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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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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嫡>

作者:苏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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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十年如一梦


时入深秋,建安城的叶国公府内茶花似锦,四处还飘着一股淡淡的丹桂香,午后的亭台楼里间采光恰到好处,烘托着一股秋的暖意。


偶尔有挂在屋檐下鸟笼中几声鸣翠,走廊中时不时有丫鬟经过,匆匆而过,脚步清浅。


忽然蘅芜院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小丫鬟跑进了蘅芜园朝着主屋旁边的阁楼去,还没上台阶就被守在那儿的另一个丫鬟拦住了。


半夏拉住小竹,低声呵斥,“干什么你,不知道姑娘这时辰在休息,匆匆忙忙的有什么急事。”


小竹擦了一下汗,“半夏姐姐,萧家大少爷来了。”


半夏神情一怔,还是十分镇定,“来了就来了,你跑什么。”


小竹一跺脚,一股脑把话给说了尽,“不是,是萧家大少爷跪在了府门口,向国公爷求娶咱们姑娘。”


一向沉稳的半夏这会儿也有些愣,回头看了一眼阁楼,低声吩咐,“不管外头怎么说,这事儿你别在府里瞎嚷嚷,姑娘快醒了,你去厨房里把炖着的燕窝羹取来。”


小竹想到二姑娘的脾气跟着身子一抖,神情里闪过一抹忌惮,赶忙小跑着出了蘅芜院。半夏转身上了台阶,门口守着的丫鬟给她开了门,一阵风带入,屋子内层层叠叠的纱幔如波浪一般朝着阁楼看台的门那边晃动,来来回回似涟漪一般。


半夏轻手轻脚的拨开纱幔,一层一层过去,很快隔着纱幔看到了窗边贵妃椅上午睡的二姑娘。


在里面侍奉的蝉翘看到半夏进来,微张了张嘴无声问她有什么事,半夏朝外做了个手势,张口轻喊了个名字,蝉翘神情微变,低头看了一眼正熟睡的姑娘,冲着半夏轻摇了摇头。


就这时,贵妃椅上的人醒了。


叶兰嫣睁开眼,恬静的神情里转了一抹凌厉,瞬间闪过了几缕情绪,随即又化了开去转头看纱幔外的半夏,淡淡开口,“扶我起来。”


蝉翘过来扶她坐起,半夏端了茶水漱口,屋子内静悄悄的,直到她起身坐到了一旁的小梳妆台旁,看着铜镜中自己一下年轻了十岁的容颜,叶兰嫣还有些不太相信。


她早就醒了,后来那几年终日惶惶不能安宁,只要有一点动静她就会被吵醒,只是她不肯睁开眼,怕一睁开眼见到的就是被大火烧掉的叶家废墟,死去的叶家人,她无辜的孩子,还有那一对狗/男/女。


她叶兰嫣,叶公府的嫡次女,叶府的掌上明珠,十五岁定亲,十六岁嫁给萧景铭,十七岁为他生下嫡长子,他许她终生爱恋永不背弃的誓言,她倾尽全力叶家所有助他在这乱世之中扫除障碍夺得皇位,十八岁,因为迁军她意外失去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十九岁景帝驾崩局势混乱中帮他集结兵力,替他挡了一剑,险些丧命,二十岁他众望所归登基为皇,立她为后,同年她生下了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她原本以为,她这辈子会和他永远这么恩爱下去,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没有她就不会有他萧景铭的今天,一如当初的誓言那样,他会永远待她好。可在二十二岁那年秋,他忽然动手削叶家兵力,立寡身的白菁月为贵妃,她前去评理却被他一句皇后不仁,打入了冷宫。


二十三岁那年春,他忽然对她好了起来,大哥被派去剿捕乱党余孽,她对那冷宫半年的生活还是如做了一场梦,白菁月一声一声姐姐更是叫的她痛彻心扉。


二十四岁夏,她生下了他们的第四个孩子,未出月子叶家被抄,叶家全族入了牢狱,一场大火烧毁了叶家,烧死了二叔一家,父亲病死牢狱,二十五岁深秋,她的生辰之日,她亲眼看着大哥被人五马分尸,而她的三个儿子,被他亲手所杀。


他不杀她,她被挑断了手筋脚筋弃之冷宫,她哭瞎了双眼,耳边却时不时有人刻意传来的话,白贵妃为皇上生下一子,皇上大喜,立四皇子为太子,册封白贵妃为皇后,这世上,再没有她皇后叶氏。


......


十年,整整十年。


她体会到了被他呵护在手心中的日子,也体会到了最后被他背叛的残忍,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假象,统统都是欺骗。


“叶家图谋不轨,皇后叶氏心肠歹徒,意图谋害贵妃腹中的孩子,几位皇子还和皇后一起谋害贵妃,罪不可恕,朕今日就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半夏和蝉翘忽然听到自家姑娘对着铜镜喃喃了这么一句话,心中皆是一惊,转头看去,叶兰嫣捂着胸口,双眸中泛着一抹狠意,死死的盯着铜镜中的自己,仿佛是要破镜把眼底那一抹愤怒给挖出来。


“姑娘。”蝉翘扶住她赶忙叫了声。


叶兰嫣忽然松开了揪着胸口的手,五指泛着青白,她一遍又一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抬手轻轻抚了抚摸尚未老去的容颜,当抚到了耳后,触及到那一颗血痣时浑身一震。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她叶兰嫣竟然还能重活一回。


一旁的半夏和蝉翘谁都没有出声,静等着叶兰嫣看够了铜镜中的自己,一炷香的时辰过去,半夏微抬了抬头,“姑娘,萧家大少爷跪在府外。”


落下来的手一颤,叶兰嫣没有转身,看着镜子意味声长了一声,“哦?”


半夏和蝉翘面面相觑,皆是不明白姑娘的意思,换做平日里姑娘听到萧家大少爷的名字都是会很高兴的啊。


“来人禀报,说是萧家大少爷跪在府门口,想和国公爷求娶姑娘您。”半夏替她把梳妆盒里的白玉钗拿了出来,迎着她昔日的喜好,“姑娘是不是要过去看看。”


叶兰嫣抬手拍开了那白玉钗,半夏手一滑,钗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段,随即传来的是半夏膝盖跪地的噗咚声,“姑娘责罚。”


叶兰嫣顺过去的手慢慢的抚了抚后鬓,转头看摔在地上的白玉钗,眼底一抹嫌恶,“看样子还能打两对坠子,你们拿去,一人打一对。”


半夏错愕的看向蝉翘,把摔断的钗子捡了起来,“姑娘,这可是萧家大少爷送您的。”平日里二姑娘对萧家少爷送的东西可是宝贝的不得了。


叶兰嫣起身,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半夏,“他还送了些什么,把那些东西收拾一下装起来。”


蝉翘过来给她披上了外衣,“姑娘是不是要换一个地方安置,那些东西姑娘吩咐的都好好收在库房里呢。”


叶兰嫣抬手看了眼袖口上绣着的牡丹,眼底涌起一抹湿润,转念又生出了狠意,冷冷吩咐,“拿出去,扔了。”


“扔......扔了?”这下蝉翘也愣住了,那可都是姑娘宝贝的东西啊,扔了?


“扔得越远越好,那些字画,全都烧了。”叶兰嫣说罢朝着屋外走去,半夏冲着蝉翘挤了一眼,后者点点头留在了屋子内,由半夏跟着叶兰嫣离开了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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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去往前院叶兰嫣都没有说话,直到快到前院大门时她忽然停了下来,转头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月初八。”


叶兰嫣眼神微眯,这是萧景铭跪在叶府大门口求娶的第一天,上辈子的这天她做了什么,得知萧景铭跪在叶府门口的第一天就跑去求了父亲,说要嫁给他。父亲不同意她还在书房门口跪了三天,非他不嫁,把祖母都给气病了。


“去兰香苑。”叶兰嫣想罢了,直接转身朝着兰香苑的方向走去,一路走,一路看着,这个被一场大火烧毁了的叶公府,当年只剩下了废墟。


兰香苑就在蘅芜院的附近,叶兰嫣进去的时候叶公府嫡长大小姐身边的丫鬟鸣翠正在院子里剪山茶花,看到她来了,恭恭敬敬的请了声二姑娘。


“大姐姐人呢。”叶兰嫣朝着主屋那儿看了一眼,鸣翠把手里的篮子交给一旁的小丫鬟,笑着迎了她进屋,“姑娘正念叨您呢。”


屋子内叶兰欣倚在卧榻上看书,见她进屋先是一愣,随即温和的看着她,“平日里不是还要睡上半个时辰。”


“想你了。”叶兰嫣坐到了她的身旁,一下把头倚在了她的怀里,明显的感觉到了姐姐身子一僵,叶兰嫣鼻头一酸,抱着她更紧了。


半响过去一双手轻柔的抚了抚她的头发,耳畔传来叶兰欣无奈的声音,“多大的人了,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叶兰嫣在她怀里不肯动,忍着眼泪却还是止不住要往下掉,她有多久没有听到姐姐这样的声音了,自从那年战乱姐夫被叛军杀死,姐姐哭哑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


感觉到怀里的人肩头微耸,叶兰欣把她从怀里扶起来,看到她微红着眼眶满脸不舍的情绪,叶兰欣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不是被父亲教训了,抬手轻柔的抚过她的眼角,笑着打趣,“还哭上了,你羞不羞。”


重生回来紧绷的情绪因为姐姐的几句话瞬间平复了,叶兰嫣怔怔的看着她,看的叶兰欣脸都红了,轻指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还看!”


“就是要看就是要看,下月姐姐就要嫁去齐家了,还不许我多看几眼。”叶兰嫣不知道该把这情绪往哪儿释放,抱住她直接开始耍起无赖来。


叶兰欣笑了,拍着她的后背哄,“看看看,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啊,不生姐姐气就好了。”


叶兰嫣身子一僵,这才想起来记忆中的事,就在萧景铭上门求娶的前几天,她和父亲大哥他们都吵了一架,因为姐姐几句规劝还和她置了好几天的气,直到姐姐出嫁这关系都没完全缓和。


“怎么会呢。”叶兰嫣嗫嗫了一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这是转性子了?


不止叶兰欣,连着屋子里侍奉的鸣翠都跟着愣了愣,二姑娘今天很反常啊,平日里大姑娘说一句萧家少爷不好二姑娘都能翻脸,这会儿不是还没睡醒吧?


叶兰欣惊讶之余其实还有些疑虑,不是她不相信自己妹妹,而是她太了解她的脾气了,想要做的事情没达目的怎么都不会罢休。猜想之余,叶兰欣猛地想起刚刚丫鬟进来的禀报,萧家大少爷如今正跪在叶公府的大门口求见父亲。


“嫣儿。”叶兰欣试探叫了声,“萧家大少爷在府外你可知道。”


提到萧景铭,叶兰嫣的神情即刻凛了起来,又不想被姐姐察觉到她变化太大,遂点了点头,“嗯。”


“那你可知道他跪在外头,和父亲求娶于你。”叶兰欣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你若知道姐姐为你好,就该知道怎么做。”


“知道啊。”叶兰嫣不假思索的回答了她的话,看着姐姐面露喜色,十分认真的继续往下说,“我不出去见他,也不拒绝他,看他能在外面跪多久。”


2.002.白家三小姐


叶兰欣一怔,好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看她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你还是放不下他。”


叶兰嫣不予置否,她再怎么解释姐姐都不可能会相信自己会这么快放下萧景铭,她越是说放下,姐姐越不会信,于是她低下头去,看着手腕上垂下来的香珠手串,不以为然道,“我说的不对么,他这么大的诚意,一定能在外坚持很久的,我们叶家的姑娘岂是这么容易求娶的。”


说罢,叶兰嫣冲着叶兰欣咧嘴一笑,那神情还有些得意的样子,叶兰欣的心情更复杂了,可又好像觉得哪儿不太对劲,怎么都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末了,叶兰欣只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你啊。”


看姐姐欲言又止,叶兰嫣心里又往上冒了酸涩,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里的人都不敢对她说太多,连姐姐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关于萧景铭的事,当年她一门心思为了萧景铭,到最后那番心思还不如喂了狗。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守在外头的半夏走了进来,“姑娘,白家三小姐来看您了。”


叶兰嫣脸上的神情微顿,随即浮上一抹了然,“请她去书画阁,叫蝉翘过去侍奉。”


吩咐完,叶兰嫣转过头来继续陪姐姐看绣画。


“白家小姐来看你,你不去招待她?”叶兰欣见她不急不缓还陪着自己选绣画,笑着提醒,“你不是与她最好。”


“我与很多人都好。”叶兰嫣含糊了一句,指了指手下翻到的绣画,“这个好看,绣在裙摆上。”


叶兰欣低头看去,那是一副花丛蝶的图,底厚上浅,若是绣在裙摆上走路时那些彩蝶似翩然起舞,确实是好看。


“还有这个。”叶兰嫣又指了一副,叶兰欣笑着不语,就看她选着,等她把四五本厚厚的绣画册看完了,命鸣翠替她换了杯茶,“好了,别让白家姑娘久等,这哪里是你该有的待客之道。”


叶兰嫣点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撒娇着语气,“晚上我要吃珍宝鱼。”


正低头看她刚刚所选绣画的叶兰欣听到她这么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拉长着声音说了声好。


鸣翠见二姑娘心满意足的出去了,替自家姑娘收拾那些绣画,一面收拾一面道,“二姑娘今个儿心情真是不错呢。”脾气一下变这么好。


叶兰欣哪会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把刚刚妹妹选过的都交给她,“你去库房里挑几匹布来。”


......


这头叶兰嫣已经走到了书画阁外,远远的看到窗边站着的倩影,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


白侍郎家的三小姐,善良美丽,温柔婉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她弹的一手好琴,师从建安城中最好的老师。


见过她的人都能被她的容颜惊艳到,如是出水芙蓉,在建安城中诸多世家小姐间还能以她独有的清然气质脱颖而出。


唯一可惜的是,她的生母是个姨娘,虽然她从小就被抱养在白家主母膝下视作嫡出,虽然女子身份高低是从父而不是从母,可就是这点差别,注定了她和白家其他两位嫡小姐之间的分别。


很久以前叶兰嫣并不明白的一些东西在最后那几年大彻大悟,这只不过是这对‘郎情妾意’人之间的筹谋,而这两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想到这儿叶兰嫣眼神一紧,那这一回大张旗鼓的求娶呢。


......


站在窗边的白菁月看到了她,从窗边移步到了门口这儿,跨步出来直接拉住了刚上台阶的叶兰嫣,那一双白皙的柔荑轻握着叶兰嫣的双手,笑容亦是轻柔亲昵,“兰嫣你来啦。”


那亲切柔软的笑意映入她的眼帘,脑海中回想起了却是那一年萧景铭带着寡身的白菁月回宫的情形,当时白菁月刚刚守寡一年,身上的素服尚未褪去,当着她的面,萧景铭说要立她为贵妃。


当时,白菁月叫了她一声姐姐。


那一面时的笑意,和如今的并没有太大差别,殷殷切切,柔柔弱弱,岁月都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即便是寡身,她依旧是建安城中诸多男子心中所想的存在。


“朕娶了你之后未曾纳过后宫,皇后竟如此善妒,还容不下月儿一人。”


这是叶兰嫣第一次被打入冷宫思过时他说过的话。


怒意夹杂着愤恨猛然上窜,叶兰嫣眼神一闪,又狠狠的压了回去,她不动声色的把手抽了回来,白菁月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什么,高高兴兴的走进了阁楼内,指着桌子上放着的食盒,笑着转头看她,“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明月斋的桃花酥,每日午时三刻开炉,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完了,每天到了这时辰就能看到一长串排队的人,叶兰嫣也时常会派人排队去买。


蝉翘上前打开了盒子,里面除了桃花酥还放着几碟叶兰嫣爱吃的点心,叶兰嫣随手的拿起了一块放到口中,白菁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笑的动人,“就知道你爱吃。”


叶兰嫣轻轻的嗯了声,没有碰第二块,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茶,语气显得很随意,“这时辰你不是在关师傅那里学琴么。”


“今天关师傅临时有事。”白菁月掩嘴一笑,似乎是在揶揄她的嘴馋,“你前几日念叨着想吃,我顺道就给你带过来了。”


一旁半夏替叶兰嫣接了话,笑着给白菁月换了茶,“姑娘一早也有念叨,白姑娘可真来的及时呢。”


“知道你嘴馋。”白菁月原是笑着的神情慢慢凝重了下来,望着叶兰嫣叹息,“刚刚过来才看到萧家大少爷跪在府门口,兰嫣,此时你可知道?”


叶兰嫣嘴角一勾,这才是她前来叶公府的目的,她低下头去看茶杯,声音略轻,“知道啊,可是能怎么办呢,我爹不让我出去见他,不许开门让他进来。”


从白菁月的角度看过去,叶兰嫣眉宇轻皱着看起来担忧又难过,于是她也跟着低了语气,“刚刚我来的时候外头就有不少人看着,萧大少爷能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你和萧家少爷也是两情相悦,又是门当户对的,国公爷怎么会如此反对呢。”


那是因为我爹没眼瞎啊。叶兰嫣抬起头看她,神情可怜又委屈,“我爹就是不同意,你说萧大哥在外面跪这么久,会不会累着。”


“不如你再去求求你爹。”白菁月抬手轻轻的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眼神里是满满对她的关切,“他们这么疼你,只要你坚持就一定会顺了你心意的,再者萧家少爷是真的用心,相信国公爷他们也看得到。”


她当然知道萧景铭用心了,她还是知道她白菁月也很用心,上辈子萧景铭跪的这三日,为了帮她们促成这婚事,她可真的为她出谋划策不少。对上白菁月的目光,叶兰嫣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你说我爹要是求了都不同意,怎么办。”


白菁月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笑了,“怎么会,萧家少爷诚意可见,你爹他不会无动于衷的,只要你坚持,天底下的父母哪个是不心疼自己儿女的。你吃不下饭睡不安稳觉,到最后还是会顺了你的心意,再者,一来萧家的家世不差,二来这萧少爷的风评又是好,你看谁家求娶有他这样的诚意。”


叶兰嫣不可置否的瘪了瘪嘴,这话倒是没说错,建安城内外,还真没有一个人像萧景铭这样能够放得下身段,在叶公府门口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三日,坦荡荡的还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丢脸,只因想要求娶到心仪之人。


他一直都是个能忍的人。


叶兰嫣将手抽了回来,搁在了耳畔,食指触碰到了那颗靠近里侧血红的痣,转换了神色忽然问白菁月,“你信不信命定一说。”


白菁月一愣,“什么命定。”


“我听说早年南山的古道庙里有大师预言大业朝气数将尽,已经有皇命之人出现了,很快就要变天。”叶兰嫣皱了皱眉,“还说有这皇命,还得有帝相。”


白菁月的眼底飞速的闪过了一抹不自然,“这都是胡传,可不能乱说,前几年朝廷已经把那古道庙里谣传的道士给抓起来了,火刑处置。”


叶兰嫣忽然笑了,低头随意的拨弄着翻过来的杯盖,“你怕什么,这屋里说的又没人说出去。”


有一瞬白菁月觉得兰嫣是在嘲讽自己,可晃神再看却又感觉是想多了,来不及掩饰闪过的尴尬,白菁月只能嗔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我这是让你别信外头这些传言。”


“嗯。”叶兰嫣淡淡的应了声,转头看窗外提醒她,“天色不早了,你还不回去?”


