰慧的拜帖,两天前叶兰慧她们到了建安城,安顿妥当之后很快又派人送了拜帖过来,也不等叶兰嫣回帖,一天后的中午,叶兰慧亲自上门拜访。
香薷把叶兰慧请到了前院暖阁等候,这是叶兰慧第一次来藤王府,进门时的确惊讶到了,这外墙看起来并不大的藤王府,进了大门才知道玄机,光是前院就大过叶国公府许多,更别说萧府了。
暖阁中的东西都很精致,架子上放着的一些瓶子瞧着也是价值不菲,藤王府贵的低调,身为先帝最的信的弟弟,藤王爷的家底相当丰厚。
没多久叶兰嫣来了,叶兰慧微抬了抬身子,叶兰嫣进门时候看到坐在那儿的她时眼神一闪,几个月不见她瘦了一大圈。
“怕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我亲自过来了。”叶兰慧冲着她笑了笑,说的也十分坦然。
叶兰嫣让宝珠换茶,坐下之后也坦然:“既然如此,你过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叙旧的。”
叶兰慧看着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当初觉得自己嫁的好,在叶兰嫣出嫁的时候她还有孕在家安胎,可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比不过她。
“我来这儿,是想求你帮个忙。”叶兰慧回了神拿起桌上的杯子,指尖还发颤,“我昨日回过叶国公府,二哥的婚事将议,看了几桩都不觉得好,鸿胪寺卿陆大人家的三姑娘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但我与陆夫人不熟,听闻陆家和齐王府有些渊源,所以想请你帮忙,托齐王妃去陆家说说。”
叶兰嫣放下杯子:“叶国公府说门亲事有这么难?还要绕过我去和齐王妃说,再由齐王妃去和陆夫人提及,叶家和齐王府也是相熟,这件事由母亲出面就行了,我们做小辈的,参合子衡的婚事做什么。”
叶兰慧欲言又止,捏着手里的杯子一咬牙:“母亲觉得陆家的婚事不好。”
叶兰嫣笑了:“母亲拒绝的事我这儿就更没办法了。”婚姻大事求到她这儿算个什么理儿,难道要她出面去劝母亲?还真是够大的脸。
“只要你去和齐王妃开个口,陆家那儿肯定能点头,陆家点了头,母亲那儿我回去说的。”叶兰慧眼神闪了闪,“我只是想替二哥谋一门合适的亲事。”
暖阁内安静了一会儿,叶兰嫣轻轻拨弄着面前的小碟子:“四妹啊四妹,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好呢。”
叶兰慧蓦地抬头,叶兰嫣正好抬起头看她,那眼神像是能看透到她心里,惹人发慌:“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来去徽州这一趟你时时刻刻关心着叶府的事,半个月前派人送帖子过来的时候你就知道母亲不回答应了?”叶兰嫣呵笑,“还是你早就为子衡看中陆家的女儿,就等回来和我提起,并且早就预料到了母亲不会答应?”
如今叶国公府的少爷姑娘们,要说一桩好一点的婚事并不难,更何况是叶国公的儿子,就算是庶出婚事也不会太差,何至于要做妹妹的到处替他去找合适的,还要绕着弯周旋反复才能成。
“这回萧景铭又嘱咐你什么了。”叶兰嫣直截了当说破她此行的目的,“是不是他看中陆大人什么了,要子衡的婚事去换,把陆家的女儿娶到手,好让陆家为他所用。”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叶兰慧脸颊泛红,“你若是不想答应就算了。”
“你明白的,你又不傻。”叶兰嫣摇了摇头,“你去徽州萧家的时候就没看出点什么来?”
“那是他的同姓族人。”
叶兰慧刚说完叶兰嫣就笑了,还真是萧景铭会说的话,这前世今生人都不一样了话还是如出一辙,可他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让叶兰慧过来说服她替叶子衡谋亲事:“你不明白没关系,你只要回去转告他,陆家三小姐的婚事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定下了。”
叶兰慧神情有些错愕:“已经定下了?”
“只是想等陆家二姑娘的婚事说定了再对外宣布,你前去叶府找母亲说这事之前不打听清楚么,虽说这件事没有传开来,但只要去陆家一打听就清楚了。”叶兰嫣笑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恐怕是萧景铭忙着让七皇子造反,都来不及把事情打听清楚就让妻子上门来游说。
“那二哥的婚事怎么办。”叶兰慧还算是反应过来了,“我刚回建安城许多事还不清楚,离开时这陆家三小姐还没说亲,没想到这么快。”
“父亲和母亲怎么安排就怎么办。”叶兰嫣冷淡了语气,“难道你以为他是真心想帮子衡谋一门好亲事么。”
叶兰慧喉咙一噎说不出话来,到底是真的为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还是为了丈夫,她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子衡的婚事不劳你操心了,父亲会有安排,叶家的女儿嫁的都不差,叶家的男儿怎么会娶的差。”叶兰嫣起身,看了她一眼淡淡,“你只要坐稳你萧夫人的位置就够了。”
叶兰慧一震,脸色苍白了几分,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跟着相公东奔西走,叶兰慧渐渐觉得心力交瘁,尤其是她在到达徽州萧家后见到白菁月也在那儿,她说不出的心累,她开始意识丈夫对自己的敷衍。
温柔的丈夫变的陌生了起来,从徽州离开要回建安城,相公让白菁月跟着她一同回来,这一次任凭她怎么闹他都没有顺她的心意,那时她才知道在徽州这些日子里他们已经同房,白姨娘的身份终于坐实。
112.112.心头大患(上)
十月至底时萧景铭的大军终于回到了建安城,在建安城外百里处驻扎,军营内井然有序,很快有城内来报,宣萧景铭三日后入宫觐见,他的兵马还是要在外驻着不得跟随,只允许带随身几位将领和押送七皇子造反人员的士兵,而到了宫门口,萧景铭只能只身入宫。
营帐内萧景铭看着这宣见的旨意脸色沉凝,只身入宫岂不是完全落入他们之手,届时要杀要剐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少主,他们越是如此就证明我们的猜测没有错。”萧远鹤笃定,“城内和宫中如今兵力不足,您若是在宫中出事,这儿驻扎的士兵就要围攻城内,如今新帝登基,根基未稳,可经不起折腾。”
“他们不但不能对您动手,反而是要厚待于您,少主,您看夫人回来这些日子,萧家除了被监看之外可没有别的大不方便之处。”萧远鹤对于夫人和白姨娘同时有孕这事儿也挺高兴,少主有后,这不论是谁生下儿子对萧氏一族来说都是好消息。
此时此刻最不确定的就是宫里会发生什么,他们身在徽州,最后新帝的登基也不在场,只知道先帝另备有传位圣旨,得了齐王爷和藤王爷以及王家的支持,九皇帝登基,淑妃为皇太后,王家理所当然的成了皇亲国戚,而作为先帝唯一的弟弟,藤王爷则是因新帝年幼,身兼重任,辅佐监国。
萧景铭眯眼想起以前的事,萧远鹤见此悄悄退出了营帐,吩咐外面的人不得进去打扰,萧远鹤随后去了关押七皇子的营内查看,而这时的主营帐内,萧景铭站在悬挂着的地图旁,从一侧的羊皮封袋中取出了个有些泛旧的荷包。
荷包的面料很好,但做工不是很精细,绣在上面的花样也不细致,那一个铭字既不如家中绣娘绣的好,也不如叶兰慧替他绣的工整,这是三年前叶兰嫣亲手给他做的荷包。
萧景铭抬手轻轻抚了抚荷包上的字,当初她说过的话他还记得,这是她第一次给父亲和大哥以外的男子绣荷包,要他好好保存着,永远也不许丢了。
他说到做到了,这荷包他一直留在身边,即便是离开建安城前去徽州他都带着,可她却违背了他们当初约定的誓言。
“为什么要和我对着干呢。”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给她,叶家的繁荣昌盛,她的尊贵,只要他登基为帝,那皇后的位置必然是她的谁都拿不走,他能给她的宋珏永远都给不了。
他是萧氏一族百年来寄予厚望的人,运筹帷幄多年之后终于等到了机会,原本这一切都是胜券在握的,可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古道庙里的预言来告诉他们究竟哪里出了错,也再没有哪个高僧可以告诉他们身兼帝运之人到底生了什么变故。
萧景铭的眼神猛然收缩凌厉,不嫁他也就罢了,她还处处要阻挠他,钱家卫家接连出事,要不是她和宋珏,他今天不会铤而走险走这一步。
......
第二天入夜时驻扎的军营内就已经开始做起了入城的准备,夜半启程,第二天正好到城门口。
大批的人马都是用来押送七皇子和造反的官员,余下护送萧景铭前去的人没有几个,大部分的部下和将领都留在了营内,他们驻扎的也不轻松,等萧景铭进城后就要严厉戒备,若是宫中出事,这边就要即刻攻城。
在二皇子谋反时逃离出宫的萧太傅要陪着儿子一块儿入宫,他这么逃出宫去也得有个正当理由,给儿子报讯说二皇子造反,莫要与他同流合污这可是个十分正当的好理由,等车马准备妥当,萧景铭望了一眼灯火中的营帐,吩咐萧远鹤:“你留在这里,必要时尽量留在营内不要出来。”
“少主放心,他们攻不进营里。”萧远鹤送他们到了营地外几百米,萧景铭也警惕的很,“就到这儿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萧远鹤点点头:“恭送少主。”
话音刚落,路边两旁忽然窜出了几十个黑衣人,速度之快让人缩手不及,待萧景铭反应过来时这些人已经朝着他和他身后的运送车队冲了过来,场面一触即发。
“保护少主!”其中有人大喊一声,士兵们挡在了萧景铭的前面,萧远鹤这儿也有人迅速保护起来往后退去,可那些黑衣人似乎是直冲着萧景铭而去的,根本没有管这儿是不是还有个人在。
几里路之内都有巡逻的士兵,也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何时埋伏,人数众多,身手了得,萧远鹤看他们目标明确就是要杀少主,赶紧命人回军营里找支援。
萧景铭一刀砍杀了眼前冲过来的黑衣人,夜幕之中稍微远一些就看不见了,这些黑衣人埋伏在路边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宫中旨意要他们三日后觐见,真的要他死没必要多此一举做这些安排,那这些黑衣人究竟是谁的人。
出现的黑衣人都是朝着萧景铭这儿围过来,这是要速战速决,赶在军营里的人到来之前把他杀掉,萧景铭想着如今朝中还有谁和他过不去要置他于死地时,打斗的人群里忽然一支飞箭直朝着那边防卫松散,只一心注意着萧景铭这儿情况的萧远鹤。
“小心!”
话音刚落萧远鹤的胸膛上直中了一箭,他捂着胸口顷刻倒在了地上。
萧景铭杀红了眼从士兵手里夺过刀杀出黑衣人的包围冲到萧远鹤这边,厉声吩咐:“快把人抬回去!”
多人围着保护,那边的弓箭手已经没有机会再射出第二箭,只听见远处传来尖刺一般的叫声,打斗中的黑衣人迅速撤离,这些人朝着四边散开去,在夜色的掩护一下很快消失不见,萧景铭哪肯就这么算了,命人全力追捕,随后赶回营里查看萧远鹤的伤势。
所有的军医都到了,萧远鹤已经陷入半昏迷,剪开衣服后那一支看似普通的箭直接没入了他的胸膛,所幸最后闪了一下,避开了心脏,否则此时是回天乏术,命也都已经没了。
“怎么样。”萧景铭心中满是怒火,这么多人朝着他冲过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最终竟是要他们放下戒心对萧远鹤下手。
“没有伤及心脏。”一个军医抓着箭的下端,另一个拿刀削去了箭身,“只是眼下还不能拔箭。”
还没说完躺在那儿的萧远鹤猛地弓起身子朝着前吐了一口黑血,军医忙按住了他:“不好,箭头有毒!”
中箭的伤口肌肤逐渐由红泛黑,就连里面流出来的血都是黑的,萧远鹤吐了一口黑血后脸色越发苍白,他的身子止不住的抽搐了起来,睁开眼朝着萧景铭这儿看过来,用力喊了少主两个字。
萧景铭拉住他的手:“你不会有事的,远叔,他们会替你医治。”
“少主,你快入城去,再迟一些就是抗......抗旨。”萧远鹤用力的说出那几个字,死死抓着萧景铭的手,“快去!”
萧太傅在一旁跟着劝道: “景铭,远鹤说的不错,你要是再不去,到时候入宫他们又有话要说,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不会有事。”
萧景铭眼底闪过一抹戾气,远叔不曾在朝为官,一直是在徽州为他出谋划策,一年前才到的他身边辅佐,那些人就算是有所耳闻也不可能这么确定要杀的人是谁,难道是他身边出了内鬼!
“他们竟然对你下手。”
“是我自己不小心,这些人......这些人是有备而来。”萧远鹤中箭时就猜到了这一场刺杀的最终目的,事情来的太突然。
“少主,您快去。”萧远鹤推了他一下,安排好的一切不能功亏一篑,他死了不要紧,可这件事已经安排多日,不能就此被打断。
“等我回来。”萧景铭霍的起身,看着这些军医阴沉着脸,“他要是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
萧景铭出了营地,外面的士兵守在押送的马车旁,死去的那些人还躺在地上。
马车内的七皇子见到萧景铭来了,吓的大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回建安城去了,你放我走,萧将军你放我走,我不回建安城我不见皇上了,我没有造反,我没有造反。”
年仅十二岁的七皇子什么时候见到过这样的杀人情形,光是刚刚黑衣人和士兵之间的厮杀都吓的他够呛,当一个士兵在他眼前被砍成两半时七皇子彻底崩溃了,他怕死,他怕回宫后皇上会判他死罪,他想活着,他不想死,他没有谋反。
萧景铭示意士兵放他出来,七皇子赶忙冲马车上跳下来,催着萧景铭赶紧解开他手上的镣铐,神情惊慌:“我不要回去,我没有造反,那都是你们安排的,我没有造反,所有的人是你们杀的,是你们杀的。”
“殿下,皇上仁慈,不会杀了你的,他对逼宫谋反的二皇子都没有下杀手,你这个只在外面造反的他更不会杀你,你这条命不会丢。”萧景铭拉起他的镣铐威胁,“老实呆着,按着我们说的办,否则你这脑袋都保不住。”
“都是你们蓄谋的,我没有杀人我也没有造反,你快放我离开,你快放我离开!!!”七皇子朝着他大吼了声,涨红着脸神情满是惊恐,他怕了,他怕死,他不要那些银子不要那些珠宝,他不想入宫更不想背负这些罪名,“你要不放了我,到时入了宫,我就把这些都捅破,我告诉皇上这是你们蓄谋安排的,人是你们杀的,都是你们杀......”
“杀”字说了一半七皇子徒然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在那儿连带着那个字都没有说尽,他瞪着萧景铭缓缓低下头去,那一柄刀穿透了他的胸口,搅的他好痛。
“你!”鲜血从嘴角溢出,七皇子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等那刀从他胸口抽离,七皇子的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身子一抽一抽几回之后再无动静。
“七皇子中途逃跑,擒获后辱骂反抗,不肯就范,只能将他立即斩杀。”
萧景铭擦着刀冷冷的对着那些还关押在马车上的人道,随即吩咐:“把他的头砍下来。”
113.113.心头大患(中)
清晨集市已经十分热闹,赶早市的一批人卖光了天没亮时就运过来的东西准备回去,巷子口里不断有葱花馄饨的香气飘来,街口的那家包子店门口搭了个简单的棚子,摆的几张桌子旁都是吃包子喝豆花的客人。
有人说起了一早集市里经过的押送车队,来得迟的没看着,于是三五个的聚在一块儿听人说,那是萧将军押送七皇子的车队进城了。
在此之前建安城里也传了一段日子,七皇子在明州集结了不少兵力要造反,他还洗劫了好些村子抓了许多壮丁前去充军,一时间民怨载道。
多亏了当时身在徽州的萧将军出面镇压,把七皇子一干人等擒获,这才让明州的百姓幸免于难,也帮朝廷除掉了一个大患。
“我说萧家这回肯定是要发了。”看起来三十几的年纪,一面喝着豆花,一面和旁边围着的几个人说道,“我今儿一早就看到萧将军的人进城,一路去宫中,那马车上关的都是造反的人啊。”
“你们说这七皇子年纪也不大,逃出去就逃出去了,干嘛还在明州起兵造反。”
“这你就不懂了,七皇子年纪小,那能有当今皇上年纪小的?”那人放下碗擦了嘴,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两口,嘴里有些含糊,“你们想想,这要是真成了......”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此人又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眼神:“总之啊,萧家这回可谓是转运了,当初他们站在二皇子这边,可这二皇子谋反时他们却不在城里,要在这世道上混,见风使舵的本事也得练就好了才行。”
大家一听来劲儿了,还有内幕了,催促着他多说几句,那边的伙计来赶人了:“去去去,吃完了赶紧让别人坐着,要闲聊你们怎么不去茶馆。”
“走走走,咱们去那边的茶摊。”一群人听到了兴致上也不肯就这么散了,拥着那个人一起朝着另一边的茶摊子走去,这边伙计赶紧把桌子擦干净请客人坐下,麻利的上了豆花,走到蒸笼旁时叹了一口气,“一张嘴说破了也就挣几个茶钱,前些日子怎么不见他跳的。”
“前些日子这不是人还没到么。”卖包子的三天两头看到那人到这儿来混吃混喝,就凭着一张嘴,说尽了这些日子以来建安城的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新鲜的,自然能多混些吃的。
伙计朝着那边茶摊看了眼,笑着摇头,这会儿集市上来去的马车正多,关于清早萧将军押送七皇子回来的事也逐渐越传开,很快人们都知道了。
......
藤王府这儿一早传回来的消息还多了一些,萧景铭带着七皇子和其造反的部下进宫,入宫之后当着皇上的面打开箱子,那箱子的正中央就放着七皇子的头颅。
“死了?”叶兰嫣手里的针线一顿,抬头看李刑,“皇上一定吓的不轻吧?”
李刑点点头,当时别说是皇上,就是齐王爷他们看到也有些心惊,萧将军把七皇子的头颅装在了箱子内,那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任谁看过去都觉得是在看着自己。
“萧将军可有说杀人的缘由?”活人不如死人实在,死了至少不会说话,“何时动的手。”
“说是驻扎之后押送前往建安城时七皇子趁夜要逃,无奈之下只好斩杀。”李刑说的是萧景铭在殿上说的原话,不止杀了,还割了头颅以示军威。
“其余那些人呢。”在离开营地时忽然遭到行刺,萧远鹤还因此身受重伤生死未卜,叶兰嫣才不信七皇子趁夜逃走这样的说法,恐怕是萧景铭恼羞成怒,拿别人泄愤罢了。
“由齐王爷主审论罪,这些人都被免去了官职,和当初参与二皇子谋反的人判的一样。”
“这些人中没几个是真正的七皇子部下。”叶兰嫣算了算,其中大部分都是萧家安排在明州的人,为了要替七皇子坐实这造反的罪名,萧景铭可是牺牲了自己不少的人。
也是知道其中实情齐王爷才会判的那么重,叶兰嫣忖思半响:“他们之中不少人要被罢免官职,这些人未必会离开建安城,你找人注意他们。”
“是。”李刑出去后没多久傅文靖来了,这回后头跟着两个小药童,一人背着药箱一人抱着个匣子,叶兰嫣把他们请到偏厅里坐。
傅文靖似乎是赶的有些匆忙,坐下后喝了一杯茶后歇了好一会儿才说起前来的正事,叶兰嫣笑着让宝珠再给他倒上一杯,半响之后喝了见底,干脆直接在桌上给他备了一壶茶:“你这是从哪儿过来的?”
傅文靖端着杯子的手一顿,脸上是难得的尴尬和窘促:“没事,就是走的急了有些渴。”
叶兰嫣抿嘴一笑:“前些日子蓝家三小姐倒是上门来拜访过我。”
傅文靖的手一抖,终于泄出了一些不安,他讨饶的看着叶兰嫣:“算我求你了,别提她了行不行。”他刚刚才躲过她逃到了藤王府,难道这儿也不安稳了?那他今后还能往哪儿躲。
“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啊。”叶兰嫣语重心长劝慰,“先帝赐婚,本来你们就应该在十月完婚,但因先帝驾崩,百日不得婚嫁,傅家就算是再忠于先帝也不会拖过九个月。”言下之意,到明年的六月,他不想娶也得娶,躲不过的。
“就不能让皇上收回旨意么。”傅文靖想起那疯婆子就觉得天塌下来都没有比娶她更恐怖的事了,那哪儿是娶亲,简直就是要人命,猫有九条命都不够那疯婆子折腾的,他这才一条命啊。
“那是先帝的旨意。”叶兰嫣提醒他,傅文靖把脉的心思都没了,脸垮了下来整个人十分的焦躁,“那她来找你做什么?”
“你觉得她来找我做什么。”叶兰嫣哭笑不得,要不是见过那蓝家三小姐几回,她光是看他的反应真的会以为蓝家三小姐是什么豺狼虎豹。
傅文靖想了想,十分笃定:“肯定没好事,是不是想透过你问问王爷我平日里怕什么?”
“你在想些什么。”叶兰嫣失笑,“你平日里和王爷呆在一起的日子多,她就是想知道你有些什么喜好。”
傅文靖一脸不置信:“不可能!她问这些做什么!”
“大约是想在成亲后能好好照顾你。”叶兰嫣想了想,“我看蓝家三小姐对你也是十分的用心,你这样总是躲着她,着实有些惹人伤心啊。”
“她会伤心?”傅文靖哼了声,“她只会伤人,从小到大她别的不会,就会伤人,我也就不明白了,女孩子学医就学医,还纵容她学什么武,半点姑娘家应该有的大家闺秀样都没有,银针会拿,让她拿个针线能把自己的手扎成血骷颅。”
叶兰嫣抿嘴笑着,见他一脸嫌弃:“就算是如此,过了这个年你们的婚事也得提上日程,拖了这么久对她可不公平,你要是真的不想娶,我想傅老先生也不会硬逼着你是不是?毕竟这是婚姻大事,如果以后要闹的不愉快的,你爹还是会好好考虑的。”
傅文靖没有吭声,就是脸上那嫌弃淡了些。
叶兰嫣看在眼里,抬手替他倒了茶:“王爷估摸着要等傍晚才回来,你要在府上等他回来还是明日再过来?”
“我先替你诊脉。”傅文靖终于静下心来了,让她伸手放好,替她把了脉。
“再服用一回你的药可以停了。”许久之后傅文靖松开手,转过身在后面的桌子上写下药方递给宝珠,“有几味药我已经备好了,其余的去宫里抓就好,太医院里的东西比外头的好。”
“那王爷的药?”
“他的我明日过来看了再定夺。”傅文靖没打算多留,起身之后带着两个药童离开藤王府,好似是在担心有人会忽然前来围堵他似的,叶兰嫣看他走的匆匆十分的无奈,这又是一对欢喜冤家,偏偏当事人自己还没醒悟过来,还有的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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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宫中气氛不如藤王府来的轻松,萧景铭抬上去的那箱子已经惊到了不少人,之后萧太傅来了一场关于他在得知德妃和二皇子要谋反时毅然离开宫中前去徽州通知儿子准备援助建安城的讲述,简单来说,萧家当初只是支持过二皇子为太子,但绝没有支持二皇子谋反。
而到了封赏的时候,在皇上亲口宣布封萧靖铭为大将军时朝堂上下安静了下来,宋琨看着站在中间的萧将军,小脸上满是肃色:“萧将军可是对朕的赏赐不满意?”
萧景铭眼角微抽:“臣绝无此意。”
“萧大人当初这将军一职也是二皇子暂封的,如今你立下功劳,朕封你做大将军,另赐大将军府,至于你那五万兵马。”宋琨想了想,“也无需你镇守何处,这些人不能留在建安城外,需要挑拨分配到各处,这件事就交由齐王爷来商榷。”
萧靖铭垂眸:“这些人原就是明州徽州各地驻守的人,之后还是要回去的。”
“那就由萧大将军和齐王爷一同商榷。”宋琨冲着一旁守着的桂公公点了点头,桂公公朗声宣,“退朝。”
114.114.心头大患(下)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对桂公公说的退朝二字尚有疑虑,就这么赏完了?这听起来怎么显得这么的,敷衍呢。
赏了个大将军的官职,实际上手上的实权和将军是一样的,只不过听起来好听,但这东西又不能和侯爵公位一样可以世袭给子孙,所以没啥大用处。
赏的敷衍也就算了,还要把萧将军的五万兵马拆散了打到各处,美名其曰是为了皇城的安稳,看似也没有剥夺他的兵权,可实际上就是为了削弱兵力,你要不从,那你就是存了不安分的心,可若是从了,心里得多憋屈。
最后上头一句退朝这事儿就算这么完了,‘被敷衍’了的萧景铭脸色微凝,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叩谢皇恩。
等到退朝之后,萧太傅和儿子走在后头,轻声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二皇子当初树敌不少,这些人如今在朝堂上都拥护了王家和皇上,你才刚回来,就怕他们拿二皇子的事来说萧家。”
“既然皇上让你和齐王爷共同商榷,那些人回徽州的好。”
“哪里会这么轻易让他们回徽州去。”从钱家和卫家出事萧景铭就察觉到徽州那儿已不安稳,藤王爷肯定是查到了什么,过去萧氏一族没有动作不会被人知晓,可现在就不一定了。
“既然他们要我们分散,也正好。”萧景铭眼眸微缩,打散了他的人,也正好从徽州更换出去。
走到了宫门口,萧家的马车早早的等在那儿了,只是马车外守着的人神情显得焦急,看到萧景铭出来之后匆匆赶到他们面前低声禀报了几句。
萧景铭原本就紧绷的神色一瞬凌厉了起来:“人呢?”
“如今已经送到了萧府。”那人话音未落萧景铭就已经上马快步驱向萧府,萧太傅在旁人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匆匆赶了上去。
就在萧景铭后头没多远走着的官员见到他们走的如此匆忙,疑惑的很,其中有人问起苏阁老:“今日之事苏阁老您有何看法?”
一把年纪的苏阁老乐呵呵的摸着胡子,他从萧家马车那儿收回了视线:“日食三餐,这时辰,怕是已经错过中饭了。”
听懂的几个陪着苏阁老呵呵笑着,不懂的则是摇了摇头,苏阁老面前苏家的马车早早候着了,管事扶着苏阁老上去,随着苏家马车离开,那还一头雾水的官员转头问旁人:“苏阁老到底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那人指了指那远去的马车,“有些看法放在心里就成了,饭照吃,朝照上,这一日三餐的才是头等大事。”
那官员还是不甚明白,众人笑了笑,各自都回家去了。
......
此时萧景铭赶回了萧府,走进前院偏房,外屋榻上躺着一个人。
站在门口的萧夫人正要发难,萧景铭却直接越过她走进了屋子,里面是陪同而来的几个军医,榻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萧远鹤。
“将军。”几个军医看到萧景铭的第一反应是敬畏中带了些惧怕,萧景铭离开军营时说过,若是萧远鹤死了他们也都别想活,而此时,军师死了。
躺在那儿已经死去多时的萧远鹤整张脸显得发青,嘴唇黑紫,胸口上箭已经拔掉了,包扎在胸膛上的纱布上满是血迹。
萧景铭沉着脸,旁边的人皆是不敢出声,屋子里的气氛一瞬凝固了起来,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榻上的人,声音暗沉:“什么时候的事?”
“将军走了之后我们替军师拔箭,但那箭头上淬的毒药奇毒无比,药入攻心已经......没救了。”两个军医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一阵后其中一人继而道,“我们只能把军师送往建安城,半路的时候军师就去了。”
萧景铭离开军营后萧远鹤就陷入了昏迷,军营里缺少救治的药,而伤口距离心脏太近很快毒性就蔓延开来,根本就是回天乏术。
那军医话音刚落就被萧景铭抽刀抹了脖子,倒地的那一刻另一个军医吓的脸色苍白直接晕过去了,门口的萧夫人捂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杀人了!
这时萧太傅才刚刚赶回府中,从门口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进屋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军医和昏迷在旁的另一个,下令把他们都抬出去,继而走到塌前拍了拍萧景铭的肩膀叹息:“派人送回徽州去吧。”
“远叔的身份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没有入朝为官,谁会特地针对他。”为了确保杀人成功,还要设这么一个局,让他误以为是冲着他来的这才掉以轻心。
萧太傅不信其中内鬼,但凡是知道萧远鹤为萧景铭出谋划策的都是自己人,这些人从萧氏一族走出来,从小受到的教育和灌输都不容许他们有别的念头,除非有外人知道萧远鹤的身份。
可这也不太可能,外人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萧太傅想不透的,萧景铭却已经把目标定在了当初古道庙中只比萧远鹤晚几年进去,甚至比萧远鹤更了解古道庙秘密的言家家主身上。
想到了言墨自然想到了和他关系不错的叶兰嫣,徽州的事与她有关;当初建安城流言被反转,先帝非但没杀她还让藤王爷娶了她;还有如今这件事。
“先派人送信回徽州。”萧景铭阴沉着脸吩咐,“火化之后再送回去。”
萧景铭说完之后离开了偏房,站在外面的萧夫人赶紧进屋,拉着萧太傅眼泪水就开始往下掉:“老爷啊,这段日子你去哪儿了,怎么就丢下了我们母子俩在这儿,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家门口来了多少人守着,门都不让我们出。”
“如今不是回来了么。”萧太傅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派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再去买一副好一点的棺木来。”
“他这都杀人了!”萧夫人看他毫无反应的样子声音不由尖锐,“他都杀了人了,你刚刚是没看到,这抬个死人回来做什么,景轩就要成亲了,这多晦气!”
“晦气什么。”萧太傅瞪了她一眼,“你不要瞎胡闹。”
“我这哪里是瞎胡闹了,好啊你萧翰林,这一趟离开你妻儿都不要了是不是,回来都变了个样了,你现在这么护着他了?他是你宝贝儿子了?”萧夫人脾气一上来揪着萧太傅就不依不饶,这个家原来就是她做主的,就从继子娶亲开始人就变得不一样了,继子不一样也就算了,丈夫跟着心向着继子,这是她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景铭是长子,将来就是要继承萧家的,你也不改改的脾气。”萧太傅哎了一声,“休得胡闹,将来的一切都还得靠景铭。”
“萧翰林你当初娶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萧夫人双眼一瞪,当时去她家求娶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许诺的!
对萧太傅而言那不过是此一时彼一时的事罢了,他有些不耐的要挥开萧夫人的手时,不远处前去内院的走廊那儿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紧接着就是喊娘的声音,萧夫人脸色一变:“轩儿。”
萧夫人赶过去一看,宝贝儿子让人给揍的满脸青肿,打人的不是别人正是继子,萧夫人险些气晕过去,上前就要打萧景铭:“这可是你弟弟,你这么下这么狠的手。”
萧景铭不耐烦的挥开她,萧夫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愣在那儿半响都没反应过来,他竟敢打她!
“这真是反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萧夫人直接坐在地上哭嚎了起来,还引来了从内院出来的叶兰慧,萧景铭冷眼看着这母子俩不为所动,“从明日开始把那个后院里的人都给我送走,你胆敢留一个下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萧景轩捂着脸不敢吭声了,萧夫人直接气晕了过去,叶兰慧赶紧命人把她扶回去,回头看到萧景铭眼底的戾气也不由吓了一跳,柔声安抚:“犯不着为这些事生气,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热水,先去洗洗。”
萧景铭敛起神色转头看她:“大夫不是要你躺两个月,既然身子不舒服就不要起来了。”
“知道你要回来也就是吩咐了些事,其余的也不用我亲自去做。”叶兰慧笑着抚了抚肚子,“大夫每隔几日都有过来,已经好多了,也说不能一直躺着。”
“你身子骨不好,大夫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萧景铭看了一眼她的腹部,“可别又出了事惹自己伤心。”
叶兰慧脸色一僵,这听着怎么像是话中有话。
“还是多躺上一段日子的好,别的事你不用忙,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萧景铭陪着她走到了院子门口停住了脚步,叶兰慧有些疑惑他怎么不跟着自己进去了,萧景铭却叫丫鬟扶着她进屋去,“我去白姨娘那儿看看。”
叶兰慧捏紧着拳头看着他头也不回走去白菁月的院子,气的胸闷。
难道她肚子的孩子比不过那贱人肚子里的孩子?他竟然连她屋子都没进过就忙着要去她那里看看。
叶兰慧越想越气,他对一个身败名裂的贱人还这么上心,他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真的是太过分了!
忽然腹间传来一阵的疼,叶兰慧抓住一旁的丫鬟深吸了一口气:“扶我回屋。”
115.115.人小鬼大(上)
白菁月的院子距离叶兰慧的院子有些距离,当初叶兰慧也是为了防止萧景铭过去才做此安排,如今这却成了她看不到又眼中钉肉中刺的难受。
小院的打理还是白菁月一贯习惯的风格,淡雅脱俗,进屋就有一股清茶香气,靠窗的桌上煮着一壶茶,深知萧景铭爱好的白菁月已经准备好了茶点,站在那儿笑盈盈的望着他。
“听湘儿说你回来了,我就给你煮了些茶。”白菁月上前替他脱下外套,屋子里端了个炭盆子烧的暖暖的,白菁月手扶着腰坐到了榻上,给他倒了一杯,“老爷也回来了?”
“嗯。”萧景铭没有坐到她对面,而是要她靠在自己怀里坐着,两个人倚在窗边看起来般配极了,白菁月拿起他的手放在还是平坦的腹上,“大夫说快两个月了,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这几日清晨起来有些不舒服了才真实一些。”
“这一路来辛苦你了。”萧景铭抬手拨了拨她的头发,看到她洁白无瑕的脖子时眼神微缩了缩,他的手绕到了她的耳后轻抚了下,“放心,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会好好对待。”
白菁月拉着他的手关切:“我听说军营里出事了。”
萧景铭沉默了一阵:“远叔死了。”
“什么!”白菁月坐起身子看他,难掩诧异,“军师怎么可能会出事。”
“你也觉得不可能,是不是。”萧景铭跟着坐了起来,伸手拿了拿杯子又没送到嘴边,“他平日里行事低调又不常在场合出现,身上没有官职又能有多少人认得他。”
“你是说,有人蓄意要杀他。”白菁月很快意会过来,可她的疑惑和萧景铭是一样的,谁要杀他?谁又知道他?
“兰嫣。”白菁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和萧景铭对视了一眼,眼神悔恨,“我这记性,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怎么了?”