“是该走了。”白菁月款款起身,诚挚的看着她,“兰嫣,你们从小相识,这情分可不是旁人能比,只要你坚持,你爹一定会同意的。”


叶兰嫣试图从她眼底看出一抹不情愿来,可白菁月的眼底满满的都是对她和萧景铭的祝福,不参杂一丝的杂念。


“嗯,我爹他一定会同意的。”叶兰嫣笑着送她出了阁楼,命蝉翘把人从侧门送出去,再回头时候笑容已经凝了回来,吩咐半夏,“去准备几身家仆服来。”


3.003.跪着求娶亲


夕阳西下,天色微暗,叶公府的大门口两座石狮威武坐立,暗红漆门上的牌匾是先帝御赐的,叶公府三个字在余晖之下透着耀眼。


府门口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这一带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因此街上并没有多少摊贩,只有来来往往的马车。


不过今日不同,从晌午开始这儿就变得热闹了起来,萧家大少爷抬着为数不少的见面礼前来叶公府求娶叶家二小姐被拒之门外,于是这萧家大少爷便在叶国公府的大门外跪了下来求娶。


如今,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


人们总是喜欢凑热闹,不厌其烦的说着这两个时辰之间发生的事,这萧家在建安城中也算是有名望的,而这萧家的大少爷也是人中之龙,十六岁过了应试不说,文采之外还懂些武艺,为人沉稳大气,聪慧过人。


而说起这叶国公府家的小姐,大小姐貌美贤良,至于这二小姐么,貌美之外却还有骄纵刁钻的名声,脾气不太好,难相处。


这样的两个人要搭在一块儿,家世上门当户对,性情上么却是那萧家大少爷略胜一筹,而如今跪在外头不得而入的也是萧家大少爷,这让外头围观的人不免唏嘘,这叶国公府的二小姐是生的什么命啊,居然能让萧家大少爷这般屈尊求娶!


“这都跪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吧。”围在外头看的人低声道。


“什么一个多时辰,我看都两个多了,晌午就瞧见上门拜访。”


后头有人轻啧了声,“那可真是够久了,叶府里头竟没一个人出来,我看着萧家大少爷恐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做足了功夫的,这叶国公府就算是看在萧府的面子上也不会这么久不开门。”前头的人回头说的振振有词,“就算这婚事不成,关系总不能搞僵了吧。”


众人皆是觉得有理,其中一人低声,“我听说,这叶家二姑娘和萧家大少爷可是两情相悦。”


一瞬,众人的神情里又是了然,“照这么看来岂不是又要多一桩亲事。”


......


前面讨论的热切,后头叶兰嫣穿着家仆服听了全,她的视线从那人群缝隙中朝着大门口看去,萧景铭跪在那儿,神情严肃,更像是端着打坐,没有一丝一毫的恼与不耐烦。


“姑娘,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您和萧家大少爷的事。”宝珠在后头听的十分生气,什么叫做她家小姐喜欢萧家大少爷喜欢的不得了,什么叫做非他不嫁,这不是败坏她姑娘的名声么!


叶兰嫣却不在意那些人的议论,而是看着萧景铭的侧身,眼神深幽,眸子里都是他的样子。


“嫣儿,我萧景铭此生必定不会负你,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嫣儿,我们将来要生好多个孩子,都是女儿也没关系,只要是像你。”


“这天下是你帮我一起打下来的,这江山便有一半是你的,我的皇后之位,除了你之外谁都没资格坐。”


“你为朕生下三个孩子,叶家助朕战功赫赫,你放心,朕绝不会亏待了你。”


“叶兰嫣!朕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狠毒的女人,你好狠毒的心,竟然要置月儿和她腹中的孩子于死地!”


“朕算是看错了你,看错了叶家,叶兰嫣,朕可真是后悔娶了你,像你这样的蛇蝎心肠,生出来的孩子也和你一样狠毒!”


“姐姐,你可千万不能死,你若死了,谁来见证我和陛下荣华富贵恩爱这一世呢。”


画面猛的周转,又回到了这个跪在叶国公府大门口时的情形,叶兰嫣眼眸猛然一缩,犹如一道利刃剐向跪在那儿的萧景铭,后者眉头一皱,转头朝着这儿看过来却也只看到围观的人群,并未看到隐在后面的她。


“姑娘。”


蝉翘轻轻的喊了声,叶兰嫣微垂了垂头,掩着眼底的滔天恨意,转而轻描淡写着问蝉翘,“你说,给他准备个垫子如何?”


“姑娘是担心萧大少爷跪伤了腿?”


“是啊。”叶兰嫣再度抬眼看去时眼底已是波澜不惊,她微张口,吐露着极为冷淡的字眼,“要是今天就把腿给跪伤了,明日还怎么跪。”


宝珠和蝉翘对看了眼,后者点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若是他问起来了,就说是我吩咐的,再准备去淤的药膏给他一并送去。”


叶兰嫣说罢蝉翘从后门回了叶国公府,宝珠还留着陪她看。不多时,那边大门口有动静了。


叶国公府紧闭的大门一响动,别说是萧景铭自己,连着这群围观的人都提了神紧盯着,看着那大门缓缓开到一人过的缝隙,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手里拿着个软垫出来,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又开始议论了起来。


萧景铭自然是认得兰嫣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见她蹲下身子把软垫递给自己,他张了张口,“可是你家小姐吩咐的?”


蝉翘点了点头,又从袖口里拿出瓷盒递给他,“姑娘让奴婢拿给您的,去淤活血。”


萧景铭接过了瓷盒,沉声,“你家小姐还说了什么。”


“小姐说...”蝉翘飞快的朝着人群那儿瞥了一眼,把之前叶兰嫣吩咐的话说了一遍,“小姐说您辛苦了,她会多去求国公爷,只要心诚,国公爷一定会松口的。”


萧景铭眼神微闪,只是松口么。很快他抬起头看蝉翘,吩咐的极为认真,“照顾好你家小姐,可别累了她。”


“是。”蝉翘低声应了,起身后没有多留一刻,转身就进了大门内。


伴随着那门缓缓阖上,外头这些围观的人中发出了一阵‘看戏不足’的叹声,还以为出来的能是国公爷这样身份的,却不想只是一个小丫鬟,送了个垫子出来给萧家大少爷又是什么意思。


叶兰嫣看萧景铭并未把蝉翘送的垫子放到膝盖下,嘴角微勾,不出所料,他若用了,那他便不是萧景铭。


“走。”叶兰嫣转过身朝着后门走去,宝珠赶紧跟了上前,她小心的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心里头嘀咕着,姑娘可是真的心疼萧家大少爷?她怎么觉着,姑娘很乐的见萧家大少爷这么跪着呢。


————————————————————


傍晚时兰香苑内,鸣翠带着丫鬟进来布桌,叶兰嫣看到食盒里取出来的珍宝鱼,目光不由的给吸引去了,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看她孩子气的样子,叶兰欣笑了,“这都是你的。”


叶兰嫣轻哼了声,拉着姐姐坐下,拿起筷子不客气先吃了一口,入口即化的鱼肉鲜美中带着一丝丝酸甜,去腥的香料又勾的恰到好处,唇齿间满口都是香气。


“别挑食。”


耳畔传来叶兰欣无奈的劝声,叶兰嫣的手颤了下,手下的筷子从鱼身上正把雕了片的萝卜拨下来。


不待她反应叶兰欣已经拿起公筷将她拨下来的萝卜片夹到了她的碗里,叶兰嫣眼底闪过一抹纠结,抬头颇为可怜的看着姐姐。


叶兰欣摇摇头,不赞许的看着她,半响,叶兰嫣认命的低下头去,夹起萝卜塞到了嘴里,囫囵的咬了两口,都还没尝着那是什么味儿,急急忙忙的给咽了下去。


见她这胜似吃了黄莲的神情,叶兰欣笑了,“这不是吃下去了么。”


叶兰嫣瘪了瘪嘴也不敢说什么,生怕姐姐又往自己这儿夹菜,忙拿起公筷,往她那儿添了好些,殷勤催促,“姐姐你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二姑娘挑食,从小便是如此,这叶公府上下也唯有大姑娘才能治她,半夏在一旁看到自家姑娘皱着眉头把碗里大姑娘夹的菜都吃了,和鸣翠对看了眼,抿着笑给她添了一碗爱喝的汤。


......


快吃完的时候叶兰欣身边的大丫鬟红枝进来了,低声禀报,“姑娘,府门口清了。”


叶兰嫣只微顿了下筷子并没有抬头,叶兰欣看了她一眼,语气甚淡,“清了就好,今日父亲不见他,明日应该不会再来了。”


叶兰欣这话是有意说给兰嫣听的,兰嫣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掩了掩嘴抬起头看红枝,“都走了?”


“是的,二姑娘,萧家的马车来接,走的时候萧少爷是两个人扶着上去的。”红枝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轻了些,叶兰欣注意着妹妹的神情,点了点头,“跪了一下午,自然是走不稳。”


“那萧家少爷还留了话。”红枝看着两位姑娘,“他说明日还会过来,一定会用诚意打动国公爷的。”


叶兰欣神情一肃,有些恼怒,“笑话,这要是跪坏了身子,还是叶府的错了。”


叶兰嫣擦了嘴接过半夏手中的茶,显得十分淡定,“跪就跪呗,萧家都没拦着他,我们做什么要阻拦。”


“胡闹。”叶兰欣转头看她,“今日过去就会有人说你的闲话,你如今尚未许亲,别人听闻此事会怎么想。”


能怎么想?叶兰嫣轻呵了声,这就是萧景铭的把戏,就算最后父亲不同意,他照样能让建安城的人知道他和叶家二小姐是两情相悦的,只是叶国公不肯。


如此一来既阻挠了别人的求娶,又拖延了时间让他再接再厉,他跪个三日又能有多少损失,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一计给感动的,连着也在叶府内跪了三日,求的父亲同意她嫁给萧景铭。


4.004.一碗桂花渍


这一夜,庭院深秋,虫鸣声好似就在屋外紧贴着墙壁叫唤,让原本安静的屋子里添了一份轻微。


叶兰嫣睡不着,与她而言这闺房已是旧日陌生,十年过去,再回来时尽管熟悉却依旧是难以入眠,她侧身专注的听那虫鸣,在冷宫中的几年,四季的鸣叫陪她度过了许多的日子,以前她很讨厌这样的声音,如今却觉得亲切。


叶兰嫣眯起眼,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风,似乎是卷了院子里的东西,守在外头的宝珠跑到了院子里去追看,屋子内帐外的半夏也惊醒了,小心翼翼的朝着帐子这儿看了眼,生怕把姑娘吵醒。


半响过去外头有了雨声,叶兰嫣没再睁眼看,耳畔听着这虫鸣,听着这雨声,渐渐入睡。


......


下了半夜的雨第二天清晨停了,空气里透着的凉意比昨日还要冷上几分,蝉翘带着小竹进屋,小竹去了坐榻前布桌,半夏起来后轻轻拉开了一些帐子,“姑娘,该起了。”


帷帐内没有动静,半响,纤细素白的手伸了出来,半夏拉起了帷帐,牵住了叶兰嫣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蝉翘递了一盅盐水过来漱口,旁边的碟子上放了些清味的叶子,蝉翘递了两片给叶兰嫣含着,咀嚼几回后口中便有淡淡的清凉叶香。


吐了后又漱了温水,两个人扶着她下了床,半夏捧着云锦的新衣挂到架子上,笑着道,“前些日子刚送来的,昨夜一场雨,今个儿就能穿了。”


“一场秋雨一场冻。”叶兰嫣抬手让她们穿上衣服,转头看袖口,云锦上的暗纹绣的十分精致,出挑的红里那丝丝的金线既显漂亮又不会喧宾夺主,即便是嫁了人之后她还是惯爱锦绣楼里做的衣服。


穿衣后坐下吃早食,食盒十八屉里早食丰富,一道粥食十二道点心,其余都是她爱吃的配菜,等她拿起筷子的时候,屋子里伺候的就只剩下蝉翘一个人,外头半夏带着小竹准备着前去奉祥院几道点心。


小竹依半夏的吩咐把老夫人爱吃的桂花渍果挑了十几颗放在擦干净的白瓷小瓮里,有些好奇,“姑娘不是要等昏时去老夫人那儿请安呢。”


半夏利落的把崔妈妈刚命人送来的糕点放进食盒内,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头,“你怎么还不长进,准备好了没。”


小竹这一记受的冤枉,她这不是还没反应过来么,姑娘一向贪睡,不到巳时不会起来,哪像今天,辰时就起了,还要去老夫人那儿请安,这才是破天荒的事。


......


这头半夏仔细的准备好了食盒,主屋内叶兰嫣已经吃完了早食,穿戴毕带着宝珠和半夏两个人去往奉祥院,一路走廊内看到她的丫鬟们皆是低头请安,有些来不及遮掩情绪的,脸上也都是惊讶,这二姑娘何时起的这么早了。


而奉祥院这儿,听人来禀说二姑娘前来请安了,叶老夫人正和何氏说笑的神情微微一顿,反应的也是极快,“快请进来。”


也不止是叶老夫人,屋子里在坐的其他人同样是觉得惊讶,只不过面上都没有显露出来,随着叶兰嫣被请进来,坐在左侧的二房夫人何氏掩嘴,“难得瞧着嫣儿过来,可真是巧了。”


“对啊,我每日过来和祖母请安,还是头一回遇见二姐姐呢。”右侧这儿的叶兰仪温和一笑,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并未说话的叶兰茵和叶兰清,“三姐姐和六妹怕也是头一回在早上见着二姐姐。”


点了名的叶兰茵显得很从容,淡淡的冲着叶兰嫣点了点头,“二姐姐。”


反观叶兰清,双手揪着帕子显露出一些紧张,微低着头细若蚊蝇的喊了一声姐姐,不肯再说了。


叶兰嫣嘴角一勾,给叶老夫人请了安,命人把食盒拿上来给祖母身边伺候的老妈妈,笑的十分坦然,“确实是头一回,前几日崔妈妈用今年的新桂做了渍果,今早我带了一些过来给祖母您尝尝。”


叶老夫人身边的老妈妈已经把白瓷瓮里的渍果取出来了,放了六颗在碟子中端到叶老夫人身旁,叶老夫人拿起尝了一颗,原是有些严谨的神情里透出一抹笑意,“倒是开胃,阿素,分给大家尝尝。”


老妈妈带着个丫鬟很快把白瓷里的渍果分给了屋子里坐着的人,叶兰嫣坐下来,就在叶兰仪旁边,后者转头看了她一眼,直接起身到了叶老夫人身旁,亲昵的坐下,挨着叶老妇人撒娇,“祖母,您可不能吃这么多的甜,前几日高大夫来时才说呢,您得吃的清淡些,尤其是如今秋燥,甜腻的糖渍的可不能多碰呢。”


“就你记的牢!”叶老夫人笑着,宠溺的搂着她,何氏跟着也笑了,“娘,这孩子心里头可惦记着,自从高大夫来过之后她就命人找了本医术过来,这不,翻了好几日了都。”


叶老夫人被哄的高兴,看叶兰仪的眼神更是诸多喜爱,这么多孙女中最得她心意的就是小五了,小小年纪知书达理,又是个贴心懂事的。


“好好好,你这丫头,看那医术做什么,几日若是被你看懂了,那高大夫他们今后还如何行医,不得让你给比下去?”叶老夫人说归说,拉着叶兰仪的手却未松开,堆满了的笑意可以见的她的欢喜,叶兰嫣看在眼底,只端了一旁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叶兰仪颇不服气,“祖母,我也看懂了一些,就是二姐姐给您送来的这些桂花渍果您不能多吃,秋燥天干,多腻之物本就不好,您如今就该吃些清味的,若是您喜欢,改日仪儿和娘学煮粥给您,添些新桂。”


叶兰仪说罢顿了顿,转头看叶兰嫣,眼神认真,“二姐姐,你先前不知道,下回可得记着呢。”


好一句‘先前不知道’,说的叶兰嫣是多么不孝顺的孩子,高大夫还是四五日之前来的,下的医嘱做孙女的竟然不知道,还送这些甜腻的东西过来。


何氏笑着替女儿搭了话,“你二姐姐如今学庶务之事忙的很,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母女俩一唱一和,过去是如此,如今一点儿都没变。


这叶国公府里,当家的是大房,老夫人最疼的却是二房,自然连二房所出的孩子都跟着多偏疼一些,叶兰嫣看二婶脸上的笑意,心底里冷哼,扒着萧景铭不放,以为即便是她被打入冷宫只要是供出叶家就会没事,最终却连累了二叔,全家葬身火海。


想罢,叶兰嫣又笑了。


叶兰欣见她没有恼怒,轻哼,“二姐姐你笑什么,难道是在瞧不起我看医书。”


叶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叶兰嫣却笑意更甚,放下了茶盏慢悠悠着,“我是佩服五妹,难能有这份孝心又怎么会瞧不起你,这些果子采自淞南,专门命人运回来的,本就有清热解腻之功效,桂花加以腌渍时并未放糖,尝起来应该更加清口才是,怎么会甜腻。”


“甜腌之物怎么会不腻。”叶兰仪半憨着语气,显然是有些委屈了,可叶兰嫣怎么会理她这些,笑着迎她,“看来五妹还是年幼,得多读点书,可不是所有之物都是甜腻,我也是想着给祖母换换口味,又怎么会不忌讳这个呢。”


......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叶兰仪微涨红着脸,眼底都快蓄积了泪花。


换做是平时,她那几句话早就激怒心高气傲的二姐姐了,可今天却反被她将了一军,叶兰仪朝着何氏那儿看了一眼,挨着叶老夫人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祖母。


这可把叶老夫人给心疼着,拍了拍她的背,“都孝顺,你啊最心疼祖母。”


叶兰仪没有破开笑意,而是直瞅着叶兰嫣,轻声幽幽,“二姐姐今日做的这些,该不是到祖母这儿为自己求情的吧。”


叶兰嫣低头若无其事的看着袖口上的暗花,“我又没做错事,求什么情。”


“昨天府里都传了,二姐姐和萧家大少爷私定终身,那萧家大少爷都在叶公府的大门口跪了一下午,今天一早又来求见大伯,难道二姐姐不是为了这事儿和祖母求情来的。”叶兰仪话音未落叶老夫人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众人皆知老夫人是极不喜和萧家做姻亲,奈何二姑娘喜欢,老夫人为此事没少生二姑娘的气。


何氏瞪了叶兰仪一眼,笑着替叶兰嫣说话,“这事儿都是胡传,不能昧了咱们叶府姑娘的名声,我记得昨个儿也没谁去开门。”


就差添了这把火,叶老夫人看了叶兰嫣一眼,“没你的吩咐,昨天蝉翘怎么敢出去送垫子。”


“二婶说的没错,这事儿确实和兰嫣没什么关系。”叶兰嫣说着,看向叶兰仪脸色跟着沉了下来,声音渐冷,“谁在府里传我和萧家大少爷私定终身,这样嚼舌根的人就该乱棍打死了扔出府去,五妹你也得小心点,可别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叶兰嫣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厉色让叶兰仪不由的心惊,她捏了捏袖子,“你说没有,为何那萧加少爷还跪在大门口,你还让人给他送垫子,难道不是心疼。”


“笑话,难道还是我让他跪的,送个垫子不过是怕他跪坏了身子,到时外人说起来,倒显得我们叶府不近人情了。”叶兰嫣哼笑了声,“五妹,府里头究竟哪个胆大的敢胡诌这些事,你告诉二姐,这样搬弄是非的人可留不得,如今大姐姐尚未出嫁,这样的谣传影响的可不止是我一个。”


叶兰嫣厉声呵斥的神情让叶兰仪彻底嘘了声,只是她神情越发的委屈,一旁的何氏呵笑了声打破沉寂,“兰仪也是关心你,你何须动怒,这些事没有自然是好,只是如今外头这般传着......”