“你去叶府求娶的第一天,我去过叶家见她,当时她就说了很奇怪的话。”白菁月回想了一下,“当时她问我信不信命定一说,还说起了南山古道庙的事,说古道庙里有大师预言大业朝气数将尽,已经有皇命之人出现了,很快就要变天。 ”
萧景铭神情微凝,白菁月还在回忆:“当时她皱着眉头说有了皇命还得有帝相,我就觉得她当时的神情说不出的奇怪,你说她是不是那时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叶兰嫣才拒绝了他的求娶,之后又数次拒绝,还亲自去了一趟古道庙探究竟,而和言家家主去过古道庙回来之后她的态度就更奇怪了,甚至是厌恶他们,白菁月转头看他:“你不是说军师去过古道庙,那言家家主不也是在古道庙里呆了好几年,那他一定是认识他并且知道有关萧家的事。”
换言之,叶兰嫣既然知道自己是那个帝运,自然也知道了萧景铭是那个帝命,虽然不知道萧氏一族的真实身份,可那预言都说了江山气数将尽,皇命之人要变天改写江山,叶家要是不想搀和这些事,叶兰嫣自然是要躲他躲的远远的。
“只是这样么。”萧景铭凝沉着神色,他觉得不止如此,她知道的不止如此,而她所作的不是躲着他,而是在不断的阻挠他,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也能算是凑巧?
她不仅不想嫁给他,还不想他夺得帝位。
叶兰嫣的那一股狠劲直打在了他的七窍,不仅使他在徽州功亏一篑无法起兵,就连宫中二皇子的谋反都被镇压了下来,那谁人都不知的九皇子登基是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尽管这些事她都没有出面,但萧景铭直觉的认定和她有关。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以为自己是渔翁,最后却被别人坐看唱戏,成了别人眼中的鹤蚌。
“那庙里,真的没再有别的预言了么。”白菁月看着他欲言又止,既然预言说得帝运有如神助,那若是没有帝运相助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白菁月担心的就是萧景铭所想的,眼下不就是少了帝运相助的情形么。
白菁月抬手想去安抚他,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倘若不信,萧氏一族百年来的坚持岂不是个笑话,可若是深信不疑,兰嫣嫁给了藤王爷入了皇家,最终这江山还是宋家的,岂不是也佐证了那个事实。
“要不,我去一趟藤王府吧。”许久白菁月轻轻开口,萧景铭转头看她,她笑了笑,“她不一定会见我,不过我可以去试上一试。”
“不必去。”萧景铭握了握她的手,“你好好休息,我去和父亲商议些事。”
白菁月目送他离开,弥漫在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叫了外屋守着的丫鬟进来:“让你去找的人可找到了?”
“找到了。”丫鬟点点头,有些疑惑,“可是夫人,他如今落魄成这样,还能有什么用处。”
白菁月扶着腰坐下,懒懒的靠在萧景铭刚刚靠过的地方:“落魄才有用处,你把我准备好的东西给他送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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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铭回来的第二天宫里的赏赐就下来了,而对于建安城里的百姓来说,茶余饭后的话题若是没有延续,几天之后就该换一个了,恰好城西巷弄里有一家子出了个丑闻,很快的,萧大将军立功封赏的事就渐渐不被人们提起。
时入十一月,建安城的天降温的有些快,藤王府这儿叶兰嫣正清点着宫里赏赐下来的皮毛,一旁崔妈妈拉着叶兰嫣让她避开些:“这些皮毛放在库房里有些时日了,我们来点就成。”
叶兰嫣失笑:“这能有什么事儿。”
“怎么没事。”崔妈妈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放久了霉味重。”
“好好好。”叶兰嫣赶忙答应,再继续让崔妈妈说下去又能说上半个时辰,她退到走廊这儿看院子里,这些搁在箱子上的皮毛的确是宫里过去的贡品,以前皇后当家时舍不得赏的,如今皇太后统统拿出来赏赐给了各个亲贵夫人,这些又不是真金白金,值不值钱还得看时候。
“想什么呢。”背后传来宋珏的声音,叶兰嫣转头看他,见他肩头上停着吃东西的松果,笑着摇头,“快入冬了,我看他那两个窝里又塞的满满当当。”
整个藤王府的树都是它的,动物的天性还是如此,入秋开始搜寻食物,就算是叶兰嫣命人准备了它还是会满府的搜寻,一天到晚就看到它在吃。
叶兰嫣说着说着有些失神,宋珏抬手时松果直接从他手上窜到了叶兰嫣的肩膀上,逗的两个人逗笑了,宋珏陪她晒太阳:“是不是担心你弟弟的事。”
“是啊。”叶兰嫣长长舒了一口气,“上回去了一趟页州营地后他就不肯松手了,书也不乐意念,非说要去遂州历练历练,小姑夫不是被召回来了么,母亲拧不过他,只得答应他去青州姑父那儿,明年开春他也才十三岁,是不是太早了。”
“我记得你大哥也是这个年纪被岳父带去军营里的。”
“那哪儿能一样啊。”叶兰嫣瘪了瘪嘴,“青州离这儿多远啊,大哥那时只在城外见识看看,子闻那脾气,不闯祸就行了,到时候还得大老远去给他收拾。”
宋珏笑了,她担心这担心那的就是舍不得放手担心弟弟在青州吃苦。
两个人正说着,外头来人禀报,说是宫里来人了,叶兰嫣愣了愣,不是刚刚才走没多久么,怎么又来了。
命人请进来之后才发现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来喜,皇上急匆匆派他过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封芸娘为皇太后的事。
叶兰嫣和宋珏跟着来喜入宫,一路听着,大意是皇太后迟迟对封太后的事没有行动,皇上有些急了。
那时经叶兰嫣劝导之后皇上和皇太后亲自去开口想要封圣母为太后,皇太后也答应了,还派了人把芸娘从越家老宅接了回来,安置在了北昌宫中。
可接回来差不多有半个月了,本应该早提上日程的封后一事被皇太后一拖再拖,如今又拿年关宫中事务繁忙做理由,要把册封的事再推到年初,皇上不乐意了,急着派人找叶兰嫣他们入宫去商议。
下了马车后叶兰嫣问来喜:“皇上可是与太后起争执了?”
来喜点点头:“今日早朝后皇上去坤和宫请安,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下午时坤和宫那儿太后娘娘就说身子抱恙不见客。”
快走到乾清宫时来喜又道:“当时太后娘娘把越娘娘安排在北昌宫的时候,皇上因位置太偏也有些不愉快。”
叶兰嫣点点头,这件事她知道:“你现在去北昌宫那儿瞧瞧。”
......
叶兰嫣走进内殿,宋琨正坐在窗边闷声不吭,她冲着宋珏点点头,后者出了内殿在外面和桂公公说话,这边叶兰嫣走到了宋琨身旁,看他冠帽都不肯戴放在桌上,笑着打趣:“你这么坐着,可是要捂出蘑菇来了?”
宋琨转头看她,半响才闷了一句:“朕要是下旨,是不是可以直接让礼部操办此事。”
叶兰嫣伸手拿起冠帽替他戴上:“是啊,你是皇上,册封一事交由礼部,杨大人自然会把这件事办妥。”
“这不是朕不尊重母后。”宋琨强调了一句,“是她食言在先,既然年关宫中事务繁忙,那这事就无需母后操劳。”
“你都想好了还让来喜叫我们入宫做什么。”叶兰嫣还以为他是没主意了才急着找他们过来。
宋琨站起来示意叶兰嫣把柜子上的匣子拿下来,朝着她招手让她低下头来,在她耳畔轻轻讲了几句话,叶兰嫣初始愣了愣,随即神情微凝,宋琨还有些得意:“过几天朕就传召她们入宫。”
116.116.人小鬼大(中)
匣子里放着的是十来本册子,每本册子上都有画像,画像上的姑娘看起来都只有七八岁的年纪,最大的不过十来岁,册子另一面写着的是画像中人的身份。
十来本册子中有四本来自王家,其余两个和王家沾亲带故的,余下的是朝中大臣亲贵中的嫡女,而这些册子中的人只是皇太后挑选的一部分而已。
皇太后要在宫中设立亲贵学舍,让一些身份尊贵的嫡出孩子入宫来受太傅教导,将来就能在这些人中培养出一些有才识的为朝廷和皇上所用;那些选进来的女孩子就是为了给将来的皇上选妃用的。
这些女孩子身份大都尊贵,年纪在六岁到十岁之间,在宫中呆个几年把礼仪都学足了,等到皇上大选,这些就是皇太后为皇上充沛后宫的首选,而这些人中王家以及和王家有沾亲带故关系的就占了一半。
匣子中的是皇太后最为满意的十来个人,其中也包括了王大学士的嫡孙女,皇太后的亲侄女王馥芸,看样子皇太后心中已经有了皇后的人选,预备着早早让她们入宫和皇上培养感情,也能趁早收拢皇上的心。
“婶婶你觉得朕这法子如何?”宋琨把一本本的册子都翻开来,抬头看叶兰嫣,眼底闪着狡黠。
叶兰嫣能怎么说呢,皇上这才多大的年纪皇太后就迫不及待要让王家站稳脚,连皇后和妃子的人选都挑好了,皇上自然不会舒坦。
“朕还在西宫的时候就知道一个道理,你得势了就有人巴结,失势的时候这些人却会对你避而远之,甚至还会踩上一脚。”宋琨低头看那些画册,“婶婶,如今我们算是得势了吧,所以当初娘有难的时候带着越家家产离开的人如今才会想要回来巴结。”
“朕已经命人把她们安置在了宫外。”宋琨说着自己的计划,“册封大典时再邀她们入宫。”
叶兰嫣安静的听着,神情柔和,宋琨说道最后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下来:“这些人我一个都不想娶,更不会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当皇后。”
......
皇上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他就在朝堂上宣布了要册封生母为母后皇太后的旨意,继而把这件事交给了礼部尚书一手操办,等这个消息传到后宫之中已经变成了通知而不是征求意见。
皇太后想拦都拦不住,一没理由二她之前是答应过皇上的,现在皇上要表孝心给生母追个册封,加上越家又没什么背景势力,现在的后宫还是皇太后独大的,区区一个母后皇太后的封号真的不算过分。
只是拦不住和心甘情愿又是两个意思,半个月后的册封大殿这天,皇太后抱恙在身没有出席,以此表了态。
也就是这天,典礼结束后皇上把越夫人胡氏和她带来的几个孩子留了下来,还留她们在宫中小住一段日子,说是要让她们好好陪陪母后皇太后,给她解解闷。
而胡氏和那三个孩子入宫不过几天就闹出了事,传到叶兰嫣耳中时,连她都听愣了眼,只不过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竟然都能有那样的心肠和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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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学舍是在册封大典前十天开设起来的,皇太后安排了几名少傅分别教导,又安排了数名宫中的教养嬷嬷教导女孩子们琴棋书画,在这期间,皇上前去过学舍一回,每日前去坤和宫请安的时候都能遇到陪在皇太后身边的王馥芸。
王馥芸比皇上年长了两岁,受王家的好教养,知书达理,聪慧过人,在学舍里很快就有了一群向着她看齐的小姑娘,大家看起来相处的都挺不错的。
事情的转折点就要从皇上把胡氏带来的几个孩子安排在学舍里开始。
王家的一群孩子仗着人多势众,有皇太后撑腰做主,素来是做惯了老大下惯了指令,可越婷和胡怡儿来了之后就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她们才是和皇上有正经血缘关系的人,有皇上撑腰呢。
教养嬷嬷和几个少傅哪里知道这些公子哥儿小姐们的心理,直到一起上课的第四天,越婷被推下水,学舍那儿开始闹腾了起来。
事情是一桩接着一桩的,先是越婷和王家族内的一个小姑娘起了争执,下午学琴时在池塘边上越婷就被人推下了水,十二月冬日的天险些没有把越婷冻死。
紧接着是第二天皇上前来送琴给琴艺不错的胡怡儿,第二天等胡怡儿去看的时候却发现琴弦都被剪断了,琴身上被刀刮得乱七八糟,修补的办法都没有。
胡氏得知此事后直接去了皇太后那儿闹,怎么吃亏的都是她的女儿和她的外孙侄女,这王家是欺负人了不成,而坤和宫那儿直接是闭门不见,胡氏连皇太后的面都没有见到。
两日之后,在赏花的时候那和越婷起过争执的几个王家小姐因脸上忽然起红疹,怀疑是越婷下的毒手,于是在学舍内直接大吵了起来,等皇太后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一片混乱,数个小姑娘扭打在一起,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所学的规矩和礼仪。
隔壁那些男孩子们全都看呆了,七八岁的姑娘厮打起来也能这么狠,常听人说起母老虎,真的母老虎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女子娶回家岂不是天天要挂彩?
皇太后很快命人把她们拉扯开来,本来只是王家几个女孩子和越婷吵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涌上去的越来越多,到最后连王馥芸也被殃及,外裙都被扯下了一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姑母,您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两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竟敢下毒害我们,您看!”其中一个小姑娘直接扑到了皇太后的面前,涨红的脸上一片儿的疹子看着怪吓人的,可最吓人的还是她瞪着越婷她们时的发狠样,“就是她们下的毒,害的我们的脸这个样子,以后我们要怎么见人啊。”
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后面传来了宋琨的声音:“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皇上!”
众人下跪行礼,宋琨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们,随后指着一旁跪着的太监和丫鬟:“你们来说,到底什么事。”
太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嬷嬷在给各位小姐们上赏花课,不知怎么回事,几位王小姐的脸上忽然起了红疹,王家小姐说是越小姐故意下的毒,两个人......两个人起了争执,后来......后来就打起来了。”
“明明是她们在花里下了毒,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王小姐霍的起身指着越婷气呼呼道:“她这是要毁我们的容,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我们什么都没做。”胡怡儿小声啜泣着,朝着皇上那儿看了眼,可怜又无辜。
“皇上,这件事......”
“这件事朕会做主。”宋琨直接打断了皇太后的话,沉着脸问王家小姐,“你口口声声说别人下毒,你可有证据!”
“我肯定就是她们。”
“那就是没有了。”宋琨哼了声,“没有证据就敢随便冤枉人,还把这学舍弄的乌烟瘴气,这就是王家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皇太后的脸色跟着也沉了下来,皇上这是要借此发难的意思。
“你们一个一个成何体统,都是出身尊贵的世家小姐,居然和一个市井泼妇一样在这里又吵又闹,你们不怕丢了脸朕还怕你们丢人,从今日起你们不用入宫了,朕这宫里经不起你们折腾。”宋琨站在那儿呵斥,声音虽不重却威严十足,“学舍是用来学取知识的地方,不需要这些胭脂水粉的事情更不容许吵闹喧哗,往后学舍只供给亲贵家中有出息的孩子读书,不再收女学生。”
“皇上!”皇太后沉声制止,“您这么说可不对。”
“朕有何不对。”宋琨转过身看她,“母后若是想要培养这些世家女子的得体,朕可以命人在宫外开设女学馆供她们学习,只是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决不允许再出现这些乌烟瘴气之事。”
“皇上,这件事不怪她们,都是我不好。”王馥芸跪在那儿道歉,“请皇上饶了她们,不要降罪。”
“这件事是你不好。”宋琨淡淡的接了她的话,王馥芸神情一愣,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皇上会这么说。
“朕听闻你知书达理,学舍里她们都以你为首。”宋琨瞥了一眼众人,“今日之事你却没能拦住她们,到底是她们不听你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宋琨停顿下来摆了摆手:“行了,各自收拾一下出宫去吧。”
跪在那儿的众人还以为皇上要降大罪了,可责备之后竟然就这么放她们出宫去了,纷纷显得有些不置信。
也不等宫女上前来扶,一个一个忙起身过去换衣服收拾,那边围观的男孩子们也被少傅催促的进屋,皇太后若有所思的看着皇上:“皇上怎么会过来。”
“前几日这里就闹出了好几件事,母后没听说么。”宋琨转头看皇太后,神情笃定,“这样德行的女子别说是留在宫中,就是多看一眼朕都不会喜欢。”
117.117.人小鬼大(下)
皇太后的脸色一瞬黯了下来:“皇上不可这样说她们。”
宋琨看了一眼地上还没被捡走钗饰,稚气的脸上闪过一抹沉稳:“那母后以为儿臣应该怎么说,身为女子,连最基本的端庄得体都没有,更别说善良的本质,推人下河,故意损毁别人的东西,在学舍之中排挤年幼的和身份低的,仗着母后在宫里,就差横行霸道了。”
说罢宋琨笑了笑:“儿臣按母后的嘱咐多有关注这学舍内的情况,如母后所希望的,儿臣真的是看到了不少东西。”
皇太后要皇上看到的是这些女子的好,可皇上眼里看到的全都是她们的不好,小心眼,心思沉,仗势欺人,还会恶人先告状。
“皇上既然不喜欢,那就按着皇上的意思,在宫外开设女馆。”既然皇上都明说了,皇太后也就不绕弯子,“这些人平日里知书达理,样貌家世皆是出众,等到皇上成年,必定是要从她们之中选出妃子来服侍于你。”
“平日里知书达理有什么用。”宋琨神情里满是傲气,关键时刻都像市井泼妇,那今后这后宫岂不是乱成一锅粥。
“皇上你如今年纪小,不懂其中的道理,这娶她们可不止是娶她们的人。”皇太后轻咳了声,“来喜,送皇上回乾清宫。”
宋琨转身朝着园子门口走去,直到确认后面的看不见了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继而转头看一旁的来喜:“派人出宫去,替她们传扬传扬,不用说的太刻意,藏一些让他们猜一猜。”
“是。”来喜点点头,“皇上可是要回乾清宫去了?”
宋琨还在为刚刚看到的事觉得好笑,本来还以为要多花一阵子才能把她们都赶出宫去,没想到都沉不住气,这么快闹大了。等这事儿传出宫去,这些世家小姐几年内都不可能再入宫。
解决了这一群,那接下来就是一心想要把女儿和外孙侄女留在宫里的胡氏她们了。
宋琨扬了扬眉:“去北昌宫。”
......
宋琨还没到的北昌宫如今很热闹,越婷和胡怡儿回去之后,胡氏看到她们这副狼狈样顿时就坐不住了,可皇太后那儿她也招惹不起,于是她就一直在芸娘身旁要求做主。
芸娘不能说话,一旁的宫人也不吭声,满屋子里都是胡氏一人的声音。
“太后娘娘,您可要为婷儿她们做主,您刚刚可看见了,她们这都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婷儿可是您的亲妹妹,您还是怡儿的长辈,我们是从大老远的地方来没什么见识没错,可咱们还是您和皇上的亲戚,咱们是越家人,她们可真是欺人太甚啊太后娘娘。”
胡氏喝了两杯水讲了一炷香的时辰,从她嫁入越家的不容易开始,明明也没养过芸娘,说的她这辈子为越家操劳了半生又什么都没捞到,如今该是到了享福的时候却还要在这宫里受气。
“这宫里咱们待不下去,还不如回老家。”胡氏抹了一把眼泪,一旁越婷和胡怡儿站在那儿也是眼眶红红的,委屈的很。
芸娘叹了声,她这个母后皇太后的身份是琨儿力排众难争取来的,她这个当娘的不能给儿子再添麻烦,她朝着胡氏做了个手势:老宅已经修缮过了,派人送你们回去也好。
胡氏一愣,这和心里设想的可不同,她这招叫以退为进,可没说真的想要回去,于是胡氏拉住越婷的手到芸娘身旁:“太后娘娘,故儿可是你唯一的弟弟,越家唯一的血脉了,今后越家的香火可都得靠他,他得留在建安城里念书,将来考取功名,这才能为越家光宗耀祖。”
眼下越家也不能闹出什么丑闻让别人笑话,当年的事芸娘也不想提,虽说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但对考取功名这件事芸娘一点希望都没抱,她摆了摆手:回老家做些生意。
“娘娘,您这不是赶我们回去么。”胡氏脸色一讪,开什么玩笑,她的女儿是太后,孙子是皇上,让她和儿子回老家做生意?
怎么也得封个侯爷爵位才可以啊。
“娘娘,坤和宫那边身份尊贵,王家跟着荣华富贵了,故儿是您唯一的弟弟,咱们越家光宗耀祖的事儿可都在他肩上,建安城中难道还没有咱们越家的一席之地,往外说出去,皇上的母族在老家做生意,那怎么也说不过去啊。”胡氏这一趟过来可没打算两手空空的回去,就算是回老家也得分地分宅分爵位的,如今这算什么。
芸娘眉头一皱,她既当初下了决定如今就想的很清楚,人不能贪得无厌什么都要,琨儿记在淑妃名下时那就是淑妃的儿子,今后王家才是琨儿的母族,她占的是生母的名分,和越家无关。
“夫人,您这么说太难为娘娘了。”一旁的来福替芸娘说话,他对越家人都没有好感,尤其是这越夫人,瞎子都瞧得出她冲着什么来的。
“你懂什么。”胡氏剜了来福一眼,“这可是越家的大事,哪里能说是难为,难道娘娘不想看着越家好,如今琨儿是皇上,那他的舅舅就该有个国公侯爷当当,这才配得起身份,传出去了才好给他长脸!”
来福被她这么一瞪眼有些无语,这人怎么还能厚脸皮到这份上。
“谁要给朕长脸?”
屋外忽然传来朗声,屋内的胡怡儿首先反应了过来,脸有喜色朝着外面看去,宋琨走了进来。
“皇上。”
宋琨摆了摆手,佯装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必多礼,朕刚刚听到越夫人说要给朕长脸,可有此事?”
胡氏朝后捏了一把自己的腿,硬生生逼了些眼泪出来,继而看向皇上:“皇上,太后娘娘要让咱们回老家做生意去,这可怎么使得,越家可是您的母族,怎么也得给您长脸,如今那王家如此声势,咱们越家也不能落后了不是,将来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宋琨点了点头,走到芸娘身旁看着她们:“越夫人说得有理,那照你的意思应该如何。”
胡氏清了清嗓子:“怎么也得有个官儿啊,不过你舅舅他还小,得念书,所以封个侯爵的就够了,宅子也不用赐的太大,咱家也就这些人,不过也不能太小,否则给皇上您丢人了不是,等将来你舅舅念好书做了官还能帮您啊,外人哪儿有自家人亲,这可是您的亲舅舅。”
宋琨忖思片刻:“话虽如此,不过早在当年越夫人你带着一双儿女离开越家时,你们就不是越家人了。”
胡氏愣了愣:“什......什么不是越家人?”
“当年母后被打入西宫,越大人病重,胡夫人你携一双儿女带着越家大部分的家产离开越家,自此六年时间毫无踪影,就连越大人病逝时你们都没有回来奔丧祭拜。”宋琨朝着母后那儿看了眼,见她神色淡定,继而道,“所以六年前越家族中就已经在开祠讨论过,把你们从越家族谱上除名,逐出越家。”
“除......名?什么时候的事!”胡氏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件事,神情十分的震惊,“我们怎么不知道!”
“六年前的事。”宋琨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提醒她道,“胡夫人,你所犯七出之罪,连带子女一起,如今都不是越家人了。”
从越夫人到胡夫人,不过短短几句话连称呼都变了,宋琨站在那儿,看起来还是孩子的身躯此时却是能撑起一片天,把他要保护的人牢牢护住。
“他们怎么能把我们除名,故儿可是越家唯一的香火!”胡氏尖着声喊道,宋琨的脸色随之暗沉了下来,他冷冷的看着她,“丈夫病重却不在身边照顾这是罪一;对宫中受苦的女儿熟视无睹,甚至连打点都没有,带着越家家产,抛弃病重的丈夫这是其二;因为你带走家产,越大人无钱治病,身心受到重创这才黯然离世,这是罪三;丈夫过世,你不带子女前来奔丧守孝,在外挥霍越家家产,这是罪四。”
胡氏有些懵,脸色苍白的看向芸娘,这是要讨债还是做什么,当初派人请她们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讲的,说的可是一家子的话,邀请她们入宫做客来的。
“既然你们已经不是越家人了,朕也就没什么亲舅舅,这爵位朕也给不了,其实母后这银子不给也罢,当初越家那些家产,如今开几间铺子还是有的。”宋琨又笑着看她们,“往后恐怕还得改个姓,既然不是越家人也就不必再冠着越家姓,免得往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邀请我们入宫做什么。”胡氏显然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理儿啊。
“就是让你们入宫看看母后过得如何。”宋琨淡了淡语气,“宫中不宜久留,也该是时候送你们回去。”
大张旗鼓的请过来,好生客气的邀请在宫中住了几日,如今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忽然像是换了一张脸似的,胡氏愣着,站在那儿的越婷和胡怡儿也愣着,要回去了?可这宫里多好啊,吃得好穿得好,多少东西是她们见都没见过的。
“娘娘,当初是我们对不住,可我也得为两个孩子着想,您当初在宫里了无音讯的,老爷又病了,外头一直传着越家要被一起砍头的事,为了能给越家留下些血脉,我这就只能带着两个孩子躲起来。”胡氏猛然反应过来转头看芸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约是觉得这些话连自己都不太能信了,最后声音渐渐小下去,拉起一旁的越婷,哭腔的望着芸娘,“娘娘,那就让这两个孩子留在宫中陪着您吧,孩子是无辜的,有错的都是我,这毕竟是您的弟弟妹妹,老爷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宋琨看了眼越婷她们,眼底闪着狡黠:“你们真不想走?”
越婷和胡怡儿点点头。
“回家还能做些生意,留在这儿你们也不能以越家人自居,宫里恐怕也不会对你们额外照顾。”
“不打紧,不打紧,故儿有出息,将来一定能考取功名。”胡氏心里头还算着别的,傍着太后将来自己女儿的婚事一定好,还有这外孙侄女,说不定还能入宫做妃子呢,所以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得先留在建安城里才行。
“那就留在城里,正好城里要开设女馆,你们就都去那儿学些礼仪。”宋琨想了想吩咐,“来喜,请杨大人过来做个见证,先把这姓改了。”
118.118.宿夜之惊(上)
落雪皑皑的建安城即将迎来新年,宫里闹腾了大半个月后又平静了下来,宫外开设了女馆,学舍内的女学生全都去了那儿,外面还隐隐传了些有关于那些亲贵嫡女的事,内斗的,拉帮结伙的那都还是小,拥在一起打群架才是精彩,不过传言都极其隐晦,让听的人忍不住想得更多。
学舍内不再收女学生后胡氏一家四口自然被送出了宫,在礼部尚书和齐王爷的见证下胡氏她们心甘情愿改了姓,很快宋琨就命人在建安城内为他们安置了一处府邸,也答应了让两个姑娘到女馆里去,芸娘还赏赐了一些银两。
十二月二十一这天,建安城接连几日的雪终于停了,清晨时叶兰嫣受召入宫,在宫门口时看到了几个被侍卫拦在外面,吵闹着要入宫的人。
宝珠掀开帘子扶着叶兰嫣下来,那边和侍卫争执不下的人朝着这儿看了过来,其中的妇人似乎是认出了叶兰嫣,眼底闪过一抹欣喜,继而挺直了腰杆对那侍卫道:“那是藤王府的王妃,是皇上的婶婶,她可以为我作证,我可是太后娘娘的母亲。”
胡氏身后的胡婷和胡怡儿打扮的可人,白雪之下两个小姑娘冻得脸颊发红霎是惹人疼爱,叶兰嫣让宝珠从马车里取了个暖炉递给她们:“天寒地冻的别在这儿等着了,回去吧。”
“藤王妃,咱们见过面的啊,您不认得我了。”胡氏一见她要走忙上前拦住,她要是走了谁给她作证啊,她们都在这儿等了半天了这群人都不肯让她们进去,这大冬天的都快冻死她们了。
叶兰嫣看着她,点了点头:“我认得你,胡夫人。”
“对对,你看藤王妃认得我。”胡氏转头看那几个拦着她的侍卫,“我之前可是在宫里住了大半个月了,现在要入宫拜见太后娘娘,你们要再拦着我,小心皇上降罪!”
“藤王妃称你为胡夫人,太后娘娘可是姓越。”侍卫瞥了她一眼,别当人家是傻子好不好,越家人应该称作越夫人,这和胡姓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因为!”胡氏猛然一顿,朝着叶兰嫣这儿看过来想要让她作证为什么是胡夫人,叶兰嫣叹了声气,皇上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一箭双雕处理的干干净净,哪里还有机会让他们再次入宫。
当时皇上登基,胡氏听闻芸娘无罪就生出了要回越家的念头,后来芸娘回越家老宅,胡氏带着一双儿女回去,被她派去的人拦了下来,之后芸娘回宫,又是皇上派去的人拦住了他们不让他们见到芸娘。
皇太后趁早想让王家女和皇上培养出感情来,那边胡氏还不断尝试想要来建安城,于是皇上才想了这么个办法,让胡氏她们入宫,设计搅合了学舍,用“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办法成功把那些世家嫡女都赶出宫去了,继而才算了当年胡氏弃夫携家产离开的帐。
皇上用留在建安城和赐宅子让胡氏心甘情愿改了姓,这是由礼部尚书和齐王爷一同作证的,等改了姓之后她们就与越家半点瓜葛都没了,也不怕她们这时候到处乱说什么,如今在这宫门口,别说是入宫了,就算是等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用。
“据我所知,胡夫人已经被越家剔出族谱,不是越家人了,你的一双儿女都随了你的姓氏,严格来说,你们都不是越家人,和太后娘娘并无关系。”叶兰嫣缓缓道,看到她们附近停靠的胡家马车,再看看胡氏这一身装束,她们是真的以为来到了建安城就能靠着芸娘和皇上享受荣华富贵,从此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了,这衣食住行都快赶上建安城里一半儿的好人家。
“这母女情分哪里是说割舍就割舍的。”胡氏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摆了一道,叶兰嫣凉凉的看着她,“胡夫人,你与太后娘娘何来母女情分,你嫁入越家不过半年芸娘就入宫了,此后你不曾来看她也不曾送东西入宫。”
“落难时不帮忙,富贵时不上门。”叶兰嫣意有所指,“胡夫人,这才是懂耻之人所为。”
倘若不是还有两个越大人的血脉,皇上恐怕是一个铜钱都不会让胡氏拿走,连同当初她带走的家产都得要回来。
胡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叶兰嫣越过了她朝着宫门口走去。
“哎。”胡氏抬手想要跟上去,又被侍卫拦了下来,宫门口虽说一早没什么人,可还是有人看着的,胡婷和胡怡儿自觉的没面子,胡氏却还呵斥着那几个拦着她的侍卫,“你们还不快进去禀报!”
“你再这样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侍卫拿着剑柄冷冷推开她,“冒充越家人在宫门口喧哗闹事,污蔑太后娘娘名声的,拖下去痛打二十军棍,赶出建安城!”
胡氏身子一抖,后面的胡婷和胡怡儿忙上前来拉住她:“娘,算了,我们回去吧。”
胡氏不甘心啊,凭什么他们在宫里过这么舒坦的日子,就给他们这么一座宅子,宅子是挺大的,里面也不错,可等住进去了才知道这宅子是租的不是直接买下来给他们的,而这租金也仅仅付了半年,五年的租约白纸黑字写的却是自己儿子的名字,要是不住了他们就得先赔了两年的租金才能走。
建安城这儿房子租金多贵啊,当初她们可是卖了铺子才来的建安城,手头上没有半点产业可以支撑,儿子还要去书院里念书,这一笔一笔的都是银子,难道要坐吃山空?
胡氏想到这儿心里越发的不甘心,直接坐在了地上哭嚎了起来:“扔下自己的娘和弟妹不管,自己在宫里享福,却要我们过这样的日子,这真是丧尽天良啊,没人性。”
“老爷啊,索性你的走的早啊没遇上这件事,否则你不是要气死,亏你生前一直这么念着,没想到现在连自己家人都不管了。”
她这么一哭不远处很快有人要围过来看,也不等胡氏酝酿着哭的更吸引人一点,那边火速来了几个侍卫,直接把她从雪地里架了起来朝着宫门侧那儿的营里走去,胡婷和胡怡儿愣在了当场,等她们追过去时胡氏已经被架在那儿打了五军棍,别说是哭喊,气儿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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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受皇太后召见,商议的是宫外开设女馆一事,总得有人在宫外操持这些事,叶兰嫣就成了皇太后正好可以用的人手。
倒不是说她多么的中意叶兰嫣,而是她藤王妃的身份,如今巴结着藤王府的人这么多,又因为她是叶家嫡女,在夫人圈中总是有些号召力的。
“其余的事哀家都已经派人办妥了,明年开春就能开馆收学生。”皇太后交给叶兰嫣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两枚印子,“你看何人适合。”
“既然开馆收学生,自然和书院一样少不了一个院长,只是女馆里都是女学生,男子也不合适担任,这些教导的先生也都得严加挑选才是。”叶兰嫣忖思半响,“臣妾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
“说来听听。”
“尤家大姑奶奶早年出嫁,因五年无所出与夫家和离,如今回来也有三四年之久,她自幼饱读诗书,学识渊博,我曾与她又几面之缘,她的见识并不比男子差。”叶兰嫣笑了笑,“应当能担此大任。”
“哦?”皇太后放下杯子凝神有了些兴致,“可是祭城尤家?”
“正是。”
“尤家辈出读书人。”皇太后了然的点点头,叶兰嫣抿嘴笑着不语,这尤家也是褒贬不一,有人说他们会读书,有人说他们死读书,她初见尤家大姑奶奶还是上辈子入宫为后时的事。
“哀家听说这尤家人自有傲骨,怕是不大好请。”皇太后微皱了下眉头,大约是想起了有关于尤家人的一些事。
“太后娘娘若是觉得好,臣妾这几日就去一趟祭城尤家拜访。”
叶兰嫣的这句话让太后听着十分满意,颇有她交给她的事儿叶兰嫣尽力去做了,随即皇太后命人给叶兰嫣一封册子:“这儿都是哀家挑好的一些教导先生。”
......