何氏顿了顿语气,脸上的神情是欲言又止。


“行了,小五也是关心你。”叶老夫人沉声,“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指责她。”


“祖母,不怪姐姐,这两天她心里也应该为这事儿发愁。”叶兰仪抓着叶老夫人的手,温温柔柔的,红着眼眶如刚刚受了惊的白兔,无辜又委屈。


叶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抬眸看叶兰嫣,想着这件事前后,心中不由置了气,“不是说好话的就行,这几日你老老实实留在蘅芜院里,半步外院都不准出!”


“是。”


原本听闻这话该是恼羞的叶兰嫣这会儿却乖顺的应了下来,仿佛刚刚对叶兰仪的凌厉不过是错觉罢了,更没半点不情愿,让想趁着这时机多说上几句的何氏也无话可说。


5.005.好人做到底


从奉祥院离开时候叶兰嫣走的并不快,叶国公府内除了父亲的书房外就属祖母这一处附近景致最好,尤其是入了秋,奉祥院外处处透着秋爽,路径旁栽种着两株红枫,早晨的阳光斜照着,地方斑驳点点枫红,与树影相衬。


背后忽然传来了叫喊声,叶兰嫣转过身去,叶兰仪带着两个丫鬟朝着她这儿都来,带着一抹怂恿,冲她笑道,“二姐也是要去外院么,也是呢,如今虽天冷,正午时分这么跪着也是晒,昨天已经是半日,若是今天再跪上一日可真吃不消了,姐姐心疼也是应该。”


叶兰嫣所站之处正好是红枫下,她抬手折了一片枫叶拿在手中把玩,神情随意,“你又不是我,怎知我心不心疼。”


“二姐别说笑了,在祖母面前你要装着不在意,想必心中早就急坏了。”叶兰仪看她这般镇定,心底里满是嘲弄,嘴上却说的亲切,“二姐要想去见见,我可以帮你呢。”


“你这么殷切的跑来说要帮我,我还真是不好拒绝啊。”叶兰嫣忖思片刻,手里的红枫猛然一折,白皙的指缝间绕着那泛黄的蒂子,“不如这样好了,为了以防祖母知道了生气,妹妹好人做到底,替姐姐出去看一趟,瞧瞧萧家大少爷渴不渴,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


叶兰嫣抬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叶兰仪眼神微闪,放在身侧袖口底下的手一颤,没由来的觉得二姐看她的眼神有些渗人;可等她回过神去看的时候叶兰嫣又是一副轻轻笑靥。


“我怎么能代替二姐去做这件事,萧家大少爷相见的可是二姐你啊。”叶兰仪微红着脸,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当然能。”叶兰嫣朝着她走近了一步,居高临下望着她慢慢低下头去侧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只有你去,祖母知道后才不会责备于你,你说是不是呢。”


“你!”叶兰仪转过头去看她,叶兰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谢的十分诚挚,“那就有劳五妹你了。”


说罢,也不等叶兰仪说什么,扬着笑从她身侧经过,背对而去。


见目的没有达成反被她将了一军,即便只是口舌上的输赢,叶兰仪还是觉得浑身上下的不痛快,她看着叶兰嫣消失在花坛拐角的背影,恨恨的一跺脚,“我就不信,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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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叶兰嫣清早去奉祥院给老夫人请安的事在府里传了开来,各院听闻后的反应自然是各不相同,大房这儿的惠柳院内,满院子的花蕙兰开的正好,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正弯腰拿着剪刀剪下花蕙兰,听闻身后丫鬟的禀报,她直了直身子站起来,把剪刀递给候着的小丫鬟,嘱咐她,“就这么剪,不多不少,不要剪岔了。”


说罢才回头看禀报的丫鬟,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手,语气轻柔,“你是说,二姐姐一早去了祖母那儿请安。”


丫鬟跟着她回屋子,“是啊,虽说没有姑娘您去的早,不过对于二姑娘来说,那可是头一回。”


叶兰慧低了低看了裙摆处刚刚沾到的叶子,语气里分不明意味,“是呢,她一向贪睡,又不喜被人打搅,她若不想起,谁都叫不动她。”


丫鬟很快俯下身替她清理了裙摆,进屋时很快有人端了水过来给她净手,用柔软的布擦干了手后抹上乳脂,淡淡的清香味散开来,叶兰慧有些懒意靠在坐榻上,抬头看那丫鬟,“之后呢。”


“当时三姑娘和六姑娘也在屋里,还有二夫人和五姑娘。”丫鬟顿了顿,“二姑娘离开奉祥院后五姑娘还跟着与她说了些话,据说,把五姑娘气的不轻。”


老夫人屋子里的事只要是不想传出来的,又怎么能是这么容易打听的,唯有叶兰仪在外和叶兰嫣说话那一幕被不少人看到,所以才能知道的详细些。


叶兰慧眼底里闪过一抹讶异,“二姐把五妹给气着了?”


“是呢,说的事似乎关于外头跪着的萧家大少爷。”丫鬟走到她身后给她按着肩膀,“二姑娘这两日看起来奇怪的很,老爷不肯见她,她竟是没有去求。”


要说这府里头谁最能闹,非叶兰嫣莫属,她若不如愿了能搅的蘅芜院上下乃至府里都跟着天翻地覆,大小姐脾气十足,娇蛮的很。


可她又有这资本,她是正儿八经嫡出,母亲虽然早逝,外祖宋家的家世还是摆在那里的,父亲是叶府的国公爷,同母所出的嫡亲哥哥英勇善战,战功赫赫,嫡姐贤淑名声在外,定的婚事又是齐家,她是叶国公最疼爱的女儿,受尽宠爱,要什么有什么,除了......除了她和萧家大少爷的婚事。


换做是别人,有人这样跪在大门口昭告天下似的求娶,早就被关了幽静责罚悔过,可到底是受宠,外头都传的沸沸扬扬了,父亲居然也只是闭门不见。


叶兰慧回了神,语气淡了几分,“兴许她是知道这一回再怎么求父亲都不会答应。”所以如今卖起了乖,不仅不闹,还破天荒的早起去奉祥院请安。


“二姑娘当初那般求过老爷,这府里头都...”丫鬟顿了顿没有接着往下说,声音低了下去,“她怎么会轻易放弃。”


叶兰慧吸了一口气,招手让她把外头小丫鬟剪好的花取来,“取水浸着,下午就能做玉露膏了。”


见自家姑娘无意再说二姑娘的事,彩雀带着个小丫鬟出去准备浸花瓣的水,叶兰慧这才起身,抬手慢慢的抚过桌子上手绣的垫布花纹,抬头看窗外的院子,神情深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叶兰嫣回到了蘅芜院,没多久兰香苑那儿叶兰欣就派了鸣翠过来看她,叶兰嫣也知道姐姐的心思,离开的时候让半夏送她出去,隔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半夏才回来。


叶兰嫣写下最后一笔,看了看宣纸上的字又不甚满意,转头看进来多时的半夏,“问起了?”


“鸣翠问起了姑娘去和老夫人请安的事,按着您的吩咐都说了。”半夏重新替她铺了一张宣纸,叶兰嫣拿着笔端详许久,抿着嘴最终摇了摇头,搁笔走到书架上环视了一圈,挑了一本书下来坐在摇椅上慢慢翻了起来。


屋子里半夏和宝珠退了出去,守在外头的蝉翘见她们出来,“姑娘还在练字?”


“姑娘在看书。”半夏摇了摇头问蝉翘,“是不是该准备午食了?”


蝉翘朝着书房内看了一眼,轻声吩咐,“今日早早去了奉祥院请安,想必姑娘是乏了,你去和崔妈妈说一声,迟半个时辰。”


半夏应声出去找崔妈妈,没多久,如蝉翘所料,书房里看着书的叶兰嫣睡着了。


翻了没几页的书搁在胸前,叶兰嫣眯着眼,眉宇偶尔微蹙,看起来睡的并不踏实,紧闭的眼眸上双睫轻颤,泛着殷红的嘴唇抿紧,她睡的并不沉,以至于窗外那轻微的响动都能惊扰到她,真实和梦见参半中,叶兰嫣能即刻醒来却又无力挣扎。


她想起了很多事,满满的塞在她的脑海中,一周一周环绕着画面,甜的,苦的,疼的,最后尽数化作了不甘心,朝着她的四肢百骸冲去,逼迫了她猛然睁开眼,已是汗淋漓。


叶兰嫣喘着气,伸手压在了胸口,那儿一阵一阵的抽疼着,眼眸望着的是屋顶梁上的雕纹,半响,叶兰嫣转过头去看窗口,天色正明。


她又紧紧的闭上了眼,深吸数口气,不知过去了多久,再度睁开时已是清明,她只睡了半个时辰都不到,她做了无数个梦。


快用午食时蝉翘走了进来,叶兰嫣靠坐在摇椅上悠悠的翻着手里的书,见她进来,起身把书搁在了一旁,“府外如今什么情形。”


“萧家大少爷一早就来了,如今还跪着。”蝉翘跟着她出了书房,“今日外头看的人,比昨日还要多。”


宝珠布好了桌子,崔妈妈准备的都是叶兰嫣喜欢吃的菜,坐下之后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盛下来的汤,转头看蝉翘,“去把小竹叫来。”


......


在后屋跟着半夏收拾东西的小竹忽然被叫去主屋,她显得有些紧张,一路问着前来叫她的宝珠,“姑娘不是正用午食,宝珠姐姐,你可知道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宝珠转头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姑娘找你必然就是有事。”


小竹身子一缩,她是怕啊,姑娘吃饭的时候屋子里伺候的从来不会超过两个人,这时候把自己叫过去,肯定是有事。


“没出息。”宝珠看到她的惧意,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胳膊,“你要没做错事姑娘能罚你不成。”


“上回我也没做错事啊。”小竹小声嘀咕,她就是和四姑娘院子里的小屏多说了几句话,被姑娘知道后狠狠的责罚了一顿。


“你啊,坏就坏在这张嘴!”宝珠带着她到了门口,低声警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长点心!”


小竹低着头跟进了屋子,叶兰嫣刚刚喝完了汤,见她进来,轻指了指一旁让她站过来,语气随和的很,“从昨天和今天已经过去一日,你和我说说,这外头都传了些什么话。”


小竹身子一抖,下意识的直接跪在了地上,“奴婢一直在蘅芜院里伺候,不知道外头传了什么。”


叶兰嫣眉宇微挑,语气依旧是淡的很,“什么都不知道,那我要你有何用。”


小竹紧咬着嘴唇怎么都揣摩不透此时姑娘想要做什么,叶兰嫣却没这耐心继续给她时间,示意蝉翘把人扶起来,沉声,“府里府外,这两日到底都传了些什么。”


6.006.是两情相悦【捉虫】


小竹不敢再说不知道,低着头心思转着,颤抖着嘴唇抖漏出一句话来,“府里没传着什么,府外......府外听门房婆子说,外头传着萧家大少爷对姑娘情深意重。”


小竹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叶兰嫣低低嗯了声,“还有呢。”


“还有......外头说姑娘也是......也是中意萧家大少爷的,只是......只是老爷不同意,所以才......”小竹说的胆战心惊,抬头偷偷看了姑娘一眼,见她神情里未有动怒这才敢继续往下说,“外头说萧家大少爷和姑娘是......是两情相悦。”


叶兰嫣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门房的婆子都知道这些,那府里头又传了些什么。”


小竹忙摇头,刚要说不知道,后头宝珠伸手轻轻顶了她一下,小竹脱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双脚犹如是踩在尖钉之上,疼得她脸色苍白。


叶兰嫣看她身形摇晃都像要晕过去,“你但说无妨,我不会责罚你。”


小竹蓦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速低下头去,声音很轻,“府里头在传姑娘何时会去向老爷求情,他们还说,说姑娘这么喜欢萧家大少爷,非他不嫁。”


宝珠再想提醒小竹已经来不及了,叶兰嫣脸上的神情透着古怪,小竹说的越多她看起来好像越高兴似得,二姑娘非萧家大少爷不嫁,二姑娘这种性子最后一定会求老爷,二姑娘和萧家大少爷这般闹的人尽皆知,往后别想再许人家了......


屋子里死寂一般的安静,蝉翘她们也被小竹说的话惊的不轻,一来是府里底下传着的这些话,二来是小竹那倒竹筒似的说话方式。


叶兰嫣看着小竹,神情耐人寻味,“说完了?”


小竹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顾不得膝盖的疼,“姑娘,这些都是他们乱说的。”


叶兰嫣示意宝珠扶她起来,“看来你与底下这些人的关系不错。”


小竹的身子更抖了,“奴婢只是碰巧听到他们说起这些,奴婢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说过关于姑娘的事。”


“行了,你出去吧。”叶兰嫣摆了摆手,小竹如获大赦,小心翼翼的看了叶兰嫣一眼,这才慢慢退出屋去。


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冷了,蝉翘见姑娘没什么胃口,轻声询问,“姑娘,小厨房里炖着你爱喝的甜汤,要不要给您盛一碗。”


叶兰嫣点点头,吩咐宝珠前去跟着小竹,“看看她去了哪里。”


......


午后时分大厨房里安静得很,距离准备晚食还有些时候,厨子和烧火丫鬟们都在休息。


这时有个小丫鬟朝着大厨房后头的杂院里匆匆走去,到了院门口她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低低啜泣声,放置杂物的屋子后头稻草堆中缩着个身影,哭声正是从那儿传来的。


小丫鬟走近,小竹抬头看到来人,起身直接抱住了她,哭的更加委屈,“小屏,你怎么才来啊。”


“院子里事多,我这不是得忙完了才能过来。”小屏看她哭的梨花带雨,手又是冰冷的,关切道,“出了什么事,谁欺负你了。”


小竹颤抖着嘴唇,眼底闪过一抹惧怕,小屏看得了然,叹了一口气,“二姑娘责罚你了?”


“不是。”小竹摇摇头,“二姑娘她没有责罚我,可是。”她觉得二姑娘这个样子,比责罚她还要让她觉得害怕。


小屏心念一动,蹲下身子陪着她靠在稻草堆里,缓着语气劝道,“我下午都没事,你要不去我那儿坐坐,慢慢说。”


“你那儿我就不去了。”小竹拉住她的手恳求,“你就在这儿陪我会儿,行不行。”


“再过半个时辰大厨房里就忙起来了,到时人多嘴杂,看到你这样还不知会传什么话出去,你要是不想去我那儿,咱们去小桃那儿,她在外院,也碍不着谁。”小屏把她扶起来,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泪。


“那行,就去小桃那儿吧。”小竹点了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掩着眼泪,转头看她,张了张口有些犹豫,“小屏,四姑娘对你好不好。”


小屏牵着她走出了杂物院,笑道,“四姑娘对待下人都很宽厚,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呢。”


“是啊。”小竹自言自语了一句,把小屏递给她的帕子捏紧在了手中,眼神微闪,也不知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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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午睡醒了后宝珠进屋回禀,末了询问,“姑娘,是不是要把小竹叫回来。”


“叫回来做什么。”叶兰嫣不喜蝉翘递上来的玉钗,指了指盒子内的另外一支,“就是要她去说。”


宝珠有些急了,“那怎么成啊姑娘,您说的话她怎么能传给别人去,平日里她喜欢钻着打听那些也就罢了,姑娘您都责罚过她一回,她还是要和惠柳院那儿接触。”


叶兰嫣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终于满意了新玉钗,转过身看宝珠笑道,“就让她去,除了她之外还真是没有更好的人选去替我把这些消息传出去。”


二姑娘明面上装着不在意,暗地里不知道打听了多少回关于萧家大少爷的事了呢。


宝珠意会过来,却更疑惑姑娘如今的做法,“姑娘,这样岂不是说了您的不是。”


“那不是更好,这些人更愿意听她们想听的,最好这消息还能传到府外去,否则,他拿什么作为跪下去的动力呢。”叶兰嫣眯了眯眼,萧景铭可不笨,自己要是连着三天都没动静,他不会继续往下跪的,她得给他希望啊,让他撑的到明日。


宝珠抿了抿嘴,她是越来越看不懂姑娘如今的打算了。


叶兰嫣起身换好衣服,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吸了一口气,“走罢,该去和母亲请安了。”


......


从蘅芜院过去,经过了后花园入了小廊,经过一道拱门就到了玉清园,叶兰嫣站在小廊尽头,抬眼望去看到的不仅是玉清园,还有距离并不远的玉晖园。


玉晖园是叶兰嫣生母生前住的地方,叶国公府的前国公夫人。


宋氏生叶兰嫣的时候难产,折了身子,在叶兰嫣三岁那年她就病逝了,一年后叶老夫人做主迎娶了方家女做填房,隔年生下了一子。


当时方氏进门前就在玉晖园旁边修缮了玉清园,婚后叶国公也会时常去玉晖园里看看,缅怀逝去的妻子,可叶兰嫣从未见过这位继母和父亲因为此时脸红,也不曾见过她因为父亲对他们兄妹三人的宠爱而有过半分不平。


过去叶兰嫣对这个继母充满了敌意,越是冲她笑的温和她就越讨厌,明明心里妒忌的要死却还要装着大度,笼络父亲的心;可如今想想,她是真的心宽。


富贵时难见,苦难时分真伪,这是上辈子老天爷用血的教训给她上的一课。


玉清园门口守着的婆子老远看到她就进去禀报了,所以等叶兰嫣进了玉清园,方氏身边伺候的丫鬟胭脂已经在那儿等候她。


“二姑娘。”胭脂笑着行了礼,带着她过了小竹林,朝着主屋走去。


叶兰嫣从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园子,进门小片的竹林,竹林畔合高的假山,一旁花坛边上整整齐齐的收拾着一些盆栽,多是景盆,少有花栽。


远处阁楼旁是和玉晖园相连的半片池塘,池塘上一座小桥,直通玉晖园,桥边的假山上绿绿盎然的蔓延着许多青藤,在这个盛秋的季节里,整个园显露着不一样的绿意生机,还透着些宁静。


很快到了主屋,门口还守着一个小丫鬟,见她们来了,抬手先开了挡风的帘子,胭脂请她进屋,“二姑娘,请。”


屋内方氏坐在榻子上正吩咐一旁的妈妈准备秋入冬时府中上下的制衣,见她进来,摆手让妈妈出去,看着叶兰嫣笑的温和,“你来啦。”


屋子里摆着紫金香炉,袅袅香烟,叶兰嫣还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药味,“您身子不舒服?”