快中午时叶兰嫣才离开坤和宫,随后去了北昌宫那儿看了芸娘,出宫时宫门口那儿已经没有了胡氏她们的身影,听闻胡氏因为出言不逊被巡逻的侍卫长抓去打了十五军棍,晕着被抬回去的。
回到王府后叶兰嫣先命人去打听了一下有关尤家的事,随后第二天去叶国公府取了些东西,等到傍晚书卷送到,隔天一早叶兰嫣就出发前往了祭城。
祭城距离建安城并不远,平日里过官道半日足够,这样的雪天慢一些马车走上大半日也能到了,和建安城一样,在新年来临之际,祭城也是十分的热闹。
叶兰嫣亲自上门拜访,尤家夫人接见了她,没多久叶兰嫣见到了尤家大姑奶奶,身边还带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生的肉嘟嘟的模样,看到暖阁里有人也不认生,在尤大姑奶奶的授意下给叶兰嫣行了拜礼,之后上了坐榻,乖巧的坐在尤大姑奶奶身旁,姿势端正。
听闻叶兰嫣前来的目的,尤大夫人和尤大姑奶奶脸上皆露出了诧异,还是尤大姑奶奶见多识广,随即轻笑:“历来就有开设女院的例子,世家之中也不乏自己办的学舍供族中子弟念书学习,不过像王妃所言一应俱全的倒是鲜少听闻。”
“那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叶兰嫣笑了笑,“既然要办,那也不能逊色于书院,该学的都得学,若是能请得尤大姑奶奶前去,对女馆来说自然是锦上添花之事。”
尤大姑奶奶和尤大夫人对看了一眼,尤家人素来低调,在官场上的少,任职教书的的确挺多,做教书先生比当官容易,这也是许多人会说尤家人只会死读书的缘故。
“我家姑奶奶的事王妃可有听闻。”尤大夫人先替自己小姑子开了口,嫁人无所出,虽说是和离收场,但当时也闹了些不愉快,那夫家如今还在建安城中呢,若是前去女馆,也不知道这些话会不会对女馆有影响。
叶兰嫣低了低头,朝着那正襟危坐的女娃眨了眨眼,继而看她们,笑着摇头:“今日前来,我是听闻尤大姑奶奶的学识,敬重您才识渊博才前来邀请,尤大姑奶奶过去的事无关人品德行,太后娘娘与我都不在意。”
尤大姑奶奶愣了愣,随即也笑了:“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恰好从朋友那儿寻得了一套不错的书卷,我平日里对此也没有研究,听闻大姑奶奶尤爱这些,我今日就借花献佛,把书卷送给你。”叶兰嫣命人把匣子抱上来,起身也不等她们接话,“我就住在行馆之中,大姑奶奶若是决定了,可差人前去。”
人都要走了自然是先送人出去,把叶兰嫣送走后尤大姑奶奶回了暖阁,当着尤大夫人的面打开了匣子,低声惊呼:“溯封集。”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尤大夫人笑了:“看样子藤王妃是笃定要请你去做这女馆的院长,我看也挺好,不能白费了你读的这些书。”
“大嫂。”尤大姑奶奶轻嗫了声,尤大夫人抱起一旁过来的孩子朗笑,“亏你与你大哥一样眼界宽广,就这事儿你还想不明白,太后娘娘和藤王妃都不在意的,他们能找上你,反倒是给咱们尤家长脸了!”
......
叶兰嫣在行馆内安顿下来后入夜时就收到了尤府那儿的来信,尤大姑奶奶答应了。
窗外是簌簌的落雪,宝珠端来炖好的汤:“外头风有些大。”
“把窗关了。”叶兰嫣低头的顷刻,窗外的墙头那儿忽然临空射进来了一支火箭,那箭直接扎在了屋檐下的雪地里,呲的一声火融了雪,在火灭掉之后雪地里被烧出了个黑坑。
宝珠飞快的关上了窗户,外头的半夏发现了动静跟着叫喊了出声,墙外连着又飞进来了许多火箭,这些火箭钉在雪地,木柱和门框上,火油味一瞬充斥在了空气里。
冬青手里抱着个黑毯子很快出现,把叶兰嫣裹住后一行人朝着行馆后院走去,快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叶兰嫣忽然顿住脚转身看前院那儿,那边的喧闹和后院这儿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叶兰嫣仰头看后院的墙:“马车准备了?”
“已经准备妥当了。”
叶兰嫣叫了个侍卫让他裹上毯子:“青冬你护着他出去,上了马车后去尤家,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有经过巷子,马车从那里原路过去,注意安全。”
“是。”侍卫很快裹上毯子,可以的压低身子好让青冬搂着他护着,开门时宝珠和李祺跟在身旁一起出去了,叶兰嫣和半夏两个人掩着身靠在墙边,直到外面马车离开,四周安静了下来,传入耳中的全是前院那儿的声音。
“我们回去。”等了许久之后连前院的动静都小了叶兰嫣才起身,动了动有些麻了的脚,半夏扶着她回去,主屋这儿果真是没有人闯进来,最多的是插在地上的火箭,雪地里都是一个一个的黑坑,有些火油还未烧完。
夏冰很快前来禀报,外头的人制服了几个之后其余的都跑了,隔壁衙门里的人来得很快,那些人跑之前都还忙着放箭,死的那几个看起来不像是士兵。
“这些并不是训练有素之人。”叶兰嫣是到了后院时才察觉出不对劲,真的是要置她于死地的能在后院这儿没有埋伏?而且这行馆距离衙门这么近,行馆内又有安排值守,真要取她性命的,必须是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就越不利,可就这样未免显得力道不足。
显然这些箭的主要目的不是杀她,而是吓她,引起惊慌才能促使她逃出行馆,而她若是离开了行馆,要下手可就容易多了。
夏冰拿出其中一个死者身上搜出来的带子:“看起来像是江湖野辈之人。”
“既然衙门的人来了就把这些人交给衙门去查。”叶兰嫣比较关心的是冬青他们会遇上什么,这世上不想让她好过的人很多,可想让她死的却不多,总不至于是闲来无事找点人过来吓唬她一下这么简单,她早上才离开建安城,后脚人就跟过来了,也真够快的。
119.119.宿夜之惊(下 )
大雪纷扬的夜里,前往尤府的小弄堂中马车匆匆而过,经过十字巷口的时候忽然前面的雪地里弹起了一条绳子,直接将跑过去的马绊倒了。
马叫声嘶起,后头的马车一歪,随之撞在了两边的墙上,一侧的车轮急擦着墙面,黑夜中火星乍现,另一侧的马车顶盖挤在了那儿迫使马车停住,倾斜的马车挤在了小小的巷弄之中。
几个人从另一侧的巷弄里冲出来,马车的安静有些令他们诧异,两个人面面相觑之后很快朝着马车冲过来,推开车门的那一刹那,里面的侍卫拔剑直朝着他们刺过来,而早早从马车内离开的青冬则是从上面的屋顶飞檐而下。
寂静的夜里就算是一声猫叫都显得格外突兀,更何况是这样的打斗声,很快巷子里各个窗户上有了灯光,还有人探头出来看的,又急匆匆缩了回去,紧闭了门窗熄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吵闹声自然是惊动了祭城内巡逻的士兵,加上刚刚行馆出事,衙门里还派了大量的人出来搜查抓人,很快巷子内那几个人招架不住了。
在接连两个人被拿住后还有个倒在雪地里的忽然鲤鱼打滚般从地上翻了起来朝着巷子内狂奔而去,青冬和那侍卫交换了个眼神后随之跟了上去,和那人一起掩入了黑暗夜色中。
......
祭城特色之一的巷子错综复杂,尤其是在夜里,若是不熟悉的,往往难以分辨方向。
有人在巷子内匆匆跑着,时不时回头看着,在绕过原地两回之后四下望着,觉得终于把人给甩掉了,于是紧贴着墙壁到了一个小门旁有节奏的敲了几下。
很快门开了,昏暗的光透露出来,那人掩身而入后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半响拐角处那儿才出现一抹身影,目光紧盯着那门。
屋子内几个人显得神情焦急,尤其是坐在那儿的一个,眼底满是阴霾,对他们这群人行动的失败十分失望。
“换人了。”男子哼笑,“她根本没从那行馆里出来,进巷子的马车里也不可能是她。”
仔细看投射在墙上的背影可以察觉这个男子的背有些奇怪,他手里捏着一串黑石的珠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确定没有人跟来?”
“看过了,不可能有人跟来的。”那人犹豫了一下,“不过官兵正在满城搜人,恐怕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没用的东西。”男子啐声呵斥,脸上的阴霾更重了,他使劲一捏手里的珠子,蓦地起身,“走。”
离开屋子的背影显露出一些佝偻,他们没有从刚刚那人进去的小门出去,而是直接从前院离开。
雪越下越大,外面的马车顶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男子上马车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上了马车后催促他们赶紧从城西破庙后进林子离开祭城。
大半夜的马车要避开街上搜寻的官兵并不容易,在巷子内绕了许久才绕出去了城西破庙那一带,马车上的男子越等越不耐烦,他时不时掀开帘子看,明明外面是一片静谧,可他的心却烦躁无比。
进了林子的四周越发安静,除了马车的声音外就是林子内簌簌阴冷的气氛,马车奔走在林子内的小径上,从这条路一直往外就能到官道,那并不是去往建安城唯一的路但却是最好走最捷径的一条。
“出去了没?”男子不知是第几次询问是否出了林子,驾车的人朝前望着,“快了,过了这一片就可以出林子。”
话音刚落,前面的马忽然被什么阻拦住,直接翻到在了地上,驾车的男子拉着缰绳同时被牵扯了出去甩在了不远处的雪地里,前面马摔倒了,后面的马车还有惯性,撞在马身上后朝着侧边翻倒后还沿着路往前擦了一段,里面的男子摔的晕七八素。
等他从马车内爬出来的时候四周全是火光,十来个人举着火把团团围住了马车,男子试图扶着车身站起来,脸上的神情一顿痛楚,他的后背似乎是受了什么重创,无法挺直着站立。
“你们是什么人!”男子先行发难,仔细看才看清原来是被拉起来的绳子绊倒了他的马车,甩到了不远处的手下已经晕过去了,他孤身一人。
“我还以为是谁,这么看得起我叶兰嫣,劳师动众到敢在衙门旁边的行馆下手。”
声音从举着火把的人后面传来,男子神情一凛,几个人退开后叶兰嫣走了出来,男子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是你。”
“成郡王身在南陵,彭家人都跟着去了,彭二少爷不跟着去享福,留在这儿做什么。”叶兰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起初她猜的是和萧景铭有关,没想到还能是他。
“要不是你们,我彭家怎么会如此,姑姑又怎么会!”彭志杰狠狠的瞪着叶兰嫣,“是不是你怂恿皇上抓走姑姑!”
“彭家如此是咎由自取,至于贤太妃为何会被关在松山寺庙中。”叶兰嫣哼笑,“她陷害太后娘娘在先,隐瞒当年太后有孕在后,事后还想杀人灭口,皇上不计较夺嫡一事已经是最大的宽恕,怎么,你心有不甘?”
听到心有不甘四个字彭志杰那嫉恨越发膨胀,他今天的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要不是她,他怎么会是如今这副鬼样子,要不是她,这彭家和刘家的婚事又怎么会毁,他又怎么会被人耻笑。
“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彭志杰低了低头,声音阴冷。
“不久。”叶兰嫣不在意他的诅咒,“但肯定比你久。”
“那你最好都不要出门。”彭志杰冷哼哼的诅咒,“你这条命躲的过一回躲不过十回。”
“这世上想杀我的人也就这么几个。”叶兰嫣低头看他,“说吧,谁教你这么做的。”
彭志杰冷笑着:“杀你还需要别人教我。”
“没人教你,你能想出用这办法把人从行馆里引出来?”叶兰嫣扬手,后头的人把那两个醒了的人押过来,“不过这逃走的法子应该是你自己想的错不了,教你那人教了你如何下手,可没教你失败了怎么从这城里安然无恙的出去。”
叶兰嫣的神情和口气像是看穿了一切,彭志杰也不笃定她到底知道多少,还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有人跟踪她,这才能在行馆里及时作出应对,还能在此时把他拦截在此。
叶兰嫣看着他的反应,语气随意了一些:“他是不是还许了你天大的好处,好让你脱离眼下的困境。”
彭志杰抿着神色不语,他的日子说不上潦倒却也是憋屈万分,姑姑他们是兵败垂成,最后被送到了南陵这么个破地方,彭家在建安城此后举步维艰。
父亲被罢免,大哥被降职,无奈之下举家前往南陵,可事情远不像自己想象的轻松如意,沿途去的时候他的伤势复发导致了现在背脊的弯曲,到了南陵之后就是姑姑被带回宫里审问当年越婕妤下毒一案,彭家的现在比过去没有发家时还要不如,而他更是狼狈不堪。
这些账,他都算在了眼前这个人头上。
彭志杰想罢了耍着狠瞪着她:“你有本事放了我。”
“我没兴趣陪你再玩一次。”叶兰嫣淡淡的回他,继而看向夏冰,“不用顾忌性命,问出结果为止。”
痛喊声在林子里响起,彭志杰并不是个硬骨头的人,他甚至连三招都抗不过就招了,而他所招的和叶兰嫣所想的相差无几,在他背后授意他好处的人还是她的大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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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萧府内十分的忙碌,这几日白菁月却一直有些心神不宁,那日传回来一个消息之后就没了下文,而叶兰嫣安然无恙的从祭城回来了,彭家二少爷却音讯全无。
彭志杰的为人,即便是事情不成功他肯定也会从她这里要走些什么,可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白菁月心里反而有些不安,更重要的是这几日不断有人往萧府送东西给她,都是一些进补的药,可就是没有说明送的是谁,怎么都查不到。
“小姐。”丫鬟匆匆进来在她耳畔说了几句话,白菁月神色一凛,“可确认是真?”
丫鬟点点头:“错不了的,他可收了咱们不少银子,这事儿上哪能含糊。”
白菁月的神色一下凝重了起来,丫鬟扶着她坐下:“小姐,那咱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能做什么。”白菁月哼笑,“要忙也是那边先忙。”
话音刚落外面又有人送东西过来,两个婆子把箱子放下就走了,又说是外头有人送来的,白菁月走到外屋,看着那半人高的箱子心中又腾起一股不安感来。
丫鬟上前掀开箱子,里面就整齐的放了一些短布匹,丫鬟笑着拿起上面的几匹正要给白菁月看,忽然她惊叫了声扔开了手中的布匹,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
后面不明情况的白菁月也让她吓了一跳,可等她自己看过去时脸色登时苍白了下来,后面的丫鬟赶忙扶住了她,白菁月颤抖着嘴唇指着那箱子:“抬出去扔了,快抬出去扔了。”
两个丫鬟上前抬箱子时也被吓的不轻,跨过门槛时其中一个丫鬟不小心绊了一下,箱子重重的磕在了门槛上随之倾倒,面朝着屋子内,里面的布匹和堆放在底下令她们大惊失色的东西倒了一地。
“啊!!”白菁月克制不住惊叫了起来。
外面正好萧景铭过来,在门口看到了一地的死老鼠和吓的快晕过去的白菁月。
120.120.郎情妾意(上)
“景铭!”白菁月即刻扑到了萧景铭的怀里吓的浑身发抖,那些死老鼠几乎是充斥了一整个箱底,只用了两层的布匹遮盖,倒出来之后满地都是,像是要即刻复活似的令人汗毛乱竖。
“怎么回事。”萧景铭搂着她眉头紧皱,命人进来把这些老鼠都清理出去,门槛旁的地上还沾染着一些黑漆漆似墨又似其它的东西,脏兮兮的还散着一股恶心的味道。
“不知道是谁,接连几日送东西过来,先前是药,找大夫看了都说没有问题,今天却送来这些。”白菁月颤抖着身子,“这究竟是谁要和我过不去这般吓唬我。”
“送东西的人呢?”萧景铭搂着她坐下,白菁月还不肯看门槛那儿,摇了摇头,“放下东西就走了,查不到是谁。”
“我去看看。”萧景铭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起身走出屋子没多久,坐在那儿的白菁月忽然神情转了惊恐,她几乎是要从坐榻上弹起来,拉住一旁的丫鬟失措:“有毒,有毒,这些东西有毒,快烧了烧了,全都烧了。”
白菁月颤抖着身子心中越发的恐惧,她转头看地上还未清除干净的那一滩污渍,心中的不安像是席地狂卷的风,吹的她难以坐稳。
“小姐,只是一些老鼠,没有毒。”丫鬟赶忙安抚她,白菁月不住的摇头,“快把箱子烧了,里面的东西也都烧了。”
说了一半,白菁月低头看自己的裙子:“快,换一身衣服,我要换一身衣服。”
丫鬟扶着她进屋给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菁月催促着把这身衣服也烧了,连同丫鬟们都得换一身下来,外屋的地要刷洗过十遍都不够安心,白菁月越是猜想就越是笃定,而越是笃定她就越发恐慌。
“小姐,那可是您最喜欢的一身衣裳。”接触到白菁月的眼神后丫鬟抿了抿嘴,“已经烧了。”
彼时白菁月才冷静下来了一些,她颤抖着手握着杯子:“派人送入藤王府的东西你还记不记得。”
丫鬟一怔,随即想明白过来,可就算是这样对于小姐这么激动的反应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小姐,咱们送过去的可只有几只。”而且还是活的。
白菁月看了她一眼,大约是觉得自己刚刚太失态了,摆了摆手让她出去:“把外头再清扫一遍,你们的衣服换了之后也都烧了。”
吩咐过后白菁月躺下来休息,而躺下后的她并不能彻底的安下心来,她一闭眼脑海里出现的就是满箱子死老鼠的画面,那些像是得了病而死的老鼠浑身发黑,甚至是隔着想象白菁月都能闻到那腥臭味。
她倏地睁开眼,叶兰嫣,你好狠毒的手段。
她不过是送了几只疫病的老鼠到藤王府,她却给她送来了一箱子的死老鼠。
白菁月就是敢这么笃定这些事都是叶兰嫣派人做的,可越是这么想,白菁月就越是要去猜忌叶兰嫣还做了些什么。
离开了一会儿的萧景铭进来时发现她的脸色更差了,关切的嘱咐她好好休息:“以后再有人这样送东西过来,在外面时就应该查看清楚。”
白菁月点了点头凝望着他,思绪拉回到他身上,想起丫鬟之前的回禀,白菁月心里又像是打翻的五味瓶,不是滋味。
“怎么了?”萧景铭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白菁月靠着他,半真半假的疑惑,“夫人那儿,你还打算留她多久。”
“不急。”萧景铭拍拍她的手,“如今你不必担心这些,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先。”
“彭志杰失踪了,也许是凶多吉少。”白菁月正要准备继续往下说藤王府,萧景铭抚着她手的动作一顿,“祭城的事是你吩咐他做的?”
“是。”白菁月点了点头,“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要再下手就难了。”
萧景铭眉头微皱:“你许了他什么。”
“彭家如此,彭志杰犹如丧家犬,许什么好处他都会答应,况且他和叶兰嫣也是积怨已久。”白菁月看他是这幅神情,语气顿了顿,“你不高兴?”
“以后不必对她再动手。”萧景铭淡淡道,“我自有主张。”
“她既不能为你所用就只有死路一条。”白菁月眼底闪过一抹情绪,当初为了安排这些事费了多少心思,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该留在这世上。
“这件事你不用再插手。”萧景铭收回拉着她的手,白菁月一愣,“你还要留着她?”
“为什么!”白菁月不由的抬高了音量,没能下手成功也就罢了,难道真的要这么放过她,白菁月看着他,心底里涌起什么,使得话出喉咙都有几分艰难,“你舍不得她死。”
“你别胡思乱想。”萧景铭眼眸微缩,放缓了声音安慰她,“留着她自有用处,彭志杰不是个好的人选,他要是死了也就罢了,还活着也没什么用。”
只是她的胡思乱想么,白菁月敛了敛神色:“好,我听你的。”
萧景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把她搂在怀里:“你放心,这些事我自有安排。”
白菁月点点头,依在他怀里什么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两个人的神情皆是不同,各自怀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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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很快到来,宫里宫外都显得很热闹,宫内晚宴过后离开时已是深夜,建安城内满是烟花绽放的情形。
藤王府门口宋珏扶着叶兰嫣上马车,从宫里回来之后夫妻二人准备前去松山寺上香祈福。
马车上宋珏把暖炉放到她手上,叶兰嫣捂了捂后又塞到他手里:“今日皇太后所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记得。”宋珏让她坐的近一些,“女馆的事既然请到了卫大姑奶奶,其余的你不必多操心。”
“就算是我想多用心一些太后娘娘也不肯呢。”叶兰嫣听着外面时不时的烟火声无奈笑着,“步入正轨之后她肯定会找人代替我,我是怕让卫大姑奶奶失望,当时我可下了好大的口气。”
宋珏也笑了:“皇上如今不插手,等女馆步入正轨,他也坐不住。”
“他长大了。”提起皇上,叶兰嫣叹了声,“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从昭阳宫离开误入西宫,就在那个小院子里,他一个人躲在角落玩。”
叶兰嫣必须要承认最初见到琨儿的时候心中怀着对自己那几个孩子的思念,长子死的时候也不过这样的年纪,懵懂初知,显露着孩子所有的天真烂漫,又处在渐渐懂事的阶段,让她既宽心又疼爱。
后来她在冷宫见到了芸娘,得知关于他们的事后便生出了要扶持琨儿为皇的想法,一步步走到今天,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好似过去的不止是两年而已。
“他是皇上,身边有太傅他们教导,朝中大臣又对他寄予厚望。”宋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他没让你失望。”
“他不会让我失望的。”叶兰嫣轻轻嗫了句,“他做的比我们想的都要好。”
......
马车很快到了松山寺,这儿比集市还要热闹,子时前来上香的人很多,山脚下满是停靠的马车。
叶兰嫣下了马车后和宋珏慢慢的往上走,沿着山路还有不少人摆摊卖香烛,而远远的山上,老远就能听到钟声。
蝉翘和半夏手里拎着香火篮子,这会儿各个殿内都满是进香祈福的人,宋珏陪着她在主殿上了香,外面响起了子时的钟声,不知哪家搬运上山的烟火,在钟声结束后齐齐的放上天,点的天空犹如白昼。
叶兰嫣从殿内出来,见他抬头一直看着天空,笑着拉住他:“走吧,我们去后殿。”
转身之际时叶兰嫣脸上的笑意微顿,就在他们不远处的殿外回廊中,萧景铭扶着叶兰慧缓缓走来。
“藤王爷。”萧景铭先看到了他们,视线在叶兰嫣身上飞速略过,继而笑盈盈的望着他们,“真是巧啊。”
“不巧。”宋珏拉起叶兰嫣的手从他们身边经过,神情淡淡的足以表现出对他们的毫不在意。
“二姐。”
在叶兰嫣经过他们的时候叶兰慧又开口喊了她一声,叶兰嫣缓缓转身,叶兰慧看着她神情闪烁,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那日的事还没谢谢你。”
叶兰嫣只看了眼她隆起的小腹,和宋珏一样语气很淡:“就当是为孩子积德吧。”
叶兰慧的神情微怔,正想着之际叶兰嫣已经走过去了,身后的萧景铭抬手托了一下她的腰,耳畔是他温和的声音:“让她们陪着你进去,我去后头和师傅说件事,若是你拜完了我还没回来就在这儿等着我,你身子重,一个人去后殿我不放心。”
“上香很快的,我陪你一起去吧。”叶兰慧笑着抚了抚肚子,“我也想为孩子好好祈福。”
“等我回来就陪你过去。”萧景铭拍了拍她的肩,“外面风雪大,你还是别去了。”
叶兰慧心中一紧:“那让人陪你一同去吧。”
“不必了,我去去就来。”萧景铭笑着走下台阶,转身头也不回了入了人群朝着松山寺后山的方向走去,叶兰慧那焦急的神情浮到了脸上,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
而这边的叶兰嫣二度撞上了萧景铭和沈绣绣的私下相见,在这个满是阁楼的后山,皑皑白雪之下,腊梅盛开时的景致衬托,不说别的,眼前那郎情妾意的画面倒也显得挺美好的。
121.121.郎情妾意(中)
这样事情撞上两回叶兰嫣觉得自己真有几分撞大运的感觉,上次是在叶国公府,这次是松山寺,不过时隔半年而已。
夜色遮掩之下,站在那儿的两个人丝毫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人,沈绣绣微红着脸庞看着萧景铭,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你是说真的?”
“开春我就请人去说。”萧景铭笑的温和,“只是要委屈你。”
“不委屈。”沈绣绣轻摇了摇头,“爹和娘那儿我回去说的。”
萧景铭抬手轻轻抚了抚掉落在她头发上的雪,沈绣绣的脸颊更红了,就差整个人依偎到他怀里,腊梅花香,景致怡人,高出烟火盛开,低处白雪衬景,这怎么看都挺般配的。
看着这样的场景,叶兰嫣眼角微抽,就算是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光看这样的情形就能知道是什么情况,半年前大哥成亲,叶国公府内的槐树下不也是如此,难道这会还能崴脚?
“看来萧家又要添喜事了。”宋珏认出了沈绣绣,这不就是昌平候府里唯一的嫡小姐,上头这么多哥哥,几乎是被宠上了天,在德妃和二皇子还没出事前沈家正在为她和茂国公府的世子议亲,但二皇子失利后这亲事也就不了了之没有再往下说。
沈家如今是夹着尾巴做人,但要是沈家和萧家结亲了,那这事儿可就有趣多了。
“沈绣绣不可能为妾。”叶兰嫣看着沈绣绣依偎到萧景铭怀里,这是上辈子没有过的事情,前世二皇子失利之后沈家随之没落,萧景铭登基后是直接要除这些人于后快,根本不会有看上沈绣绣这回事。
叶兰慧可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的萧家,从叶国公府的正门出,坐的是萧景铭正妻的位置,沈绣绣不做妾,那做什么。
叶兰嫣眯起眼往荒唐处了想也想不出两个妻子的例子来,宋珏拉着她往回走,淡淡着语气有些嫌弃:“不看了。”
两个人从后山下来后准备回去,在亭子边上遇到两个丫鬟搀扶着走过来的叶兰慧,对上她的视线,叶兰慧开口问他们:“二姐,你是不是刚从后山下来。”
叶兰嫣点了点头,叶兰慧朝着去后山的那条路看了眼:“二姐,那你有没有看到我相公,他出来有一会儿了,我都已经拜完了殿。”
叶兰嫣微动了动嘴被宋珏握着的手紧了几分,宋珏看了一眼叶兰慧的肚子:“并未看到萧大将军,如今雪下的大,天黑路滑的,后山没什么人。”
叶兰慧将信将疑,以他们的关系估摸着只会做落井下石的事,他会不会故意说没看到。
“你要是不放心想去看看,小心路滑。”宋珏不在意她信不信,好心提醒,“上头没有照明的灯。”
叶兰慧看了他一眼,叶兰嫣轻咳了声:“后山只有过夜的香客住在这儿,大将军到这儿来做什么?”
叶兰慧也不好说自己派人远远跟着他才过来的:“他说要去见一见大师。”
“大师的禅房不在后山。”叶兰嫣指了指这边往下拐的台阶,“往下那一排屋子才是。”
叶兰慧抿嘴不语,看着他们离开后朝着后山那儿再度投了视线,她总有这样的预感,他没有去见大师而是来了这儿。
“夫人,您还要上去吗?”一旁的彩雀扶着她问,这天寒地冻的禁不住冻啊,要是得了风寒可就不好。
叶兰慧收回了视线,眼底的神情意味不明:“不去了,到前面儿等着。”
这边叶兰嫣上了马车准备回藤王府,半道时拉开帘子看了眼:“雪停了。”
宋珏怕她着凉,替她把帘子放下来:“明日不必这么早入宫。”
“那也不能太晚。”叶兰嫣还在想后山看到萧景铭和沈绣绣的情形,“你这么说了后兰慧应该不会上去了。”
“那是为她考虑。”要不是看在她身怀六甲的份上,他才懒得多那几句嘴。
叶兰嫣抿嘴也不知道作何感想,难道真的要再娶一个妻子?否则以沈绣绣的姿态,让她做妾那还不如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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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藤王府后忙了不少事,新春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元宵节,雪融了之后的建安城还未见春日的迹象,这时沉寂了半年之久的昌平侯府忽然在元宵节后的几日传出了分家的事。
虽说经历了二皇子的事后沈家遭遇重创,可旧日的影响还是有一些,听闻沈家分家,不少人都张大眼睛看着。
昌平候府二房和三房从府中搬了出来,长子继承了侯府,昌平侯在过完年后就请旨把侯爵给长子。
就在昌平侯府分家的事过去没几日,萧家那儿忽然传出萧大将军要休妻的传闻,这传闻一出,人们更是提着脖子两头看了开来,一头看萧家,一头看这儿的叶国公府,集市里的几间茶馆,每日都坐满了人。
只不过别人是看热闹,事儿临到自己头上的萧家和叶家却没这么轻松,叶国公府内,叶知临森着神情听妻子说完了萧家那儿的传话,眉头紧锁。
“当初兰慧小产时传回来说是不小心跌的一跤,如今却说是兰慧要陷害那白姨娘才自己害了自己的孩子。”方氏适才听萧家那说法时心中就不快,“这萧家又是什么意思。”
“兰慧小产的事真是她自己弄的?”叶知临沉吟半响,“既然萧家这么派人来说就不是为了休人。”
方氏抬头看了看他:“那是为了什么,他们这副样子不就是说兰慧谋害了萧家的子嗣。”萧家现在是不怕别人知道的意思,虎毒还不食子,这主母能做出谋害自己子嗣的事,其心肠得有多恶毒。
叶知临皱着眉头想不出萧家内在的意思,正要休人,一封休书加一个人送回叶府也就了事了,可这件事是先传开来,萧家后派人来说休妻一事,两家人在建安城里都是有名望的,这番周折萧家是为了什么。
屋外传来管事的禀报,二姑奶奶过来了,方氏和叶知临对看了眼:“请她进来。”
叶兰嫣跨进了屋看到他们都在,也不提别的,直接说了正题:“母亲,萧家是不是已经派了人过来说要休兰慧。”
“我与你父亲正说此事。”方氏点点头,“一早萧家派了人过来,说查明了去年兰慧小产一事是兰慧自己所为,这样心肠狠毒到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利用的人他们不敢留,要休了她。”
叶兰嫣脸上满是讽刺:“亏他们想得出来,兰慧小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可能如今才查明,他们早就知道实情,不过是现在才拿出来用而已。”
方氏一愣:“早就知道?”那去年说起来的时候萧夫人还一脸惋惜的模样,替萧家可惜还替自己儿子和儿媳妇可惜。
“昌平侯府刚分家没几天萧家就传出了兰慧的事,如今她还身怀六甲呢,肚子里是萧景铭的孩子,他自然不会把人送回叶家。所以只能先传开来,最后就算是休不得,从妻降妾的例子过往也不是没有,皇家有谋害子嗣的罪名可是要砍头的,这百姓间有这样的事报官的都有,萧家若是没有休只是降做了妾,说起来还得是萧家的仁慈。”
叶知临听的脸色凝沉,他就想着萧家不可能这么简单算了,但若是为妾,那宁愿休回叶家也不能丢了这份子的人再去丢一回脸面。
方氏抓住叶兰嫣开头所说的:“和昌平侯府也有关?”
“自然有关。”叶兰嫣哼笑,“昌平候为了保住沈家做了这么多努力,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都不要了,负荆请罪似的带着沈家前去跪宫门口,这权利一削再削好歹是保住了沈家,如今要分家,恐怕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那就是又要让昌平侯做选择了,到底是沈家重要还是别的事重要,叶兰嫣本来还想不透萧景铭要怎么走下一步棋,直到沈家和萧家这两件事隔着几日出现才想明白:“昌平侯想要撇清关系,这沈家三房就快和萧家成亲家了。”
方氏张了张嘴,脸上的神情一变再变,语气不可思议:“沈家三房就一个女儿。”那沈绣绣可是沈家上下备受宠爱的嫡女,就算是沈家如今落魄,不能嫁的如过去的风光,可这婚事上怎么也不会挑这样的。
叶兰嫣沉默了一阵:“年三十王爷陪我去松山寺,在松山寺的后山我意外撞见四妹夫和沈家小姐私会,就在去年大哥成亲时,在府内我也曾撞见过他们单独相处。”
屋子里沉默了下来,这件事叶兰嫣说出来觉得难看,叶知临听着更加难堪,这萧景铭当叶家是什么地方,当叶家人算什么!
“原本这事我还存了些侥幸。”叶兰嫣就算是想得到萧景铭想娶沈绣绣也想不到他会用什么方式来达到这个目的,兰慧小产这件事的原委还是头一次传出来,成了休妻的最大把柄。
“这萧女婿,是要想休了兰慧去娶沈家小姐?”方氏对萧家所作的这些事已经觉得足够震撼,“萧家如今亦是在风口浪尖,沈家和萧家都与德妃他们有所牵扯,这样的两家人结亲岂不是要引起皇上忌惮,越发的不利。”
“所以昌平候府才会分家。”叶兰嫣觉得昌平候这辈子活的太不容易,长子还算争气的,可女儿和外孙却满是野心;如今好不容易保下来了,孙女又不省心,那又怎么能让孙女把沈家又给拉回到险境上去,如今能保好一房是一房了。
“爹,萧家现在做的是让四妹和叶家没有任何台阶可下,到时他们就会递给咱们一条路,四妹为妾,看在叶家的颜面上就做个身份最尊贵的妾。”叶兰嫣看向叶知临,抿嘴想着,“四妹腹中还有个孩子。”
“岂有此理。”叶知临听女儿说了之后再想想萧家这些事,气的不行,“叶家嫁出去的女儿就算是嫁的再差也不能与人为妾。”
说罢他又吩咐方氏:“萧家要说兰慧犯错,那把这真凭实据给摆了,摆清楚了是她的错,我们认,他们要报官就报官,不报官你就去萧家把人领回来,让子迁过去把她的嫁妆也都抬回来,将来孩子出生,我们自会送还给萧家。”
“你先别气。”方氏安慰他,“我这就派人过去。”
......
叶兰嫣能想到的最终也不过是为妾和休妻,在她看来休妻对萧景铭来说并不是利益最大化的买卖,那么就只能是为妾,既做足了萧家自己的仁慈脸面又打了叶国公府的巴掌,堂堂叶国公府的姑娘在别人府上从妻掉到妾,传出去不得笑话死。
只是她真的低估了如今的萧景铭,当方氏派人去萧家了解情况之后提出要把叶兰慧带回叶国公府时,萧家忽然提出了让叶兰慧做平妻的意见,而其缘由居然都是为了叶家颜面考虑才出此决策。
做妾什么的太有损叶家颜面了,平妻至少还挂着妻的头衔,还能称一声夫人,将来有一天萧景铭就算是再娶个德行兼备的回来,叶兰慧她还是萧景铭这房的主母,之一。
122.122.郎情妾意(下)
听闻这个消息叶老夫人险些被气晕过去,做生意的到处跑,在外再娶了才叫平妻,那也不过是名号上听着好听罢了,领回家实际上那还是妾,可这官宦人家哪个能做出这种荒唐事!