“没什么大碍。”方氏命人把窗户打开,看她眉宇微蹙,“刚刚喝了药,过会儿味就散了。”


叶兰嫣见那丫鬟开窗就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没开口解释,敛了敛神色,“入秋天冷的急。”


不曾对方氏说过半句关切的话,此时要开口说出来却显得生疏的很,叶兰嫣放在膝上的手一揪,方氏瞧在眼里淡笑着接了她的话,“是啊,入秋天冷的急,蘅芜院后头还有一片林子,这清冷夜凉的,可千万要记得穿暖,别着了凉。”


叶兰嫣低下头去端起杯子,“您也注意些,别着凉了。”


方氏一愣,连她身边伺候多年的妈妈都跟着觉得惊诧不已,这时叶兰嫣已经喝了茶放下了杯子,“半月前母亲命人送去的莲花竹不知什么缘故枯了一半。”


方氏喜欢栽些东西,也时常会命人送去各院,不过送去蘅芜院的东西向来活不过一个月,有些不到三五天就死了,有些则是一送去就被叶兰嫣扔了,今天这样过来询问怎么养的还是头一回。


方氏命人去叫了个丫鬟进来,“采菱你等会儿跟着二姑娘回去,帮二姑娘看看莲花竹。”


“是。”采菱福了福身到了屋外候着,方氏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她种出来的,若是有什么问题,她最熟悉不过。”


“有劳母亲。”叶兰嫣点了点头,此时门外来人回禀,四姑娘来了。


7.007.叶府小六郎


叶兰慧身后跟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见到叶兰嫣也在,叶兰慧的脸上有短暂的停顿,随即亲近的和方氏请了安,又温温和和的与她打了招呼,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叶兰慧只比叶兰嫣小了一岁,是魏姨娘所出,和叶兰嫣并不亲近,所以坐下之后两个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互动,叶兰嫣低头饮茶,叶兰慧则是命跟进来的丫鬟把木匣子给方氏递过去,笑着介绍,“母亲,这是剪迎了晨露的花蕙兰所做的玉露膏,如今秋燥天干,这个正好派上用场。”


木匣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三盒,方氏拿起翻开盖子闻了闻,“味儿挺好闻的,你有心了。”


“这是女儿应该做的。”叶兰慧嫣嫣一笑,转头看叶兰嫣,抱歉着语气,“不知二姐姐也在,所以就只带了这些,若是二姐姐喜欢的话我差人给你送过去。”


叶兰慧客客气气的,虽是笑着的语气,叶兰嫣却没感受到有几分真诚在里面,她随即笑迎了她,“好啊。”


叶兰慧愣了愣,原本只不过是客套一下,料想到她不会想要自己做的东西的,怎么就忽然答应了呢。


方氏见此,“不如这儿先拿一盒用着。”


“这是四妹孝敬母亲您的,兰嫣怎么可以要。”叶兰嫣直接拒绝了方氏,继而笑盈盈的看着叶兰慧,“四妹心灵手巧,想必还留着一些。”


“自然是有。”叶兰慧很快掩去了眼底的情绪,笑着点头,“等会儿回去就命人给你送过去。”


“那我就先谢过四妹了。”叶兰嫣折过身去看方氏,“母亲,蘅芜院里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


方氏怎么会看不明白两个人之间你来我往这几句话的博弈,点了点头,“回去吧。”


......


叶兰嫣出了玉清园朝着拱门那儿走去,还未走近就看到那头走来了一个气势汹汹的少年,叶兰嫣定眼一瞧看清了来者是谁后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冲到了自己面前。


叶子闻警惕的看着叶兰嫣,大声质问,“喂,你来玉清园做什么!”


“请安啊。”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回忆里那个带兵冲入冷宫想要把自己救出去的男子和如今这个身形微胖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不然,你以为我来做什么。”


“叶兰嫣你心里又打什么坏主意了,你想对我娘做什么。”叶子闻看她笑的这么开心更是怀疑,仿佛她做了什么要不得的事,眼神里还带着一抹紧张。


“你猜。”叶兰嫣实在是觉得他这气呼呼的样子有趣,下意识抬手往他脸上捏了捏,肉肉的脸颊滑嫩的很,竟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周遭一瞬安静了下来,宝珠她们愣愣的看着这情形,姑娘刚刚做了什么?她竟然伸手捏了六少爷的脸!


叶子闻更是涨红着脸怒瞪着叶兰嫣,“你!你干什么!”


白白净净的小胖墩,模样还像方氏多一些,生气起来又怎么会让人觉得害怕呢,叶兰嫣见他捏紧着拳头憋着气一张脸快能烧火了,笑着在他额头上又轻弹了一下,“怎么,害羞了?”


“你!”叶子闻牙痒痒的看着她,“你不是不喜欢我和我娘,你干嘛还要来玉清园里请安。”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和你娘。”叶兰嫣看到他悬在腰上的玉佩时眼神微眯,随即又笑眯眯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叶子闻红透着脸终于恢复了平静,他冷哼了声,“你小的时候不是连着两次想要把我闷死在摇篮里,要不是下人发现的早,恐怕我早就已经被你闷死。”


“不对。”叶兰嫣轻轻否认了他说的话,叶子闻一怔,随即却听到她这样一句话,“应该是四次才对。”


“你!”叶子闻怒瞪着她,“你不要太过分了!”


叶兰嫣没在意他的生气,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藏着一抹无奈,一抹微不可见的歉意,依旧是笑眯眯的,“那时候年少不懂事。”


娘亲过世才一年方氏就进门了,不到一年又生下儿子,当时她才四五岁,听多了底下那些话,她厌恶方氏,恨不得她离开这个家,更厌恶她生下的孩子。她真的想要他死,也真的这么做了,她悄悄进了他的屋子后拿被子蒙住他的脸想要闷死他,还有两回,她真的伸手想要把他掐死在摇篮里。


幼年时的记忆里充斥了不安和厌恶,长大后她对他和方氏同样没有好脸色,并没有把他们当做是一家人。


可就是她这么厌恶的两个人,一个陪着父亲战死,一个在叶家被抄后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却还带兵闯入宫想要救她出去,那模样是她从未见到过的,他满身沾着血一路厮杀到了冷宫,看到她的模样后又红着眼恨不得一刀捅死萧景铭。


后来......后来他也死了。


那几年叶兰嫣心中唯一的期盼就是被他安置在外的妻儿能够安然无恙不被抓到,那是叶家最后的血脉,也是日日夜夜绞着萧景铭的一根刺。


想到此,叶兰嫣看他的眼神里掺了一抹柔和。


而此时叶子闻正捂住脸冲着叶兰嫣吼,“男女授受不亲!”他真的是讨厌死她了,以前凶巴巴刁钻又难相处,现在这样子更可恶,怎么可以随便动手捏他的脸。


叶兰嫣笑了,给了他一个‘我就是捏了你能拿我怎么办’的眼神,叶子闻一跺脚,恨恨瞪了她一眼朝着玉清园那儿跑去,进门的时候刚好了出来的叶兰慧正对遇上,招呼都来不及打,叶子闻飞奔着进了玉清园里。


叶兰慧那一撇正好看到六弟红透的脸颊,再回头看叶兰嫣那满脸笑靥的样子,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走了几步到她不远处,“二姐姐。”


见是她,叶兰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低低的嗯了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叶兰慧道,“对了,我不喜欢太腻的,送过来的玉露膏记得调淡一些。”


说罢,叶兰嫣转身带着宝珠她们沿着回廊往蘅芜院走去,叶兰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景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的笑意一瞬敛下。


“太过分了,二姑娘当您是什么啊,居然还指使着说要调的淡一些。”叶兰慧身旁伺候的彩篱愤愤不平的说道,“姑娘做这几盒不知道要折多少花蕙兰。”


“还剩下多少。”叶兰慧转头看她,彩篱想了想,“剩下的是姑娘您留给魏姨娘和您自己的。”


叶兰慧淡淡的吩咐,“你去把我那两盒送过去。”


“姑娘。”彩篱心中还是为她鸣不平,自家姑娘哪样比不过二姑娘了,二姑娘凭什么能这样对待她们。


“你现在就送过去。”叶兰慧摇了摇头,彩篱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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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蘅芜院后叶兰嫣让半夏带着采菱去看莲花竹,没多久惠柳苑那儿彩篱送来了两盒玉露膏。


尽管当时愤愤不平,但到了蘅芜院这儿时彩篱却不是这副脸孔,笑着把盒子递上来,“二姑娘,这是四姑娘命我给您送来的玉露膏。”


“辛苦了。”


叶兰嫣摆手,蝉翘把人送了出去,这厢屋子内,叶兰嫣看着匣子内放着的两个盒子,随手拿起一个打开来,里面的花蕙兰香顷刻散了出来。


魏姨娘很会教孩子,尤其是女儿,教导的知书达理,又懂进退之礼,一双巧手不仅女红做的好,这制香制膏都很有一手。


当年方氏进门,她不肯住到玉清园里和方氏一起生活,魏姨娘为了把两岁的女儿送去给方氏教养费了许多功夫,但都没能如愿,方氏很快就有了身孕;后来魏姨娘还不肯放弃,这些年来看着主母只有一个儿子,与前头嫡出的两个女儿又不是很亲近,魏姨娘锲而不舍的让叶兰慧对她尽孝,日日请安,时常关切,犹如亲生,为的就是将来在婚事上能让嫡母因着喜爱多上心,嫁得好一些。


上辈子魏姨娘如愿了,四妹的亲事母亲就为她挑选的用心,还备了不薄的嫁妆,可当年四妹中意的,并不是那个翩翩羸弱的贺家公子。


四妹的心气儿不小,叶国公府的四姑娘还看不上贺侯府的三少爷,她瞧上的,可是自个儿姐姐的丈夫。


叶兰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只可惜了,在萧家和萧景铭的眼底,如今也只有正儿八经嫡出的才能做萧家的宗妇,才能有足够的能力助他一臂之力。


......


“姑娘,四姑娘送的这些可要留着?”


半夏指着两盒玉露膏询问叶兰嫣,叶兰嫣回了神并未再看那两盒东西,摆手,“你们分了用,去把宝珠叫来。”


叶兰嫣吩咐宝珠去前院走动一下,此时的叶府大门口,夕阳西下,晚霞笼着天空,大晴的日子里火红和碧蓝相衬,格外美丽。


围观的人散了一大半,大门口前跪着的人并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和车轱辘声,一辆马车缓缓跑近,停下后上面走下来了一个比萧景铭年纪小上许多的少年。


他走到了萧景铭的身旁,担忧的看着他,“大哥,父亲命我接你回去。”


萧景铭注视着叶公府大门的视线终于动了,他缓缓的抬起手,少年忙扶住他,一旁的仆人扶住了他另外一只手,两个人合力搀扶之下萧景铭从地上起来,双脚触地之后袍子下的膝盖还在止不住的打颤。


“大哥,叶府一点动静都没有,叶国公是铁了心不同意把叶家二小姐嫁给你,你明天还要来么?”萧景恒看大哥脸上严肃的神情,心中的担忧更添了一分,今日回去还不知会被母亲和二哥他们怎么说。


萧景铭靠在马车旁并未上去,他抬头看叶国公府的牌匾,心里头生出了一丝不确定,这叶国公府太安静了。但他决不能是先放弃的那个,就算最后没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他都不能是先后退的那个。


“来,怎么不来。”萧景铭张口,声音暗哑,他盯着那阳光底下熠熠生辉的几个字,眼神深幽,“明日才是第三天。”


8.008.恩重父女情


入夜时下了点小雨,第三日的清晨朝阳来的格外迟,辰时才破天了第一缕阳光,叶兰嫣醒的很早,吃过早食之后蝉翘进来替她收拾,“姑娘,今早是不是先去奉祥院请安。”


打开的窗子外透进来一股清冷,扑面令人清醒不少,叶兰嫣摆弄着手里的香珠串,似是自言自语,“今日休沐,先去父亲那儿。”


忖思了半响叶兰嫣又转头看她,“去备一壶君山茶来。”


蝉翘准备好茶跟着叶兰嫣出了蘅芜院,昨夜下的小雨淋的石子小径尚未干,远远看着,那沿着花坛的石头缝隙中隐约可见一抹青绿,清晨的空气里夹杂雨后的新甜,吸入凉意的空气里还有泥土芬芳,混杂着昨日落叶里淡淡的腐旧气息,却令人感觉不到颓然,反而透着生气。


走过了小池塘畔很快就看到了昱泽轩,叶兰嫣清楚,每到休沐之日父亲就会在这里呆上大半日,如今这时辰,他兴许是在写字。


门口就守了一个小厮,见到叶兰嫣过来显得有些惊讶,缓过神来后拦住了她,“二姑娘,老爷有所吩咐,恐怕不能见您。”


“父亲何时吩咐你的。”叶兰嫣也不恼,浅笑着看他。


小厮低下头去不敢抬头,“老爷前几日吩咐的。”


“是了,我爹前几日吩咐你拦着我,今日可没这么吩咐过你。”叶兰嫣示意宝珠,“在这儿守了这么久想必也是累了,赏些钱给他,回去好买口酒喝。”


宝珠拿了三钱银子塞给这个小厮,等他抬起头看时叶兰嫣已经走到了书房外的台阶下,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门口的老管事看到二姑娘过来已经进去禀报了,过了一会儿管事出来请她进去,叶兰嫣走进书房,左侧那儿的书桌前,叶国公正在写字。


叶知临执笔匀了匀墨并未抬头看她,叶兰嫣也不急,让蝉翘把壶放到炉子上去,在书桌旁的小案桌上放下茶杯,不一会儿水烧好了,叶兰嫣在茶壶内倒上半盏后下盖,没多久淡淡的茶香就从壶内散了出来。


匀出第一遍茶水,叶兰嫣再倒入第二回的水时满盏,拎着茶壶按盖在陶玉的杯子中倒了七分满,这时叶知临刚好落笔走过来,见她已经倒了茶,也未说什么,拿起叶兰嫣准备好的抿了一口,本是蹙着的眉宇散开了些。


“你还静得下心思来泡茶。”女儿养这么大叶知临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再加上这两日她的所作所为,今日是第三天,终于沉不住气了。


“这是大哥命人带回来的茶,女儿也是借花献佛。”叶兰嫣给他又斟了一杯,自己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清浅为佳,茶香久绕,这茶艺,当年还是为了讨人喜欢才用心学的。


叶知临看了她一眼,“借花献佛乃有所求。”


叶兰嫣笑了,“女儿是有事想拜托爹爹。”


父女俩已经有许久没有这样平和地说话了,这一年多里每每提到萧景铭的事叶知临就生气,而叶兰嫣则是耍着性子更生气,父女俩话不过三句就会起争执,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说。


窗外屋檐下笼子里养的鸟雀喳喳的叫着,叶知临看她不急不缓的斟着茶,情绪也跟着慢了下来,“还是为了萧家大少爷的事。”


叶兰嫣收了手,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随着鸟雀跳动而微微晃动的笼子,声音清远,“女儿已知错。”


她已经知道错了,这辈子再不会让叶家去助他萧景铭登上帝位,更不会让父亲年老还要披着战甲前去镇压叛乱,她要大家还活的好好的,这叶国公府也好好的。


叶兰嫣收回了视线,低头轻轻的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浑浊开来,“爹爹您说的对,女儿和萧家大少爷并不合适,过去是女儿太任性,一意孤行不顾爹爹和哥哥的劝阻,险些酿成大错。”


叶知临有一瞬是觉得这个孩子要反其道而行着让自己答应她和萧家大少爷的婚事,可转念一想他就知道没这个可能性,这孩子太懂得怎么拿捏他的脾气,若是真的想嫁去萧家,她会陪着他一起跪求来逼自己答应。


“那你做了何种打算。”叶知临沉声开口。


“今日是第三天,府外如此,叶国公府的大门不能不开,所以还要请爹爹您出去一趟和萧家大少爷当面说清才好。”叶兰嫣说的很慢,仿佛是每一句话都在深思熟虑,她抬头看他,眼底划过一抹想念和愧疚,“往后,女儿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惹您生气了。”


小的时候她最喜欢呆在他怀里,三两岁的时候像个软团子,乖乖的窝着陪他看书,看他写字;她比大丫头更加黏人,她的娘亲身体不好,她就专黏着他,走哪儿都要跟着,有时她醒得早,得知他出门去早朝都能一路哭着不肯让他出门。


可自从他再娶之后方氏生下闻哥儿,她就不肯再让他这么抱着。


她开始和他作对,脾气越来越骄横,甚至还欺负当时才在襁褓中的闻哥儿;老夫人念叨起来时候他总说着女孩子脾气骄纵些也没事,这么大的叶家护着她,谁也不能欺负了她,直到她从一年多前开始因为萧家那小子的事和他闹脾气。


这就是从一年多前开始,父女俩再没有如同过去那样能好好坐下来说话,她也再没有在他面前示弱撒娇过,而现在又仿佛是回到了过去那些日子,眼前的孩子又似是一瞬懂事了。


沉吟半响,叶知临握着手中的杯子说了声好,当爹的说不出口多少感概肺腑的话,所有的欣慰也就化在了这一个“好”字上面。


叶兰嫣笑了,脸颊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那笑意达了眼底,微微湿润。


屋檐下的鸟雀叫的欢,守在外头的老管事没有如往常那样听到里面起争执的动静,双手握在怀里,也是老怀安慰的神情,老爷和二姑娘不吵了,可是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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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铭一早就到了叶国公府,这是第三天,第一天在这儿求见时他就放了话要跪三日求得叶国公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今天又是休沐之日,所以前来围观看热闹的人特别多。


闲来无事的人谁都不会嫌事情太大,茶余饭后缺的就是这些能说道的事,快至晌午,叶国公府门口来来往往的马车,甚至还有几个摊贩瞅准了这几日这儿人多,推车过来叫卖的。


正午时叶国公府那紧闭了三日的大门终于有了动静,才开一道缝隙众人的视线就都集中了过去,萧景铭微抬了抬头,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大门缓缓拉来,仿佛是达到了众人心目中的期许,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哗然,大门口那儿站着的正是叶国公府的主人叶国公。


萧景铭没作犹豫,看着出来的叶国公郑重其事的叫了声伯父,依旧是跪着并未起身。


叶知临示意门口的家仆前去把萧景铭扶起来,叹了一声,“贤侄不必如此,还请回去吧。”


“伯父,我是诚心前来求娶您的女儿,并非戏言,更非随意,还请伯父答应!”萧景铭站稳之拱手恳切,语气诚挚,谁的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娶叶国公府的二姑娘的。


叶知临不语,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说明了一切,不答应就是不答应,就算是在这里跪上十天半月他还是不会答应。


“伯父!”萧景铭喊了声,又跪了下来,“我与兰嫣是两情相悦,请您答应我们的婚事,我萧景铭在此立誓,今生今世都不会背弃于她,更不会辜负她,只要我活着一天,必定会将她捧在手里。”


他的声音几乎是穿透了这些人的议论在叶国公府的大门口扬开,众人再度哗然,以萧家大少爷的身份这种当众立誓的做法有几人能做到,试想一下,这样立誓之后,今后但凡是有一丁点的不好都会惹人诟病,可他萧景铭说的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半分假意。


萧家和叶家算是门当户对了,这叶国公和萧太傅在朝中更没有什么瓜葛,萧家大少爷年少有为,重情重义,不曾有过什么不好的传闻,而他自中意叶家二姑娘开始就一心想要娶她为妻,叶家小姐对他并非无意,此乃两情相悦的大好之事,有什么理由要拒绝呢。


如今这萧家大少爷还做了别人都不敢做的事情,此番诚意,那还不答应?


暗漆色的大门内萧景铭的这番话传在她的耳中却犹如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叶兰嫣嗤嗤的笑着,最后却是泪流满脸。


他是用尽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诚意,先骗了自己才能够骗了别人,谁能相信他这是装的,不是真的;外头那群跟着看了三日的人恐怕已经被他这番真挚肺腑的话给感动的都想把女儿直接送去他家嫁给他了。


她又怎么能不恨。


“小女年幼不懂事,性子顽劣,这是做父亲的没有教导好,是我的错;自古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们只是交好,何来你与她两情相悦一说。今日闹出这些事来小女的确也有推脱不了的责任,我会好好教导她,她不懂事,还望贤侄不要放在心上。这几日的辛劳,还是早些回去好好休养为好,别辜负了圣上对你的一番期许。”


叶兰嫣的耳畔缓缓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眼眶中的泪水打着转往下掉,她错的再多父亲还是极力的维护着她。


蝉翘将第二块帕子递给她,叶兰嫣捏在手中深吸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大门,努力眨了眨眼睛将里面的泪水摒除,“我们走。”


......


叶知临朗声说完这番话,门口也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还在等着这萧家大少爷对此还会说些什么,叶知临看着萧景铭又说道,“至于这婚事也不该由你一个孩子前来说,既不合规矩也不合礼数,不论我答不答应,那都是和你父亲母亲之间的商议,你回去吧,这几日叶国公府的外头也热闹够了。”


随着叶国公话音刚落,叶府的家仆就开始帮着萧景铭把那些送礼的箱子都给抬上了马车,在小厮的搀扶之下萧景铭再度起身,神情沉寂。


“伯父说的是,此事是侄儿考虑欠妥。”萧景铭低垂着眉头缓缓开口,透着的依旧是诚恳,并未恼怒,“我对您的女儿亦是真心,望伯父能再行考虑,成全我们。”


萧景铭的此番气度,也是令人佩服不已,等他上了马车之后这人群中不知谁起的头,竟然鼓动了一阵掌声,有人叫好支持,还有人凑着热闹说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叶知临负手在背看着马车里去,微叹了声,“竟还不肯放弃。”


9.009.处置小丫鬟【捉虫】


马车跑了半个时辰才回到萧府,午后的时辰大门口轻轻荡荡也没什么人来去,只有及早得知消息的萧景恒在门口等着。


见到马车停下后萧景恒跑下来扶着萧景铭下来,也不需要问什么,只看一眼后头马车上装的那些东西就明白情况如何,兄弟俩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进了萧府。


刚过石屏前厅那儿就走出来了几个人,为首的萧夫人看到他们后头几个家仆抬进来的东西,神情里一抹嘲讽,“这来来回回抬了三日,最后还是得抬回家来,景铭啊,你是不是还嫌这脸丢的不够大。”


萧景铭抬头稳声叫了声母亲,要从他们身旁经过时被跟着萧夫人一起出来的萧景轩给拦住了,萧景轩嘻嘻笑着看他,“大哥,我听说叶国公府的大门一关就是三天,今天好不容易开了,这叶国公却不买你的帐,连门都没让你进。”


看萧景铭凝沉着脸萧景轩笑的更放肆,“大哥你怎么会想到用这办法去向叶家求娶的,这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三日你跪的疼不疼?”


“既然诚心想娶,跪三日又有何妨。”萧景铭坦坦荡荡的看着他,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恼怒。


“可惜你跪的再多叶国公还是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萧景轩瞥了一眼他的双膝,“我看大哥还能再多跪上些时日,要是把腿跪废了,说不定那叶国公就答应了。”


萧景恒见他说的这么毒有些看不下去,“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三弟,你觉不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像大哥养的一条狗。”萧景轩微眯了眯眼,笑嘻嘻的看着他们,“这大哥一招手你就去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维护的可真紧。”


“你!”萧景恒就是个实诚孩子,又怎么说得过他,萧景铭原本还平和的神情听了他这么说后即刻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萧景轩一愣,瘪了瘪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却依旧是痞着神情,“你要是不觉得丢人,改日你还可以再去。”


萧景铭没再看他,带着萧景恒从他们身旁经过前往自己的院子,这边站着的母子俩脸上的讽刺之意却是越渐明显。


......


萧家大少爷跪求三日、求娶不成的事很快传了开来,他与叶国公在叶家大门口说的一番话自然也跟着传扬开来,萧家大少爷对叶家二小姐是如何的情深意重,他又是如何的气度能放得下身段,离开时又如何得体大方。


如今这件事传的满城皆知了,人人都知道叶家二小姐和萧家大少爷互衷情谊,谁还会上门来提亲啊,这样优秀的人叶国公都看不上,那在他眼里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的掌上明珠呢。


叶国公府内,蘅芜院里别人以为备受困扰的叶家二小姐如今正靠窗坐着,面前的小案桌上摆着一盘棋,黑子白子都是她一人所下。


“姑娘。”半夏着实是不能理解自家姑娘的想法,非但没有为那些传言发愁,反而还觉得挺高兴的,“您并不想嫁给萧少爷的,为何不在第一天就让国公爷给拒了。”


叶兰嫣从另一边拿起一颗黑子放在了白子旁边,“他言明要跪三日,以他的身份,这众目睽睽之下我们总不能强行赶人,他想跪,那就让他跪着,等三日过后再让父亲出面拒绝。”


而她,更需要这几日的时间好好捋清些东西。


“可是,三日过去这城里都传了姑娘不好的名声。”半夏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半夏,经此一事前去萧家议亲的人可是会多起来呢。”叶兰嫣悠然着声调,“这般重情重义的男子,想必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子听着便已经心动了。”


“可对于女子来说,要是有了这样的传闻缠身啊,她就不会有多少男子会为了她再动心,说起来这真是有些不公平。”叶兰嫣笑了,抬手捻起一颗白字放了下去,“也好,起码有一阵子不会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半夏这几日已经体会多了姑娘的变化,如今又来了一句惊世憾俗的话,她这会儿倒是显得淡定,走到她的身后替她轻轻捏着肩,“宝珠在外候着了。”


“不吃了,让她进来吧。”


半夏撤了碗,没多久宝珠进来了,几个丫鬟中就属宝珠最为心直口快,进来之后不等叶兰嫣问她就开始说,“姑娘,昨日您要我和小竹说的我都说了,今早大厨房那儿就听到底下那些人在说起这事儿。”


“昨天夜里她出去了?”


“收拾完了后她说肚子不舒服出去了一趟,隔了小半时辰才回来,今早听门口的婆子说她是从前院那儿回来的。”宝珠把昨晚到今早的事细细的说了一遍,今天晌午没开大门之前府里头传着的都是二姑娘去求国公爷的事,光是求的内容就有好几个版本。


“看来是我这蘅芜院小,容不下她了。”叶兰嫣吩咐宝珠,“替她收拾好东西,把人送去四姑娘那儿,就说是我吩咐的。”


......


宝珠把人送过去后惠柳苑那儿没什么动静,到了傍晚,玉清园那儿方氏派人过来请她,说是有事相商。


叶兰嫣带着宝珠前往,到了玉清园后发现屋子里叶兰慧也在,叶兰嫣嘴角笑的清浅,坐下后捻了捻手中的玉珠抬头看方氏,“不知母亲请我过来有何事相商。”


方氏问的温和,“我听闻你送了个丫鬟到惠柳苑那儿。”


“是啊。”叶兰嫣点点头,恍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母亲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来,如今我院子里还缺两个丫鬟,还得劳烦母亲您再派两个过去呢。”


叶兰嫣闭口不提送过去的缘由,方氏却不能不问,“这丫鬟若是伺候的不好,送到玉清园里过来就成,惠柳苑那儿也不缺人。”


“也不是不好。”叶兰嫣笑了,抬头看叶兰慧,“说起来那也是缘分,我看小竹这丫鬟跟三妹那儿十分有缘,我这院子都快待不住了,索性我成人之美,把人送给三妹,小竹这丫头可机灵的很,要不是看在这份上,我还真舍得不把人送给你呢。”


“二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叶兰慧张口,声音轻轻柔柔的,噙着笑意看起来惹人亲近,“我那儿并不缺人,你这丫鬟我也是未曾有过印象,你把人送过来之后这丫鬟一直哭呢,我把人也带来了,等会儿回去二姐可别忘记带走。”


叶兰嫣嘴角一勾,泛起一抹玩味儿,原本以为她会自己过来蘅芜院一趟,没想到她是要母亲给她做主呢,那她就让母亲好好给她做做主,“既然人来了就带她进来罢,我也好问问,她比较想留在哪儿。”


叶兰嫣一摆手宝珠就从外头把人带进来了,小竹哭的双眼桃肿,看到叶兰嫣时身子不由的一缩。


“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把你送去惠柳苑。”叶兰嫣缓和着语气问跪在地上的小竹,小竹低头摇着,她确实不知道二姑娘为什么忽然把她送去惠柳苑。


“昨天下午你去了哪里。”叶兰嫣话锋一转开始问她问题,小竹捏紧着衣服哽咽,“昨天奴婢去大厨房里替姑娘看着药盅。”


“那昨天晚上你去前院又做什么。”叶兰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慢悠悠补了一句,“门口的婆子看到你从前院那儿回来,你是不是去找小桃了。”


小竹身子一颤,余光中瞥见叶兰嫣低眉喝茶的神情心中满是惧怕,她胡乱的点了点头,姑娘知道她去找小桃了,那姑娘是不是也知道她昨天下午在大厨房后头见了小屏,那还有之前...


“你与小屏小桃一同进府,三人情同姐妹,平日里你与她们也时常相聚聊天。”叶兰嫣顿了顿,“如今我把你送去惠柳苑伺候四姑娘,让你们几个姐妹可以走的更近一些,你可愿意?”


叶兰嫣这番话看似没什么关联,方氏却已经听出些意思,她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兰慧一眼,静看着叶兰嫣怎么继续往下说。


小竹朝着叶兰慧那儿飞快瞥了一眼,仿佛是背后有多大的恐惧在逼迫着她,叶兰嫣问完之后没多久她就迫不及待的点了头。


而她这一点头,叶兰慧的脸色却变了。


“四妹,莫不是你那儿还留不了一个丫鬟么,这府里头也难能有这么可贵的姐妹情谊,伺候的日子久了相互扶持也是应当,如今我成人之美,四妹那儿应该不缺半间屋子让她住才是。”叶兰嫣这才转头笑眯眯的看着叶兰慧。


“我那儿并不缺人,二姐要是不想留她,打发了便是。”这时叶兰慧也做不出什么大度情怀了,她要是把这人收下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四妹你怕什么呢。”叶兰嫣指了指小竹,“我又不是往你那儿安插什么人,只是看她和小屏交好,留一个院里也好相互照应,你若担心就让她在外头伺候着,这府里谁人不知四妹你最是体恤下人了,小竹留在你那儿啊,我放心。”


叶兰慧涨红着脸颊看着叶兰嫣,“二姐,你若不想留人也不必不这么说。”


“我看你还是留着的好。”叶兰嫣往她那儿靠了些,噙着笑意压低声音,“这样以后你的丫鬟也就不用两头跑了。”


10.010.谁欠风流债(上)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叶兰嫣似笑非笑的坐稳了身子,转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姐姐将嫁,如今我也得学着如何管理这些内务之事,只是调配一个丫鬟罢了,四妹若是觉得不合适,之后打发了便是。”


叶兰慧紧紧的揪着手中的帕子,袖口半遮下五指都泛着青白,半响她抬头冲着叶兰嫣一笑,“姐姐若是想学内务之事,妹妹自然会配合,不过是个丫鬟,虽说我那儿不缺,安排个差事还是行的。”


“起来吧。”叶兰嫣朝着小竹看去,意味深长,“往后你可要好好侍奉四姑娘。”


只要是不留在二姑娘身边伺候着,小竹去哪儿都愿意,她抬头看着叶兰慧,脑海里也都是之前小屏说过的话,四姑娘是这府里最体恤下人对下人最温和的了,跟着她一定不会差,“是,奴婢会好好侍奉四姑娘。”


叶兰慧点了点头,方氏坐在那儿看了许久,等她们都不说话了这才开口,“安置妥当了就好,蘅芜院这儿我会派人过去。”


“那就有劳母亲了。”叶兰嫣恍然想起什么,邀请叶兰慧,“这几日天气不错,明日出游,四妹可要一起?”


叶兰慧一愣,低下头去婉拒了她,“改日吧,二姐玩的开心。”


“好吧。”叶兰嫣起身,冲着方氏福了福身,“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母亲。”


方氏摆了摆手,看叶兰嫣出去,面朝着叶兰慧和颜,“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是。”叶兰慧揪着手中的帕子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原以为母亲会为她做主,帮她说话。


......


叶兰嫣从屋子内出来,出了玉清园宝珠才忍不住发问,“姑娘,您要打发了小竹,为何要把她给四姑娘。”


“她这一张嘴替她办了这么多事,如今把人直接给她使岂不更好。”叶兰嫣抬手折了路边的细枝,“这几日府里那些话,有多少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


“恐怕四姑娘也不会久留她。”宝珠这几日留意着小竹后对她失望不小,虽说本性不坏,可就让人当枪使败了姑娘的名声她都自己没个知觉,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继续留在蘅芜院里头。


“这你就错了。”叶兰嫣轻笑,“她可是喜欢好名声的人。”


宝珠看着叶兰嫣的侧脸有些晃神,虽说姑娘在处置小竹的事情上看似仁慈,可实际上宝珠却觉得这般比过去那些责罚处置要狠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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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府外就备好了马车,叶兰嫣带着半夏和宝珠两个人出门,还跟着两个随身护卫。


清晨从叶公府这儿出来没什么人,到了集市时才渐渐热闹,叶兰嫣掀开帘子朝外看去,每看到一处熟悉的地方她的心就落定一分,她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出门,是因为她更怕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最后那些日子,浑浑噩噩中她时常半梦半醒的回忆到过去的事情,叶家,父亲,哥哥,还有她的孩子;她怕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给自己做的一场名叫悔恨的美梦,所有如今的一切只不过是日日夜夜冷宫中她对过往的悔恨而做的一场梦,梦醒了,睁开眼还是那冷墙寒风。


马车直出了城朝着城南那儿的西子湖跑去,半夏见她一直看着窗外,让宝珠把随身带着的斗篷给她披上,“风吹的冷,姑娘小心着凉。”


窗外的景逐渐从平地转为山林,过了没多久就是稀松的小林子,再过去些出现了小山坡和远山,如今盛秋,远远的看过去漫山遍野的枫林泛着枫红,正昭告着金秋的盛色。


马车在平地上停了下来,宝珠掀开帘子,外头护卫已经摆好了台阶。


“姑娘,来。”宝珠扶着叶兰嫣下马车,这么早来西子湖畔,这儿真的没什么人。


建安城外几处湖畔都是出游的好去处,西子湖还是离的较远的,因着旁边的山上没有修建亭落,湖畔也没有养荷建回廊,这儿来的人比其余那几处要少得多,但是叶兰嫣很喜欢来这儿。


脚踩在松软的草地里,因为是生长在湖畔,这儿的草地还泛着青绿,唯有靠着路的那段泛了黄,湖畔的这些却还是郁郁葱葱,叶兰嫣提了提裙子走到湖岸边,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和那远山,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


叶兰嫣眯起眼,枫叶香,水波清,青草幽幽,朝阳暖人,耳畔还有山林里清晨的鸟鸣和风吹树林时那沙沙的声响,那是大自然赋予的宁静,闭上眼睛用心去听,甚至还能感受到湖面下清晨间游动嬉戏的鱼儿,迎面吹来的风如轻羽划过她的心,轻柔温和。无数种味道汇聚在了一起,给了她无比的踏实感。


许久过去她才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前还是这些景,这不是梦,这又怎么会是梦呢。


......


沿湖漫步,湖面上偶尔有飞鸟略过,惊起了一波涟漪朝着湖岸这儿荡漾,远远的另一边建着一两个亭子,大半个时辰后那儿也有了出游的人。


叶兰嫣转过身往回走,身侧的小林子中忽然一阵悉悉索索,抬头看去忽然从那边的一棵树上窜下来一道小身影,嗖的从她的脚畔跑过到了她身后的小堆落叶中。


“姑娘。”宝珠忙扶住了她,叶兰嫣轻嘘了让她们安静,定眼看去,那落叶中露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轻轻晃动。


“来,给我。”叶兰嫣让半夏拿了糕点出来,朝着那儿走近了一步,脚才刚落地那小东西便扭头过来看她,怀里抱着个不知名的小果子,两只可爱的小耳朵竖在头上,黑溜溜的眼珠正瞅着她。


叶兰嫣慢悠悠蹲下身子,掰了一些糕点放在地上笑眯眯看着它,小家伙低头看了一眼她放在地上的糕点,竖着身子又看她,僵持了许久,它朝着叶兰嫣这儿飞快的冲了过来,捡起糕点闻了闻后捧在了手里低头吃了起来。


橘红的四肢毛茸茸的十分可爱,一双小耳时不时机警的晃动,等到叶兰嫣把第二块糕点掰下来给它吃的时候它又朝着她这儿走近了两步,竖着身子站在她面前吃的认真。


等着它吃完了,叶兰嫣把最后的一些放在了自己手中,笑眯眯看着它,小东西瞅了瞅她,小爪子轻轻的挠了挠头像是在思索似的,半响,它窜到了叶兰嫣的手里从中抱起糕点,在宝珠她们的轻呼声中窜到了叶兰嫣的肩膀上。


“还真是自来熟的小东西啊。”叶兰嫣笑了,也不介意它站在自己肩膀上,抬手轻轻触了下它的脑袋,小松鼠轻吱了声,还在忙不停的吃糕点。


“姑娘,我替您抓下来吧。”半夏担心这小松鼠挠乱姑娘的衣服和头发,正好食盒里还放的下这个小东西,只要带回叶府放笼子里就能养了。


“不用。”叶兰嫣伸手托在自己肩膀旁,小松鼠抬头看了她一眼,吱了声跃到了她的手心里,叶兰嫣捧着它到自己眼前,笑着打趣,“呐,你要是不下来我就带你回去了。”


小松鼠捧着还剩下些的糕点歪头看着她,半响,它把那点糕点塞到了嘴巴里从她手臂往下爬,窜回到了地上。


“姑娘,要不要抓回去。”


“走吧。”叶兰嫣笑着摇头,虽说一眼看着就喜欢,但是小东西野性足,怕是抓了去也会自己跑掉,若是一直关在笼子里也未免可惜。


叶兰嫣转过身朝着马车那儿走去,快走到时忽然脚下有什么挠了自己的裙子,低下头去看时这小东西已经窜到了她的肩膀上,两只前爪还捧着个椭圆的果子,也不知在想什么呢,吱吱的叫了两声。


“真愿意跟我走了?”叶兰嫣轻轻的戳了一下它的小肚子,它也不怕生,把果子捧在怀里,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了叶兰嫣的手指上,绒毛的长尾扫过她的耳朵,仿佛是它在高兴的说笑,叶兰嫣愣了愣,随即笑的开怀,“好,今后你就跟着我,包你有吃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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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从西子湖回建安城已经晌午了,叶兰嫣并不想这么早回府,让车夫驾车从热闹的南市过去,在旺喜楼外停了下来。


这旧时宫廷御厨开的酒楼生意一向好,如今正值了正午,酒楼大堂内十分的热闹。


大哥在这儿包了一间包厢,常年都为他空着,叶兰嫣就在这个包厢内用了午饭后下楼打算再去逛逛,从三楼下来刚到二楼楼梯口这儿,迎面包厢内出来了一行人,为首的男子衣冠楚楚,看起来年纪和大哥相差无几,他的怀里还倚着一个女子,打扮艳丽,妆容精细,隔着这些距离叶兰嫣就闻到了浓重的脂粉味儿。


大白天的哪个良家的女子会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倚在男子怀里,宝珠跨了一步护在了叶兰嫣面前阻隔,这行人走到楼梯口时其中那男子还朝着叶兰嫣这儿看了一眼,这一看,叶兰嫣认出了他。


11.011.谁欠风流债(中)


这不就是吏部左侍郎家的彭二少爷,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行的也是风流倜傥的事,叶兰嫣之所以第二眼才认出他来是因为她成亲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他,而在成亲之前可听了不少关于他的风流韵事。


吏部左侍郎彭大人功绩平平,靠的大都是在宫中深受皇上宠爱的妹妹贤妃娘娘的帮忙,在外人看来彭家的发家史莫过于可以用一句话总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彭家二少爷搂着女子往下走,经过叶兰嫣身旁时还朝着她这儿看了一眼,也是那女子看的精,瞧见蹲在叶兰嫣肩膀上的小松鼠,张口惊呼,“什么东西。”


小松鼠竖起耳朵朝着她那儿看去,两只前爪不住的开始擦着鼻子,那模样像极了被薰坏了要打喷嚏,叶兰嫣看在眼里抿着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毛茸茸长得可爱又机灵,女子看了大都喜欢,彭家二少爷身旁的女子自然也不例外,她轻轻的扯了扯彭二少爷的衣服,娇声,“爷,我也想要一只。”


彭家二少爷显然是很疼这女子,朝着叶兰嫣这儿看过来,说话客气的很,“这位姑娘,你这鼠儿卖给我可好,我出五十两银子。”


穿的是和寻常良家女子不一样的衣服,行事作风又是如此,叶兰嫣怎么会猜不到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她抬手捏了一枚果子给小松鼠,淡淡道,“不卖。”


“一百两银子。”彭二少爷阔气的很,甩手就翻了倍,叶兰嫣见它抱着果子的样子十分可爱,心情也不错,只是抬头看他们的时候冷淡的很,“我说了,不卖。”


和颜悦色讲了两回都碰了冷钉子,彭二少爷略感尴尬,眼看着这位姑娘身份也不低,他笑了笑,“敢问姑娘,多少银子才愿意将此卖给在下。”


“你给多少银子我都不卖。”叶兰嫣看着他们几个人,“你要还不想下去也别堵着路,这道儿也不是给你一个人过的。”


一楼那儿上来送菜的伙计还等着呢,二楼三楼也不是没客人往下走,只不过见人家身份不低不想得罪才没开口,叶兰嫣这一说,彭二少爷的神情里浮了一抹愠色。


“不识好歹!”彭二少爷揽着女子往下走,叶兰嫣眯了眯眼,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彭家二少爷如今应该已经定过亲了才是。


......