“荒唐!荒唐!”叶老夫人拄着拐杖锤着地,一旁何氏和海氏搀扶着她赶忙安抚,叶老夫人气的满脸通红,她瞪着眼看向方氏,“去,去把四丫头给我带回来,要休要报官任他们去,咱们叶家受得起,但是绝不能做妾,更不能荒唐的任他们说着来!”
“老爷已经派子迁他们去了,娘您先别气。”方氏示意丫鬟去把大夫请来,免得这会儿老夫人忽然背过去没个应急的,一旁海氏抚着她的胸口安慰,“娘,知明跟着他们一块去的,不会有事,肯定妥妥当当把兰慧带回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叶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那可是她自己的孩子!”
方氏暗着叹了声,老夫人如今是还不知道萧家另外的打算,若是知道的话可不只是这样的气了。
这边叶府众人气愤,那端萧家叶兰慧一度晕厥,醒来后是吃了救心丸人才缓过劲,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有从妾和平妻中回过神来,这两日前后发生的事让她措手不及。
“夫人。”彩雀心疼的扶起她,“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您也得想想您腹中的小少爷啊。”
“彩雀。”叶兰慧恍惚着神情,伸手抓住她,指尖发颤,“老爷人呢。”
彩雀抿了抿嘴面有难色:“老爷他不在府里。”
“胡说。”叶兰慧忽然激动了神情瞪向她,“他明明就在府里!”
彩雀即刻跪了下来哭腔:“夫人,您别动气啊。”
叶兰慧睁开看着床榻的帐顶,忽然嗤嗤笑了,眼泪随之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枕边:“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从他忽然冷眼变脸开始,到府外到处传起了他要休妻一事,再到叶家派人前来,不过两日的功夫。
叶兰慧却觉得像是过去了好久,这样的两日漫长又煎熬,他竟然还说那样的话。
“夫人。”彩雀担忧的喊了她一声,叶兰慧缓缓转过头看她,眼底盈着泪,说不出的悲戚,“我做错了什么。”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嫁给他她惹怒了父亲,为了他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她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那是她肚子里的骨肉谁能有她更心痛?
“夫人,白姨娘来看您了。”屋外来人禀报,叶兰慧的眼神猛的一缩,“她来干什么!”
门口的丫鬟欲言又止,朝着彩雀这儿看了眼,飞快道:“白姨娘说要和夫人把账对一下,好让她替夫人接手府中的大小事务。”
“胡说八道,她一个姨娘哪里能做这种逾越的事,赶出去!”叶兰慧神情一横,门口的丫鬟犹豫着没有转身,“夫人,白姨娘说是老爷吩咐的。”
......
屋外的白菁月一改往日的素淡,穿的一袭暗红的折裙,上身的袄子用狐裘镶边底下漫漫的绣着金线,头上戴着一副红宝石的钗饰,价值不菲。
她站在桌旁,桌子上摆着几本账册,同样是身怀六甲的她依旧保持着身形曲线,也不见胖了多少,似乎吃下去的也就长了个肚子而已。
叶兰慧扶着门框出去,跨出门槛时手便松开了门框,提了一口气脸色凝了又松,在白菁月回头时已是孤傲:“你来做什么。”
“以后我们可就是真姐妹了。”白菁月呵呵笑着,“不过怎么说你进府都比我早,称你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你一个妾室在我面前自称姐妹。”叶兰慧嘲讽的瞥了她的头饰一眼,“还真是异想天开。”
“以前是不能,以后可就是了。”白菁月也不介意她这样说话带刺,“老爷吩咐,今后上下的账都交给我来打理,为了避免将来说不清,你还是先把这账与我清点一下的好。”
“光凭你来说我就信你?”叶兰慧添了胭脂的脸上一抹恼怒,随即冷哼,“既然是老爷的话,就让老爷来跟我说。”
白菁月笑了:“我说你还没看清楚么,老爷要休妻了。”
叶兰慧脸色一变:“放肆!”
“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人说虎毒不食子,你竟然能拿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要把我赶出府去,这样的人是多么可怕。”白菁月夸张的捂了捂嘴,“老爷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你身为萧家的媳妇,腹中怀的是萧家的子嗣,岂能任由你拿他当筹码拿捏事情,你可知道,那是景铭的第一个孩子。”
“可却这样被你给杀死了。”白菁月摇了摇头叹息,“你说你还能安然在萧家做你的夫人么,要不是看在你现在这个孩子的份上,你早就被休了送回叶家。”
“你有何证据在这里血口喷人,彩雀,把她给我赶出去!”叶兰慧抬手捂住胸口,努力克制着情绪的平复,她的孩子不能有事,她不能动气。
“我说的是不是真你心里清楚,老爷心里也清楚,当初要不是你趁机进屋引人误会,以你的身份怎么可能嫁给他做正妻。”白菁月淡然的眼底终于闪过了一抹嫉恨,也是她毁了当初她在叶府的计划,原本就算叶兰嫣没进那屋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景铭又怎么会被迫娶她。
“你说这些也改变不了我嫁给他的事实,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叶兰慧笑了,“而你,这辈子就只能是个妾。”
“很快你我就一样了。”白菁月的笑意恢复,“不,是你还不如我。”
“不可能。”叶兰慧几乎是冲出口的话,那不过都是气话罢了,他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己做妾。
“你犯这样的罪早就应该拉去祠堂问责,要不是看在你如今有孩子的份上,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呆在这儿?”白菁月的脸上终于浮现了那一抹不屑,“景铭根本不喜欢你,也不想娶你。”
“胡说八道。”叶兰慧指着门口吩咐下人,“把她赶出去!”
“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很快就知道了。”白菁月的声音低了下来,“景铭早就知道当初是你自己弄掉了这个孩子。”
叶兰慧倏地瞪向她,白菁月掩嘴一笑:“你不从这位子上下来,怎么好让别人进门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这么蠢,不会明白的。”白菁月眼底闪着一抹癫狂,好似要把自己的委屈都从她身上加注回来,能说的,不能说的,只要能刺激到她,她都用了。
“谁要进门。”叶兰慧怎可这么轻易的放过,直直的盯着她,“谁要进门!”
“谁要进门你都做不了主!”白菁月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直朝着她冲了过来,叶兰慧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抓手紧紧的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着,“是谁,谁要进门,你在预谋什么,你说,你说!你说!”
“啊!”白菁月痛喊声撞到了后头的柱子,她伸手直接扯住了叶兰慧的头发往后一拉,叶兰慧则是一掌朝着她脸上挠去,在她脸颊到脖子上挠出了三道血痕。
“你敢打我。”白菁月回手要打巴掌,叶兰慧直接朝着她的胸口砸了一拳,白菁月则是一巴掌挥在了她的耳朵上,震的她耳朵嗡嗡响。
屋子里的丫鬟赶忙上前把她们拉开来,叶兰慧朝后连着退了好几步被彩雀扶住,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喘着气哼笑:“贱人,你有本事再多一句嘴。”
“你。”白菁月捂着脸咬牙切齿,这世上还没谁这么打过她,这疯子,她迟早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从屋外进来的萧景铭看到这情形有些发愣,平日里一个温柔体贴,一个端庄得体,如今眼前就是俩泼妇,俩身怀六甲还能扭打的泼妇。
“你们在干什么!”
萧景铭厉声呵斥后白菁月首先反应了过来,直接捂着肚子靠在了丫鬟怀里干脆的晕过去了,叶兰慧迟了一步,只能是靠在彩雀怀里要晕不晕的也是一副恹恹的模样:“景铭。”
“叶兰慧你够了没有!”萧景铭厌恶的看着她,“怎么,你还要拿这个孩子来陷害人是不是,你还嫌自己不够恶毒。”
叶兰慧心中一颤,刚刚是要装晕的,如今是真的要晕:“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你真的要休了我。”
“我们夫妻一场。”萧景铭背过身顿了顿,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外面又有丫鬟禀报,叶国公府的三老爷和几位少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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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来了不少人,萧景铭看到前院里站着的那些叶家护卫,脸上的神情微顿了顿,继而笑着迎向了叶知明:“三叔。”
“不敢当。”叶知明呵呵笑着,“往后可不是三叔。”
“怎么会,叶国公府和萧家永远是姻亲,您还是三叔。”萧景铭看向叶知明身后的叶子迁他们,“大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兰慧她犯了错,今日我们来接她回叶国公府,不知萧大将军这休书是不是已经写好了,我今日还带了人来,当面把兰慧的嫁妆点一点,一并抬回叶家。”叶知明单刀直入,看到了走廊那儿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走过来的叶兰慧,“至于她腹中的孩子,将来等生下来了,我们会送回萧家。”
萧景铭脸色一僵,直接带人上门抬嫁妆来了,难道叶家不在意兰慧被休:“三叔,你这又是何意,我何曾说过要休妻。”
“城里满城风雨的传着你要休妻,萧家又派人前去叶家说了此事,难不成这些还是别人闲来无事杜撰的不成,你若无心休妻,这种家丑之事还能外扬。”叶知明乐呵呵着神情,说出来的话却满是凉意,“想来你已经把休书准备好了。”
“这件事是府内的人乱传出去的,兰慧是犯了错,父亲和家中长辈本是要我休妻的,但我们毕竟是夫妻一场,倘若就此休她回去,今后的日子她该怎么办。”萧景铭有些痛心,“她不仁我不能不义,但她已不配做这当家主母,妾室的身份对她而言又实在是不公允,所以才给她平妻的身份,让她还能以夫人身份在这萧家。”
“如此荒唐的话从萧大将军口中说出来也真是稀奇。”叶知明哼了声,“那今后这孩子算嫡还是算庶?”
“既然是妻,自然是嫡。”
“那你今后要是再娶了,谁尊谁卑,谁长谁嫡?”叶知明朝着叶兰慧看去,这些话就是要说给她听的,“还是你让她挂着平妻的名头是为了平众怒,今后也没有再娶的打算,萧家没有正儿八经的主母,好歹也有个夫人给你撑场面。”
未等萧景铭开口,叶知明直接说明了来之前大哥的吩咐:“要是你今后不再娶妻,只是为了护着兰慧,那也不必弄这么多事出来,凭着萧家叶家难道还扭不回这些传言,是非曲折也就是你的一句话,兰慧是毒是贤,也是从你们萧家的大门传出去的。”
萧景铭眉头微,这是第二遍听到关于再娶的事,他怎么觉得他这番话还有别的暗示。
“既然兰慧犯了错,还是这样不可挽回的大错,叶家也不推卸责任,今天我们就把人接回去,你们萧家要报官告她谋害子嗣也罢,休书一封赶她出府也罢,咱们都认了。”叶知明只需看他顿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明了了,吩咐叶子迁带人收拾,“子迁啊,带人去把兰慧的嫁妆清一清。”
“三叔,你这是强行要我休妻了。”萧景铭脸色一黯,叶家真要看着叶兰慧名声被毁,还要让她被休回家?难道就不担心今后叶家其余的姑娘没法说亲嫁人,名声跟着受损。
叶知明没有回答他,而是让身后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直接把叶兰慧给拉了过来,叶兰慧想要说什么都让自己的哥哥叶子衡制止住了,后院那儿萧夫人听闻动静匆匆赶来阻拦:“你们未经同意这是要做什么,堂堂叶国公府是要做强盗啊!”
叶知明冷脸一句甩了过去:“堂堂萧府要做这种荒唐事,叶国公府岂能由你们当软柿子拿捏。”
“我不走。”叶兰慧急急看向萧景铭,“相公,你说的都是气话对不对。”
“把兰慧带出去。”叶知明也不给萧景铭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人把叶兰慧拖了出去。
等着叶子迁去把叶兰慧放置嫁妆的箱子都抬出来,叶知明看向萧景铭,“贤侄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你可明白。”
123.123.王府有喜(上)
叶兰慧被强行带回了叶国公府,包括她的嫁妆,包括出嫁时跟随去萧家的仆人,就差了萧府一张休书就婚契两清。
两天过去,萧家还真的把休书送过来了。
笔墨是新的,像是一早刚刚才书写下去,萧景铭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休妻,他不过是想在流言驱使之下逼着叶家退一步,出嫁女犯了错,娘家总是要为她道歉的,或劝和,或劝好,只要离了萧夫人的位置,家不可一日无主母,理所当然的是要再娶。
可叶家这回像是有所预料一般,硬是把叶兰慧给带回了叶家,摆在萧景铭眼前的也就只剩下了两种选择,接叶兰慧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她还是他的夫人;要么就是休妻,今后他要娶要纳都与叶家再无干系。
叶国公府内的兰香苑里,屋子内哗啦传来碟子摔碎的声音,叶兰慧把丫鬟送进来的碗碟都摔碎了,她坐在床上冲着跪在地上的丫鬟呵斥:“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叶兰嫣前脚跨进屋子,看见那两个小丫鬟眼泪汪汪的收拾着地上的饭菜,示意她们再去取一份回来,抬头看叶兰慧:“你心中有气何必难为两个小丫头,饿死自己不要紧,饿死了腹中的孩子你不心疼?”
“你来做什么。”在她狼狈的时候总有她,叶兰慧离不开叶家离不开这院子,心里堵得慌。
叶兰嫣从袖口里拿出那封信放在桌上:“萧家派人送来了休书。”
“你们就是不想看着我好,为什么把我接回来,你们就是要看着我被休你们才高兴是不是。”叶兰慧冲着叶兰嫣大喊,“现在你如意了!”
叶兰嫣走到床边看着她,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声音极其的冷静:“这孩子你要是不想给萧景铭,爹和三叔他们也会帮你想办法。”
“不......”叶兰慧摇着头,她忙护住自己的肚子看着叶兰嫣,“这是我和相公的孩子,以后他会来接我们回去的。”
“他要你做妾你都愿意?”叶兰嫣忽然有些不明白兰慧对萧景铭究竟怀着是什么样的感情,当初萧景铭对她百般的好她才愿意为他做那么多事,可如今看着,萧景铭对兰慧并不好,难道真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人都看清了唯独自己看不清。
“他只是为了平息众怒,这只是暂时的。”叶兰慧抓着被子喃喃,蓦地又抬头看她,抓住她的手求道,“兰嫣,纵使我做过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我到底是没有害过你的性命,我们姐妹一场,你帮我,你帮我回去好不好。”
“萧家的休书已经送过来了。”
“那也都是被叶家逼的。”未等叶兰嫣说完话就被叶兰慧打断了,她满口都是萧景铭的无奈,“父亲要三叔把我接回来,连嫁妆都抬回来了,相公也是被逼无奈写的休书。”
叶兰嫣笑了:“什么是被逼无奈?是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着他写了,还是别人替他执笔,违背了他的意思写的休书?”
“三叔和大哥都做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要他来求,只要叶家放低姿态......”
“叶家还要放低什么姿态,送你去做妾?”叶兰嫣顷刻肃了神情,高声道,“他要是真想让你回萧家,他早就亲自前来叶国公府把你接回去了,他要不是外面传的那个意思,他何必要派人送来休书。”
“你们就是不想见着我好!”叶兰慧打断她的话神情激动,“你们要是为了我好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如今骑虎难下,萧家一封休书送过来,你们要置我于何地,让我的孩子今后没名没分如何做人!”
“那好,我们打个赌。”叶兰嫣见她听不进去,不再绕着这件事说。
“什么。”
“你觉得叶家不为你好,把你从萧家接回来才让他骑虎难下写了休书,他其实并不愿意休了你。”叶兰嫣看着她缓缓道,“我赌他早就有休了你的念头。”
“你!”
“三个月,三个月内如果萧家无动作,那我就亲自送你回萧家。”叶兰嫣顿了顿,也许都用不了三个月。
“你什么意思。”叶兰慧绷着神色,“为什么要三个月。”
“你既对他这么有信心,怎么,三个月都等不住?”叶兰嫣呵呵一笑,“你不为你的孩子想想?官宦人家没有平妻的说法,平妻既妾,你的孩子就只能算庶出,难道你真的愿意屈尊做妾室?”
叶兰嫣说的再多她都不会信,越是说萧景铭的不是,叶兰慧就越是执著,干脆反着来。
“好。”叶兰慧沉吟片刻,“三个月后你就送我回萧家。”
叶兰嫣点了点头转身要出屋子,背后又传来了叶兰慧的问话:“在松山寺那一晚,你在后山遇见了相公,是不是。”
“我说的你信么。”叶兰嫣转过头看她,嘴角噙着笑,“既然我说的你不信,那你又何必问呢。”
到底是不信还是不愿意信,唯有她自己清楚,叶兰嫣不是救世主也没办法更改她的意志,她会进屋子说这番话是为了让她别做傻事,也是为了她肚子里那个无辜的孩子。
叶兰慧看着她出屋子,眼底神情闪烁。
恰好丫鬟送了食盒进来,这一回叶兰慧没有把人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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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也就是冬去春暖的三四月里,在萧大将军休了怀有身孕的妻子之后只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草长莺飞的建安城里传出了一桩大喜事,刚刚休妻两个月的萧家将军要再娶了,婚期已定,就在四月,而再娶的对象则是年初刚刚分出昌平侯府的沈家三房嫡女,沈绣绣。
昌平侯府大势已去的事建安城的人都知道,但沈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嫡女沈绣绣要去给人家做填房,却是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
谁不知道沈家有这么个聪慧伶俐的嫡小姐,十三岁时说亲的人就要踏破沈家的门槛,这左挑右选终于选着如意的了,可谁知二皇子谋反,牵连沈家一落千丈,婚事没了下文,陷入了低不成高不就的境地。
可再低不成高不就,也不用给人做填房啊,萧家都和叶家闹翻了脸,休的还是怀有身孕的妻子,那萧府中坐着个不省心的白姨娘,身份也不低,哪家姑娘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存心给自己添堵呢才嫁去萧家。
众人议论纷纷,大多数的人抱着看戏的心态,昌平侯府内却静悄悄的对这件事半点表态都没有,分了家之后昌平候更是没有见过自己的小儿子和孙女一眼,紧闭的昌平侯府与距离这儿并不远的沈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藤王府内,叶兰嫣听闻萧景铭和沈绣绣的婚事定下的消息,停了笔后把写了一半的信放入小陶盆中烧毁,重新拿了纸沉吟片刻后写了另一番话下去。
这一封信写的时间有点长,叶兰嫣想想写写,宝珠在外候了好久,直到她停笔时才进来禀报:“王妃,叶家来讯了。”
“怎么说。”叶兰嫣把信纸放入信封中递给半夏赶紧送出去,起身扶着腰走出书房,宝珠扶了她一把,“四姑奶奶听到萧大将军再娶的消息晕过去了。”
叶兰嫣轻轻捶了锤后背,这几日她总觉得腰酸:“我就不过去了,你差人去国公府,让母亲注意些四姑奶奶屋里的安全,别让她做出过激的事儿伤了自己和孩子。”
宝珠扶着她回了主屋,叶兰嫣坐下后才觉得舒服些:“傅太医来了没?”
“还没呢,我再派人去问问。”宝珠走到门口和蝉翘说了几句,没多久崔妈妈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煲好的汤,催促她趁热喝了。
“我看这次准是了。”连着三个月叶兰嫣的月事都来迟了几日,崔妈妈心里念着嘴里叨着,就指望自家姑娘能快些怀上孩子,这都成亲一年了,王爷和王妃是不急,可把她们底下伺候的人给急坏了。
叶兰嫣笑了笑,王爷常年累月的吃药,也是从去年开始才吃傅太医另外调配的药,这也得有个过程,本来预计起码得吃上大半年才行。
......
低头喝汤的功夫傅文靖来了,他神色匆匆的似乎又赶了什么急事,坐下后喝了一杯茶稳了稳心绪才给叶兰嫣把脉,神情郑重的很。
连着诊了三次傅文靖才松开手,一旁的崔妈妈比叶兰嫣着急的多,忙问:“傅太医,这怎么样了。”
“嗯。”傅文靖冷静的点了点头。
崔妈妈和蝉翘面面相觑,“嗯”又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也给个准话儿啊。
“比我预想的快了些时日。”傅文靖依旧是冷静的神情,他执笔写下一张方子交给崔妈妈,“先服用三日看看。”
“傅太医,您得给个准话儿啊。”崔妈妈一开始是觉得有,但他那一副不显高兴的神情心里又没底了,如今手里拿到这药方更是没底,难不成又白高兴一场。
装酷还没装够的傅文靖冷静着神色本来还想迂回上几句的,抬头正好对上了叶兰嫣促狭的视线,于是他干咳了几声:“日子尚短,还是小心些为好,等我过几日再来看看。”
124.124.王府有喜(中)
送走了傅文靖后叶兰嫣在榻上坐着,一旁的崔妈妈她们高兴坏了,崔妈妈走到了门口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还拜了三拜,嘴里念叨着:“老天爷保佑,可要让咱们姑娘顺顺利利的走这十个月,老天爷保佑,叶家列祖列宗保佑啊。”
屋内宝珠她们也乐的高兴,提起前些日子宫里刚赏赐的一些云锦,宝珠拉着蝉翘笑道:“你针线活比我好,这会儿可得给小世子准备些衣服才行。”
“前几日国公府那儿也送来了一些。”不等叶兰嫣说什么底下几个丫鬟就替她算起了日子想起了该做的准备,宝珠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额头,“花园里那几个坑可得填一填,我赶紧让李祺去弄。”
说着人就已经跑出去了,叶兰嫣失笑,抬头看半夏:“她这左一句李祺,右边一句李祺的,可真能差使人家。”
半夏和蝉翘相视一笑,半夏替叶兰嫣换了温水:“那也是大事,入春下了几场雨,那些早该填了。”
叶兰嫣摆了摆手:“宝珠有十七了吧。”
半夏点点头:“是呢,正好十七。”
叶兰嫣没再继续问什么,半夏和蝉翘退出了屋子,在屋外走廊里,蝉翘拉着半夏低声道:“王妃看出什么了?”
“你还不知道王妃的脾气么。”半夏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我看这事王妃心中早就有数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蝉翘还是有些担心,“但眼下王妃刚刚有身孕,正是要咱们顾着的时候,宝珠那性子,你得说着些。”
“我省的。”半夏点点头。
蝉翘说罢了让她去厨房里瞧瞧,折回内屋时发现叶兰嫣坐在那儿发呆,笑着替她又换了一杯温水:“老爷和夫人若是知道这事,一定也高兴坏了。”
叶兰嫣回了回神,双手不自觉的抚在了小腹上,她曾有过四个孩子,那些是记在骨子里的东西怎么都不会忘记,可一想到孩子她就想到他们的死去,喜悦参杂着悲伤,蜂拥而至。
“王妃。”蝉翘低声唤着她。
“不用这么急。”叶兰嫣抬眸笑了笑,“过些时日再去报喜。”
话音刚落门口那儿传来了动静声,叶兰嫣转头看去,宋珏站在那儿,神情里是刚刚转过来的从容,蝉翘见王爷来了,退出了屋子在外轻轻带上了门,宋珏跨入内屋,脚步比刚刚缓慢了许多。
从来都是镇定淡然的人此时也有些紧张,不露山水的神色里偶尔闪过一抹激动,那是初为人父的欣喜和生疏,他望着叶兰嫣,夫妻俩这么看了好一会儿都静默无声。
还是叶兰嫣先打破了沉默,笑着邀他坐下:“你回来啦。”
宋珏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放在怀里的手,低低嗯了声:“半道遇上了他。”
停顿半响,宋珏问:“难受吗?”
叶兰嫣摇了摇头。
宋珏又问:“那头晕么,这几日你不是一直觉得腰酸。”
叶兰嫣又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看到了那深藏在眼底的些许紧张,轻笑着抓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怀里:“还没有显怀。”
纵使是触摸不到有身孕的感觉,那小腹依旧是平坦的,宋珏的指尖还是颤了一下,他反握住她的手:“过去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有孩子。”
叶兰嫣一愣,宋珏朝着她坐近,小心的把她揽在怀里,靠着坐榻,抬手把窗户关上了些:“我出生时这性命就是吊着过来的,太医们说我先天不足,后天再养身子骨也就这样了,能和寻常人活的一般年纪已是和老天爷讨命,若是想要有自己的孩子,更是难上加难。”
“皇兄为此替我寻遍名医和药,我自知身子如此,便不愿意拖累别人。”就算是他常年卧病,以他的身份想要嫁给他的女子也多得是,可宋珏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份去拖累别的姑娘。
叶兰嫣想起了上辈子先帝去世后消失的他,萧景铭登基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了,那时候的藤王爷依旧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没有娶亲,没有侍妾,而那时他的身子骨并没有现在这样的好。
“后来我遇到了你。”耳畔是他低低的笑声,“先闻其声,再见其人,建安城中坏名声在外的嫡小姐,嚣张跋扈,行为乖张。”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宫中,你与尚书府家的小姐吵起来,为的是她弄死了一位贵人养的兔子,你想替她掩盖事情,就把兔子丢到了池塘里,后来有宫人禀报,那尚书府家的小姐却说是你弄死了兔子,还把兔子给丢到池塘里毁尸灭迹。”
叶兰嫣仔细的想了想,她还真没什么印象:“我还做过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当时叶国公正受皇兄看重,和一个贵人相比自然是不能得罪你这个叶国公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宋珏那时还只能坐着轮椅没法站立,他是亲眼所见她把兔子丢到了池塘里,也是看着她面对尚书府家小姐的反咬一口时那傲气的样子,“你那时才八岁。”
“不记得了。”对于叶兰嫣来说那不止是十年前的事,小时候许多事她都不记得了,也许是无关紧要的,到他提起来她都没什么印象。
“再见你已经很多年过去了。”也许是很久以前就觉得她和别人说的并不一样,细数不出什么时候开始去注意,他就是生了想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念头,即便是拖着这样的身子也要自私一回。
用傅文靖的话来说,他留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他这么积极的想要让腿好起来让自己站起来,也没见过他这么积极的想要多活几年。
“老天爷待我不薄。”
叶兰嫣眨了眨眼努力把眼泪眨了回去,笑着:“老天爷待我也不薄。”让她回来,让她遇见了他。
宋珏抱紧着她,想笑呢,嘴角已经勾起了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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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叶兰嫣有身孕的消息就传开来了,前去叶国公府报喜后方氏很快前来藤王府看她,还带了许多滋补的药,看她面色红润没什么不适的才放心了许多:“盼着这孩子是个安稳的性子,让你稳稳妥妥过了这十月。”
“我听姐姐说祖母的身子近日不大好。”叶兰嫣让宝珠去取来锦盒,“宫里赏了些好药,您带回去。”
“老夫人年纪大了,气不得。”方氏叹了声,“兰香苑那儿也不安稳,兰慧如今这么重的身子人却瘦的厉害,不吃不喝的怎么劝都没有用,再这样下去她的身子可怎么办。”
“她不要这孩子了?”
“叶家和萧家是彻底断交了,我看萧家那样子是不想把这孩子接回去,若是个男孩子,今后要在萧家如何生存。”这几个月来方氏也被这事儿弄得心里不顺遂,“你父亲的意思是,等着孩子生下来就把她送走。”
“要是个男孩子,究竟算嫡还是算庶。”叶兰嫣轻接了一句,“恐怕是嫡庶都不算,我们舍不得的,他们比谁都舍得。”有的是替萧景铭生孩子的女人,白菁月这不还怀着一个,闹到了这份上,兰慧和孩子对他而言都没有利用价值了。
萧景铭是怎么对待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的呢,叶兰嫣最清楚不过。
“你父亲也是那个意思。”方氏拍了拍她的手,“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养身子,如今你也不用回叶家去,再有一个多月你嫂子就该生了,到时候再说。”
叶兰嫣点点头,起身送她到了门口,神情渐凝,沈家都分家了,萧景铭娶沈绣绣用意如何,难道还对守皇陵的德妃和二皇子有念头。
......
几天后叶兰嫣收到了徽州那儿的来信,萧氏一族迁移了。
萧家大宅还在,里面进进出出的人和以往一样没有区别,但萧家宅内的一部分人已经离开徽州,看似依旧热闹的萧家实则已经空了大半,要不了多久那萧家大宅就会人去楼空,即便有也早就换了人。
叶兰嫣看了信后问半夏:“送信的人呢。”
“还在城里候着。”
叶兰嫣提笔写下信交给他:“让夏冰跟着他一起回去。”
几天之后的傍晚藤王府到了一位访客,叶兰嫣在前院亲自接待了他,和以往的出场一样,言墨虽没有穿的花枝招展却依旧是带了几个样貌不俗的侍女,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她有孕。
“言庄主客气。”叶兰嫣邀他坐下,“此番周游可有收获?”
“王妃还是这么的直爽。”才刚一坐下就单刀直入问他出行的结果,和当初做交易时候一样的爽快直接。
“言庄主事务繁忙,我若还与你客套,恐怕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事。”叶兰嫣摆手让李祺把东西抬过来,“宫里能搜的我都已经搜出来了,古道庙的东西有些还被做了赏赐,那些收拢起来需要点时日。”
如今也就是藤王爷的身份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问皇上要东西,叶兰嫣那句各取所需对言墨来说十分受用,这些东西换做别人根本没办法从宫里拿出来。
“萧家迁移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言墨拿出一份名册放在叶兰嫣面前,“这是各地中可能是萧氏旧部的名单。”
“可能是?”叶兰嫣没有接那名册,噙着笑意看着他,“那也可能不是了。”
“基本是。”言墨哼了声,“要找这些人耗费了我多少精力,都是上至百年的事 ,如今改名换姓的更是难上加难,你以为这么容易?”
叶兰嫣这才接过册子:“凭言庄主的本事,太容易的事托付给你岂不是在小瞧你,言家也是有着百年底蕴的。”
“你还想做什么。”言墨眼角一抽,叶兰嫣笑了,“你也知道的,如今缺银子。”
“不干。”言墨当即回绝了她,这么厚着脸皮要银子的人他还是头一回遇见,上次他出的还不够多么。
“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叶兰嫣翻了翻名册,脸上笑意更甚,“先帝过世,宫里留着那么多从山洞里挖来的石头也没什么用,尤其是那碑石。”
言墨吸了一口气:“十万两。”
“古道庙那预言让不少人忙乎,先帝是深信不疑,如今的皇上可不大信这些,那毕竟是个有渊源的庙宇,旧时香火也旺盛,当年火烧古道庙唯恐是触怒了神佛,若是能重建起来也是顺应了民意。”
言墨再度深吸了一口气:“三十万两。”
叶兰嫣低头握着杯子:“一百万两。”
“......”言墨瞪大着眼睛看着她。
叶兰嫣抬头笑眯眯的补充:“黄金。”
“你!”言墨气的不行,想他优雅了半辈子,什么时候为这种事生过气,眼前这算什么帝运之人啊,简直就是个土匪。
“值的。”叶兰嫣十分诚恳的看着他,“你想啊,重建古道庙,那些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的僧人可以回来,就算是没有高僧坐镇,旧时的信仰还在,山下那小镇也能再度繁荣起来。”
“六十万两黄金。”言墨不知道是第几回深吸一口气了,“不能再多了。”
“你对这些的虔诚是能讨价还价的?”叶兰嫣咬定了一百万不松口,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言墨脸上的神色一阵青一阵红,许久过去屋子里依旧只有叶兰嫣翻着名册的声音。
“八十万两。”
“成交。”
言墨气结,霍的从位置上起来直接拂袖离开,叶兰嫣笑眯眯的起身送他到了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离去,示意李祺赶紧把那几箱子的东西送去荼花山庄。
“王妃,言庄主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他会不会反悔。”宝珠扶着她回主院,八十万两黄金,那得是个什么数啊。
“不会的。”叶兰嫣和言墨认识有一段日子了,“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可是个十分傲气的人。”
到最后古道庙重建,八十万两黄金他都还倒欠她一个恩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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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入四月,建安城多喜事,藤王妃有喜的事情传开来后道贺的人不少,宫中两位太后娘娘都赏赐了不少,念着她日子浅不宜出门也没有宣她入宫,皇上还命桂公公送了几回东西。
紧接着就是萧府的喜事,萧大将军再娶,虽说昌平侯府已经分家,人们说起来还是沈家的嫡小姐,婚宴的热闹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当初萧景铭娶叶兰慧时的情形,沈绣绣的送嫁队伍十分的盛大。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过了集市朝着萧府前去,快到集市尾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出了一阵的喧闹,就在萧景铭的马前,一个身怀六甲身形消瘦的妇人冲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向,她腥红着双眼瞪着这迎亲的队伍瞪着马上的新郎官,胸口起伏的厉害。
人群中很快有人把妇人认出来了,这不就是被萧大将军休回家的叶家四姑奶奶么,也似是下意识的,围观的人朝着街上挤,无形的缩小了道路让迎亲的队伍难以通行。
“相公,你就是为了娶她才要休了我,是不是!”叶兰慧指着马后的花轿,声泪俱下,“我还怀着你的孩子,你竟然为了要娶她把我休了。”
萧景铭眉头一皱,叶家难道任由她跑出来闹事不成:“不要胡闹。”
“我胡闹?”叶兰慧含着泪哈哈大笑,她在原地转着圈,继而看向花轿那儿,“沈绣绣,当日你说要帮我好让我嫁给相公,今日你就要夺我相公,怎么,你沈绣绣看上的东西是不是都要弄到手你才甘心,二姐姐的松鼠也是,如今我的相公也是,我哪里得罪你了要让你这么盯着我不放,要让我相公为了你抛弃妻子。”
花轿内的沈绣绣气的紧握着拳头眼神凌厉,她恨不得冲出花轿扇她几个巴掌,可她不能这么做,纵使叶兰慧在外面闹事她都不能离开这花轿一步。
外面的叶兰慧正要继续说,两个侍卫上前拿住了她要把她脱开,叶兰慧一巴掌挥过去呵斥:“你们松开我,弄伤了我的孩子你们一个个都得死!”
“你这个恶妇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萧景铭大声呵斥,“还不快把她给我拖开!”
“相公,你都不要你的孩子了么,你就这么狠心要抛弃我们,我做错了什么要让你如此对待。”叶兰慧跪倒在了地上哭的嗓子都哑了,她抬头看着他,是在问他也是再问自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萧景铭的眼底满是厌恶,要说当初在松山寺那一见还有些惊艳在,此时就剩下满心的厌恶:“你设计嫁给我就是你做错的第一件事。”
叶兰慧一愣:“那不是我设计的,那明明是你们要害兰嫣!”
人群里骚乱着,这还提到藤王妃了,转眼又是叶兰慧的哈哈大笑声,她的神情满是癫狂:“你娶不到二姐娶了我是退而求其次,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就为了要娶她,萧景铭,你好狠的心,你休想如愿!”