叶兰嫣站在二楼这儿等来来往往的人都走过了才往下走,这时大堂内的人比进来时少了许多,马车早就等候在外面了,叶兰嫣走到门口,外头传来了一阵的喧闹声。


许多人围在旺喜楼的门口,站在中间的正是刚刚才走下去的彭家二少爷他们,彭家二少爷的面前还站着一主一仆两个女子,后面的那个看起来面色苍白摇摇欲坠,而她身前的那个小丫鬟则是涨红着脸满是愤愤不平。


小丫鬟也只有十二三的年纪,她瞪着面前的彭家二少爷,再看他旁边的女子,气愤不已,“姑爷,您怎么能这样,您......您可是已经和咱们小姐订了亲的!”


“订了亲怎么了。”彭家二少爷看了一眼小丫鬟身后的人,语气里满是不耐,“你不好好呆在家里绣你的嫁妆,出来做什么。”


丫鬟身后的女子身子微晃,小丫鬟赶紧扶住了她,女子朝着彭家二少爷这儿走近了两步,苍白的脸上还噙着笑意,语气显得小心翼翼,“我出来替娘选些东西,上回命人给你送去的衣服可还合身?”


“选完了东西就赶紧回去。”彭二少爷在自己的未婚妻刘家小姐面前都没有丝毫遮掩,他的手依然搭在身旁女子的腰上,而这女子更是绝了,众目睽睽之下还能秀出一副恩爱相来,仿佛她和彭家二少爷才是未婚夫妻,眼前的这个端庄贤惠女子只不过是个多事的追求者罢了。


眼尖的早就认出来了这女子的身份,这不就是南市尾那儿万花楼里的头牌姑娘丽娘么,说呢怎么有一段日子不肯接客了,原来是傍了上大身份。


当着自己未婚妻的面搂着一个青楼女子,这样的事整个建安城数过来都不会有几个,丽娘笑的嫣嫣,“刘姑娘,爷叫您回去呢,这儿日头大,可别晒着您的娇贵之躯。”


刘临湘强撑着那笑意没有理会丽娘,而是看着彭家二少爷,柔声询问,“若是不合适,送回来我再改改。”


“改什么,那衣服我根本没穿,你自作主张做什么衣服,我让你回去你没听见么。”彭家二少爷彭志杰极度不耐烦看着她,直接挥开了刘临湘伸过来的手,这一挥力道太大,刘临湘连着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被那小丫鬟给扶住了,却还撞到了身后的人,把别人手里捧着的栗子给撞翻洒落了一地。


“小姐。”小丫鬟扶住她看向未来姑爷,红着眼眶又气又急,“小姐为了替您做这一身衣裳费了好些心思,您怎么能这么说。”


“翠儿,别说了。”刘临湘拉住小丫鬟的手抿嘴摇了摇头,这时人群里发出了一阵惊呼,众人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窜来窜去,一直窜到了刘临湘脚下附近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小松鼠。


这小家伙正捡着刚刚被撞散在地的栗子,前爪捧起一颗往嘴里塞一颗,捧起一颗往嘴里塞一颗,胀鼓鼓着小脸颊四处看来看去,好不可爱。


不知道人群里谁说了一声抓住它,彭志杰身后两个家仆朝着小松鼠扑了过来,小松鼠机警的窜离了原来的地方绕着刘临湘跑了一圈,那两个家仆便一人围堵一边想要抓住它。


叶兰嫣看了彭志杰一眼,他还真是会逮准时机让人抢东西,他身边的那个丽娘视线都没离开过在地上窜来窜去的小松鼠,两个人更是忽略了此时被那小丫鬟扶着的刘家小姐,也不顾她有没有受到惊吓。


围观的不由让出了一个圈子让这俩家仆抓松鼠,都是本着看热闹的心,还有人帮着堵了一下。


人多闹哄哄的还时不时堵着它,小松鼠受了惊吓开始乱窜,两个家仆兜那儿它就反方向的窜,这不直朝着丽娘那儿冲过去,人都还没看清楚呢,在一声尖叫声中,它爬上了她的身子直到了头顶,爪子勾着她的头发一通爬,急的丽娘顿时方寸大乱,也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了,直接抬手要去扫它下来。


这一扫更不得了,小松鼠上来就往她伸过来的手上挠了一抓,丽娘疼的两只手去抓它,它又从头上爬到脖子上,不客气的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几道爪印,两个家仆又不敢直接往她身上扑,丽娘越是急,小松鼠越是闹腾,上上下下闹腾了一番,其中一个家仆瞅准了时机朝着丽娘肩膀那儿一抓,结果松鼠没抓到,直抓在了丽娘的胸口。


人群中哄堂大笑,彭志杰推开了家仆啪给了他一巴掌,丽娘红着脸羞愤难挡,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已经窜到地上的罪魁祸首狠狠道,颤抖着声,“还不快给我弄死它!”


出了这么大的丑还被人当众袭胸,脖子上还受了伤,丽娘脸上挂不住,彭志杰更是挂不住,示意两个家仆直接下狠手,这下就不用忌惮抓到的东西是不是活的,那俩家仆直接用脚去踩,手上拿了什么就用什么去敲。


宝珠得以挤开人群,叶兰嫣走到了围观的前面,窜到了刘临湘身后的小松鼠看到了她,朝着她这儿窜了回来,几下就爬上了她的肩头,满嘴塞着栗子还告状似的吱了声。


宝珠拦住了那两个追过来的家仆呵斥,“你们干什么!”


俩人这才停下来,朝着叶兰嫣这儿看了眼,又看了看彭志杰,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们把注意从松鼠转到了叶兰嫣身上,没多久有人认出了她,“这是不是叶公府家的二小姐,前段日子我在绣楼里看到过她。”


“就是她,前几日萧家少爷不是才去过叶府求娶。”


“什么前几日,不就是昨天,我看这叶家小姐不像大家说的那么伤心难过啊。”


“你懂什么,伤心还能让你看出来不成,不过这才昨天的事,今天就在外头看到叶家小姐了,我看啊,绝对有事儿!”


话传到了彭志杰的耳中他才意识过来难怪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随即想起了萧景铭求娶的事,彭志杰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轻视,“原来是非萧景铭不嫁的叶家二小姐,难怪连只畜生都管教不好,现在它伤了人你说该怎么办。”


“三姑六婆女人爱说闲话,没想到彭家二少爷也个嘴碎的。”叶兰嫣转头看小松鼠,看它满嘴塞的辛苦,抬手还替它捧了几颗,小主仆俩简直就是旁若无人。


半响她才回看彭志杰,呵呵笑着,“我这小东西胆子小,最受不得惊吓了,她这一惊一乍的可把它给吓的不轻,如今还抖的厉害呢,回去之后万一茶不思饭不香生了病的话,你说该怎么办?”


12.012.谁欠风流债(下)


彭志杰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气笑了,他身旁怎么都收拾不好自己的丽娘更是气急了,指着叶兰嫣肩上的小松鼠尖锐着声音,“它抓伤了人你还说怎么办,你看它把我抓的。”


丽娘的手背上已经是红痕,脖子上那几道爪子印还沁了些微红的血,哪个女子不重视容貌,更何况是她们这样整天靠着脸皮子接客的,就算是磕断了指甲她都要心疼,更何况直接破了皮。


“嘘,你轻点儿。”叶兰嫣安抚似的揉了揉小松鼠的身子,“你再这么大喊大叫,万一吓跑了它,拿你身家性命赔都不够。”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这叶家二小姐果真是骄横无比,竟然拿人命和畜生相比。


“你!”丽娘恨恨的瞪着小松鼠,哪里还有半点刚刚的喜欢之意,恨不得抓过来捏死在手里,“它弄伤人在先。”


“它伤了你是不假。”叶兰嫣瞥了一眼她的手,“不过你们几个人追着它,吓着它在先,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它弄伤了你,我就赔你五十两银子,不过......”


叶兰嫣噙着笑意转了语气,“我这小宠也不贵,买回来的时候也就几百两银子而已,你大喊大叫的吓坏了它我还不知道找谁给它看个病开服药压压惊呢,看在彭少爷的面子上,你赔个二百两银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出什么样的畜生,弄伤了人还能强词夺理!”丽娘气急了,赔二百两银子,那东西二两银子都不知道值不值,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丽娘话音刚落宝珠冲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凌厉的看着她,“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们家小姐这么说话!”


“你!”丽娘当即就要还手,叶兰嫣身旁的护卫即刻拦住了她,丽娘快气疯了,转头看彭志杰,哭腔着,“爷,你看他们,竟然打我!”


“打你只是在教你。”叶兰嫣示意宝珠回来,也不生气,似笑非笑的看着丽娘,“你要是不乐意,送你去官府你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叶家二小姐可真是牙尖嘴利,满建安城都在传你和萧兄的事,你竟还能有兴致出行,也难怪,叶家二小姐的确是时常出门与人相约,否则怎么培养的两情相悦。”彭志杰不怒反笑,拉住了丽娘的手安抚着她,添油加醋的说起了这两日疯传的事,大庭广众之下抹了她的名声才好。


叶兰嫣本就没想管这茬事,即便是撞上了也和她无关,可偏偏有人赶着上门来讨骂非要提起来,她怎么好意思不开口,“满建安城都还知道这彭家二少爷定亲两年,迟迟不肯把未婚妻子娶进门的事,敢情是外头放不下的太多,也难怪,不能辜负了彭家二少爷风流倜傥的名声,既然能不要脸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青楼女子卿卿我我,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什么话说不出的呢。”


彭志杰的脸色一黯,刘临湘站在那儿脸上也闪过一抹担忧,她朝着叶兰嫣这儿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这可是爷的家务事,叶姑娘你可不能在这儿胡说八道。”丽娘瞧见彭志杰脸色不对,心中暗沉之际开口替他说话。


叶兰嫣瞥了她一眼,“我和你说话了?”


“你!”丽娘吃了亏,不敢再和叶兰嫣正面说,转而拉扯了彭志杰,“爷,您看她!”


“你心心念念要嫁给萧景铭,建安城里谁人不知,就是可惜了萧兄,跪了三日竟还不得见你一面。”彭志杰傲气的很,一手护着丽娘,眼底也没那刘家小姐。


叶兰嫣笑了,“就彭家少爷您这样的,去了叶府门口跪着我还怕脏了台阶,古有宠妾灭妻只说,今日也算是涨了见识,竟然还能看到有人护着个青楼女子,当众不给自己的未婚妻子颜面,真不知他是想丢谁的脸。”


“住......住口。”叶兰嫣话音刚落那儿传来了刘临湘的轻斥声,她朝着叶兰嫣这儿走了几步,捏紧着拳头涨红着脸看着她,眼底满是羞愤,“我不许你这么说他,我们不成亲是因为我家中长辈过世的缘故,还请,还请叶姑娘你休得胡说。”


叶兰嫣笑意微滞,认认真真的看着眼前这个娇弱而又执着的姑娘,她想从这个姑娘的眼底看到一抹被强迫不自愿的情绪,可她看到的,却是刘临湘对彭志杰满满的维护,即便是他这么说她,如此不给颜面,她依旧是要维护他,不允许叶兰嫣这么说他。


叶兰嫣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当年她是因为萧景铭对她万分上心,万分的好才会愿意嫁给她,那她呢,彭家二少爷都如此待她当众羞辱了她,她为何还要这样。


“你还不快回去。”彭志杰并没有领她的情,眼底透着厌恶和不耐,可刘临湘依旧是柔柔的看着他,恳切着语气,“不要吵了。”


“刘姑娘,爷都让你回去了你怎么还留在这儿。”丽娘这厢收拾了头发,倚在彭志杰身上似是割都割不开,她是摸准了彭志杰的心思,好言劝道,“刘姑娘你还是听爷的话,赶紧回去吧。”


刘临湘没理她,只看着彭志杰,伸手想要去抓他的手臂再好好劝劝他,不要在这儿和叶国公的小姐起争执,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彭志杰一把推开了,这一推比刚刚那一下来得狠多了,还是宝珠反应快,赶紧扶住了她这才没有摔倒在地。


“多谢。”刘临湘站稳之后轻轻的推开了她,叶兰嫣看着她纤弱着身子还要努力强撑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堵得慌,敛去眼底的神色抬头看彭志杰和丽娘,哼笑,“怎么,赔不起银子恼羞成怒了。”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南市本来就热闹,如今这么一出好戏看的人更多了,还有过往的马车直接停下来看的,更别说本就在酒楼里的人了。


旺喜楼二楼这儿靠南市的包厢窗台上站着一个男子,身着淡蓝的云锦华服,样貌堂堂,器宇轩昂,唯一与包厢内别人不同的是,这个男子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细看之下会发现他双腿并没有多少力道,大都靠着拐杖和窗台支撑站稳着。


“看什么呢,你站的太久了,该坐下来休息休息。”一旁另一个衣冠楚楚的紫衣男子起身朝着他走过来,见他视线落在旺喜楼的楼下,顺着看下去,笑了,“那不是彭家二少爷么,才子算不上,风流韵事却不少,大白天带着青楼女子出游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嗯。”男子淡淡的嗯了声,注意力却不是在彭家少爷身上,而是在看那个低头喂着小松鼠的女子。


“哦,我知道了。”紫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说呢你怎么没听我说话,敢情看美人啊。”


紫衣男子定了定神,笑意淡了几分,“这不是叶国公的掌上明珠么。”


提起叶兰嫣,紫衣男子并没有什么好感,性子跋扈,娇蛮任性,难相处又不是个善茬,和萧家大少爷传了这么多的事儿出来,姑娘家的声誉都毁了,谁还会娶她。


“嗯。”男子又嗯了声,听到楼下传来那一句要赔钱给小松鼠找大夫压压惊时,嘴角微不可见的扬起一抹笑意。


“哎我说你,好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这么被他忽略紫衣男子不痛快了,他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楼下,见叶家二小姐的丫鬟冲上去打人的画面,轻啧了声,“主子跋扈,伺候的人也嚣张,这巴掌,扇的可真够狠的。”


男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有嚣张的资本怕什么。”


“你终于肯正眼瞧我了!”紫衣男子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神色,随即凑近他仔细瞧了瞧,“你认识这叶国公的宝贝女儿?”


男子摇头,“不认识。”


“那你干嘛替她说话,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她那骄横的脾气跟她姐姐真的是一点都不像啊,叶国公为人也不是这样的,真不知道像谁。”叶家二小姐刁蛮,那叶家大小姐可是真的温柔贤惠。


“我说错了?”男子看着楼下,看到了刘家小姐维护的一幕,也看到了叶兰嫣神情里那闪过的几回情绪,那说不上是生气的神情,透着些悲悯,还有说不出的无力。她盛气凌人的模样下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特别。


“话是没有错。”紫衣男子声音轻了下去,“可这样的话不该是你来说的啊。”


男子终于不再看楼下,拄着拐杖走了回来坐下,紫衣男子回神后在他旁边蹲下身子替他看腿,没半响就开始碎碎念,“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站一会儿就要休息,你怎么就不听呢,我那三岁的小侄子都比你听话,你说我当个大夫容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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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楼下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叶兰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这大庭广众的,丢的可不是她的脸面。


彭志杰也察觉到了这点,再看刘临湘,眼底那最后一点耐心也给磨没了,冲着她低低吼了声,“滚!”


刘临湘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看他,脸色泛着苍白,眼眶四周红红的,压抑着眼泪,彭志杰又把话重复了一遍,“还不快走!”