叶兰慧疯了似的冲着他大喊,转而朝着一旁马车上撞去。
125.125.王府有喜(下)
等叶家人赶到的时候场面已是一片混乱,两个丫鬟看到倒在地上的叶兰慧时惊叫着扑了上去,迎亲的队伍因此被阻,停滞不前。
萧景铭黑沉着脸色看着后到的叶子迁,怒意难遏:“叶家这是何意,当日要带走兰慧的人是你们,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恭喜萧大将军。”叶子迁坦然着神色,朝着后头的花轿瞥了一眼,“恭喜萧大将军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啊。”
“你们这是有意要闹场了。”萧景铭眼底闪过一抹戾气,抓着缰绳的手紧握着快嵌入了肉里。
一旁的尖叫声打断了萧景铭接下来的话,叶子迁神色一凛,人群中彩雀抱着不省人事的叶兰慧吓的惊叫:“姑奶奶您醒醒啊,您醒醒,大少爷不好了,姑奶奶流了好多血,流了好多血。”
昏迷不醒的叶兰慧身下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那隆起的腹部在此时显得格外刺眼,额头上的伤渗着血迹,叶兰慧双目紧闭,只见嘴唇约见的泛白,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还有微弱的气息从鼻下透露出人还活着,叶子迁当机立断让她们把人抬上马车先行送回国公府去,人群中看着地上那一滩的血哗然一片,身怀六甲的人这么一撞,就是人还活着那孩子也活不成了。
隐晦的指责声在人群里响起,萧大将军如何休身怀六甲的结发妻子出门,又是如何不管不顾迎娶新人,纵使当初流言四起时是叶兰慧的错,可人们也总是喜欢站在弱者的立场上说话,如今纵身撞车性命攸关的可不是萧景铭,一边是新人笑,一边是旧人哭,谁更值得同情呢。
花轿内的沈绣绣紧握着拳头一张脸快恨出血来,许久过去,轿子终于动了,停了一会儿的乐声再度奏响,人群退散开到两旁,迎亲的队伍终于得以通行,可那喜庆的乐声中似乎隐含着些什么,再也听不出半点最初的喜悦,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生怕中途还会有人出来阻拦,迎亲队伍离开的十分迅速。
......
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顺利的进了门拜了堂入了洞房,可像是有什么笼罩在了各自心中,萧府的另处别苑中,白菁月听着主院那儿的热闹声,站在门外的走廊内,手扶着腰,安静的站了许久。
“小姐,我扶您进去吧。”一旁的丫鬟小声问她,白菁月摆了摆手,“叶府那儿什么情况。”
“没消息。”
“没消息?”白菁月眉头紧蹙,“怎么会没消息。”
丫鬟小心扶住她:“叶国公府大门紧闭的,打听不到消息。”
“是死是活也该有消息。”白菁月抬头看主院方向,“她要是死了倒也干脆。”好歹是给这桩婚事留下点阴影,做了点她想做又做不了的事。
“听说当场就晕过去了,还流了血。”
白菁月嘴角扬起一抹讽刺:“再去打听。”
“是。”
此时的叶国公府和外面看的一样平静,唯有兰香苑内进进出出,半个时辰过去后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方氏从外屋出来,脸上显了一抹倦容。
院子里海氏刚来,朝着屋内望了眼轻声问:“没了?”
方氏点点头,海氏叹了一声:“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大嫂你也累了一天了,入夜就交给我来看着吧。”
“有人守着,你跟着忙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好了。”方氏送她到了兰香苑门口,海氏欲言又止,半响后问她,“都有人看着,她是怎么出去的。”
“如今还计较这些做什么。”方氏摇摇头,这会儿能把命保住就不错了,还追究她是怎么从府里偷偷溜出去闹场的么。
“也是。”海氏笑了笑,“大嫂,那我先去看看母亲。”
“去吧。”方氏目送她离开,缓和的神情下眉头微蹙了起来,几个丫鬟都说不知道姑奶奶是怎么离开的,这兰香苑内外都有人守着,到底是谁帮着她瞒天过海出府去的。
......
叶兰慧醒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萧家那儿归宁已过,城里对这件事的议论还未平息。
醒来后的叶兰慧只问了一句孩子还在不在,之后便一言不发的睁着眼看着床顶,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话。
孩子没了,她的命保下来了,没有寻死觅活的再闹腾,她安静的出乎别人的预料,唯有醒来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她像是犯了癔症一般,疯疯癫癫的坐在床上抱着个枕头喊着孩子,吓坏了随身伺候的几个丫鬟,可到了第二天她依旧是那副样子,不言不语。
人说叶国公府的四姑奶奶疯了,几天后的清晨,叶兰慧被送离了建安城。
而在叶国公府内,这件事很快被长孙媳妇临盆的事给冲淡了,四月末的一天足月的苏氏有了临盆的迹象,到了第二天时苏氏生下了个男孩,府里上下说起的都是这个新生儿的事,再没人提起被送离的四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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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笑的温和,洗三后奶娘把孩子送回来,刚刚哭闹过的孩子双颊还泛着红润,看起来讨喜又可人。
“外头来了不少人吧。”苏氏看着叶兰嫣直笑,“如今是该多练练,要不了 多久你也要当娘了。”
“多呢,刚刚进来前就有不少人,母亲没发多少帖子,不少人只派人送了礼。”叶兰嫣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子,只见他眉头一皱瘪了瘪嘴就要哭,也是一瞬间的神情,在叶兰嫣怀里咿咿的叫了声后安静了下来,叶兰嫣笑道,“睡着了。”
苏氏掩嘴笑着:“他如今可不是就知道吃和睡。”
“再过一年啊他就会开口叫爹娘了。”叶兰嫣笑眯眯的把他交给奶娘,“你好好歇着,我去外头瞧瞧。”
苏氏点点头差人送她出去,到了玉晖园门口叶兰嫣遇到了前来的叶兰欣,她身旁奶娘怀里抱着的孩子已经一岁多了,看到叶兰嫣就啊的叫了声,小手指了指她,继而张开手要她抱。
“二姨如今不能抱你。”叶兰欣轻轻把儿子的手按下来,一岁多的瑞哥儿哪里知道这些啊,手指往嘴里一放,张着眼睛看着叶兰嫣,半响后放下手又朝着她咧嘴笑,要抱抱。
叶兰嫣走上前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二姨如今肚子有宝宝,将来生下来陪你玩好不好?”
瑞哥儿疑惑的朝着她肚子上看了看,不明白肚子里有宝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知道玩,听叶兰嫣说要陪他玩就高兴,冲着她兴高采烈的叫了声娘。
叶兰嫣被他逗乐了:“谁是娘啊。”
瑞哥儿朝着叶兰欣看去,叶兰嫣又问:“那你该叫我什么啊。”
瑞哥儿高兴的一蹬脚,没半点犹豫,又喊了声娘。
“他如今见谁都这么喊。”叶兰欣哭笑不得,“当初他爹还多高兴他开口了,结果一张口,连他都是叫娘,过了好几天才会喊爹。”
“姆姆,姆姆。”瑞哥儿朝着她们背后又喊着,叶兰嫣转过身去,方氏过来了。
方氏从奶娘手里接过瑞哥儿,笑着打趣他:“是不是我和你祖母都是这么喊的。”
也不知他听懂了没,只见他点了点头,把一群人都给逗乐了。
“你们聊着,我们啊去看看小弟弟。”
方氏笑着抱他进了玉晖园,叶兰欣则是陪着叶兰嫣到了一旁的亭子里坐下,看那头一行人已经进了园子,叶兰欣收回视线看叶兰嫣:“要是不舒服就早点回去。”
“嗯。”叶兰嫣点点头,“我听说姐夫接到调令了。”
“是啊,前几日刚下的。”
“这边准备妥当下月就该去了,这一去起码得三年,你跟着姐夫过去,瑞哥儿是不是也跟着一块去?”
“你姐夫的意思是一块儿带走,毕竟孩子年纪还小。”叶兰欣笑道,“那边环境也不差。”
叶兰嫣望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的叶兰欣都不好意思了,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你。”
“真好。”叶兰嫣轻轻嗫了句,随即笑了,“这一去得好几年才能见到你了。”
“是啊,等我回来你肚子里孩子都会跑会跳会叫人了。”叶兰欣笑意微微一顿,望着她叹息,“这一路过去,我打算顺道看看兰慧。”
“那庵堂是方圆几个州内最好的。”叶兰嫣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过去随身侍奉的几个丫鬟都跟了去,会照顾好她的。”
“她若是能想通透就好了。”
“她想不透的。”叶兰嫣摇了摇头,“这世上除了她心里的执念之外她什么都抛得下,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
“在那儿呆一段日子说不定她就想通透了。”叶兰欣遗憾的是这样的年纪发生了这些事,今后又还有长远的余生在,何苦如此。
“能想通自然是好事。”可叶兰嫣认识的叶兰慧并不如此。
叶兰欣轻叹着把话题说到了别处,姐妹俩坐在亭子里说了许久的话才离开,五月初的春叶国公府内满院子都是深绿,绿中沁着红,在风抚之下摇摇曳曳,四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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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身孕后叶兰嫣明显的觉得自己的生活慢了一个节奏,这感觉在五个月身孕后越加显著。
正值七月的热夏,到了午后叶兰嫣就慵慵懒懒的不想动,有时翻着书都能睡着,醒来后崔妈妈又端着汤来让她喝,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人胖了一圈。
这大约也是叶兰嫣最懒散的一次身孕,上辈子怀四个孩子时她都不得闲,最后一个孩子出生时别说是吃好喝好,成日心中担心的都是叶家的事,一颗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时入八月,萧家连着两桩喜事,白菁月为萧景铭生下了庶长子,沈绣绣有了身孕,藤王府内,快有三个月没有出门的叶兰嫣受召入宫,坤和宫那儿多日不见的皇太后,也不知怎么地,看着她显得特别亲切。
“缺什么尽管说,哀家派人送过去,眼看着也没几个月了,这孩子出生时天儿也冷了。”皇太后十分关切她的身子,进门没多久就数了好几样东西要让叶兰嫣带回去,“女馆那儿尤大姑奶奶打理的不错。”
“听闻下半年就能把课都开齐了,不少达官贵人都想把女儿送到女馆里去。”叶兰嫣掩嘴一笑,冲着的是皇太后这儿操办的名头,也有冲着尤大姑奶奶去的,就算是没那么大的志向,在里面多认识一些姑娘小姐,今后还是有许多的好处。
“是啊。”皇太后无意识的看了一眼叶兰嫣的小腹叹气,“人都说肚儿尖尖是男孩,我看你这一胎应该是个男孩子。”
这边是头一回听皇太后提起,不过这半年来叶兰嫣从外头听说的可有不少猜测她腹中孩子是男是女的消息,她笑了笑:“我怎么看都是圆的。”
“不过这样的事也没准头,孩子健康就好。”皇太后又自己把话说了去,抬手喝了一口茶,“藤王爷成亲的时候年纪就不小了,如今这孩子来的也晚,是男孩子自然好,若是个女孩子你们也不用急。”
夫妻俩还从来都没有讨论过孩子的姓别,叶兰嫣笑而不语,多少人比他们更关心孩子是男是女。
“还有个事儿。”皇太后轻咳了声,“这件事哀家与你开口也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叶兰嫣一愣,皇太后招了招手,一旁的宫人送了一块帕子到叶兰嫣面前,叶兰嫣看着更是一头雾水,帕子上绣的是很普通的花,要说特别之处就是帕子的质地很不错,还有那帕子角落里绣着的两行字,似是表达情谊的诗。
“这是?”
皇太后说明帕子的由来:“这是芸娘的帕子。”
“原来是娘娘的帕子。”叶兰嫣点点头心里头划过一些异样,却是面不改色的笑着,“我说呢,绣的真不错。”
“这帕子在来福那儿。”皇太后又淡淡补了一句,叶兰嫣依旧是笑着,“来福公公是娘娘身边最得力的人,他替娘娘保管帕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帕子是芸娘赠与来福的,你可看了帕子上的字。”
皇太后也不介意多解释上一句,直接把帕子上的字给念了出来,叶兰嫣镇定自若,垂头把帕子折了折:“太后娘娘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来福不小心丢了帕子,被宫人捡到,哀家也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皇太后顿了顿,显然是已经笃定了这事,“虽说哀家没有亲耳听来福说,但这宫里本就是无风不起浪,在西宫的时候来福对芸娘就多有照顾,这照顾和关心可超了许多。”
“宫里的事无风不起浪的多,捕风捉影的也多。”叶兰嫣呵呵笑着,对皇太后所说的话不为所动,“西宫时皇上和芸娘过的那么苦,若不是来福公公多有照顾恐怕也撑不下去,恕臣妾愚笨,在臣妾看来,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这情分不似亲人却胜似亲人。”
“亲人可不会相赠这样的帕子。”皇太后冷哼了声,“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难不成要让这些话传出去坏了皇上的名声,今日是帕子,那往后呢。”
叶兰嫣也是不明白了,皇太后放着宫里这么多的事不管,为什么非要揪着没权没势的芸娘不放,芸娘既不会蛊惑皇上也不会教坏皇上,她还时常教导皇上要多亲近皇太后,从没做过离间皇太后和皇上情分的事,难道就这么容不下?
想罢,叶兰嫣笑着接了皇太后的话:“往后就更没有人敢坏皇上的名声。”
皇太后眉头一皱,叶兰嫣继续道:“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败坏他的名声?这宫里若是有人敢,必得诛之,至于这朝堂上若是有人敢,那他肯定没安好心。”
“你不必多言,既然他过去有功,哀家就让他及早出宫养老。”皇太后打断了叶兰嫣的话,“该有的赏赐一样都不会少。”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叶兰嫣轻笑了声:“芸娘在北昌宫本就没什么人陪,她也也没什么事可做,多亏了来福公公才多打发些时日,他们胜似亲人也是朋友。”不过是个太监,却非要说成是奸夫一样的存在,何必做的这么绝呢。
“区区一个太监。”皇太后对亲人和朋友几个字尤为厌恶,似是尊贵的身份受到了玷污,可在叶兰嫣眼里这不过就是件借题发挥的事,把来福放出宫去,那芸娘就真没有人可以陪了,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人像来福这样了解她,能知道她想什么的,她一个不能开口的人,那些宫人又怎么能知道她所需所想。
宫里的日子这么苦闷,连个能交心的都不留,这是想要早点熬死她不成。
“太后娘娘说的是,不过是个区区太监。”叶兰嫣顿了顿,“留着他又有何妨,毕竟那帕子也说明不了什么,皇上若是知道此事,定是要严惩那些捕风捉影之人,坏了宫规事小,声誉事大。”
皇太后和她说这番话可不就是为了通知她,若是皇上追究起来,她这个深得皇上喜欢的婶婶可得出面把这事儿给圆了,可她叶兰嫣干什么要揽这种活儿,让人当枪使。
126.126.心思涌动(上)
屋子里的气氛随着叶兰嫣这句话一下就变了,皇太后脸色微凝,明显的透露出了不悦。
叶兰嫣嘴角噙着笑意不为所动,如今的后宫的确是皇太后一人说了算,既然如此何必要她参杂进来,她区区一个王妃连知道的必要都没有。
皇太后看了她一眼:“看来你与芸娘也是旧相识。”
叶兰嫣微低了低头:“太后娘娘想多了,臣妾怎么可能与她是旧相识。”
皇太后眯着眼不语,叶兰嫣显得很从容,她与芸娘相识不过三年的时间,太后要往前追溯真的没什么道理,当初要把琨儿记在她名下时说得清清楚楚,这事儿就是互相得利,她得个儿子将来坐稳皇太后的位置,琨儿则登基为帝。
“如今天下太平,你也有了身孕,今后藤王府开枝散叶也是为宋家添助力。”皇太后缓缓开口,视线落在她的腹上,“你既嫁给了藤王爷,那就是宋家人了,凡事,要为大局考虑。”
叶兰嫣轻轻放下杯子,语气显得疑惑不解:“太后娘娘说笑了,臣妾一向是以夫为尊,王爷的大局就是我的大局。”说的她像是胳膊肘往外拐似的,难道芸娘就不是皇家人了?
“如此甚好。”皇太后毕竟是活了这些岁数的人了,过去在宫中没有孩子都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也证实并非没本事之人,“说起来皇上登基不过一年,宫中缺了些人气,当初兴办的学舍如今也迁移到了宫外,先帝病的那两年宫中难免结了郁气,趁着九月祭天大殿,哀家想着,不如把这内宫也祭一祭。”
叶兰嫣笑意不变,这是又要出什么主意了。
说罢皇太后又叹了一口气:“宫乱时死了不少人,这周年祭也快到了,这些日子哀家总是睡不踏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兰嫣要还不搭那就是她的大不敬了,她笑着点头:“如今宫里宫外皆是太平,过去宫中即便是有郁气也让皇上登基时的龙气所驱,太后娘娘有些许年不曾出宫了吧,祭天之后恰逢金秋,不如外出走走。”
皇太后所想的显然不是叶兰嫣所说的,她兴趣缺缺:“出宫一趟太过于耗费,不必劳师动众。”
就怕是宫内祭一祭又要祭到北昌宫去了,这所谓的周年说的不就是柳皇后也已经过时的郡王,若是那些大师在内宫中祭出些什么来,就怕再提出把来福送出宫之类的话,到时顶头压着是这么大的天,皇上也无话可说。
叶兰嫣也不想这么猜忌皇太后的心思,只不过依着皇太后的心思,她是肯定不想让芸娘久活的,皇上年幼,芸娘怎么也能再活上几十年,她的年纪还比皇太后小呢,若是往常理来,天知道谁先熬死了谁。
而不想让芸娘久活的心思怕是早就有了,先是安排在距离远的北昌宫,后要让来福走,虽说现在还没做什么过激的事,可一旦这心思有了,谁知道之后会不会做些别的事。
遂叶兰嫣轻笑着:“太后娘娘出宫,对百姓而言也是福祉,娘娘夜不能寐,若是能出去走走,心胸开阔了自然这郁气也就散了。”
“出宫一事等祭天过后再议。”皇太后淡淡的略过,“你身子重,自己多注意些。”
“臣妾刚刚细想了一下太后娘娘所言,芸娘素来是稳重之人,怎么都不会把帕子赠与他人,更何况还绣着如此意味不明的字。”叶兰嫣清了清嗓子,“再者,此事一没得来福亲口承认,二没有芸娘点头,怕是有什么人看来福如今侍奉于芸娘身旁,心中妒忌,不想让他好过而有意为之。”
皇太后脸色微凝,叶兰嫣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忌再说得直白些:“宫中有这样的小人在的确不妥,此等搬弄是非之人若是不除出来往后指不定还会败坏谁的名声,连北昌宫太后的名声都敢毁,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
从坤和宫离开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走在前去北昌宫的路上,叶兰嫣叹了口气,这坤和宫的茶是越来越难喝了,每回过来都得和皇太后明里暗里的拉扯,如今宫中一没后妃二没皇嗣的,皇太后的这点心思全扑在了什么对她和王家好上头。
走了一半叶兰嫣停住了脚,远远的再不久就可以到北昌宫门口了,身旁的半夏扶住她:“王妃怎么停了?”
“不能去。”叶兰嫣前脚从坤和宫出来后脚就去了北昌宫,之后传到皇太后耳中不知道又会被怎么想,“出宫去。”
“那不去看娘娘了?”入宫前王妃还让她们准备了一些送给北昌宫太后娘娘的礼,怎么不去了呢。
“把东西送过去就行了。”叶兰嫣心中想着,回去再派人送信过来。
“太后娘娘那儿留您也留了不少时候。”半夏扶着她往回走,“那咱们先回府去。”
往前走了没多少路迎面就看到宋珏过来了,大约也是在皇上那儿等的有些心急,又不见她派人去说,所以直接到内宫来找她。
叶兰嫣看到他之后刚刚那有些慌乱的心才定了定:“皇上那儿来不及去了,本来想去北昌宫看看的。”
见她这样的语气宋珏就知道有事:“先出宫去。”
“好。”
四面的宫墙一圈圈围着皇宫,出了宫之后就连空气都感觉要比宫中来的清透许多,马车上叶兰嫣抚着肚子想着:“眼下找不出第二个更适合的继位人选了,皇太后急着要把皇上捏在手中,不知道还能容芸娘多久。”
“要不送出宫去。”
“真要下手,宫外还不如宫里安全,皇太后这是在为王家没有实权担心。”以前没有儿子不敢想,后来有了机会做了皇太后,那就什么都能想了,如何让王家在她百年之后依旧绵延繁华,如何让王家子嗣在朝中站稳脚跟,如何从文到武手握实权,当然还有如何铲除异己。
叶兰嫣不能说皇太后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任何人到了那位置都会这么想,政权之事没有实质对错只有立场的不同,先帝还没驾崩前他们是同一立场,如今却不是了。
“王大学士想在齐王叔的麾下安排人手。”宋珏淡着语气评断,“安排了三个人,不出两个人,其中二人被齐王叔的手下踢出了军营,余下那个也撑不了多久。”
“王家都是些文人,受不了军营里的高强度训练。”更何况不是从低做起,一开始进去就要坐比别人高的位置,自然会受到刁难,依齐王爷的脾气,没从一开始就把几个人扔出来实属给王大学士面子了。
“操之过急。”就算是宋珏他对皇位没兴趣,那这天下也是宋家的,在他看来当初的淑妃和王家就是一个附属而已,倘若没有他们,他一样可以扶持新帝登基。
朝堂之上各凭本事,谁有权,就有资格狂妄。
叶兰嫣笑了,她拉开帘子朝外看了看,傍晚的集市十分热闹,远远的巷子里飘出阵阵葱油酥饼香勾起了馋意,叶兰嫣喊停了马车让宝珠下去买一些回来,四处看之下又瞧中了下午刚刚起摊的蜜糖蒸糕,宋珏知道她饿了,干脆把马车停在了珍馐楼下,带着她进了酒楼内,差人把她想吃的东西都买了回来。
都是吃食的香气,混在一起更是勾人,叶兰嫣拿起葱油酥饼尝了尝,自从有了身孕她的嘴更刁钻了,什么都想吃,什么都要吃好的:“馄饨是南巷的香,葱油酥饼是北街的脆,还有那杏儿糖葫芦串,东大集市的烤薯。”
叶兰嫣一面吃着一面念,平日里也没这么惦记吃的,如今一股脑儿都能记起来,活似肚子里养了个小饭桶。
宋珏平时不吃这些,见她吃的开心拿起她放下的蜜糖蒸糕尝了尝,叶兰嫣转头看窗外之际又看到对面的包子铺端了新的出来,催促宝珠下去买,对那远远飘来的包子香气垂涎不已。
“哎?”叶兰嫣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即起身朝着底下熙熙攘攘的集市看去,试图找到那个刚刚看到过的人。
“怎么了。”宋珏起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底下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叶兰嫣不死心的往四周看,来来往往的人一个一个瞧着,包括走远的:“难道是我眼花了。”
“看到谁了?”
叶兰嫣抿了抿嘴,收回视线重新坐了下来:“我刚刚好像看到二皇子了。”
二皇子在建安城外的皇陵,有专人看管无法离开,可叶兰嫣又不觉得自己看错了,那明明就是二皇子的脸。
宋珏让李刑派人去城外皇陵和街上看看,叶兰嫣还在想着这事:“我看到他从那边往这儿走,那这是出城的方向了,他到城里来做什么呢。”
想到二皇子叶兰嫣就想到了萧景铭,娶了沈绣绣后如今的他面上动作没有,私底下可不少,徽州那儿的萧家基本算是人去楼空了,那建安城这儿,他娶沈绣绣总是有他的目的,听闻如今的萧家,沈绣绣可是十分的得宠呢。
“他要是来建安城,不是去沈家就是找以前的旧僚。”皇陵虽守卫森严也不是百分百的确定,二皇子谋反后牵连甚广,其中或许还有藏的深的没被发现。
正说着宝珠把包子买回来了,满桌子的吃的叶兰嫣有些就尝了个鲜,看到宝珠手里热腾腾刚出炉的包子,叶兰嫣心思一转:“可惜过了荷花季,这荷叶包的叫花鸡才香呢。”
说完叶兰嫣脸就红了,她这张嘴如今可住了千百的馋虫,每个要求都还不一样,满足了这个,下一个就开始跳脚了。
宋珏眼底都是笑意,又不忍笑的太明显惹的她不好意思,朝着后头的侍卫微微示意,侍卫点头后离开了包厢。
末了,宋珏还冲着她点头赞同:“嗯,确实香。”
叶兰嫣这一发怔,脸红的都到了耳根子后头。
......
集市上叫卖声响亮,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铺子的客人进进出出,喧闹之下听不真切别人说什么。
珍馐楼下不远处的一间铺子旁是个不起眼的巷弄,一个穿着普通的胡子男匆匆从巷子内出来,手里拿着什么,直朝着城门口走去,快走到时他微低了低头,跟在马车后面离开了建安城。
不是什么大日子没什么要紧事城门口的守城官兵不会严查过往的人,他们只随意的看着经过城门的人,也没注意这个跟在马车后离开的胡子男。
离开建安城后往外又走了几里路,胡子男这才慢下脚步,此时的官道上人还不少,沿途还有过往歇脚的茶摊,他朝着前面的客栈走去,进去后没多久从客栈后头牵了一匹马,骑上了之后快马加鞭朝着官道旁的另外一条路奔去。
这条路上的人就少了很多,尤其是当他再拐了一弯朝着半山腰跑去的时候,整条路上就只剩下了他,此时随着天色暗下来,跑马的速度不减反快,直到前方隐隐约约有石碑出现时才停下来,胡子男下马后把马厩套在了马脖子上用缰绳带了带,继而拍了拍马屁股,那马掉头就朝着原路慢悠悠的回去了。
再往前就是皇陵,前面不远处有士兵守着,胡子男另辟小路继续上山,那显然不是常走的地方,灌木丛生,林子幽暗,他快速上山后掐准了巡逻的时间到了皇陵旁的一排屋子后,在亮着灯的一个窗前轻轻敲了敲,随即就有人打开了窗子。
胡子男跃身进了屋子,屋子内的妇人小心的朝着屋外听了听,继而朝着他轻轻摇头,这会儿外面的人还在巡逻。
站在铜镜前的胡子男再回头时脸上已经干净,把摘下的假胡子放到匣子内,他低着声问:“今天有人来过?”
妇人点点头,未施粉黛的脸上还有着姣好的容颜,普通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她眉宇间的贵气,旧时宫中呼风唤雨的德妃,如今被贬看守皇陵的罪妃沈氏。
“珲儿,他们似乎是发现你进城去了,还有人来询问,让我给敷衍过去了。”沈氏给他端了热着的饭菜,“往后进城要多加小心才是。”
“他们发现不了。”宋珲对自己的乔装打扮很有信心,再者就那短暂的一会儿工夫没有乔装,集市之上谁能认出他,“这一阵子都不会进城去了。”
沈氏关切道:“谈的不顺利?”
提到了这个宋珲的脸色一黯,与其说不顺利,倒不如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我前去侯府,外祖父并不肯见我。”反倒是萧家那儿,萧景铭出乎意料的和他表了忠心。
沈氏对萧太傅的逃离耿耿于怀,她并不信萧家还忠心于自己儿子:“他不择叶家反投了沈家,娶绣绣过门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那是叶家如今一门心思支持新帝。”
“他们算什么东西。”沈氏忽然横眉冷哼,“要不是淑妃从中作梗弄个什么九皇子出来,这皇位就是你的,是我小瞧了他们了,没孩子这么多年也没断了心思。”
二皇子谋帝位,其中自然有不少德妃的手笔,即便是他们如今身处皇陵依旧是没有要放弃,宋珲的眼神闪了闪:“如今不能硬拼。”
“他和你说了什么。”沈氏恢复神色,给他夹了菜,“既然沈家那儿没有收获,萧家那儿总该有。”
“他说要为皇就得让江山气数尽。”宋珲黯着神色,一字一句,“断龙脉。”
“不行!”沈氏当即肃了神色,“胡说八道,他这是要毁了我朝!”断了龙脉毁了大业朝的江山气数,那就得该朝换代江山易主了,将来坐上那位置的还能是宋姓么。
宋珲眼神闪烁:“只要登上了皇位,是不是姓宋又有有什么关系,新皇登基就是改朝换代。”
沈氏不知道儿子究竟听萧景铭说了些什么,她摇头:“糊涂,你身为皇家人,龙脉一断你的帝皇气数也就尽了,宋家江山没了哪里还有你登基的份。”
也许是在这皇陵里呆了一年呆的有些绝望了,宋珲对萧景铭的建议动了心,此时身旁的母妃怎么劝他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即便是不做皇帝,能从这样的困境中脱离出去也是好事,凭借他的本事还有那些人的支持,夺回皇位也是迟早的事。
“母妃,怎么样都比如今这样的好,难道我们要在这皇陵里守一辈子?”宋珲抬头看沈氏,他可没有足够的命再去熬死一个皇帝。
宋珲的话问到了沈氏的痛处,荣华富贵成昔日梦,粗茶淡饭是当下景,她扶着椅子站了起来,神情哀伤:“你外祖父一心要守沈家,到最后也只保下了个牌匾,这家一分,人心就散了,你若能回去就能让沈家有昔日荣华,你别怪你外祖父,他这是为我们留下最后这点希望。”
母子俩说着外面的人已经走远了,宋珲要回自己的屋子去,沈氏对他刚刚的反常还有些不放心,叮咛他:“毁龙脉等于自断后路,这样的心思你可千万不能再有。”
宋珲点了点头,离开回了自己屋子后却迫不及待的找书想要查看有关于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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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过去之后迎来了秋爽,九月宫中祭天大典,叶兰嫣身子重,只坐在那儿看祭天典礼并未去内宫。
高高搭起的台子上有负责司仪的官员点香祭天送牌子,远远看着,皇上一身龙袍走上祭台,端的那模样在阳光衬托下真有几分闪闪金光的龙化身样。
第一次祭天难免有些紧张,宋琨朝下看了眼,百官跪拜气势如虹,他不由的跟着涨了底气,从礼官手里接过了牌朝天祭拜,奉天后为百姓祈福,为宋氏江山祈福,祈求国运昌盛,风调雨顺。
祭天之后就要进殿,这时候就没叶兰嫣她们什么事了,本来也就是远远看着,此时那边人动了,冬青和半夏便扶了叶兰嫣起来,转身之际就听到了正前方有人叫喊。
抬眼看去沈绣绣由人搀扶着朝她走来,才三个月身孕的沈绣绣还未显怀,身旁伺候的人也是小心翼翼的,她冲着叶兰嫣甜甜叫了声兰嫣姐姐,神情一派天真,若不是那妇人的发髻,还是一副少女的模样。
叶兰嫣微点了点头,沈绣绣的视线在她腹上一撇,嘴角撅着有些委屈:“兰嫣姐姐有没有什么好方子,最近吐的厉害,吃什么都没胃口。”
她要真给了方子,怕是她不敢吃吧,叶兰嫣笑着:“府上不是有位刚生了孩子的姨娘,她那儿的方子应该更有用才是。”
沈绣绣眼底飞速闪过一抹不屑,一个姨娘的东西她会去讨么,送过来她都不要,更何况她又不是真的来讨药方子的:“看兰嫣姐姐你说的,宫里太医开的药方怎么会比她的好。”
叶兰嫣笑而不语,沈绣绣很快把话题转了过去,似乎还想来挽着她,被半夏有意的从中挡了挡,沈绣绣便站到了叶兰嫣的旁边,朝着那边正殿看去:“我可第一次看到祭天呢。”
“我先回去了。”叶兰嫣绕过了前面摆放的凳子要出宫去,后头沈绣绣哎了声,只听见凳子被拖动的声音,后头似乎有什么急扑而来,叶兰嫣身旁的青冬反应的快,转身就朝着那扑过来的人击了一掌,吃痛声响起,那人倒在了一旁,绊倒的凳子随之压在了她的身上。
沈绣绣捂着嘴一脸惊魂未定,她有些慌张的看着叶兰嫣:“兰嫣姐姐你没事吧,还好你的丫鬟反应得快,都怪这丫头笨,走个路都会绊倒,要是伤到了姐姐我可真是难辞其咎了。”
这么多的凳子就属她面前的最会绊人了?叶兰嫣若有似无的瞥了眼她的小腹:“是么,宫中这样笨的人也不少,你这么浅的月份可得小心了。”
沈绣绣匆匆看了眼挪开凳子的丫鬟,呵斥道:“还不快向藤王妃赔罪。”
那丫鬟起身后跪着朝叶兰嫣磕头认错,叶兰嫣也不吱声,等她磕满了十个头后才淡淡提醒:“照顾好你家夫人,宫里的路不好走,每一步可都得走仔细了。”
沈绣绣看着她走远,脸上的神情转为懊恼,看着那丫鬟低声骂了句蠢货,视线又定在了叶兰嫣身旁的青冬身上,有这么个身手敏捷的人在身旁守着,看来计划行不通啊。
随即又想到了叶兰嫣最后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沈绣绣感觉脚下的路都有些滑了,催促丫鬟起身过来扶住她:“回家!”
127.127.心思涌动(中)
祭天之后太后娘娘把那些大师请到了内宫,宫乱之后宫里死了不少人,皇太后担心内宫有郁气,想要趁此机会让那些大师做法驱除,以保后宫安宁。
从坤和宫过去到如今空着的各宫各苑,浩荡的人群跟在那几位大师后面,许多人是想一睹这些大师的风范,更有些人想要看看这宫里到底会不会有不太平的地方 。
很快的,几位大师到了北昌宫这儿。
北昌宫地处皇宫的西北角,比起坤和宫这样的实属偏僻,北昌宫不远处就是西宫,西宫历来是宫中关押有罪的妃子和宫女的地方,所以北昌宫四周显得有几分荒凉。
几位大师到了北昌宫外的第一句话就是说这偏禺的一方不太平,旁边的太监问及为何不太平时,其中的大师指了三个地方,一是西宫那处,二是北昌宫,三是北昌宫不远处的一个废弃花园。
第一者和第三者不用解释众人就知道缘由,说的玄一些,西宫历练来关押这么多人,死的死,疯的疯,肯定不不太平,而那花园也因有宫女淹死在池塘而废弃,也太平不到哪里去,唯独是北昌宫不明所以。
母后皇太后入住北昌宫时也曾请道师做过法,请过镇宫之物,这一年来也没出什么事,又怎么会不太平呢。
那大师走入北昌宫,指着宫苑内栽种的一片桃花树:“犯了忌讳。”
自有人询问大师为什么桃花就犯了忌讳,那大师神秘莫测的朝着主屋那儿望了眼:“物不忌人忌。” 之后就再也不肯说别的了。
听的人一头雾水,这话乍一听是北昌宫有人和这满院子的桃花犯冲了,可谁不知这桃花是皇上为了讨太后娘娘喜欢特地命人种下的,如今不是桃花季,到了三月那才美呢。
“还请大师详说。”其中一个太监愣了愣,随后恭恭敬敬的看着那几位大师,“大师所言物不忌人忌又是何意,难道是有人与这些桃花树相冲,这可是娘娘最喜欢的,还望大师明示。”
“此物非彼物,只是物似人像。”大师又高深莫测了一句,随后看向那太监,“这里的桃花树是不是开的不好。”
太监倒是想说桃花开得很好,可对上那大师的眼神,话到了嘴边也不好当着面说不,只呵呵的点着头,顾左右而言他:“这是皇上特地从别处挖来的,是品种最好的桃花树了。”
“西宫终年有郁气,这里离得太近了,连花都开不好。”大师说完之后转身朝着北昌宫的别处走去,太监张嘴阿了一声,这如今也不是桃花季啊,怎么就开不好了,他也没时间多想,赶忙追了上去还想问个明白,后头那些人却在桃花树附近的花坛里发现了大师所说的‘开不好’,花坛里栽的几株福禄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恹恹的垂着花枝,无精打采的。
......
大师的一些话很快传到了皇太后的耳中,她微凝着神色听完了太监的回禀,这可与当初吩咐的不一样。
“没说别了的?不是已经告知他该怎么说。”
太监摇摇头:“那大师是说了几句,不过今日是嗔仁大师做主,从坤和宫出来后沿途虽说都是了尘大师和了悟大师再说,但到了北昌宫后,关于西宫的话都大都是嗔仁大师所言。”与其说塞了银子不办事倒不如说他们没机会办事,领头的是个比他们资历更甚的大师,他们只有听的份。
皇太后听他这么说眉头更是深皱:“嗔仁大师?”
“是。”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了皇太后的计划,原本那两个大师到内宫后一路前往北昌宫是有另一番话要说,皇太后就是要借此机会从北昌宫中再清几个人出去,来福当头,其余的各安理由。
即便是皇上不答应那也有话压,总不至于是摆着皇太后的脸面去要求这些事,与她自然也无干系。
可怎么就变成另外的大师做主,说的又是另外一番话,松山寺的这些大师很难请,尤其是仁字辈的,除了祭天大典之外根本不会前来,这也不是金银财宝能买的动的,别人上山请人还得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姑姑,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一旁的王馥芸温和着开口,“也没有这么凑巧,姑姑安排人的时候就有压一头的做主。”
皇太后眉宇微舒展了些,看着王馥芸的眼神十分欣慰:“你很聪明。”才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就能有这样的分辨能力已经很出彩。
“不过这样辈分的人很难请,除了皇上之外恐怕无人能请得动。”坐在皇太后这位子了,自然有一份傲视,除了皇上之外,她请不动的人别人自然也不可能请得动。
“皇上为何要这样做,姑母可都是为了他好。”王馥芸温和的脸上闪着不解,“北昌宫那儿什么都帮不了他,民间还有不少关于母后皇太后是哑女的事。”
“芸儿懂的皇上未必懂。”皇太后看向太监,“还说了什么。”
太监摇了摇头,那位大师说了许多令人觉得费解的话,有些说了一半还不往下说了,实在是难。
“姑母,既然那大师说桃花犯了忌讳,又说物不忌人忌,不如就照着他的意思,把北昌宫的桃花树都给除了,再把其中伺候的人更替一遍,如此一样既没有桃花犯了忌讳一说,也没有物与人的忌讳了。”王馥芸缓着声,脸上还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皇太后眼底是对她的赞许,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能想到这些已经是很了不得了,将来皇上大选,她与皇上大婚,还怕镇不住这三宫六院么。
正说着外面有宫人禀报,说是皇上已经与嗔仁大师见过面得知此事,决定给母后皇太后更换一个寝宫,从北昌宫迁移到福安宫去,日子都让嗔仁大师顺便选好了,就在两日后,宜动迁,安床。
皇上这一阵决定来得快,皇太后还来不及反应:“北昌宫住的好好的为何要移宫。”
“据嗔仁大师所言,宫中既合适栽种桃花又不犯人忌的地方福安宫是最合适不过了,那儿虽处南面但十分清幽,合适母后皇太后养身子。”禀报的人说完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皇太后沉着脸,对于那合适二字最忌讳不过。
这是要往她眼底扎不成,皇上这一声不吭的,偏要和她作对。
“姑母,您先别气。”王馥芸的脸上是寻常年纪没有的成熟,“姑母如今不好出面的,等将来我入宫了,都会帮姑母去做的。”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会觉得这孩子城府怎么会如此深,可皇太后听着却是相当的欣慰,她没看错人也没选错人:“好,好。”
王馥芸满脸笑意:“所以姑母如今不用急,再等几年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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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芸娘从北昌宫迁移到福安宫,叶兰嫣还派人送了乔迁礼过来,如今的她没什么事都不动身入宫,宋珏还为此推了不少事留在家里陪她。
正值了秋,十月初丹桂飘香,午后的园子里满是怡人的香气,宋珏陪着她在园子里散步,说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在这个园子里,叶兰嫣和他说想要孩子。
两个人正说起下月傅家的婚事,傅文靖怎么逃都没逃开这婚事,先帝驾崩一年了,傅家于情于理都不能再把婚期往后拖延,两家人除了傅文靖之外所有人都盼着能赶紧成亲,他犹如负隅顽抗,没有效用。
“蓝家三小姐性子开朗,虽说有些。”叶兰嫣顿了顿,“脾气急了些,但对傅太医是真的好。”
两个人不自觉的都想起了有关于蓝家三小姐的事,同是医家,傅文靖从小学的是怎么救人,而蓝家三小姐却是从怎么弄死天牛开始的,那时她才三岁,蓝俏就敢拿着蓝老太爷的针在那儿扎天牛撒盐巴,末了还让丫鬟拿火烤:“听闻是傅太医小的时候撞见了这事。”
“他撞见的事情多了。”宋珏简单的给她说了几件,叶兰嫣笑了,可不就是一对儿小冤家。
叶兰嫣脸上的笑意忽然顿了顿,宋珏关切的看着她,叶兰嫣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腹:“他顽皮呢。”
宋珏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那隔着肚子传递的是割舍不开的血缘牵连,不知是他伸懒腰呢还是想要给爹娘回应,每每叶兰嫣说得高兴了,他也总想参合上一份。
“这阵子他特别爱动。”
叶兰嫣在亭子内坐下,外院那儿李刑带着个侍卫走了进来:“王爷,皇陵有动静了。”
叶兰嫣抬眼看去,李刑还拿出了几本簿子,都是不同铺子的,叶兰嫣翻开两本药铺子中的再于杂货铺的放在一起:“硫磺......木炭。”
一个是药,一个是平常家中取暖所用的木炭,买的时间也不一样,可几本簿子放在一起就组合成了另一样东西,叶兰嫣抬手指了指最后一样:“硝石......这是要做火药不成。”
“去这几家铺子买这些东西的人也不一样,不过无一例外最后东西都出了城被人在三周转运往皇陵,据巡逻侍卫回报,这段日子二皇子并未有异动。”跟随的侍卫以往在军中的火药营里呆过,所以对这些东西尤为敏感,如今正值秋季,许多人家需要添置木炭,所以大量购买木炭并不会引起什么主意,而那硫磺和硝石都是在不同的药铺和杂货铺内买的,时间不一,前去的人也不一。
“光有足够的木炭没有用。”宋珏算了算簿子内的量,“这些还远远不够。”
128.128.心思涌动(下)
“东西并未送进皇陵内,倒是在皇陵外的一处废旧屋内找到了一些做剩下的火药。”但是具体的藏匿地方却也不好找,大业朝历代皇帝都葬在皇陵,山脉环绕之下,碑石交错,若非有大的事情,那些守皇陵的士兵也不敢大肆搜查。
不过这些东西除了木炭之外其余的量都很少,叶兰嫣抬头看宋珏:“看这些时间乱中有序,似乎是准备积少成多。”
修建新陵时要开山僻洞,少不了用火药炸石,但那都是军中火药营内的分配调拨,民间不可私下买卖,可又因硫磺硝石可药用,所以药铺中会有这两样东西:“大小的药铺都要注意,还有城外的。”
李刑点点头,带着侍卫离开,叶兰嫣始终是看着那几本簿子:“那日在街上看到的人不会错,是二皇子。”后来派去的人到了皇陵后只听德妃说二皇子病了却并未见到二皇子,未免打草惊蛇才没有硬闯去看,但看德妃的反应,在屋内的肯定不是二皇子。
叶兰嫣说罢顿了顿:“那这些究竟是要用来做什么。”
若是不够暖,大可以要求增添木炭,缺药也自有配方,偷偷摸摸轮番换人采购这些,要是只炖药取暖叶兰嫣是不信,如今查到有废弃的屋子里残留火药渣,这些东西最后难道真被运去做火药了。
宋珏摇头:“你最初猜的没错,应该是做火药。”
叶兰嫣中最大的猜测也是火药,这些东西要是军用的话,积少成多那得是几辈子后的事,而若是军用也不会往皇陵的方向运送,最多的可能就是要炸东西,她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抬眼看宋珏,有些不确信:“总不至于是要炸皇陵吧。”
“自古以来都有破风水坏龙脉的说法,见人权势高气运好,阴狠的就会直接掘祖坟。”宋珏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不往前说,就前些年先帝也没少干这样的事,当初先帝对帝运帝命耿耿于怀终日都不得释怀,除了暗中派人杀人之外还有就是掘人祖坟,把人家祖宗阴宅的风水宝地都给破坏尽了,这才觉得绝了后患。
“这我知道,祖辈安葬都会请人选一块风水宝地,一来保死者安宁,二来是借风水宝地庇荫祖孙后代,民间也有不少此类的传闻,说什么祖宗选得了好的风水宝地安葬,后辈之中又有出息的孩子就很多,而若是这阴宅选的不好,死者不安则生者也是家宅难安。”
挖人祖坟这种事太过于缺德,但这种事儿古往今来干的人的确不少,或烧或曝尸荒野,还有更狠的,直接把人家从风水宝地上迁到所谓的凶煞之地,就连几国混乱时为了互相制衡也没少做挖人家祖坟的事。
但缺德事干多了自己也落不着好,信奉这些的若非是有除不尽的深仇大恨,极少有人会做,即便是做了也不会亲自动手,以免后患无穷,而且这也不是百分百的灵验,祖宗葬的好未必后代就发迹,挖人祖坟未必人家就没落。
“先祖皇帝把皇陵选在城外三十里路的无名谷,当初是经由多为大师卜卦推演定下的,群山如群龙,聚气于谷,风水极佳,为保宋家江山,先祖皇帝自落葬时就不曾开墓祭拜。”有关于这些宋珏都是听先帝说起的,听得多了他自然记住了,“听皇兄提起,当初为了保证风水不散,在谷中的八处定有镇钉。”
先帝是个极信奉这些的人,要不然他怎么会对古道庙的预言耿耿于怀,叶兰嫣虽不通晓卦象风水之事,但也深知一个道理:“二皇子若真的想要炸皇陵,岂不是连自己都毁了。”要知道他也是姓宋啊。
“人到穷极之处也不是没可能。”宋珏尽管语气很淡,但从中也可以听出他的不确定,换做别人还好说,二皇子自己做这种炸祖坟的事怎么想也不大可能。
“兴许不是炸呢。”叶兰嫣终于记起了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提到了二皇子怎么能少了萧景铭,沈绣绣他都娶了,二皇子他能不利用?
想到这儿叶兰嫣才觉得前后的猜想有些依据了:“除了先帝之外还有那萧家对古道庙的预言深信不疑,想必萧氏一族中有不少会推演算卦之人。”
这也不是什么战乱的年代,哪能这么轻易的让人攻陷皇陵,既然如此就要另辟蹊径了:“徽州那儿萧家族内人去楼空,这些人中有些人还往建安城这儿迁移,几个月内在徽州以南的地方又找了几处落脚点。”
宋珏忖思片刻:“那这一回就来一招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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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秋过冬至,到了十一月底,几阵北风吹过就似是要下雪,阴郁的天已经有几日没有开阳了。
夜半时刚雨停,一早天灰蒙蒙时又下起了雨,廊间屋檐下很快汇聚成了小溪流,安静的屋内就听见屋顶上传来的雨打瓦片声。
萧府内的书房内灯亮的很早,萧景铭站在窗边手里捏着天没亮时送过来的信,脸色和这天一样的阴郁。
突如其来的几场大雨冲塌了山体,官道边上的几条小道都被封死了,这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雨天无法动工,本来三四日才能挖开的路如今算不清还需要多久。
等到小道通畅后这天也就该下雪了,到时候大雪皑皑,能盖住的地方都盖住了,找起来越加困难。
屋外传来响动,是有人匆匆从院子里跑进来到屋檐下跺水的声音,没多久一男子进到书房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萧景铭,信封的一半还略微受了潮,似乎是在阴暗处放过一阵子,萧景铭挥手示意他退下,走回书桌旁打开信封看信。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啪的一声萧景铭大力的把信纸压在了桌子上,眼底闪着戾气,胸口起伏着像是造了多大的气,他用力握起五指,信纸被捏在他的手心里,皱成了团。
皇陵旁的山坡和官道这儿一样发生了坍塌,早前被埋在山洞内的一些制成火药全部被埋,等挖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浸透了水混进了泥里,包括哪些还未调配的也都没用了,就这一场雨,几个月来的努力付诸东流。
宋珲这么急急让人送信过来为的就是这件事,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火药没了,未免引人注意,之后就得要他来想办法把火药送过去。
要是能亲自动手的萧景铭绝不假于人手,但这件事除了守陵的二皇子之外没人是更好的人选,身为皇家中人多少知道点有关皇陵内的事,而宫中更不可能发现守在皇陵里的人会做不利于皇家的事。
萧景铭的眼神阴晴不定,这一次的事他势在必得。
屋外又有响动,这一回脚步很轻,萧景铭抬头看去沈绣绣正带了个丫鬟走进来,丫鬟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他脸上转瞬变成了笑意:“外面下着雨怎么过来了。”
“早上匆匆出门都忘了吃朝食了。”沈绣绣嗔了他一眼,命丫鬟在旁边布桌,拉着他坐下轻轻替他按了按肩膀,“就算是再忙也不能饿着,伤了身子可不值。”
萧景铭握住她放在肩头上的手拉到前面,看着她五个多月的身子,眼底满是温和:“那你陪我吃。”
“好啊。”沈绣绣坐了下来给他夹了酥卷,“快尝尝,这是刚做的,前几日刚到的一笼新鲜虾,冰都还隔层叠着,我让厨房里做了你爱吃的酥虾卷。”
萧景铭咬了一口,尽管味道不错但此时他的心思并不在吃的上面,两口后他放下了筷子,心思微动:“再过些日子就到腊八了,届时宫里赏粥,家中也施些粮米给百姓。”
“宫里的腊八粥送得早。”沈绣绣脸上浮起一抹黯然,“往年姑姑都会另外派人在腊八这天送些八宝果匣子到侯府里去。”
就等着她提起来,萧景铭拿起筷子给她添了吃的:“你也有一年多没有见到德妃了,要不腊八的时候送你去皇陵看看她。”
沈绣绣一愣:“可以吗?姑姑他们如今都是戴罪之身,祖父都不允许我们前去看望,更不允许我们提起来。”
“昌平侯有他的避讳,你去看就不一样了。”萧景铭缓和的声音,犹如蛊惑,“腊八的时候宫中早早会派人送粥出城去皇陵祭拜,你若想去看看你姑姑,可以跟在他们后面去,我会替你打点好的。”
“我自然想去看看她,皇陵那儿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听闻去年冬天姑姑就熬了一场病,若是能去,我想给她带点避寒衣物,也不知道她那儿东西够不够用。”德妃当初是疼极了这个侄女,沈绣绣也是十分的敬爱德妃,尽管昌平候再三嘱咐过她依旧是觉得表哥和姑姑只是失利,并没有罪。
“那你准备准备,别累着。”萧景铭脸上噙着笑意,“到时我派人护送你过去看看他们。”
129.129.大结局(一)
接连几日的下雨,官道上的坍塌无法清除,一直拖延到了十二月初腊八前夕才清理通畅,此时距离当时坍塌已经过去十来天,晴的那几日好不容易把几条道挖开来,没几天又迎来了降温,开始下雪了。
藤王府内崔妈妈早一步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叶兰嫣临盆的日子将近,府内早就严阵以待,宫里皇太后还派了两个接生嬷嬷前来候着,加上叶国公府那儿方氏找的,府内一下坐镇了四个。
皇太后在宫中多年,派来的两个接生嬷嬷也是宫中的老人,算起来先帝还在世的时候最后那几年宫中并没有孩子出生,所以这两个接生嬷嬷有好几年没碰着生孩子的事,经验看起来挺老道,架子似乎也不小,同个院子里对于宋珏托人请来的接生婆打心眼里觉得她们低人一等。
宝珠和香薷带着两个丫鬟抬了些木炭到几个嬷嬷的院子里,正巧碰上出去走走的李婆婆,顺手搭了把帮她们把木炭抬到了屋檐下,宝珠擦了一下衣襟上的雪笑道:“麻烦李婆婆了,这几日冷得快,王妃怕你们在这儿住着冷,特意让我多送些木炭过来,这儿还多加了几个炭盆子,几个屋分着摆。”
“不冷。”李婆婆赶忙摆手,这已经比住家里好太多了,“给她们吧,我屋里够暖和了,要是再暖,出来这一冻还不得受了寒气。”
李婆婆刚说完那边屋子就开了,两个比她还要年长一些的妇人走了出来,两个人都交叉着手放在袖口中取暖,看到这边放着的木炭和盆子哈了口气:“这天儿怎么这么冷。”
“是啊,比宫里头的冷多了。”另一个妇人点点头眼瞅着这些木炭催促宝珠赶紧把火焐起来,“这大雪厚的,才几天啊,你们也不扫扫。”
“雪停了自然会清。”宝珠招手让在这院子里伺候的杂役小丫鬟把东西拿去烧,看那两个嬷嬷冻成这样也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宫里和王府这儿相差十万八千里不成,至于么。
“这要是在宫里头,天没亮就弄干净了,院子里也是有人走动的。”其中的王嬷嬷还舍不得把手伸出来,朝着走廊里退了退,一看外面雪还下着就打消了出去走走的念头,“这屋里屋外的怎么都冷。”
宝珠听着就不高兴了,要说安排这几位接生婆子住的地方还是平日里招待客人的院子,一不是泥地二不是破屋,屋内该有的一应俱全,她家姑娘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厨房那儿还是一天五顿的给她们送吃的,候着的这几日还每天都算了银钱,半点没亏待她们。
“这么说起来两位嬷嬷在宫里住的是金銮殿了。”宝珠心直口快,笑眯眯的看着她们,“还是这宫里的屋子自己会生热不成,据我所知宫中各司各宫的炭火都有定额,像两位嬷嬷这样惧寒的,怕是宫里那点也不够用的。”
两位嬷嬷显然是觉得她的话错了:“宫里怎么能和这里比,宫里头。”
“宫里锦衣玉食,吃的好住得好还有人伺候。”宝珠洋洋的打断了她的话,“我这就是请示王妃,让府里按着宫里的规矩给你们安排吃住。”
两个嬷嬷脸色一讪,气的不行:“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皇太后命我们过来是帮王妃顺利生下小世子,你竟然编排我们!”
“原来两位嬷嬷还记得皇太后派你们过来是做什么的。”宝珠呵呵笑着,“不然我还会以为你们是来王府里享清福的。”
执掌过后宫的叶兰嫣怎么会不清楚宫里各司是什么待遇,这些负责接生的嬷嬷,除了随身在各宫娘娘身边伺候的另算外,余下的都是按着统一的来,最大的收入来源是接生孩子后的赏钱,运气好接生完孩子会被妃子留在身边伺候。
叶兰嫣要生了,宫中派人过来是必须的,可这好坏就不好说了,眼下宫中五六年没有新生的孩子,叶兰嫣也没打算让她们进屋,等孩子生下来就把她们送回宫去,也算是给足了皇太后面子,可偏偏有人不识相,真当来这儿享清福呢。
“放肆。”那嬷嬷呵斥道,脸上尽是肃色,“当初我们可是接生过好几位皇子,就连宜郡王都是我们接生的,太后娘娘派我们前来帮忙,你非但不礼待还说这种话,你这是对太后娘娘的大不敬。”
“两位嬷嬷若是觉得藤王府亏待了你们,大可以回宫去告状,也好让太后娘娘明鉴,这一日午餐,不误点误吃,每日还给你们二两银子,炭火不断的让你们取暖,究竟算是好还是不好。”宝珠一张口就绝没有输给她们的道理,在她看来这就像是两个来藤王府混吃骗喝的嬷嬷,应付似的问过王妃的情况,其余的时候除了说冷就是要好吃好喝的伺候。
“大胆!”两个嬷嬷瞪着宝珠,“小小丫鬟也敢造次,这藤王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我等都是先皇后在世时御赐过的嬷嬷,你敢无理!”
宝珠笑了:“这话我可不敢说,如今宫里可没有什么先皇后,只有造反作乱被打入冷宫的废后柳氏,至于她御赐你们的么,也不知道太后娘娘承不承认了。”
其中一个嬷嬷脸上闪过惊慌,废后柳氏那在宫中可是忌讳,谁敢在太后娘娘跟前提起啊,两个人顿时哑口无言,宝珠指了指那边已经准备差不多的炭盆子好心提醒她们:“外面冷,两位嬷嬷还是早些进屋去的好。”
......
主院这儿宝珠把那两个接生嬷嬷生气的样子绘声绘色的讲给了叶兰嫣听,末了扶起叶兰嫣去外屋走动:“王爷请来的那婆子都没这么大的架子,我听崔妈妈说,一直在宫里的接生嬷嬷也不一定好,还没外头的呢。”
“说不好。”宫里自然是有那么几位既懂得接生又会些医理的嬷嬷,只不过没有派过来罢了,她与皇太后之间也是心照不宣,知道她肯定不会用宫里派来的人,不过是走个场面。
叶兰嫣站在门口扶了扶腰,第一场雪已经下到第五天了,眼看着再有几日就是腊八,若是一直不停,山路可不好通行。
“再请傅太医来给您瞧瞧吧。”宝珠把她扶回内屋,叶兰嫣靠在床上显得有些困倦,“不必了,王爷来了叫醒我,我先睡一会儿。”
宝珠扶她躺下,摘下勾子放下帷帐,门口那儿半夏探进来看了眼,宝珠和她打了个手势,两个人交换了一下,宝珠离开主屋去往厨房看刚刚炖下的鸡汤。
叶兰嫣这一觉睡的昏昏沉沉的,期间如梦似醒,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床边的小架子上点着灯,宋珏就靠在床边陪着她,见她醒了,抬手帮她坐起来:“饿不饿?”
叶兰嫣点点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半个时辰了,皇上担心刚刚挖通没几日的官道再被封住,派了些人去清雪。”宋珏一早入宫回来也快傍晚了,年末时除了忙各省县调拨的事还有那些上奏而来的一年各地一年功绩,这还是两份的,一份是当地官员上报,另一份是审查巡使所写,看完这些也得不少时候。
“那边的准备呢?”
宋珏拨了拨她的头发:“都妥当了,你不必担心。”
叶兰嫣靠在他怀里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她也不是担心,如今大雪皑皑的情况下对他们而言是天时地利人和,就看鱼儿上不上勾了。
简单吃过晚饭后两个人早早歇下了,起初叶兰嫣还能听得进去他说的事,渐渐的她开始犯困,眯着眼很快进入了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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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睡的格外踏实,似乎是要给她足够的精神去做准备,连梦都没做一个,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这几日来一直隐隐有垂落感的肚子终于发动了。
宋珏被请到了隔壁厢房候着,崔妈妈扶着叶兰嫣在内屋走动,屋外的雪还没停呢,天也才刚蒙蒙亮,府里很快有序的忙碌了起来。
外院这儿的两个接生婆很快被请到了主院这儿,唯独是宫里来的那两个还在屋子里,等她们开门出来隔壁的早就没人影了,只有院子里两个小丫鬟在扫雪,一阵冷风吹来,只听见接连不断的几声喷嚏,问话声断断续续:“怎么回事,王妃要生了?”
“是啊嬷嬷,王妃刚刚才发动,蝉翘姐姐过来请李婆婆她们过去的。”小丫鬟话没说完两个嬷嬷就赶忙进屋收拾去了,小丫鬟挠了挠头,“她们急什么啊。”
从屋子里传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喷嚏声,而两个人走出屋子灌了几阵冷风后这喷嚏来的越加频繁,小丫鬟看到她们走的这么快想说什么都来不及,只好跟着她们出了院子赶忙跑去通禀别人。
从外院一路顶着风雪到内院也有不少路,此时雪正好下的大,天又没有全亮,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还忘了拿伞,所以被那雪迎面给吹的都快流鼻涕了,赶到主院的时候见那儿灯火通明着,两个人面面相觑着就要抓紧着朝着门口过去,被闻讯的蝉翘给拦在了院子里。
“两位嬷嬷请留步。”蝉翘喊住她们,见两个人冻的哆嗦,眉头微皱,“院子里的丫鬟没有告诉你们吗,王妃这儿有李婆婆和王婆婆就足够了,你们留在那儿就行,不必过来。”
“那哪儿成啊,外头来的婆子哪有我们来的让王妃放心,咱们可是宫里太后娘娘派下来......哈啾!”
话音未落一个猛烈的喷嚏,打的那嬷嬷自己身子都狠狠的震了震,一条透明晶莹的东西挂在了她的鼻孔下,被她急忙忙的抬手擦去:“咱们可是太后娘娘派来给王妃接生孩子的,咱们不进去可不行。”
这是受冻染了风寒的样子啊,别说是没病的时候不让进,现在生病了更是靠近都不行,蝉翘直接喊了丫鬟过来,缓和着语气劝她们回去:“王妃有命不需要两位嬷嬷在此,你们还是回去吧。”
给王妃接生那得有多大的赏赐啊,她们为了这差事没少塞银子给皇太后身边的嬷嬷让她多在太后面前提提她们多美言美言,好不容易把这趟活儿给接到手了,哪能不让她们进去。
不接生哪里来的赏钱,又怎么能在洗三那天端的那响盆,要知道这不论生的是男是女,前来贺喜添盆的都是亲贵,她们的出手多阔绰啊。
“那怎么成,咱们可是奉命前来帮王妃接生,不让我们进去,那可是抗......抗旨。”那嬷嬷又是要一个喷嚏出口,被她硬生生忍住了,两个人还想绕过蝉翘她们,没有得逞后对她们又是一番教训。
“两位嬷嬷再这样我们就不客气了。”几个丫鬟中蝉翘的脾气是最好的,也被她们给惹的发了怒,“来人,把她们送回前院,不得允许谁也不可放她们进内院。”
几个丫鬟拦不住,之后上来的就是婆子了,直接两个一边架着她们出去,离开时还一路听到喷嚏声。
蝉翘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命人在这儿看着,自己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才进屋帮忙。
......
快到中午时叶兰嫣的疼加剧了许多,疼的频率也越来越紧,站不住时只能扶着桌子,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蹲,隔壁的宋珏坐不住想要过来,被外面的崔妈妈拦了下来:“王爷,屋内乱着,您可千万不能进去。”
崔妈妈说罢傅文靖过来了,上台阶见他站在门口,拉着他到了厢房门口,伸手掸着身上的雪:“你急什么,又帮不上忙,外头这么冷还是进屋等着。”
宋珏又岂是他劝得住的,就是因为他帮不上什么忙才心慌,他又没有生过孩子,只知道不容易却不能替她分担,想起母妃生他时的情境他又哪里能安稳坐的住,越是见不到就越是不安。
傅文靖拗不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了一件披风过来给他披上,陪着他在外等着,又说起府里的事:“我爹说这回雪下的早,这么些天都不见停,怕是开春融的会晚。”
宋珏看了眼院子里:“前几日就已经和皇上商榷过赈灾一事,这次雪停后各个衙门会开仓济粮,到时还要麻烦你爹召集些大夫外出坐诊,以防风寒之症过多。。”
雪下的太大导致民宅被压垮,天寒地冻的又容易感染风寒,最怕的就是饥寒交迫下百姓们撑不下去,若是得不到及时救治,开春融雪之时就容易爆发疫病。
三十年前建安城以北的解州爆发过一次这样的疫病,那时宋珏和傅文靖都还未出生,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但一些老臣说起来依旧是恍若昨日一样记忆犹新,当时真的死了很多人,还引起了不小的民慌,所以这回看着这么大的雪傅老太医才会担心。
傅文靖点点头:“我爹已经把这事儿上报太医院,禀明圣上后及早准备起来。”
两个人在屋外说着,屋子内叶兰嫣疼的实在是站不住了,李婆婆让她靠在床上,盖上薄被后又检查了一回,转头和王婆子商量了一下,李婆婆让宝珠再在屋里添一个暖盆子,准备好热水,示意叶兰嫣平稳呼吸:“王妃这是头胎,急不得,若是疼了可得熬着些,等我说了用力您再用力。”
叶兰嫣点点头,按着李婆婆所说靠在那儿,抬头看帷帐顶的时候有一瞬的失神,仿佛回到了当年她生第一个孩子时的情形。
只是没想片刻下腹一阵的抽疼传来搅乱了她的思绪,叶兰嫣下意识抓紧了床单,李婆婆准备就绪后连着来看了三回,直到外面的天更明了,恍惚间听到让她用力,叶兰嫣鼓着气用力。
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容易有些画面重叠,同样的痛楚,孩子呱呱落地时候的哭声不断在叶兰嫣的脑海里回荡,一股悲鸣从心底猛然涌起,席卷了痛又传遍了她的全身,有些画面她几辈子都没法忘却,当血腥味冲上鼻头的时候,叶兰嫣看的却是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幼小身躯。
“母后,儿臣好疼。”
“娘,启儿好疼,娘你在哪里,启儿流了好多血好疼。”
“母后,弟弟不见了。”
“母后,父王为什么要杀我们......”
叶兰嫣无处躲藏,心都要疼的碎裂。
“母后,来陪儿臣吧。”
“娘,哥哥和弟弟都在等我们呢,娘您快来啊,我们好想您,娘......”
“王妃!”耳畔忽然想起李婆婆的大喊声,人中那儿一阵刺痛,叶兰嫣猛然清醒,她张开嘴弓起身子叫出了声,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吓坏了一旁的崔妈妈她们。
叶兰嫣是忽然间意识迷离,要是那一记人中没有掐醒此时崔妈妈已经出去找傅太医进来了,宝珠颤抖着手拿着布巾替她擦汗:“王妃,姑娘,您可千万撑住。”
叶兰嫣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抓着被子的手收拢到了肚子旁,眼泪混着汗水从眼角滑落,她找不回他们也没办法去陪他们,求老天爷可怜,就让他们再度投做她的孩子。
耳畔那一声声的叫唤渐渐淡去,反而是李婆婆她们的声音越发清晰,叶兰嫣几番用力后李婆婆终于说见到头了,屋外已经是快傍晚的天,宋珏听闻屋内那一声叫喊后一颗心悬着就没有放下过,傅文靖则是看着天:“雪小了。”
宋珏没有接话,傅文靖转头看他正欲再说些什么,屋子内李婆婆叫了声:“生了。”
宋珏下意识朝着门口看去,屋子内是轻微的响动声,他挪动脚步靠近着想进去看看,门口守着的蝉翘拦住了他:“王爷,里面血气重,您不能进去。”
孩子嘤咛的哭声响起,宋珏冲着她摆了摆手,蝉翘也不能这么拦着,朝着外屋内看了眼,崔妈妈抱着个孩子出来,那头院子门口宋琨的身影急促而来,后头还跟着好几个太监,桂公公一路喊着:“主子您慢点儿。”
“生了啊,快让我看看。”宋琨迫不及待的跑到门口要看崔妈妈抱出来的孩子,踮脚还看不到呢,这边宋珏见他来了自己直接进屋去看妻子,崔妈妈只好福低身子让他看的清襁褓内的孩子。
“好小啊。”宋琨小心翼翼的拨开盖在他脸上的被子,见他红扑扑着脸蛋紧闭着双眼,嘴角的笑意都快咧上天了,“我要做哥哥了!”
这会儿桂公公才追上他,跑的气喘吁吁的,从到了藤王府大门口就一路跟着没停过,一把年纪也不容易,都快站不稳了:“皇上......您......您可小心些啊。”
从宫里偷跑出来也没和太后娘娘说,他们也只顾着追了,想起来的时候都快到宫门口,心想着派个人去坤和宫禀报一声,皇上又急匆匆催着他们赶紧上车,未免被丢下,桂公公只好赶忙跟上。
“你急什么,朕又不会走丢,朕来的是皇叔这儿。”宋琨又看了好几眼崔妈妈怀里的孩子,忽然记起来还不知道男女,抬头问崔妈妈,“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崔妈妈笑着道:“回禀皇上,是个千金。”
宋琨更高兴了,女孩才好呢,看着襁褓中安安静静的妹妹,心思一动当即就下了口谕:“朕要封你为公主。”
崔妈妈一愣,还站在那儿喘气的桂公公也愣住了,公主?不是该封郡主才对啊。
“对,朕要封她为公主,这大雪盖的满城雪白,四野玲珑,朕就赐你封号玲珑。”宋琨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子,见她眉头微皱动了动身子,笑着喊她,“玲珑公主,你可喜欢?”
......
此时的屋子内,宋珏坐在床边看着刚换过衣服的叶兰嫣,心疼的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直盯着她看没有挪开过。
他心里的担心和害怕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才平息下去,不善言辞的他只从那紧握的手和移不开的双眼里表达着他的情绪,叶兰嫣冲着他笑了笑:“看到孩子没?”