身侧的小丫鬟扶着他,看彭志杰的眼神是满满的愤意。


叶兰嫣看着那小丫鬟扶着刘临湘过来,在自己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刘临湘抬头看叶兰嫣笑了笑,“叶姑娘,刚刚有所冒犯之处,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哪有冒犯她的地方呢,只不过是替别人道的歉,叶兰嫣定定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刘临湘转过身去朝着彭志杰那儿看了一眼,朝着停靠在人群外的马车走去。


人群自动的分开了道让她出去,那背影,说不出的落寞感。


而这厢彭志杰在意的除了面子还有丽娘的伤势问题,压根没理会离开的未婚妻,叶兰嫣懒得再在这里看他们众目睽睽之下秀的恶心恩爱,“我们走。”


13.013.是委曲求全


玲珑阁就在南市街头,距离旺喜楼并不远,叶兰嫣进去的时候这儿附近已经传开了有关于刚刚旺喜楼门口发生的事,虽然有人见到叶家二小姐也在,可这点说头远不及有关于彭家二少爷的事。


宝珠机灵,很快就前去打听了关于彭家二少爷和刘家小姐的事,那儿的伙计和客人也是说到了兴头上,往前头追溯,直接把这刘家小姐的上三辈祖宗都给追溯出来了。


刘临湘是建安城人,好几辈人都在这儿生活,也都是当官的,虽说没什么大的后台,可这家底按理来说也不会薄,可恰恰就是到了刘临湘祖父那一辈开始走下坡,刘临湘的□□父有七个孩子,两个儿子五个女儿。当时刘临湘的□□父当的官不算小,可就是连着嫁了五个闺女,险些给嫁穷了,再加上老来得子的小儿子纨绔败家,刘临湘的祖父即便是再能干,这家底也日渐的空下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刘家人这么传习下来的,到了祖父这一辈兄弟姐妹这么多,刘临湘的祖父依旧是卯足了劲生孩子,前前后后加起来兄弟姐妹有八人,其中女儿就有五个,旁人说起来总觉得这刘家不是给败穷的,真的是嫁女儿嫁穷的。


刘临湘的父亲排行第二,当官平平没什么出入,成亲后生下了刘临湘没多久直接弃文从商去了,过了几年后凭借着刘临湘父亲经商赚来的钱,刘临湘的三个姑姑都嫁的不错,刘家两个人当官,一人从商,这么看起来也算是人丁兴旺。


而刘临湘和彭志杰的婚事是在刘临湘的父亲还没从商时就定下来的,那个时候彭家老爷还只是个小官,彭志杰的姑姑才刚刚入宫,不过是个才人而已,别说受宠,皇上的面都没见到,在那时,两家人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可这些年,彭家因为宫中贵人越发的受宠身份跟着水涨船高,而刘家还是那样,刘老太爷致仕之后家中两个当官的儿子又没有自己年轻时候来的有出息,光靠着次子经商,钱是有了,可这地位却越发的往下掉,过去订的这一桩婚事便变的不般配了。


“两年前刘家小姐年满十五,那彭家是有意要退亲的,但不知怎么的后来还是前去刘家下了聘,本来去年就该完婚的。”宝珠一口气说完了前因后果,半夏递了一杯茶给她,宝珠喝完了之后继续道,“听说是日子没选好,又要另外选呢。”


“日子怎么会选不好,难不成两年前说的好日子,过了一年就不好?”叶兰嫣看着桌子上刚刚掌柜送来的首饰,想起刘临湘看着自己时恳切的眼神,声音轻了些,“也不知刘家费了多少银子才得以保下了这桩婚事。”


在这偌大的建安城里一个侍郎算的上什么大官,可偏偏家里出了个宫中贵人,还生了儿子正当受宠,皇帝昏庸,所以彭家这样没什么世家底蕴的腰板都能比别人来的直,想要攀上彭家的也比比皆是,甭管官当的好不好,自然有的是趋炎附势的人。


“这就是她委曲求全忍让的缘故么。”叶兰嫣叹了声,这彭家也热闹不了几年了,皇帝驾崩之后彭家连着四皇子贤妃那一派是第一个被端的,没了皇上的宠爱,彭家什么都不是。


“那彭家二少爷这么不喜欢刘家小姐,为何不入宫让贵人替他做主另择亲事。”宝珠看着也觉得刘家小姐可怜,这彭家二少爷真的是太混账了!


“如今世道不太平,但却是最好赚钱的时候。”叶兰嫣拿起一支钗翻到后头看着,“你可知道刘家一年经商得来的银两多过彭家老爷俸禄的多少倍,四皇子是贤妃亲生,若是生个女儿也就罢了,儿子么,早就该为他打算起来了,彭家那点家底哪够上下打点的,还不得靠着刘家。”


“若是如此,彭家二少爷应该待刘小姐好才是。”宝珠不明所以,这么对财神爷岂不是要得罪人。


叶兰嫣把挑中的钗放在了一旁,微眯起眼忖思,“也许,刘家也是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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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暗的很快,叶兰嫣走了几间铺子买了不少东西,回到蘅芜院后让半夏把东西送去姐姐和母亲那儿,这时外头刮起了风,卷的院子里的树簌簌作响。


宝珠把笼子拿进来,刚打开盖子小松鼠就从里面窜了出来,东瞅西瞅了一下上桌到了叶兰嫣的面前,站直着身子手里还捧着一颗栗子仰头看她,吱吱的叫着。


叶兰嫣伸手轻轻戳了戳它的肚子,有些担心它会吃撑了,“这一路你都没停过,你可真能吃啊。”


小家伙以咬开栗子壳来回答了她,叶兰嫣笑了,“看你这么贪吃,往后就叫你松果。”


似乎是对这名字还挺满意的,小松鼠沿着桌子怕了一圈,最后干脆坐在那儿捧着吃栗子,细碎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无形中添着一抹逗趣。


“已经吩咐下去让院子里的树上给它搭个木屋。”


半夏进来禀报,叶兰嫣让她把笼子里的那些栗子到时也放到木屋里去,“如今距离入冬还长着,它自己喜欢捡什么放在里面就让它自己去,不必准备其他的。”


“是,宝珠已经备好了食盒,是不是现在过去老夫人那儿。”


叶兰嫣轻点了点它的头,“走吧。”


......


天色越发的暗,起了风之后还挺冷的,半夏备了披风给叶兰嫣披上,到奉祥院后外头的丫鬟见她来了,拉开了帘子请她进去。


屋子里的人不多不少,这时辰二婶和五妹前来陪祖母用饭,此时还留在屋子里尚未过去。


“外头风大,这么晚了不过来也成。”叶老夫人对萧家大少爷最后无功而返这件事还是比较满意的,又知道父女俩言谈过的内容,连带着对孙女都改观了些。


“今早出门的早,怕祖母还没起来呢就没过来,在玲珑阁里看到了一对儿绿翡翠襟,想着祖母戴一定好看,这就给您送过来了。”宝珠把锦盒抱上来,当着叶老夫人的面打开,两颗椭圆的绿翡翠静卧在锦盒内,屋子里灯火映衬,尤为显亮。


何氏也瞧见了,掩嘴笑着,“看着可真不错,这得值多少钱啊。”


“这品质的今年玲珑阁里也就到了没几个,我让掌柜的留意私藏着的呢。”叶兰嫣端了杯子轻轻抿一口,“这几日到了不少新的,二婶也可以去看看。”


“让他们带了上门来挑不就成了,二姐何须亲自前去。”叶兰仪瞥了一眼锦盒,笑嘻嘻凑着叶老夫人,“祖母,您要是喜欢,赶明儿让玲珑阁的掌柜亲自给您送来挑。”


叶兰嫣笑了笑,“还是五妹有本事,我还未曾听说玲珑阁的掌柜上门给谁家送过挑选的,若是五妹哪天请到了李掌柜,记得叫上我一块儿挑。”


叶兰仪神情微滞,眼底飞速闪过了一抹窘促,她怎么可能请得动,她是想让祖母去请罢了,遂低了些语气,显得委屈,“二姐姐都请不动,我哪里请得动啊。”


“好了。”叶老夫人拍了拍她的背笑的高兴,吩咐伺候的妈妈把匣子取出来,里面放着两对镯子,一青一白,“你们姐妹二人,一人一对挑了去,这是前些日子宫里头赏的。”


叶兰仪一眼就看中了青的那对镯子,虽说两对镯子看起来成色差不多,她抬手从妈妈手中拿了青玉的镯子戴在手上,示意给叶老夫人看,“祖母,正好呢,我就喜欢这个,白玉的给二姐姐吧!”


叶兰嫣都还没看过一眼她就已经挑了喜欢的去,可叶老夫人却没说什么,乐呵呵的笑着,“好,白玉的就给兰嫣,你这猴头精。”


“二姐姐,祖母送你的,你不喜欢么。”


叶兰仪见叶兰嫣看了一眼后把镯子交给了宝珠,一手轻轻捏着手腕上的青玉镯,颇有些显摆的意思,何氏见此也不忘记加一句,“是啊,兰嫣你也试试,我看白玉衬着你正好。”


“二婶眼光一直好,还未试就知道不错,那就一定是不错了。”叶兰嫣笑的揶揄,“既然祖母已经送给嫣儿了,想必是不会收回去,我啊不急着戴,回去再好好看看。”


“我还以为姐姐不喜欢呢。”叶兰仪从手里摘下镯子,乖巧的很,“二姐姐要是不喜欢,我和你换就是了。”


“你二姐姐怎么会不喜欢。”叶老夫人替她把镯子戴了回去,显然是有些低了兴致,问一旁伺候的妈妈,“可备妥了。”


妈妈点点头,“备妥了。”


叶老夫人这才看向叶兰嫣,“还没用饭吧,在这儿吃了再过去。”


叶兰嫣起身走到了她身旁,借过了何氏在叶老夫人起身的时候自然的把她扶了起来,叶老夫人一愣,旁边着了空的何氏也跟着愣住了,很快转了笑意,示意女儿扶着老夫人,一面夸道,“娘,她们这两个孝顺孩子,扶您一块儿过去!”


不过是几步路,出了门就到隔壁的耳房,叶兰仪转过脸看她,忽然开口,“二姐姐今天在外,是不是撞上事儿了。”


14.014.五姑娘落水(上)


叶兰嫣侧过脸淡淡的瞥了她一下,扶着祖母进了耳房坐下后才轻轻的捋着耳侧的头发无意道,“五妹希望我撞上什么事儿呢。”


“二姐姐说笑了,我只是听说了些事,关心你罢了。”叶兰仪自然的坐在了祖母的旁边,对她来说陪祖母吃饭那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侍奉的丫鬟开始替她们盛汤,叶兰嫣看了一眼二婶命人端放的菜,笑的从容,“食不言寝不语,用饭的时候还是心思淡一些的好,免得吃的沉了,容易积食。”


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叶兰仪并不气馁,贴心的替祖母夹了菜,笑着凑趣,“我啊就爱陪祖母说话。”


“就你孝顺。”叶老夫人笑呵呵着,“自己人吃饭,没这么多规矩。”


“是说呢,都是自家人,便是说上些有趣的,这吃的啊也顺心。”何氏殷勤的给叶老夫人添了汤,那侍奉的劲谁都赶不上她。


“我是听闻晌午的时候南市那儿闹了事儿,说的是彭家二少爷和刘家小姐的事呢,祖母,那彭家二少爷可真是纨绔,大庭广众之下搂着个青楼女子,还羞辱了自己的未婚妻子刘家小姐,真是可恶!”


叶兰仪捏紧着拳头颇为愤愤,叶老夫人对这些事并不耳闻,听她这么说起来笑着揶揄,“那成,今后等你许人家了,这眼睛啊可得睁大了看。”


“那也得祖母您和爹娘好好替我选才是,我一个闺中女子,睁大眼睛瞧谁呢,我又不像二姐姐,认识这么多的世家公子。”叶兰仪羞红着脸低头嗫嗫,何氏在一旁也笑了,“娘您看,她这是害臊了。”


叶老夫人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吃饭的叶兰嫣,笑意由浓转淡,也是冲着叶兰仪后头□□有意说的,“像你二姐姐这样的建安城里能有几,你安安心心呆在家里,祖母将来会为你挑一门好的。”


叶兰仪有些得意,还垂着头不肯起来,双手捏着衣角撒娇,“祖母,我不这么早出嫁了,我要多陪陪您。”


叶老夫人乐了,朗笑,“好女百家求,是不用急,让你娘替你好好选,给你啊挑一门好的。”


祖孙俩这么说话叶兰嫣是插不上嘴,她也不想插嘴,只不过有人不想让她太平,何氏还热切着眼神看着她,“等兰欣下月出嫁,下一个就得准备兰嫣的婚事了,我这么数着,国公府里得连着热闹上好几年呢。”


谁不知道叶国公刚刚拒绝了萧家的求娶,外头传的多了就是叶家二小姐和萧家大少爷的事,她的婚事今后哪里会顺利,何氏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老夫人的脸果真是沉了,叶兰嫣作为叶国公府的嫡小姐这婚事本该是顺风顺水没什么问题,可如今却成了大问题,就算是长子长媳谁都没觉得这事儿难,可老人家看的事儿多了,心里头怎么会不清楚其中利害。


叶兰嫣轻轻的放下了筷子,叶兰仪转头就等她说点什么了叶兰嫣却转头吩咐身后的丫鬟给她换汤,对何氏的话充耳不闻。


“二姐姐怎么不说话呢。”叶兰仪关切的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兰嫣喝了两口汤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这才抬头看她们,“我自小身子就不好,大夫说吃饭的时候要少说话,你们说我听就行了。”


叶兰仪心气儿一提就要反驳,被何氏一个眼神压了下来,关于叶兰嫣身子骨的事不能提,提了老夫人又该伤心宋氏难产的事。


叶兰仪有些不甘,颇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她自己浑身使不上劲的感觉,说了比不说都难受,何氏又给了她一个眼色,她这才揭过此事,专心讨好祖母起来。


......


一顿饭吃到后来气氛并不差,叶兰仪有的是办法哄叶老夫人开心,等吃过饭从二房里出来,外头的天已经黑了,还下起了雨。


“阿素,取伞来送二姑娘回去。”


叶老夫人命人取伞送她们回去,叶兰仪亲热的扶着她,“祖母,我和二姐姐一道回去,我们顺路。”


“好。”叶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路上小心。”


丫鬟取了伞过来,半夏拿了一顶撑开后叶兰嫣走下了台阶,笑着和叶老夫人道了别,也没有要等叶兰仪的意思,转身就朝着奉祥院的门口走去,叶兰仪赶紧跟着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奉祥院。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祖母的面说的,在这时候就可以随便说,吃饭时那口气没有顺当,叶兰仪非要让这口气顺了不可,快步追了上去后和叶兰嫣齐步,说的就是白天旺喜楼外发生的事,有些幸灾乐祸,“二姐姐以后还是少出门去了,免得被人说这样的闲话,当着面说,心里不好受吧。”


叶兰嫣停住脚步,旁边的人还在念叨,她的视线看的却是前面的池塘,再看叶兰仪还在喋喋不休的说起这些事,叶兰嫣的眼底闪过一抹戾气,朝着池塘那儿走了两步。


“等大姐姐出嫁了,不知道二姐你的婚事该怎么办,如今外头风言风语这么多,想必是难许亲了,我想大伯应该答应了萧家才是,都传成那样了还不答应,二姐你说是不是。”


叶兰嫣所站的地方就距离池塘这么一步而已,再往前就要掉下去了,叶兰仪见她一直望着池塘,语气里满是恶意,探头朝着黑不见低的池塘看了眼,“二姐你该不会要寻死吧。”


叶兰嫣转过头看了一眼她的脚下,“你说这池塘的水,深不深。”


“那你跳下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叶兰仪笑的讽刺,可这笑意还没维持多久就转为了惊恐,她脚下的土忽然一松,她的左脚一个打滑直接朝着池塘里去了,慌乱之下她想要抓住叶兰嫣的手来站定,可不知是谁在背后踩了她的裙子,她这一蹬,整个人直接朝着池塘迎面扑了下去。


她的手有幸抓到了叶兰嫣手上的镯子,可她是眼睁睁看着这镯子从她手腕上脱了下来,在叶兰嫣的视线里,叶兰仪手里捏着她的镯子掉进了水里。


在噗通的落水声中,叶兰仪身后的两个丫鬟当即大叫了起来,叶兰嫣看了一眼在水里扑腾的叶兰仪,转头厉声呵斥其中一个,“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五妹推下去去!”


“不是我,不是我,我要去扶姑娘的,我没有把她推下去。”丫鬟吓跪了,另一个还冷静些,扔了伞赶忙跑去叫人来救,叶兰嫣转头看花园门口,很快的,那儿就有人过来了。


两个婆子很快下水把人捞上来了,叶兰仪早先还扑腾的厉害,此时已经恹恹的只会大口喘息,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池塘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不说,苍白的脸上满是上岸时拖到沾染的泥,狼狈不已。


在奉祥院的何氏很快赶过来了,看到才离开没多久的女儿变成这个样子,赶忙吩咐,“快,还不赶紧把人送回去,快去请大夫过来!”


等把人送走之后何氏才看叶兰嫣,女儿都成这样了此时哪里还摆的出好脸色,她质问叶兰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婶不妨问问这丫鬟,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叶兰嫣轻轻的捏着手腕,“五妹情急之下还把我的镯子给一并带下了水,这镯子,可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这时候你还有心思提你的镯子!”何氏气的不行,转头看还跪在地上的丫鬟,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夫人,姑娘滑了一跤,我想去扶她的,可不知怎么回事姑娘就掉下去了。”丫鬟抖着身子忽然抬起头指着叶兰嫣喊道,“是她,是二姑娘把五姑娘推下去的,五姑娘本来都拉住二姑娘的手了,可二姑娘故意不拉她,她这才掉下去的。”


丫鬟淋湿着身子脸色发白,眼神却随着自己的话越发的有神,对,没有错,怎么可能是她把姑娘推下去的,明明是二姑娘没有抓住她,二姑娘才是故意的!


叶兰嫣手腕上还有被镯子被抓下去时磕红的印记,她冷冷看着这倒打一耙的丫鬟,哼笑,“怎么,你踩住了五妹的裙子害得她掉下水去,还要反过来指责我的不是了,二婶,这样的人你也敢挑着留在五妹身边,哪天把人害了她都说不知道呢。”


叶兰嫣站的位置怎么可能推叶兰仪下水,何氏森着脸看跪在地上的丫鬟,挥手又是一巴掌,打的极狠,“来人,给我把这混账东西给关起来!”


丫鬟惊恐的抬头看何氏,关起来,她才不要像秀儿姐姐那样,被夫人关起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她急忙拉住了何氏的裙子,“夫人,夫人,这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推姑娘,我没有。”


沾满泥水的手抓在何氏的裙子上当即就弄脏了上面的花纹,何氏更是厌恶,抬脚踹开了她下令,“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走。”说罢,她心急着要去看女儿,这时也没再理会叶兰嫣,急匆匆的回了院子。


叶兰嫣站在那儿没有,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脸颊,一旁半夏拿出帕子替她擦手,“姑娘,我这就让人把镯子捞上来。”


“不必。”叶兰嫣转身看如今又恢复平静的池子,声音清幽,“自会有人替我把镯子拿上来。”


15.015.五姑娘落水(中 )


叶兰仪被吓的不轻,屋子里烧了暖盆子还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见到何氏进来之后哭着扑到了她怀里,“娘,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何氏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了,现在没事了,你这不好好的么,告诉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难受。”叶兰仪总觉得喉咙里卡着什么,吐又吐不出,吞咽又觉得疼,她的手也酸脚也疼,她还觉得冷,更多的她是觉得恐惧,落水时那窒息的感觉,呛水时难以呼吸的胸痛。


外面丫鬟进来禀报说大夫来了,何氏忙让人请进来给叶兰仪看看,满是担忧,“陈大夫,怎么样了。”


“不碍事,受了些惊吓,吃些药压压惊就行了。”陈大夫很快开了药方出来,屋子里忽然又响起了叶兰仪的哭声,何氏忙赶了进去抱住她,叶兰仪在她怀里嘤嘤的哭的伤心。


“娘,是二姐姐要害我的,她故意引我去池塘边上,她......”叶兰仪想起自己落水时二姐的神情,脱口而出哭道,“二姐姐故意松手,是她害我跌下去的。”


何氏原本就心疼的情绪这下更气了,外头阿素扶着叶老夫人过来,叶兰仪看到祖母更是伤心难过,整个人哭成泪人了,嘶哑着声音告状说是叶兰嫣害她落的水。


这才离开奉祥院多久的功夫就闹出这么一桩事,叶老夫人心疼的搂着叶兰仪,“好了好了祖母在,别哭了,如今没事了。”


“祖母,我只不过是看二姐姐有些难过这才安慰了她几句,她非但不领情,她还反过来说我,说我不应该管她和萧家公子的事,说我多嘴,还说我假惺惺好意。”叶兰仪哭哭啼啼的告状,一面啜泣一面说,专挑着叶兰嫣最不被祖母喜欢的点来说,叶老夫人的脸色是越听越沉。


“祖母,您可要替我做主啊,二姐姐真是太过分了。”叶兰仪沙哑着声音,双眼桃肿看起来十分惹人怜,叶老夫人也是生了气,转头吩咐:


“这孩子真是没一天省心的,阿素,你带两个人去蘅芜院叫那孩子去佛堂里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就什么时候出来,就说我是吩咐的!”