宋珏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看。
叶兰嫣抽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大半日的功夫她怎么觉得他都熬长了胡子:“是个女孩儿。”
“好。”宋珏侧头贴着她的手心微眯着眼,都好,只要她在什么都好。
130.130.大结局(二)
宋珏见到女儿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宋琨还在外屋呆着没走,屋内宋珏看着崔妈妈递过来的孩子,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接。
看起来就是个无比柔弱的小身躯,小小的手儿,小小的脚儿,窝在襁褓中皱眉的样子像了几分叶兰嫣,她睁着眼睛像是在看他,一动不动的。
“王爷该这么抱。”崔妈妈笑着示意他抬起一些右手臂,左手臂稍微下倾一些,把孩子从襁褓中取出放到他怀里,在隔着薄薄衣襟的身子接触到他手臂时,宋珏身子微僵,脸神情都跟着僵住了。
“王爷不必紧张。”崔妈妈话未落,小脚丫无意识的抬了抬搁在了他手臂上,手掌包裹绰绰有余的脚丫子白皙小巧,露在裹着它们的裤子外面,像是偷跑出来看世界的精灵。
那是一松手就怕她会疼的感觉,宋珏的神情逗乐了靠在那儿的叶兰嫣,她伸手替她把裤子拉了拉,小家伙顿时不乐意了,眯着眼张嘴就在宋珏怀里哭了起来,宋珏僵硬着手臂按着崔妈妈所说轻轻耸了耸,没想到反得了效果,孩子哭的更加闹,崔妈妈赶紧从他手里接过去,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怕是饿了。”
孩子一哭叶兰嫣就觉得胸脯有些涨,她看了崔妈妈一眼,继而催促宋珏出去陪皇上,等他出了门才送崔妈妈手里接过孩子,拉开衣襟想要自己喂她。
“姑娘。”崔妈妈不赞同她这么做,“这哪能您自己喂。”
“哪里不能了。”叶兰嫣才拉开衣襟小家伙就自寻着凑过来了,就算是现在奶水还没来也得让她这么吸着,“孩子是自己养的亲,至于那几个奶娘,留一个下来就够了。”
“老夫人那儿还给您找了个好的。”这好人家的谁不是请了奶娘养着孩子,做少奶奶的就安安稳稳坐着月子,出了月子养一阵子才好快些再为家里开枝散叶,若是喂着奶,这葵水可得停上一阵子。
“那些请不起奶娘的不都是自己养着的。”叶兰嫣轻轻搂了搂孩子,“王爷与我都不急着要为她添弟弟妹妹,我又不是身子骨不行,怎么不能奶呢。”
崔妈妈把她伺候大,自家姑娘什么脾气还能不清楚么,做了主的事没人劝得住,尽管心里有一堆要说的,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微叹了声:“让厨房里多炖补些下奶的汤给您喝。”
叶兰嫣低着头眼神微闪,奶娘要说什么她自然明白,头胎是姑娘,谁家不是急哄哄着抓紧生第二个,像她这样坐着藤王妃位置的人更应该抓紧,光是看王爷如今的势头,多少姑娘眼瞅着藤王府里侧妃的位置,以前觉得藤王爷身子不好怕不能生,如今她都生下孩子了,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可有些事要变的,就是生下了儿子又能怎么样呢。
叶兰嫣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女儿才好,有这么多人护着她,安安稳稳的长大,做她和王爷的小公主。
......
屋外宋珏听皇上说要封女儿为公主时,手里捏着一杯茶好半响才点头:“那臣就替小女谢过皇上恩典。”
本来想要在满月的时候替女儿求个郡主的册封,虽说本来就是小郡主,但有了封号身份又是不同了,如今听皇上说要封公主,宋珏自然不会推辞,但凡是替妻子和女儿挣的封号赏赐,他都毫不客气照单全收。
宋琨想了想:“等洗三的时候朕就下旨。”他还想着以后能时常让她入宫来玩,还能去陪陪母后。
宋珏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皇上出宫的仓促,皇太后不知道吧。”
“之前不知道,现在肯定知道了。”宋琨听到消息后就赶着过来了,他出宫的事就算不派人通禀也会有人上报去坤和宫,乾清宫内安插的人那么多,那需要他亲自派人。
“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宫去。”宋珏送他出去,外面桂公公替他披上披风命人打伞,宋琨转过头来看他,视线在他身下扫过,笑道,“看来之前太医开的药方不错,皇叔的脚好了很多,相信要不了多久皇叔就能和常人一样不再需要依赖轮椅和拐杖了。”
宋珏从容着神情的行礼:“恭送皇上。”
把皇上送出藤王府,宋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眼神中含了几分深意,后面傅文靖跟上来,他才替王妃诊过脉,确认了一切无碍他也准备回家去。
“太医院那边的事得多劳你爹费心了。”宋珏陪他出去,傅文靖摆了摆手,“行了,你我还客气这些,别在外久呆,赶紧回去。”
“还有一件事。”宋珏喊住他,低了些声,“那药方暂且停一停吧。”
傅文靖一愣,刚要张口说什么,随即又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底多少带了点不可思议:“皇上如今才八岁。”
“登基一年了,不能拿一个孩子的眼光去看他。”宋珏摇了摇头,“树大招风。”金銮殿上的那个位置,谁能保证坐上去了心还依旧是如初衷一般,皇上还需要好些年才能独挡一面,在此之前他只做皇叔就够了。
傅文靖知道他的心思,也真是因为知道才不住的想要叹息:“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开。”
宋珏送他上了马车离开,转身回府内,院子里灯火忽明忽暗,风吹过来冷的凌厉。
李刑为他披上披风,宋珏慢慢的踱步回主院,也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年末的第一场雪就这样下完了。
主院那儿屋子里灯暖,窗上还映衬着走动的人影,宋珏上了台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门口的蝉翘替他收好披风端了热水过来让他净手,宋珏走进内屋,床帏那儿,叶兰嫣和孩子都已经睡着了。
宋珏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脸颊,再看看躺在里侧的女儿,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专情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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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王妃生女的消息很快传开来了,恰逢雪停,再有两日就是腊八,洗三的日子也是在这一天。
城里隐隐有了新年的气氛,雪停了之后集市又热闹了起来,临着年末买卖最多的时候,赶早进城的人此时已经拉着车采买完准备出城去了,藤王府内络绎不绝送礼的人,宫中两位太后都赏了不少东西。
腊八这天,天还未亮的时候宫门就开了,数量马车从宫中离开前往各府送腊八粥,松山寺那儿夜半时就有已经有人候着等领寺庙中的粥,藤王府这儿灯火通明,早早开始忙碌。
天快亮的时候各个衙门在外搭棚,把夜半时煮好的粥都抬了出来,寒风中街巷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意,许多守在破庙巷子里的乞丐首先拥了过来,官府派粥他们也不敢拥挤,这些人中年轻的都早早去了松山寺讨粥,年老年幼挨不住冻的就只能在破庙里躲过一夜后再出来。
衙役敲着勺子示意这些人排队,朝着人群后头吆喝:“人人都有份,不要挤。”
此时已经开的城门口有不少进出的马车,送粥的,运货的,还有不少鞭炮声在四处响起,宽阔的大街上几辆宫里的马车奔过,不多时从另一处街上出现了两辆马车跟在了宫中马车的后面,一齐出了城。
宫里的马车上运着粥跑的不快,后面跟着的马车上则坐着沈绣绣,身下的垫子加了一层又一层,马车内外护送她前去皇陵的人有七八个,而后头的马车内装的都是她要带去给姑姑和表哥的东西。
沈绣绣还是有些担心,马车跟着宫里送粥的马车前去,若是在皇陵那儿被拦下来怎么办,出门前相公还嘱咐自己,出门时却没见到他,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沈绣绣忍不住拉开帘子朝外看了眼,已经出城了,个把时辰能到皇陵,雪停了没几日外面到处是白皑皑一片,前面的马车上挂着宫内的旗子,沈绣绣松开手藏回马车内,示意丫鬟随时注意着外面。
天亮时藤王府内来客人了,叶兰嫣醒的也早,还未洗三前过来看她的人一批接着一批,刘临湘她们来的早,与恭倾茹一同过来,还带了不少东西。
刘临湘成亲后生下了一子,如今都有两岁了,恭倾茹今年年中也终于得以出嫁,如今见两个人都过的好叶兰嫣心里也高兴:“应该是我去看你们的,结果成了你们先来看我了。”
“这些也不全是我的,还有乔家让我带来的谢礼,多谢你帮忙替相公寻的大夫。”恭倾茹带来的真的不算多,出门时婆婆还想让她多带些,好好谢谢王妃,但她也知道点兰嫣的脾气,送得多了反而她会觉得怪。
“那不全是我的功劳。”叶兰嫣把功劳都推给了王爷,“我只是和王爷提起过那顽疾,他见多识广,刚好有朋友认识这么个大夫,也是运气好,派人过去的时候那大夫没有进山采药,否则这一进山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见着人。”
要是随便一提王爷哪会上心,若是大夫这么好找,夫家也不会因此困扰这么多年,恭倾茹笑着拿出个锦袋递给她,里面是一颗圆珠,奇的是在光照之下转动时它会折射出七彩斑斓的颜色,看质地又感觉像是珍珠。
“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什么?”
叶兰嫣拿在手中瞧了瞧:“若说是珍珠,我也是没有见过这样绚烂的。”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这反应,这个啊,是临湘家那一个寻来的。”恭倾茹卖着关子,一旁的刘临湘抿嘴笑着也不说,叶兰嫣失笑,“快别和我打哑谜了。”
刘临湘的夫家也是生意人,做的还是海运的生意,所以经常各地跑,去过不少地方:“这珠子叫鱼俏珠,就似是从海底珊瑚礁里孕育出来似的,在当地的海上还有个关于这珠子的传说,说这个啊是海龙王女儿最喜欢的配饰,从不离身的戴着,而这鱼俏珠是生在一种鱼腹内的珠子,每每到了月夜就能看到群鱼出海,吐珠纳气。”
“听说过珠蚌拜月,第一回听闻鱼珠吐纳。”叶兰嫣没出过海也没见过那些海岛人,靠海为生的多有些神话传言也不是奇怪事,就是这珠子看着的确稀罕,过去宫中都不曾有这样的贡品。
“这东西比不过海珍珠的价,但对那些渔民来说却很珍贵,他们出海的都会带上几颗,以求得海龙王眷顾,也能保平安风顺。”刘临湘笑着补充,“那种鱼不好捕,相公从渔民手里买了几颗回来,我想既然有这么好的寓意倒不如送去庙里开个光,先想着也给你送两颗过来,当是赏玩也好。”
叶兰嫣收下了珠子笑着揶揄恭倾茹:“原来你是借花献佛啊。”
“可不是,好歹是我陪着她一起去庙里开光的。”
......
屋外天已大亮,隐隐还有开太阳的趋势,时辰到了后外屋开始洗三,外院那儿,宫里来的两个接生嬷嬷站在院子门口,被两个身材魁梧的婆子给拦的出不了门。
两个人一看就是感染了风寒,鼻头红红的还不住的咳嗽,偏偏心不死想要凑到那儿去讨彩头,前几天没让她们过去接生这件事一想起来就挠心挠肺的难受。
宝珠手里拎着个食盒朝着院子走来,看到门口两个婆子堵着,又看到那两个嬷嬷站在门口不肯动,她把食盒放在门口:“这里有煮好的姜汤和药,你们赶紧喝了。”
“宝珠姑娘,今日是小郡主洗三,太后娘娘一定派人道贺了,你快让我们出去,否则问起来太后娘娘怪罪可就麻烦了。”两个嬷嬷还试图着要让宝珠放她们出去,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要是没有捞一大笔回去她们如何甘心,自然要想方设法的离开院子。
“太后娘娘派来的人已经回去了。”宝珠嘱咐那两个婆子看紧门口,“生了病还不老实,还妄图去看小郡主,你们安的是什么心,再吵就把你们送去官府。”
听到说送官府,她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她们可是奉命前来的,这藤王府简直是大不敬,竟然如此对待太后娘娘派下来的人。
可没等她们再说些什么宝珠已经转身离开了,两个婆子冷漠着神情把食盒放到她们面前示意她们自己拿进去,两个人愤愤的瞪着两个婆子,嘴里骂骂咧咧说着话,可还是拎着食盒进屋去了。
此时的堂屋这儿热热闹闹的添着盆,各家夫人往盆子里添着铜钱小银锭,还有扔些小玩样儿,都是图着吉利,伴随着外面那声圣旨到,李婆婆这才刚替小郡主穿好衣服准备抱下去,众人都朝着门口那儿看去,桂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过来,笑盈盈的望着一屋子的人:“藤王府接旨。”
藤王爷不在,王妃这才生了没几天下不了床,屋子里李婆婆抱着小郡主跪了下来,方氏也一同跪了下来。
“小郡主生时雪停,视为祥瑞,龙颜大悦,特封公主,封号玲珑.....”
桂公公宣旨的声音很响亮,屋子内外都听着了,别人前后都没听清楚,就听着封公主这个重点,脸上无不诧异。
李婆婆抱着小郡主不敢动,桂公公终于念完了圣旨,笑盈盈的走到李婆婆面前,把圣旨放在了孩子的怀里:“玲珑公主接旨啊。”
桂公公的态度和旨意的内容说明了一切,皇上不仅看重藤王爷,他一并还看重藤王爷的孩子,如今生个女儿才三天就封了公主,那要是生个儿子呢,这藤王府是要成为大业朝内最最尊贵的皇亲了。
“桂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喝口酒暖暖身子再走吧。”方氏送桂公公到了门口,手里的红包赏钱也一并塞给了他,桂公公笑着推辞,“皇上还等着老奴回去复命呢,就不留了,改日一定来讨口酒喝。”
“胭脂,去把那两坛桂花酒取来,给桂公公带去。”方氏当即命人去取酒来,送桂公公到了门口,“新桂酿的埋了好几年了,您带回去喝。”
桂公公脸上笑意更甚,也不推辞了,让两个小太监捧了酒上马车,自己朝着方氏行了礼后也上了马车。
雪地里被车轱辘拖拽出一条长长的痕迹,马车内桂公公把锦红袋子交给一旁小太监看,小太监本来是掂着觉得轻,打开一看才惊呼,里面放着的是百两的银票和一些碎银。
“师傅,这......”小太监被调到桂公公身边也有一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这还是赏钱呢,他每月也才二两银子。
“你以为藤王府就给这么轻了?”桂公公从他手里接过袋子,把里面的碎银拿出来分给了他们两个,见他们高兴的样子,一人又敲了一记头提醒,“伺候人的凡事也不能喜形于色。”
“是,师傅。”那小太监还是忍不住问,“师傅,这藤王府给的可真多啊。”
桂公公笑了笑,他这是宣封公主的旨意,试问哪家会有这样的殊荣呢,别说是藤王爷了,藤王妃出生叶国公府,身份尊贵,怎么会在这上面心疼银子,光是那国公夫人送的那两坛子酒就价值不菲,这一趟得的是多,有一半儿也是预料之内。
两个小太监见师傅眯上眼休息了,也安静了下来,只抓着手里的银子高兴呢,下回还要有这样的差事可不得抢着跟了。
这厢桂公公才刚回宫坤和宫那儿就得知了此时,藤王府小郡主洗三王家也是派了人前去道贺的,如今皇太后听闻封公主一事,气的说不出话来。
皇上擅自做主不是一次两次了,过去接芸娘回来也好,封太后也好,如今就连封公主的事都没有事先和她知会一声,藤王爷什么身份,他生的女儿将来给个郡主的封号就已经够尊贵了,难道还要让她和皇家公主一样平起平坐不成。
“姑母,您别生气。”王馥芸扶着她替她抚着背,柔声劝道,“您先别生气,皇上既然已经下了旨,您再气可都是坏自己的身子。”
说得容易,皇太后又怎么可能不生气,她看了眼侄女,恨不得此时一晃眼已经是八年后,皇上大婚了,趁早的生下皇嗣封了太子,也好过现在这样时不时的让她胸闷。
“姑母,我想皇上一定是觉得封个公主没什么才事先没有与您知会。”王馥芸朝着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继而温柔笑着,“不论是封郡主还是公主,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身份高低也是一份嫁妆的好坏而已,皇上再对她好能越过自己生的孩子不成?”
“再说了,封了公主这婚嫁之事可不由自己。”
听着她超乎同年纪的这理性,皇太后轻叹了声,再成熟懂事也还是个孩子,想法还是青嫩,左右婚事还得看人去,封了公主之后只怕是更碰不得。
“你以为藤王爷的是对权势熟视无睹的人么。”皇太后入宫这么多年,在她还是淑妃的时候就对藤王爷熟悉的很,先帝信任他超过了信任所有的儿子,无风不起浪,宫里那些话传了这么多年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藤王爷的身份始终是个忌惮。
倘若那件事是真的呢。
王馥芸见姑母脸色变了,以为她是在担心藤王爷揽权的事:“姑母,藤王爷就算是再有本事也只是个王爷,等皇上长大了他要是还不把手上的权交还,到时有的是人声讨他。”
皇太后叹了一口气:“你想的太简单了。”有些事啊,说不准。
......
皇太后休息后王馥芸离开了坤和宫,出宫的路上正好遇到了前往坤和宫请安的皇上,她虽时常来陪姑母却不常见到皇上,上回的事情后她也担心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她端足了笑意和皇上请安,举手投足都写了大家闺秀典范几个字。
“起来吧。”宋琨神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要从她身边经过直接离开。
“皇上。”王馥芸抬头柔柔喊了声,“之前的事多有误会,家中姐妹有冲撞皇上的地方,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十岁的孩子长的再好看也就是个孩子,早熟也不能直接越那三四岁的年纪,所以王馥芸就算是端的再足也就是个小姑娘,宋琨的年纪就更小了,等他情窦初开不知在什么时候,所以他看她别说是情分了,兴趣都没有。
“朕生平最讨厌三种人。”宋琨看着她缓缓道,“蛇蝎心肠的恶人,愚笨至极的蠢人,还有一种。”
王馥芸抬起眼眸忍不住看去,耳畔是皇上冷冰冰的声音:“还有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人。”
王馥芸脸色一白,像是回到了那天皇上在众人面前责备她的那刻,众目睽睽,狼狈不堪。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皇上已经走远了,王馥芸青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愤愤,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说过她,太过分了!
131.131.大结局(三)
前往皇陵的马车在一个多时辰后到了山脚下,这儿的路前两日雪停时刚刚清过,再往上马车就不好走了。
皇陵内有士兵出来帮忙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沈绣绣坐在后面没有下来,她时不时拉开帘子看,见不远处这些宫人拎着木桶往上走有些心急:“什么时候才能下去。”
“夫人,老爷吩咐,要等他们上去之后您再下马车,到时人就少了。”一旁萧景铭特地派来照顾她的丫鬟柔声劝道,“您别急,这些东西拿进去祭祀完也得个把时辰,只要咱们在他们出来前回马车就行了。”
沈绣绣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发慌,没进皇陵见到姑姑之前什么都是不确定的,这儿守卫森严,别说是硬闯了,就算是闹点小事出来都能冠上大罪。
等了好一会儿前面宫中那几辆马车内的人终于都下去了,马车被拉到一侧候着,两个丫鬟这才扶沈绣绣下来,后面马车上下来的侍卫前去和守在路边的士兵交涉,沈绣绣远远的也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半响后沈绣绣终于得以进去,士兵前来查看马车上的东西,要搬下来拿进皇陵内的都要严格检查,检查过后那些士兵只允许几个丫鬟跟她进去,而护送的侍卫都得等在外面。
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沈绣绣朝着山坡上走去,道上的雪清理的并不十分干净,沈绣绣的走的小心,后面的丫鬟和士兵一起把箱子抬上来。
到山坡后远远能看到不少竖起的石碑时,这时不能再往前走,前面守着的士兵示意他们拐弯朝着左侧的地方去,这一处的平地上不远处有一排屋舍。
修建皇陵的这个山谷很大,开了春山水湖色尽显,如今是白皑皑一片茫茫的瞧不仔细,沈绣绣四处看了看,她是第一次到皇陵这儿。
快到屋舍时左侧的一间门开了,沈氏端着木盆从里面出来,不经意抬头看到前面的人,视线落在沈绣绣身上时狠狠一震,颤抖下木盆直接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沈绣绣看到姑姑这样的装扮时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快步朝着沈氏走过去,那边的沈氏也下了台阶朝着她过来,沈绣绣拉到她的手时眼泪掉的更凶了:“姑姑。”
......
对沈氏而言见到侄女是十分意外的事,被贬到这儿一年多,什么身份都没了,昌平侯府对母子俩又是避而远之,她都不曾想过会有人来看他们,再说这里守卫森严,没有通行的令牌根本进不来。
把她带进了屋子里,沈氏还要去多加个暖盆以免她觉得冷,沈绣绣忙拉住她,示意丫鬟去做这些,心疼的握着沈氏的手,红着眼眶:“姑姑您怎么能做这些事,难道这儿就没有人伺候您,您的手。”
沈氏入宫前在昌平侯府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入宫后更是没有做过一件自己洗漱汤羹之事,可自从来了这儿,所有的衣食住行都需要自己来,宫里会有粮米但却不会煮熟了送过来,最初那些日子,光是要解决吃这件事都耗费了许多精力下去。
“还谈什么手。”沈氏笑着替她擦了眼泪,“你是有身子的人,情绪不能太波动,我听闻萧大将军为了这事把叶国公府的四姑奶奶休了。”
“是啊。”提起萧景铭沈绣绣的脸上还带着些羞意,“祖父不同意我嫁给他,可姑姑,他真的对我很好。”
沈氏轻按了按她的手,不忍和侄女说的太直白了,可又不得不提上些:“孩子,那你可想过他怎么就那么直接干脆的休了原配的妻子,她被休的时候可正身怀六甲。”
沈绣绣对叶兰慧十分的不屑:“那是她自己蛇蝎心肠,居然连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拿来做争宠的筹码,这样的人相公自然是要休的干脆,否则不知道她还会对萧家做什么。”
沈氏叹了一口气,可把身怀六甲的妻子直接休出府,不顾她腹中怀的是自己的孩子,这样的男子未免也太过于冷漠无情了,再者又那么快把绣绣娶进门,她总觉得这其中另有原因。
“姑姑,您还为那样的人伤怀么,她当初讨好我就是冲着相公去的,她还想透过我来讨好您,想要让您替她说好话呢,她为什么会嫁给相公,还不是用了计谋,否则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嫁到萧府去。”沈绣绣脸上满满都是对叶兰慧的鄙夷和厌烦,要不是她,成亲当日怎么还有会那一出。
沈氏却不是普通妇人,她见侄女已经是一心向着萧大将军了,再多说也是无用,如今的她根本做不了什么:“如今沈家被我们拖累,你爹他们又分家出来,虽说他疼你护你,但在萧家,凡事你心里也得有数。”
这番话没人和她这么说过,沈氏这么一说沈绣绣的眼眶就又开始泛红,姑姑是真的关心她,祖父却怎么都肯答应,还坚决了分了家:“沈家怎么会是姑姑你们拖累的,你们也是想让沈家更好才做那些事,再说,这么多皇子中谁比表哥更能胜任当个好皇帝,当初的太子就是个废人,都不如表哥。”
“那白家的小姐入了萧府有几年了,如今还生了个儿子,这名义上可是庶长。”沈氏还是替她着想,“你表哥的事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想,那白家小姐我看不简单,你自己怀着身孕,凡事自己多注意。”
“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沈绣绣哼笑,“她如今自己的儿子都顾不及,我不会让她有空再来给我添事。”
“你心中有数就好。”沈氏拍了拍她的手,指了指旁边打开的几个箱子,“这些东西我这儿也用不着,你都拿回去吧。”
“那怎么行。”沈绣绣也都是选着姑姑用的到的东西才带来的,“这里天寒地冻,建安城里雪融了这儿都还没化,这些裘衣穿着暖和也顶风,里面我还带了些好的云锦缎子,这粗衣麻布的,您怎么能一直穿着。”
沈绣绣让丫鬟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末了从里面捧出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一副文房四宝,她朝门口那儿张望:“表哥呢?怎么一直没见着他。”
沈氏拉她坐下:“他一早就出去,也快回来了。”
......
此时的皇陵内宫人正在准备祭祀,皇陵外半山坡不起眼的一处小径内,雪天的灌木丛内都积着厚实,一排清晰的脚印从小径外往内延伸,到了里面乱了一些。
脚印看着不止一个人,在雪地里踩着一个个深坑往皇陵方向,到了接近皇陵那一带,风吹着树上的雪块往下掉,前方有窸窣的声音传来。
望过去有两个普通侍卫打扮的人朝前走着,两个人的手里都拎着东西,其中一人脖子上还悬着什么,等两个人翻过一条横沟到达一座石碑后,他们简单整装,换上了皇陵守卫士兵的衣服。
若是沈绣绣在此绝对是能一眼认出其中一人的身份,那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相公,出门时还没送她的人,她也绝不会想到萧景铭会乔装成侍卫一路藏在后面的马车里。
“少主。”两个人躲在石碑后把袋子里的东西都绑在了腰间,其余的东西扔到横沟中用雪埋起来,萧景铭摇了摇头,朝着石碑后头那一片儿刚刚巡逻过的士兵看了眼,低声吩咐,“等他们走过就出去,你往那边,我那这边,到湖畔集合。”
属下点点头,两个人静等着这边巡逻的人走过后分头离开了石碑,萧景铭直朝着祭祀的地方走去,快到时就被人喊住了,后头两个士兵赶了上来:“您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们都在外头守着,出去!”
萧景铭微低着头说了声是,那士兵瞥了他一眼:“你新来的?”
“是,多亏大哥提醒的是,否则我走错路了。”萧景铭笑着感激他们,果真是认不出,皇陵内这么多士兵守着,也并非都能认全了谁是谁,那人拍了拍萧景铭的肩膀,“行了,那边不能去,要是冲撞了宫里来的那些人有你苦头吃的,换做别的日子这儿还进不来,你等着过会儿分粥就行,别到处乱走,否则上头怪罪下来谁都护不住你。”
萧景铭忙点头,从他们身旁经过朝着那数根龙柱看去,眼神微缩,飞速收回了视线,朝着台阶往下,再过去一些路就快到湖畔了。
在一处有栏杆,此时也没有人,萧景铭从袖口中拿出羊皮卷打开摊在手心,那羊皮卷中赫然是整个山谷里的全图,各个陵墓的位置,山谷上盘旋山脉的走向,还有山谷里湖泊的位置。
羊皮纸上还用额外的颜色标注着几个不一样的点,萧景铭的手正指在这些点上,他抬头看被冰雪笼罩的湖岸,那靠山的地方,山谷的哪些位置和这羊皮纸上的点能够一一对上。
忽然间他的视线定格在湖畔过去的一处山坡,那儿看起来隐蔽的很,唯有站在高处才看着像个能藏东西的山洞,萧景铭走下台阶后抬头看那儿又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他反复走了两次心中略有数,这时和属下约定的时间也没差多久,萧景铭朝着湖畔那儿走去,大雪覆盖的山谷内,四处可见高起的石碑,令人油然而生庄重感。
和属下在湖畔碰面后萧景铭拿出地图又看了一遍,之后确定了要去的位置,带着属下朝着之前那处快速前去。
“少主您看。”到了山坡后用脚在雪地里划拉几下后就出现了一块青石板的台阶路,陪同的属下转头告知萧景铭,“这似乎是台阶。”
朝上连续扫了七八台阶,萧景铭越加肯定心里的假设,他没有找错地方,这边靠着山壁,既不是陵墓也不是住所,无缘无故修建什么台阶,按着羊皮纸上的提示和来之前家中长辈所言肯定错不了。
“往上走。”这时没人到这儿来就是机会,萧景铭想罢了后加快朝上走,大约是二十几个台阶后前面就出现了一个像是被雪的帘幕遮挡的山洞,扒开之后才发现这山洞是往内陷下的,所以从高处看有,低处看没有。
侍卫走进去看了眼,并没有危险,取出火折子吹燃后往里走,微弱的火光之下,幽暗的山洞里只听见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声,还有从石壁上散发出来那种久不见阳光的青苔霉味。
“少主您看!”走在前面几步的侍卫忽然出声,萧景铭定眼一看,这并不深的山洞内前面就有个石台,石台上搭着一座小型的屋子,看起来像是缩小版的庙宇,把火折子往近凑着看,庙宇外是一个上香祭拜用的香炉,而庙宇的里面放着一尊佛像,古朴的衣饰,长长的胡须,手里拿着一根拐杖,那憨态可掬的模样,慈和又觉得善意。
庙宇外还有些贡品放着,应该是放了没有多久的,萧景铭盯着这座庙宇脸色越来越沉,这么个隐蔽的山洞居然是土地公庙。
那是被人蒙了上当受骗的感觉,萧景铭的脸色极其难看,这不是那八个放置镇龙钉的地方,这山洞内别的地方都一览无遗了,据他所知那地方根本不是这样的!
“少主,这......”侍卫没有见过羊皮纸,对上面的东西并不了解,他甚至不清楚今天过来具体是要找什么,如今这山洞里就一尊土地公,旁的可什么都没有。
“走。”萧景铭黯哑着声音要往外,刚见亮光就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来不及躲藏,他和宋珲撞了个正着。
山洞口一片安静,宋珲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东西往后藏,等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时眼底闪过一抹恼怒,冷声质问:“没有传召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景铭也反应的很快,他神情自若的看着宋珲:“殿下,我是来帮你的啊。”
“帮我?”宋珲哼笑,“我命人送信给你,怎么不见你带我要的东西过来,我前去那山洞看了数次都未见有东西送来。”
“殿下别忘了之前那山洞里的东西是怎么毁的,如今大雪天,谁知道换一个会不会又塌掉,到时就算我带再多的火药过来也无济于事,受了潮沾了水就不能用了,还不如我亲自送来。”萧景铭拉了拉袖子,在他手臂那儿用布缠着一圈厚厚的东西。
宋珲怀疑的看着他,在质疑他话的真假:“你怎么过来的?”
“绣绣今日前来看娘娘,借着这机会我就过来了。”萧景铭说的轻描淡写的,慢慢走出山洞,这会儿他也不担心了,二皇子能随意出入的地方,他一个乔装的皇陵守卫士兵怕什么。
“那你把东西留下。”宋珲急于要拿到火药,他已经找到几个地方了,只要把那几个地方炸了,他就不信宫里的人还能坐得稳。
“殿下你急什么。”萧景铭这才把羊皮纸拿出来,笑看着他,“我今日前来也是为了给你送消息,这是我族中能人之辈算出来的,当然这东西只能给殿下作为参考,毕竟我族中的长辈没有到过皇陵,也未曾听宫里的人提起过。”
宋珲见到那羊皮纸后眼前一亮,当即从萧景铭的手中把羊皮纸抢了过去,那多日来都没有好好睡觉的眼底泛着青红,还有对那羊皮纸上所勾勒地方的癫狂,他抬头看萧景铭:“毁了这些真的行?”
“殿下,这些毁了行不行臣怎么说你都有疑虑,可这些若是不毁,您可就要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和在牢里有什么分别,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了。”萧景铭的话一字一句提醒着宋珲眼下的现状,他没什么能输的了,不搏一搏他就得继续过这一眼望到头的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好,这要是真的,你就立了大功劳。”宋珲哈哈大笑了起来,“到那时候我就封你为护国大将军,赐你府邸,给你军权,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萧景铭敛着神色,笑的谦恭:“殿下登基本就是众望所归,如今不过是要拨乱反正,臣做顺应天命之事,理所应当。”
说罢萧景铭顿了顿:“不如臣陪着殿下一同前去。”
“也好。”宋珲点点头,指着湖畔过去对岸那儿的一处地方,“那边原来是河滩,我们去那儿。”
......
平静的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快到岸边时冰层厚了许多,原本走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话,但距离那河滩的位置越近就越安静。
宋珲手里的那羊皮纸被他越捏越紧,身后的萧景铭神情闪烁,他不断的看着四周围,大雪过后的地上都是白皑皑一片,除了他们的脚印之外没有其它。
到了河滩后宋珲的脚步放慢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碎的石片,石片上依稀绘着图案,他拿着石片左右在河滩边上的石壁上对了对,身后的萧景铭瞥见他手上的石片时神情越黯,但他不动声色的追随他的寻找在石壁上看着,直到宋珲停在了一个方向,朝着那儿走去。
宋珲眼前的石壁和其它的没有什么区别,萧景铭趁着他破解的时候问他:“殿下怎么会找到那山洞去。”
“那一处也是。”宋珲的注意力都在石壁上那一小块和石片相符合的地方,“只是我去了好几趟都没找到,既然找不到就算了,最后把那山洞整个炸了就行。”
听他这么说萧景铭即刻想到了那放在石块上的土地庙,难道那真的只是土地庙这么简单。
“找到了!”细想之际耳畔传来宋珲的声音,他在旁边杂草从中低矮处找到了一处往外拉的链条手,在侍卫的齐力之下往外扯,一侧尽是草木堆积的地方传来轰隆一声,有石块朝内推,露出了一人高的一个山洞。
原来石壁只不过是找寻链条手的线索而不是洞口,一旁毫不起眼的草木堆才是洞口,萧景铭回忆了一下羊皮纸上的标记,示意侍卫先进去,半响后才和宋珲一起进入,而他们进去并没有多久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洞内很宽阔,墙角一直点有长明灯,在对侧的高台上雕刻着一条石龙,栩栩如生,那形象似是要腾空飞去,而在石龙的后半端身子上却直刺着一根半米宽的金钉,钉子的下端刺穿了石龙刺在那高台上,那景象的寓意变成了那金钉把正要腾空飞去的龙给钉在了此处,不得动弹。
“镇龙钉。”萧景铭缓缓说出三个字,宋珲的神情却再度癫狂,他指着那石龙开始哈哈大笑,“群龙无首就会乱,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就是那个首,难怪和其它几个地方不一样,这里才是最关键所在,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哈哈哈哈哈!”
“殿下,这金钉似乎是拔不出来。”萧景铭克制内心的激动,镇定的请示他,“殿下打算怎么做。”
“炸了它。”宋珲朝着他招手,“你过来,把东西拿出来帮我一起堆在这下面。”
深入石台的金钉拔不出来,那就炸毁这石台,只要是能炸断了这钉龙的现象就行了,宋珲口中一直念叨着群龙无首这句话,群龙无首,那这山谷里的龙气也会散去,什么风水宝地,什么聚气,这宋家江山就只能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火药集合起来,宋珲看着那被埋高的火药,视线死死的看着龙尾,瞪着眼神情狰狞,他身后的萧景铭把身上的火药取下一半,群龙无首这句话他听过,但他从来不做不保全的事,只炸了这一处他不会放心。
“很快就行了。”宋珲喃喃了一句,转头催促那侍卫赶紧再放一些,直到像是小山坡一样的形状埋在金钉周围,他扶着龙尾起身,重复着问,“火折子呢,火折子呢。”
正在萧景铭从怀里拿出火折子递过去的同时,半闭着的门口忽然传来爆破声,随即整个山洞都跟着震了震,萧景铭猛地转头看去,数名士兵直冲了进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有些错愕,宋珲也没仔细瞧来人是谁,他固执的坚持着心中所想,在萧景铭发怔的那片刻功夫就从他手里夺过了火折子,摘乐帽后鼓着气吹了吹,不能洞门口的人作何反应直接把火折子扔在了火药上面。
“轰”的一声,被侍卫护着趴在地上的萧景铭只觉得扑头盖脸的都是灰尘是碎石粒子,趁着烟蒙蒙的时候侍卫扶着他赶紧躲到了一侧,烟灰散去时,宋珲躲在台下的柱子后站出来,看着那被炸出一个坑的石台,上面和石龙连接的金钉那处已经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断了,断了,终于断了!”山洞里尽是宋珲的狂笑声,洞口的士兵挥着手驱散烟尘,那一股硫磺烧掉的味儿十分难闻,空气里还弥漫着烟灰,头顶因为两次的震荡,不时有碎石掉下来,场面乱糟糟的。
“萧大将军不辞辛苦到皇陵里来,莫不是想要为自己找个风水宝穴,将来好有机会葬在此处。”
士兵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清冷的声调,萧景铭转头看去,宋珏就站在那儿,早就在此。
“臣不过是为了阻止二皇子。”萧景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东西不是他点的,火折子也是二皇子自己抢去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是他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了二皇子宋珲的狂笑声:“哈哈哈哈,萧大将军做得好,这次多亏了你的帮忙,要不是你这些火药还运不进来,现在金钉断了,皇上的气数就要尽了。”
他忽然压低了身子看着宋珏,嬉笑的脸上一抹疯狂:“皇叔,你知道这群龙无首的事么,金钉断了,这皇位坐不稳了。”
宋珲的拆台让萧景铭的脸色并无变化,他掸掉身上的灰尘,神情依旧是镇定自若:“二皇子疯言疯语。”
“萧大将军与二皇子合谋,意图毁坏皇陵,扰诸位先祖皇帝安宁,罪该万死。”宋珏一字一句的说着罪名,对那炸毁的金钉熟视无睹,“来人,把萧大将军拿下。”
藤王府今天还是洗三宴,不在自己府里好好招待客人却跑来皇陵埋伏,萧景铭没料到这点,可对于藤王爷所说的罪名他却半点都不会认:“藤王爷这是诬陷了,合谋二字从何说起。”
宋珏看那边疯疯癫癫的二皇子,语气很淡:“兴许不是合谋,是指使。”
“徽州萧家人去楼空,近日本王的人在文州源城那儿抓到一个自称是萧氏一族族长的老人家,此人还自称是上周皇族遗留的血脉,出言张狂,对我大业朝历代祖辈十分不敬,在运往建安城的路上就被就地处决了。”
“跟着这线索一搜,本王倒还真搜到了不少人,这些人无一不是打着自己是皇族后人的旗子,对我朝不敬,本王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其中试图逃跑的一些即杀鸡儆猴,余下那些倒也安生了不少。”
萧景铭握紧着拳头强忍着装听不懂,宋珏洋洋散散的又说了几处地方,抬眼看他,山洞内陷入了静谧。
132.132.大结局(完)
两方人僵持在那儿,萧景铭不动,洞口的士兵也不动,站在石台上的宋珲还痴人痴语的说着梦话,洞内硝烟散去,满地的狼藉。
萧景铭飞速朝着洞口那儿看了眼,他今天只有一种离开的方式,现在要是强行闯出去,后续对自己更不利。
心中揣摩不准藤王爷所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假,他萧氏一族的人岂是这么容易就范的,从徽州离开分散后去往各处,连姓都改了。
想到此萧景铭就觉得这是计谋,他们不可能抓的到这么多人。
眼下多说多错,不如不说,静观其变。
萧景铭转眸看石台上的石龙,心中也开始怀疑起这个山洞的真假,既然人是早有安排的,那和山洞里所谓的镇龙钉肯定也是为了引他们到这儿来而设。
未等他继续想,石台上忽然传来轰隆声,那经过轰炸后仅有一处爪子勾着墙边的石龙朝着石台压了下来,在众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之下,石龙直接砸在了宋珲的身上,将他压倒在地。
一口鲜血从宋珲嘴里喷出来直朝着萧景铭的方向,他瞪着眼睛双手抓着地面,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压在身上的石龙显得格外刺眼,那一根被炸裂开来的金钉就掉在他的不远处,宋珲还想伸手去抓那金钉,不断朝着那儿张开五指,可怎么都够不到。
萧景铭清晰的看到他张嘴想要喊叫却叫不出来的画面,鲜血从他嘴里不断咳出,他的眼神慢慢涣散开来,伸着的五指也渐渐没了力气,他望着那金钉,直到鼻息下再没有一丝气进出,不肯瞑目的眼中还是他对皇帝梦的执著。
这画面太过刺眼,仿佛是在告诫别人肖想不是自己的东西,最终没有好结果,萧景铭心中气涌,别开视线不去看宋珲不能瞑目的双眼,嘴角克制不住的抖着,袖下的双手快掐入皮肉。
“先祖皇帝驾崩前在此修建皇陵,传闻此处山谷是群龙环绕之势,能保宋家江山,为了镇住这些龙气,先祖皇帝派数批术士前来观星算卦,最终在山谷里定下八处,落镇龙钉。”清冷的声音在山洞内响起,宋珏似笑非笑的看着萧景铭,“古有挖人祖坟破人气运的举措,但皇陵这儿看守严谨,寻常人误入都会被知罪,若非乱世,难以派大批人前来破坏。”
萧景铭仰了仰头:“藤王爷此番分析,莫不当人家是傻子。”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正巧眼前有个蒙了心可以利用的人,要确定这八处地方何在,有什么比在皇陵内的人更方便寻找的呢。”士兵之中扔出一个全身被捆绑的人,正是萧景铭收买的一个士兵,安防在宋珲身边,时不时替他们传达消息,顺便蛊惑一下这个急于想要脱离现状,当上皇帝的二皇子。
“藤王爷今日所言,无凭无据,就算是把本官抓回去也不能认罪。”萧景铭冷哼了声,“就凭借这一人之言就断定此时与我有关,藤王爷未免武断,罪降于此,臣无话可说。”
觉得自己无罪,没有心虚的人是不怕对薄公堂的,更不会殊死抵抗以求逃脱,所以士兵很容易的就把萧景铭拿下了,连同他身边的侍卫一起,抓出了山洞。
山洞外白雪反射的光十分刺眼,萧景铭下意识眯了眯眼,被擒住的双手没法遮挡,却也不能强迫着他低下头,只是对着阳光那方向,视线有顷刻的茫然。
没等他完全适应后面的士兵就推了他一把让他往前走,萧景铭转头看已经被众人踩踏脏乱的洞口草丛,那从泥土里翻出来的旧草根暴露了迹象,这个被雪覆盖的洞口,看似古旧的山洞,都是事先安排的。
宋珏带着萧景铭离开皇陵,留下几个人处理余下的事,这边的排屋这儿沈绣绣等不到表哥回来,和沈氏道了别,离开皇陵准备上马车回建安城。
只差了前后步的功夫,沈绣绣只看到萧景铭被押上马车的半个背影,因为穿的是镇守皇陵士兵的衣服,除了觉得略丁点的眼熟外沈绣绣并没有别的异样,只是奇怪该守在外面的两个侍卫怎么不见了。
......
萧景铭入狱的消息并没有传开来,包括皇陵那儿二皇子死了的消息也只传到了宫中,只是萧家这儿却不太平了,萧景铭失踪一夜,毫无音讯,沈绣绣那时才知道原来昨日丈夫乔装成侍卫跟着自己出了门。
知道萧景铭去做什么的白菁月心中也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做事从来都有分寸,本来打算的就是在夫人前去皇陵的那一段时间内去查看那几个地方,除非是出事了,否则他不可能连个消息都不传回来。
屋子内沈绣绣显得很不安,相公为了保护自己跟随前去皇陵这个理由行不通,从皇陵出来后两个侍卫都不见了,那他究竟去了哪里。
屋外脚步声急促,一个丫鬟匆匆进来,沈绣绣霍的起身看她,神情焦急:“打听到了没,昨天那些人究竟去了哪里。”
“打听到了,昨天夫人看到的那些人,从皇陵离开后去了刑部。”
“刑部......”沈绣绣重复念叨了几回后催促,“快,准备马车,我要去昌平侯府!”
丫鬟扶着她出去,在正大门的时候沈绣绣撞上了也要外出的白菁月,白菁月反应的快,喊了声夫人正要退让给她先出去,沈绣绣却叫住了她:“你穿成这样要去哪里?”
“妾身想回一趟娘家。”白菁月心里头记挂着萧景铭,脸上还是恭顺的神情,沈绣绣瞥了一眼她身旁丫鬟手里的箱子忽然发难,“来人,把箱子打开!”
白菁月蓦地抬头看她,眼底不置信:“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你一个小小姨娘哪里能随意出入府邸,你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沈绣绣总觉得哪里蹊跷,可却想不透其中缘由,如今看她要出府就要发难,呵斥一旁的丫鬟,“还愣着做什么,把箱子打开!”
一个丫鬟抵不过几个,那丫鬟一脱手,箱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银子随之落了一地。
沈绣绣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银两大怒:“好啊,你私自带这么多银两出门是何居心,来人啊,把白姨娘给我关起来!”
“夫人!”白菁月急忙喊住她,要紧关头她添什么乱啊,“这些都是妾身的嫁妆,并没有拿府里一分钱,我这一趟出去真的是有要事!”
“你说是就是了?”沈绣绣挥手让人拿下她冷哼,“不是冤枉你,你既曾打理过家中事务,在没有查明之前你就不得出门。”
白菁月被气的脸色涨红:“夫人,老爷一天未归,我是有要事出门,你要再这么拦着我,到时老爷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当的起!”
“你知道相公没回来是为何事?”沈绣绣神色一凛,她怎么看起来比她还要清楚相公出去的事,难道昨天相公乔装成侍卫跟着她去皇陵的事白姨娘也知道?
想到这儿沈绣绣就不淡定了:“说,你知道些什么!”
白菁月挣脱不开那两个丫鬟的桎梏,气的大喊了声:“来人!”
几个护院朝着她们这儿走来,沈绣绣的脸色更难看了,这萧府里还有一个姨娘能差使动的人,那她这个当家主母算什么:“你们给我退下!”
几个护院没有听她的,反而从两个丫鬟手里把白菁月解救了下来,白菁月瞥了一眼地上的银子,一句都没和沈绣绣多说,在护院的护送下出了大门,上了马车驱车快速离去。
“这个贱人!”沈绣绣气的直跺脚,“还不快追,把她给我追回来!”
她失控的叫着要人追过去把白菁月拦下来,可她身边的丫鬟哪里赶得上,沈绣绣提着裙子走出大门,那边的马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凝着神色眼底满是嫉恨,命人追去,继而上了马车朝着昌平侯府那儿赶去。
将近半个时辰的马车到达昌平侯府,沈绣绣急急从马车上下来命人敲门,可像是知道她要来似的,门口的仆人却说祖父不在。
沈绣绣红着眼眶气的直喘气,忽然她晃了晃身子,晕倒在了丫鬟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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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天牢内,并不是特别阴暗的牢房,相比之下这一间比别的要好上不少,萧景铭坐在里面一言不发,就在刚才齐王爷来过,什么都没审问出来。
这边隔壁关的就是抓来的萧氏一族人,但萧景铭显得很淡定,不认罪也不喊冤,只说了一句要求见皇上,其余的再没多说。
牢房外传有动静,很快的,急促脚步声传来,沈绣绣朝着这儿冲过来到了牢房前,她看向牢房内,见到萧景铭后眼泪就落了下来,抓着牢门喊了声:“相公!”
萧景铭抬了抬头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去求了祖父,让祖父帮忙打听才知道你被抓进来了。”沈绣绣看到牢房内的情形就心疼不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昨天......昨天我在皇陵外看到的人是不是你。”
要不是沈绣绣晕倒在昌平侯府外她也进不了侯府,若非她哭着拿自己的孩子做要挟昌平侯也不会替她过问此事,宋珏并没有让人刻意瞒着,所以要打听萧景铭在哪儿并不难,沈绣绣得知他被关在刑部后即刻赶了过来,这一路根本没停过。
萧景铭看她焦急的样子眼神微动,起身朝着她走来,身后拖拽着上了锁的镣铐,到了她面前,隔着牢门,萧景铭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没事,很快会出去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沈绣绣看着那几根镣铐神情一震,就算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她也听说过,一般的犯人都不会上这么重的锁,除非是重犯,为了以防逃跑挂上镣铐,有些镣铐还与墙壁连在一起,插翅难逃。
沈绣绣的视线往墙上那儿撇去,但埋在草堆下的镣铐余下部分她也看不见,她心慌的觉得他有很多事瞒着自己,还有那个白姨娘,为什么知道的比她还多。
“你只要安心在家养身子就行了。”萧景铭说着一顿,脸上是安抚的笑意,“过几日我就能出来了,你记得带一身干净的衣服来接我回去。”
真的是过几日就能回去了么,沈绣绣惴惴不安的想着,在他的劝说之下离开了刑部。
三日后的下午,沈绣绣再度来到了刑部,她带着一身洗换的干净衣服来接萧景铭回去,把衣服递进牢房后等着他换上了,沈绣绣疑惑:“他们怎么还不替你解锁。”
萧景铭朝着最上面的窗户看了眼:“快了。”
沈绣绣没明白他的意思,心疼他这几日在牢里受的折磨:“都已经准备好了,回去之后就好好沐浴一下去去晦气,他们这样无缘无故抓了你到时肯定要讨回来这个公道,你放心,我爹已经去找人了,就算是齐王爷再大的官也不能任他这样肆意妄为。”
萧景铭低头看着衣服上的针绣,看来皇陵那边的事还没传到这里里,沈家都不知道二皇子已经死了的消息。
“外面看守的人多么。”萧景铭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沈绣绣愣了愣点点头,“和往常一样。”
萧景铭再度抬头看天窗,落日时天际已经有晚霞,染的天窗这儿都发红,沈绣绣顺着他的视线朝着天窗那儿看去,忽然的,外面传来一阵的喧杂,吵闹中夹杂着着火这样的字眼,紧接着关在靠近天牢大门的一些犯人也开始骚动叫喊了起来,萧景铭脸上勾起一抹诡笑,来了。
......
傍晚的天太阳西下,刑部的天牢上空忽然像是天火降临似的,诸多火球往天牢这儿砸来,从外面看还真有几分天火降临的感觉。
紧接着没多久就有几批人闯入天牢内,他们并没有遮住脸孔,穿的还是奇装异服,伸手利落的朝着天牢奔去,破了牢房门后朝里冲去。
沈绣绣被破门的那动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后退靠在了对侧牢门上,转头看去,正好看到牢内衙役被杀的画面,她捂住嘴,那五六个人提着刀冲到了萧景铭的牢房前,一刀劈了锁,喊了声沈绣绣闻所未闻的称呼:“少主!”
萧景铭镇定的伸手让他们把上面的镣铐劈了,几声后萧景铭就恢复了自由,他捏了捏手走出牢房,从他们手里接过刀,朝着其中一人示意把沈绣绣带上,走了出去。
外面厮杀一片,源源不断的士兵朝着他们拥过来,前来营救萧景铭的有五批人,其中两批在外接应,三批在内,萧景铭出去之后迎头就杀了一个士兵,后面出来的沈绣绣直接看呆了。
很快刑部内派人前去附近的营内通知求援,萧景铭不再恋战,连续杀了几个人后朝着天牢后门那儿冲去,没等冲到门口时叶子迁就带人赶到了,看到萧景铭还带着个身怀六甲的妇孺,叶子迁厉声呵斥:“萧景铭,还不快束手就擒。”
外面接应的人开始破门,萧景铭胜券在握,呵呵的看着叶子迁:“叶大人,那你可接住了。”
话音刚落萧景铭的脸上闪过一抹厉色,伸手就把一旁的沈绣绣朝着叶子迁那儿推了过去,自己则是一脚踹向门冲了出去。
面对着朝着自己越来越近的刀口沈绣绣吓的尖叫,叶子迁忙收了刀子扶住沈绣绣,她已经吓晕瘫在了他怀里,因为这一顿,萧景铭已经出了后门,冲上了接应他的马车。
“追。”
叶子迁派人去追,又命人通知关城门,把吓晕过去的沈绣绣交给手下正要跟着追出去,那边廊下齐王爷和宋珏赶到,阻止叶子迁派人去追。
“不追了?”叶子迁看齐王爷和妹夫都是镇定的神情心中虽有疑惑也镇定下来了,“来了好几批人救他,现在正朝着南城门去。”
宋珏看了眼昏迷的沈绣绣,兰嫣真的没料错,他原本还以为萧景铭再狠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做饵,没想到他真的可以舍弃她和自己孩子的性命。
“不用追了。”齐王爷摆摆手,“南城门那儿有人守着,拦还是得拦。”
宋珏点点头:“派人前去萧府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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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被抄,萧太傅被革职入狱,萧家一众人皆受牵连,府邸被封后,没有被抓的萧家人被赶到了城西的一个院子内。
此时关于萧景铭闯皇陵伙同被贬皇陵的二皇子一起炸毁石碑之事才传扬开来,萧景铭还背了个劫狱外逃的罪名,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倘若谁能抓捕他归案就有重赏,能提供线索的也有赏钱。
城西院子内留下的是萧夫人,隔壁住着遭逢巨变后又昏迷过去的沈绣绣,整个院子内伺候的就两个丫鬟和两个老妈子,余下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就连这间院子都还是沈绣绣用一根簪子换的。
沈绣绣醒来后听到隔壁的萧夫人又在碎碎骂着,捂了捂耳朵,一旁的丫鬟赶忙扶她起来:“小姐,咱们还是回沈家去吧。”
“现在回不去。”沈绣绣摇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厌烦,“出去告诉她,要是再吵我就把她赶出去。”
丫鬟出去后没多久萧夫人就气冲冲的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叉腰就开始骂:“你敢赶我出去,我是萧家的主母,你还得尊称我婆婆,要不是因为那扫门星我们怎么会落到这地步,连我的嫁妆都给封了,他那么有本事从牢里逃走怎么不把你也带走,倒是记得带走他的狐媚子姨娘和庶子,我看你也没什么本事,干脆一头撞死算了,都是扫门星,你嫁进来之后家里就没好事。”
沈绣绣并不是柔弱的人,她沉着脸听萧夫人这么骂着,抬手拿起刚刚喝水的碗朝萧夫人扔去,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
“贱蹄子你敢打我!”萧夫人被砸的一愣,随即疯了似的朝着沈绣绣冲过来。
从外面赶来的丫鬟和老妈子拉住了萧夫人,沈绣绣撑起身子缓了缓,指着门口:“你有本事自己去弄地方住,再多一句嘴我就把你扔出去。”
丫鬟和老妈子拖着萧夫人出去,骂骂咧咧声随着萧夫人被捂住嘴慢慢的安歇了下来,沈绣绣靠在床上看着对侧,还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是个醒来就没事的噩梦。
院子外面四周都有衙门的人,她们虽然没入牢狱,但在这儿和牢狱也没什么分别,她们出不去,别人进不来,沈老爷和沈夫人倒是想把女儿接回去,可如今谁都不敢沾染上和萧家有关的事,这几日已经有好几个官员被抓。
沈绣绣昏沉沉的想要睡去,她清晰记得相公把她推出去的情形,再想想这几日传出来有关皇陵的事,她一下就想通了相公是在利用自己去往皇陵,也是利用了她和表哥联系,最后还害死了表哥。
可她不愿意相信他娶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些,那些山盟海誓,他答应过她的话呢,她怎么都无法忘记他抱着自己许下承诺时的郑重和用心,难道这些也都是利用。
“不会的。”沈绣绣抱着被子摇头,他们最初在叶国公府见面那次表哥都还没谋反,他怎么可能从这么早开始计划,“不会的。”
外面丫鬟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药,她低声劝道:“小姐,这是夫人偷偷让人塞进来的药,她说只要您把这个喝了,之后的事她和老爷会去想办法,一定会把你接回沈家的。”
沈绣绣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药,挥手直接把它打翻在地,浓重的药味在屋子里散开来,令人作呕,丫鬟忙拿布来擦,沈绣绣死死的捏着被子满谋不甘,她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
新年的气氛渐渐冲淡了萧府被抄这件事,偶尔有人说起来都是把萧景铭回来时的风光与此对比。
这件事的影响被压到了最低,人们对皇陵安宁护着江山百姓安居乐业这点有着盲目的相信,对于任何企图打搅他们破坏安宁的人都是唾弃和厌恶的,擅闯皇陵本就是大罪,他还炸毁陵中石碑,被贬的二皇子又死的不明不白,杀人逃狱,这一桩桩的事加在一起早就把他过去那点功绩被抹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新年过后大雪初融,叶兰嫣把孩子的满月酒定在了二月初八,双满月时已经开春,天也没这么冷了,初八这日,藤王府内热热闹闹给小公主举办了满月宴。
两个月大的孩子比一个月的要结实很多,叶兰嫣抱着她出来的时候,没在她怀里呆多久就到了叶兰欣的怀里,等叶兰嫣再抱到孩子那已经是满月酒宴结束后了。
叶兰嫣轻碰了碰她的鼻子:“醒了半天现在倒知道睡了。”
“小公主这是给宾客面子呢。”崔妈妈在旁笑道,“她今儿可是圣上封的公主,多少人得给她行礼。”
如今皇上才九岁,等他大婚生子那怎么说也得七八年了,叶兰嫣失笑:“你倒好,小小年纪占了个公主头衔,跟个八爪螃蟹似的。”入了宫都能横着走了。
“咱们公主就是有福气的。”崔妈妈见王爷进来了,从叶兰嫣怀里接过孩子去厢房内哄睡,叶兰嫣起身帮他脱外套,“都走了?”
“走了。”宋珏拉着她坐下,捏了捏她的手笑道,“胖了。”
叶兰嫣瞪了他一眼要把手抽回来,宋珏不肯,慢悠悠的夸她:“胖些好,有福。”
叶兰嫣没好气:“猪也有福气。”
“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做都不用担心填补饱肚子,下雨有人顶着,下雪有人护着,这算是大福气了。”宋珏一本正经的分析,叶兰嫣哭笑不得,反手拍了他一下,“再过几日我就去古道庙祈福。”
宋珏捏着她的手一紧,和她对看许久:“好。”
叶兰嫣朝着他靠近,轻轻抱住他安抚:“别担心,我相信你。”
宋珏叹了声环抱住她:“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去淳安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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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庙重修后当初逃离开的一些僧人都慢慢的回来了,在宣传之下前去祈福的善男信女也多了起来,叶兰嫣当初答应言墨的事她做到了,言墨只能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把八十万两的银子拿出来给她。
按着当初严墨带她去的行船路线到了码头,这边已不是昔日的情形了,不过半年的时间这儿已经修缮成了一个大码头,河道也拓宽了不少,岸边停靠着数只小船用来接送来往的香客,有人来往就有生意,清理出来的路边还有人支起了茶摊子,不远处坐落了几间新的屋子,大概是给那些远道而来的人留宿之用。
接叶兰嫣的马车停在前面,叶兰嫣抬头看向被山林掩盖的庙宇,其余的都变了,好像那远处的庙还和四年前一样。
这时辰上山去的香客很多,很多都是步行的,叶兰嫣所坐的马车也只能到庙宇下的那个小镇,当初言墨带她来时已经废弃多年的小镇此时也已经复苏了一半,虽然许多的屋子都还空着,但不少过去搬离开的人已经回来了,山脚下最适合做香烛生意,而有了人这里自然会热闹。
叶兰嫣下马车后走在街上,那家酒庄她还记得,不过似乎老板也没有回来,门口的牌匾依旧是摇摇欲坠,草长了半人高都没人搭理。
两次前来俨然是不同的感受,当初修建时叶兰嫣把这些事都交给了别人,修建的图纸是言墨那儿拿来的,如今看修建后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当年他说的那样,庙宇广场中央的大石柱子犹如要冲天,钟楼上的大钟也已经悬挂上去,几座殿中进出的香客不少。
叶兰嫣在几座殿内上香参拜过后前去一旁的悬崖边,这儿另外修了路,那条通往对侧山崖的路也修好了,只是这边悬崖下的山洞被言墨掩盖了起来,三位高僧死了之后古道庙内再无会推延预言之人,而山洞又被先帝派人破坏的严重,为了避免有人误闯,言墨干脆把它封了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叶兰嫣离开了古道庙,下山的时候人明显少了许多,回到镇上,叶兰嫣还在一件铺子内停留了一会儿才上马车前往码头,这时傍晚的天微暗,前往码头的路上人影稀疏,马车不紧不慢的走着,更像是在悠然散步。
一炷香的时辰后,叶兰嫣等到了要等的人。
萧景铭带人出现拦截马车时,车夫和坐在外面的宝珠显得很恐慌,叶兰嫣见马车戛然而止,掀开帘子出来看,萧景铭就站在前方不远处,他的身旁是白菁月,身后是二十几个异族人,马车后面还站了几个。
叶兰嫣笑了,她就知道他会来。
宝珠扶着她从马车上下来,离开两个月,萧景铭消瘦了很多,接连两个月的躲躲藏藏,除了要逃离追捕之外还要安排人手,宋珏把萧氏退往各地的人都抓的差不多了,余下的一些萧家死士还留在萧景铭身边,他已经是功亏一篑。
可叶兰嫣了解他,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一个从懂事开始就执念着相当皇帝的人,不到死的那刻哪有这么轻易的放下。
“你知道我会来。”萧景铭疑心她的反应,他吃了几次暗亏,条件反射的朝着四周看去,风抚过草丛,平静得很。
“秀秀早产,为你生了个儿子。”叶兰嫣不承认也不否认,提起了沈绣绣,就在二月初沈绣绣早产,为他生下了个儿子,可惜生下没多久这孩子就死了。
萧景铭脸上并无波澜,他不在意沈绣绣的生死,也不在意她腹中的孩子。
“你还是老样子,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哄骗,没利用价值的时候可以丢弃,普天之下能先抛弃身怀六甲的妻子再娶,又能为了保命把怀有身孕的妻子推向利剑的人,也就只有你萧景铭了。”叶兰嫣从来都不意外他的这些决定,笑着看向白菁月,“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落的和她们一样的下场,你对他而言还有什么可利用的?”
白菁月冷哼:“死到临头还嘴硬。”
叶兰嫣轻笑,有些东西还是不会变,例如她白菁月还是留在了萧景铭身边,一个做着皇帝梦,一个做着皇后梦。
“为何要与我作对。”萧景铭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她越是光彩亮丽他心中那滋生的魔就越难以压制,求而不得才念念不忘,她是他这辈子唯一脱离掌控的事,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后来的一切都朝着不可预计的方向走去,她不断从中作梗,最后还嫁入了皇家。
“萧景铭,你不是最信古道庙的预言了么,裴氏一族百年祖训,要血洗当年被灭国的耻辱,为了复国改名换姓,暗地里招兵买马,运筹帷幄,还派人到各个庙宇里借着出家修行这个借口来窥探天机,试图找到最合适的复国时机。”
萧景铭神色一紧,叶兰嫣却顿住不说了,此时平息席卷起了一阵大风,吹的路两旁的草东倒西歪,风停了之后他们的四周围却出现了上百的侍卫把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身后还有弓箭手拉弓准备,只要他们敢动,随时就能直接击杀。
“你想的没错,这又是个陷阱。”叶兰嫣往后退了一步,他就是那样的人,即便怀疑这是个陷阱他都不会放弃抓住她的机会。
萧景铭的脸色难看极了,看着那些快速围过来的人,他把白菁月推到了身后,可他们没有退路,打不赢也得打,没有第二个选择。
......
入夜后的山里安静一片,码头这儿等所有香客走了后只剩下孤零零几艘船停靠着,一艘游船朝着城里的方向缓缓驶去,船舱内亮着灯火,萧景铭从昏迷中醒来,头沉的像是要掉下来。
“醒了。”叶兰嫣站在窗边转过身看他,好心提醒,“你的那些手下都已经拿下了,等审问出了余下那些人后就会前去抓捕,应该不会有人剩下了。”
“为什么要与我做对。”萧景铭开口声音沙哑,他自问那两年对她百般的好,用尽了所有的心思去讨好她,她为何说不嫁就不嫁,还一心和他作对,多次坏他的事,要把他逼到死路。
“你不是很信奉预言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叶兰嫣在窗边坐下来,宝珠奉了杯茶,叶兰嫣低头抿了一口,“十几年前古道庙接连出了那几个预言,萧氏一族安插在古道庙内的人打探到了切实消息,他们寻找数十年,终于确定了这帝运之人是谁,四年前萧家大少爷在叶国公府门口求娶叶家二姑娘,最后两家人结姻亲之好,隔年叶家二姑娘出嫁。”
萧景铭一怔,抬头看他,叶兰嫣正好也在看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到了眼底却泛了冷意:“第二年七月,萧家大少爷带着她南迁往徽州,九月先帝驾崩,他集结兵力攻向建安城,趁着皇子争权,在叶国公府的鼎力支持下,三年后顺利登基为帝,封她为后。”
“她为他有过四个孩子,一个在战乱时不小心失去,生下三个儿子,为他挨过一刀险些丢了性命,为他搭上过整个叶国公府,结果两年之后,他削减叶家兵力不说,还娶了当时已经是寡妇的白菁月为贵妃,把她打入冷宫,之后还手刃了他们的三个儿子,当着她的面把她大哥五马分尸,烧毁了整个叶家。”
叶兰嫣语气淡淡的,真的像是在讲一个故事,除了在提到叶家和三个孩子时微有颤动,其余的,真像是讲别人的故事:“她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弃之冷宫,哭瞎了双眼,二十五年冬,她被人赐死在冷宫中,等她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她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午后,回到萧家大少爷求娶她的第一天。”
萧景铭的神情转而错愕,叶兰嫣把杯子轻轻一放:“你不是信极了预言,难道你不曾怀疑过我的态度变化的太快,令你措手不及,无计可施么。”
他信预言,可这重生一事实乃无稽之谈,死了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活过来,还重回到过去。
“你该信的,我们两辈子加起来的仇都数不完,有我在,你们裴氏一族都和帝位无缘。”
“你!”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少主。”叶兰嫣轻笑着喊了声,萧景铭忽然像是泄了气一般身子靠在了木板墙上,他垂着头不语,哪里还有旧日的风范,眼底闪烁着道不明的情绪,数百年的准备被她所毁,仅仅是四年而已,他不信!
“既然有这些深仇大恨,你怎么不杀了我。”
叶兰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站起来示意宝珠开门:“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个人。”
萧景铭抬起头,沈绣绣站在门口,打扮的精致华丽,她的怀里还搂着个襁褓,冲着他笑,一脸温柔。
......
叶兰嫣离开了船舱,示意冬青把门关上:“不论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开门。”
冬青点点头,叶兰嫣问宝珠:“东西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叶兰嫣回看了一眼门,朝着船后的舱走去,这里关着白菁月。
见她进来白菁月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叶兰嫣示意宝珠把药端过去,白菁月这才惊动:“你想做什么。”
“这是感谢你的。”感谢你当初赐了她一碗药,让她不必再在冷宫里受苦,让她有机会重回到十年前。
白菁月不肯喝:“你想毒死我。”
“这碗药不苦,喝下去后你只会觉得钻心的痛罢了,等这钻心的痛过去之后你就没感觉了。”
画面转到过去,冷宫中寒风凛冽,一个面无表情的宫嬷嬷手里端着一碗药,还有两个宫嬷嬷牢牢抓着一个瞎眼的妇人,逼迫着她把那一碗药喝下去,她用劲掐着她的口颌,迫使她张口把药灌下去,直到她全部吞咽后才松开手,冷冰冰的甩着那句话:“贵妃娘娘恩赐,这碗药不苦,喝下去后你只会觉得钻心的痛罢了,等这钻心的痛过去之后你就没感觉了。”
妇人什么都看不见,虚空的抓了几下,之后死死的捂着胸口,脸上的神情痛苦万分,她的确没有痛太久,原本就只剩下半条命的她没有挣扎几下就去了,那寒冬里,冷宫中任由她死在那儿,无人收尸。
画面转回船舱内,宝珠已经让白菁月把药喝下去了,双手被绑住的她只能用力的咳着,可喝下去的东西哪里能够咳的出来,叶兰嫣冷冷的看着她倒在地上,抽搐着身子,前面的船舱内忽然传来一声哭喊,叶兰嫣摸着戒指的手一顿。
结束了。
沈绣绣亲手杀了萧景铭,浑身颤抖的靠在他的尸体旁,满手鲜血捏着那钗,原本抱在怀里的襁褓被扔在了一旁,从里面掉出一只缝像丑陋的布娃娃,叶兰嫣开门进去的时候沈绣绣猛地回过神来,慌张的趴在地上把襁褓和布娃娃捡起来重新抱到怀里,像是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哄着,还给一旁已经没了声息的萧景铭看:“相公,你看我们孩子长的多可爱。”
萧景铭的身上都是被金钗刺出来的血洞,他不能瞑目,瞪着眼看着那个方向,就像是真的在看那孩子一样的诡异。
宝珠不忍看那画面,低声问冬青:“她是不是疯了。”
未等冬青说什么沈绣绣就猛地抬头看她:“我没疯!”
宝珠怕她冲过来伤害王妃,侧了侧身做好随时阻挡她的准备,沈绣绣却在此时抱着襁褓站了起来,她轻轻的抖着襁褓神情温和:“好了,娘找到你爹了,很快我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说罢她看向叶兰嫣:“藤王妃,我的相公已经死了,他的尸首对你而言已无用处,我可以带他回去入土为安么。”
“可以。”叶兰嫣眼神微闪,点了点头,沈绣绣的脸上浮现一抹天真烂漫,就如当初她第一次看到她时候的模样,像个未知事的少女,甜甜的笑着:“多谢兰嫣姐姐。”
叶兰嫣看着她身后的人,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给她靠着,放在身侧的手被他握紧,由他牵着出了船舱,走到了船头。
早春的夜风很冷,宋珏为她披上披风,拉着她微凉的手陪她站着,晴空的夜天上繁星点点,叶兰嫣仰头看着,半响轻声问他:“下月就出发去淳安,好不好。”
宋珏搂住她,不需太多言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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