阿素看了一眼二夫人和五姑娘,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领命前去了蘅芜院,此时外头的雨下的沥沥,冷风一吹,不由的让人冷瘆。


......


阿素很快到了蘅芜院,门口的宝珠见是老夫人身边的妈妈,赶紧请她进去,还给她端了热茶过来,笑着请她坐下,“妈妈您且等等,崔妈妈正在替姑娘涂药,等会儿就好了。”


听闻涂药,阿素放下杯子看她,“二姑娘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五姑娘落水的时候抓住了二姑娘的镯子,那镯子是夫人生前留给姑娘的,虽说大了些但是姑娘还是时常带着,五姑娘落水的时候拉扯的太急,镯子脱手而去,箍伤了咱们姑娘的手腕,这不,崔妈妈正在里头给她上草药呢。”宝珠去里头望了一眼,回头笑道,“很快就好了。”


“陈大夫就在府里头,让他过来给二姑娘看看才是。”阿素倒是想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只是内屋的帘子一直垂着,她也不好直接闯。


“那也比不上五姑娘这回受的惊吓,崔妈妈懂些敷药,不碍事的。”宝珠说罢里面半夏出来了,宝珠朝着她看了眼,半夏拉起帘子请阿素进去,“让妈妈久等了。”


两个婆子还留在外头,阿素进去后看到二姑娘左手手腕上缠着的纱布,老夫人吩咐的话又给硬生生的堵了一半回去,叶兰嫣冲着她笑了笑,“这么晚了,素妈妈过来可有什么要紧事?”


老夫人疼爱五姑娘没错,可这也不能问都不问听了一方的话就要把二姑娘送去佛堂里思过,阿素旁边看着,总是比老夫人瞧的清楚些,“老夫人听闻五姑娘的落水的事。”


“那素妈妈是替祖母来请我过去一趟的是么。”叶兰嫣算了算时辰,祖母过去一趟二房那儿,此时让素妈妈过来请她时间也差不多。


“老夫人请二姑娘去佛堂。”素妈妈还是说了老夫人的吩咐,只不过缓和了语气,“让二姑娘去佛堂那儿思过。”


“思过?”叶兰嫣以为是去二房那儿对峙,没想到直接让她去佛堂思过去了,她轻笑,“既然她找了祖母做靠山,我也不能亏了自己,宝珠,去玉清园把父亲和母亲请到佛堂里去,还请素妈妈回句话,就说我已经去了佛堂,不过事儿还没查清楚,就请二婶把五妹带上,若是五妹受了惊吓体弱动不了,那就备一顶软轿,裹着棉被抬也要把她抬过去。”


素妈妈这一趟过来本就是难办的差事,老夫人气头上这么一句话,请别人容易,请二姑娘过去却很难,于是素妈妈叫了个婆子去二房回话,自己留下来要跟着二姑娘一块儿去佛堂。


叶兰嫣随即吩咐,“蝉翘,你带两个婆子再叫两个护卫去看住被二夫人关起来的那个丫鬟,给我看死了,除了我的吩咐外,谁来都不许见,更不许带她走。”


“是。”蝉翘很快离开到外院找人去了,这头半夏准备好了披风,外头天冷又备了个手炉,半夏打了伞,叶兰嫣从屋子内出来,看到外头等候的素妈妈,笑着示意,“素妈妈,还请带路。”


......


素妈妈原本想的,姑娘会为此大闹上一番才是,如今她也没料错,二姑娘的确是要闹上一番,只不过这闹法变了,结果肯定也不会一样。


玉清园距离佛堂近一些,叶兰嫣到了没多久叶知临和方氏也过来了,方氏进来就看到了叶兰嫣左手上缠的纱布,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关切,“伤的重不重,请大夫了没。”


落水的事方氏也是才知道,正派了人前去二房那儿看看,那边叶兰嫣就派了宝珠过来请她和老爷一起到佛堂里来,沿路她还问了事情的原委,但并不清楚全部,如今看到叶兰嫣的手才知道她受了伤,之前回禀她的人可没提起这个。


“奶娘替我敷了药,您不用担心,没事。”叶兰嫣想挥手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却不想这一动,刚好扭了红肿的地方,疼的她眉头一抽。


“别乱动。”方氏看在眼里轻制止她,叶兰嫣转头看门口,何氏搀着叶老夫人进来了。


叶知临和方氏迎了过去,叶老夫人来时已经知道孙女还叫了谁,此时也就淡淡的嗯了声,只看着叶兰嫣,“怎么,做错了事还要拉着你父亲母亲一块儿过来给你说情。”


“五妹怎么没过来。”叶兰嫣看了一眼门口,扬声,“既然五妹说是我害她落的水,也得她在场才好说话,否则的话显得我多欺负人,凭我一家之言就说了算,那也不公平啊是不是,二婶。”


“兰仪这都落水了,难不成还是她自己跌下去诬赖到你身上不成。”何氏看她一副比她还要笃定的样子,当即就认定了女儿掉下去和她脱不了干系,扭头看叶知临,“大哥,平日里别的事我不管,今天兰嫣下这么重的手,这简直就是要人命,你看她这样子还不肯认错。”


“我又没错,为什么要认,说起来二婶您还得替五妹把我的镯子从池塘里捞出来才是。”叶兰嫣抬头看到急匆匆赶过来的大姐姐,心里头一软,神情都跟着哀伤了起来,“以前我年纪还小,戴不了这镯子奶娘就替我藏着,如今虽然有些大,可我想娘就一直带着它。五妹不小心跌下水,若是有半点来得及我都不会让她拉着娘留给我的镯子摔下去的,那可是娘临走之前留给我和姐姐唯一的东西了。”


镯子重要还是人重要,在叶兰嫣的眼中,那镯子必定是比叶兰仪来得更重要,既然镯子更重要,她又怎么会任由叶兰仪拉着掉下水,除非她是真的拉不住。


叶兰嫣也委屈了,右手捂着左手手腕,转头看叶知临,“爹,五妹掉的太急,我的手险些都给脱了筋。”


不负所望,叶知临看着她的手腕,眸色深沉,问了句别人都没提的,“雨天路滑,你们去池塘边做什么。”


叶兰嫣抿了抿嘴,方氏开口建议,“不如把几个丫鬟叫进来问问。”


何氏扶着叶老夫人坐了下来,叶老夫人点点头,“也好,把人叫过来好好问问,我倒要看看,你没个做姐姐的样,到底说了什么话。”


何氏朝着门口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匆匆离去,没多久,宝珠跟着半夏,还有叶兰仪身边伺候的那个丫鬟一起进来了。


只是三个人说辞不一,叶兰仪身边丫鬟所言和叶兰仪告状时的说辞一模一样,宝珠和半夏则是把叶兰嫣从奉祥院出去后沿途叶兰仪追过去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遍,语毕,叶老夫人怒拍了桌子呵斥,“胡说八道。”


“奴婢没有胡说,老夫人,姑娘因为外头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心中有些烦乱,遂并未和五姑娘多说什么,她只是想去池塘畔散散心而已。”要不是姑娘早有吩咐,宝珠早就把五姑娘出言不逊的那些话也给说了。


“看看你教得好女儿,把底下的人都教成了这样!”叶老夫人抬头看叶知临,颇为生气,她不信半夏和宝珠的话,从小到大这个孙女是什么脾气她还不清楚,刁钻顽劣,稍有不顺心就能闹出大事情来。


“娘,别气坏了自己身子,如今兰仪也是没事了,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吧,只要孩子没事就成。”何氏替叶老夫人抚着胸口,看站在那儿的叶兰嫣,好言相劝,“兰嫣,你就乖乖的认错,二婶和你五妹都不会怪你。”


叶知临看了一眼女儿,忖思半响后问门口等候的管事,“不是还有个伺候的丫鬟,人呢,怎么还没带来。”


管事跑了一趟,外头迟迟才有人被带进来,何氏看到来人心中咯噔了一下,随即她紧握的拳头松了开来,想起池塘那儿这丫鬟喊的话,这心又放了下来。


这个叫弥儿的丫鬟来的时候已经受了处罚,跪在地上面色苍白一脸的惊恐,等到叶知临问了话后过去好半响她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我...不是我推姑娘下去的,我是想去拉她的,我没有踩到姑娘的裙子,不是我...不是我。”


她话音刚落,众人脸上的神色皆是有了变化。


16.016.五姑娘落水(下)


这像是自己在呓语的一番话已经把叶兰仪落水前的情形给说了清楚,叶知临脸色一沉,何氏转头看老夫人的脸色就知道坏了,朝着门口那儿看了一眼没看到预想中的人,当即起身踹了弥儿一脚制止她继续往下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到底是谁把五姑娘推下水去的!”


何氏不质问这一声还好,她这一质问直接把弥儿给喊回了神,看到何氏后抱着她的腿就不肯松手,跪在地上求饶,“夫人,夫人,不是我推姑娘下去的,我是看到她不小心滑了一跤想去扶她,夫人您不要卖了我,不要把我像秀儿姐姐那样卖了,夫人,我没有推姑娘下去,我没有踩到姑娘的裙子,我没有。”


二房中何氏原本有个丫鬟叫秀儿,长的漂亮人有机灵,挺得三少爷叶子林的喜欢,一来二去的,叶子林就想把这丫鬟收到自己房里去。


这件事被何氏知道了之后想当然的就认定了秀儿在勾搭自己儿子,叶子林正值读书用功之际,容不得一点差错,所以何氏当即就把秀儿关了起来,也不知其中受了什么处罚,几天之后卖出府去有人看到她那模样时吓的不轻,整个人折磨的简直不像样了。


这件事在二房底下那些人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尤其是那些怀着些心思的丫鬟,何氏自己对这样的处置是十分满意的,既处置了秀儿又断了那些丫鬟的心思,今后儿子就能安安心心读书了。


可她哪里会料到现在弥儿会因为担心自己变成秀儿那样而抱着她的腿,把不该说的都给说了,她明明差人去了柴房里教导她怎么说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何氏一下就想通了其中,抬头看向叶兰嫣,叶兰嫣正噙着笑意看她,吩咐赶进来的婆子把人从何氏的脚边拖了开去,不给她低头嘱咐的机会。


弥儿在叶兰仪落水的时候就吓坏了,叶兰嫣当时一声呵斥说她踩了叶兰仪的裙摆,她自己都跟着记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加上受了责罚担心自己会像秀儿那样受尽折磨卖出府去,弥儿此时此刻哪里还有脑子去想怎么编话,看到何氏就只想求饶。


叶知临让人把这丫鬟带去了隔壁亲自问话,这边佛堂内安静了下来,叶兰欣心疼的拉着叶兰嫣的手反复看着,而叶老夫人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


“娘,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我扶您回去休息吧。”方氏慧心,瞧出了老夫人此时的不自在,刚刚放了那番话在这里,要是等会儿老爷从隔壁回来哪还来得及。


知道儿媳妇给自己台阶下,叶老夫人看了何氏一眼,什么也没说让方氏扶着自己站了起来,何氏也想伸手过来扶她一把,叶老夫人却淡淡的放了话,“你留在这儿,把事儿弄清楚的再回去。”


拿老夫人的偏宠当枪使,还要她出头做主,怎么会好受呢。


何氏伸出去的手缩了缩,再看叶兰嫣,后者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劲。


......


很快叶知临从隔壁回来了,何氏还心想着他若责问起来自己必定是要闹上一番,可他只看着她说了一句,“明日我就送信,让二弟回家来一趟。”


何氏准备的满肚子话一句都没排上用场,讪讪着脸色,“大哥,你这是何意。”


“平日里别的事我不管,今天这事非管不可,不过我不会越过你们替你们教孩子,所以这事还是等二弟回来让他和你说。”叶知临沉着脸把刚才进门时何氏那一番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半个字没提隔壁屋子里到底问出了点什么,何氏心中不免惴惴,严重到要把老爷叫回来,那贱丫头都说了什么。


“大哥,小弥那死丫头贼精的很,你可别听信她胡说,这事儿也犯不着让知海回来,好几天路程来去,耽搁了工期可不好。”何氏心中握不准小弥到底说了什么,她最担心的是国公爷因为此事要让自己丈夫回来,他可是最听这个大哥的话了,还不知道会发什么样的火。


叶知临眯眼看向她,“怎么,你是信不过我?”


何氏呵呵笑了声,“怎么会,大哥你是一家之主,向来是最公允的。”


“那就好,这丫鬟暂时留在我这,你回吧。”叶知临一句话下了逐客令,何氏还想说什么,叶兰嫣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出来的话也是要气死人,“二婶,我看你还是把五妹抬过来的好,免得到时又哭说别人冤枉了她。”


自知理亏,又带不走那丫鬟,何氏带人匆匆离开了佛堂,她这一走,叶兰欣这才急着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是请个大夫瞧瞧吧,万一伤了筋骨怎么办。”


“姐,我没事。”


叶兰嫣笑嘻嘻的挽住她的手,也不忌讳在父亲面前露出真实样子来,看的叶兰欣无奈的很,指了指她的头,“你啊!”


“有事明天再说,你们也回去吧。”叶知临看着两个女儿,还是欣慰小女儿今天这样的处理方式,神色软和了下来又多嘱咐了一句,“明天让关大夫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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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回去之后睡了大好,第二天一早她醒来后镯子就已经放在了梳妆台上的锦盒内,宝珠在一旁说起来是国公爷派人连夜从池塘里找回来的。


叶兰嫣重新把镯子戴回到了手上,那个池塘底下满是淤泥,沉下去的东西断然不会有什么损失,否则她也不会这么放心的就让叶兰仪拉着她的镯子掉下去。


没多久奉祥院那儿派了人过来看她,送了些东西,还差人吩咐让她好好休息,叶兰嫣得以好几日不用前去请安,四天之后,远在林州的二叔回来了。


二房的小梨园距离蘅芜院远,叶兰嫣也不知道二房那儿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二天一早府里才隐隐有些传言。


二老爷昨日刚回来就把二夫人好生骂了一顿,又把五姑娘拖着去了祖祠跪了一夜,一早二老爷去了老夫人那儿请安时指明要给五姑娘请一个教养嬷嬷回来,好好教她怎么为人处世。


这对叶兰仪来说简直就是讽刺,而对何氏来说也是生生打了脸,何氏为此没和叶知海吵闹,可叶知海那脾气,全天下除了叶老夫人的话之外就最听大哥的话,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叶兰仪的不是,叶知海一回来就给叶兰嫣这个侄女送了一对儿路上赶买的上好镯子,把叶兰仪被憋气的,跪过一夜祠堂后直接病倒了。


叶兰仪病倒的第二天,叶兰嫣和叶兰欣一块儿还去了小梨园看望叶兰仪。


在门口遇到了二叔,叶知海乐呵呵的看着叶兰嫣,低头看她拆了纱布的手,“好了也少动,免得将来留下暗病。”


“二叔您要出去呢?”叶兰嫣一直都喜欢耿直的二叔,笑眯眯的看着他,“去了林州这些日子,我看您都瘦了。”


“二叔不瘦,你才要多吃点,外头冷你们赶紧进去吧。”叶知海示意她们赶紧进屋去,转身朝着园子门口离开。


叶兰嫣和叶兰欣进了屋子,门口守着的丫鬟看到她们时愣了愣,赶忙行了礼,“大姑娘,二姑娘。”


“五妹可醒着?”叶兰欣温和的看着小丫鬟,小丫鬟捏了捏拳低声,“姑娘她刚喝了药,睡着了。”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出来了摔杯子的声音,小丫鬟的头垂的更低了,叶兰嫣笑了,“看来五妹是睡醒了。”


......


进了屋叶兰仪正在里头发脾气,这两日她生病,何氏心疼她就让她住在小梨园里养病,适才她听父亲说给她找了个教养嬷嬷学规矩,这才又摔又闹。


叶兰嫣刚进内屋脚下就绽开了一只杯子,两个丫鬟一个跪着一个低头收拾,叶兰仪坐在床上见到她们进来,脸色更差了,“你们来做什么!”


“你闹什么脾气。”叶兰欣看这一团乱的屋子,头疼不已,“生了病就应该好好休息。”


“不用你们假惺惺来看我。”叶兰仪脱口而出的话只说了一半,看着叶兰嫣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叶兰仪撇过脸去眼底恨恨的。


“我看你中气十足,不像是生了病。”叶兰嫣跨过倒地的墩子走到床边,微微倾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明日就应该可以开始请教养嬷嬷教你学规矩了。”


“你!”叶兰仪气呼呼的瞪着她,“你也别得意,叫来我爹又怎样,你以后嫁不出去难道还赖我不成!”


“兰仪你胡说什么。”


叶兰欣沉声呵斥,叶兰嫣却不生气,笑眯眯的看着她,低下头去凑近她的耳朵轻轻道,“以后管住你这张嘴,这回只是落水下回可不知道是什么了,我脾气不好,生气起来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叶兰嫣的声音森森冷冷,特别渗人,叶兰仪抬头瞪她,“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叶兰嫣支起身子抬手轻轻的摸着手腕上的镯子,语调缓慢,“你觉得我敢不敢。”


叶兰仪接触到她的眼神时心底一震,那眼眸里满是戾气,透着厌恶和不耐,像是真的能要她死。平日里两个人再有吵闹她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叶兰仪想起落水时她望着自己的眼神,眼底终于闪过一抹惧怕。


叶兰嫣见起了效用,敛起神色退开了床沿,站在那儿的叶兰欣见五妹的脸色有些不对,朝叶兰嫣那儿看了眼,示意两个丫鬟赶紧把屋子收拾好,“你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叶兰仪没吱声,只紧紧的抓着被子看着她们,姐妹二人走到了门口,叶兰嫣回头冲着叶兰仪笑了笑,“对了,别责罚外头的丫鬟,不是她没听从你的嘱咐,实在是你装睡装的动静太大了。”


刚迈出脚步到了外面,屋子内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叶兰欣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叶兰嫣,“你啊,怎么能这么吓唬她。”


眼前的花坛里栽着几株金桂,香气四溢,叶兰嫣迈脚走下台阶,深吸了一口气轻笑,“我可没有吓唬她,现在不给她一个教训,难道要等闯了大祸再后悔么,那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一阵风吹来,细沙入了眼,叶兰嫣眯起眼涩的难受,她微张了张嘴无声出口:为时未晚。


17.017.隔一世再见(上)


林州的工期还没完,叶知海这么匆匆赶来留不了几日就得回去,何氏还心想着等他回去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请什么教养嬷嬷,难道还当真了不成。


可就在叶知海回去的前一天,府里还真来了个教养嬷嬷,是叶老夫人托人去庆王府请来的,宫里头退下来的老嬷嬷,过去还专门是教导王公贵女学规矩礼仪的女官。


为了请这位嬷嬷回来,叶老夫人还差人给庆王府的老王妃送了她最爱的玉佛观音,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人也就一个意思,老夫人这回是动了真格。


这下叶兰仪的病更是装着不肯好了,叶知海走的那天她还躺在床上说头疼难受,知女莫若母,何氏这厢送走了自己丈夫,那头赶忙去了奉祥院,正巧在奉祥院的门口遇上了请安回来的叶兰嫣。


过去这些年,但凡是有些争执,何氏对上叶兰嫣在老夫人面前总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这回栽了这么大个跟头,何氏心里明知女儿落水的事和她脱不了干系却还拿捏不住她,心里别提多憋气了。


叶兰嫣看到她也没避过,而是笑盈盈的打了招呼,“二婶。”


何氏干笑了声,“兰嫣来的可真早啊。”


“不早了,这都已经巳时了。”叶兰嫣记起什么,开口提醒,“二婶您现在过去也刚刚好,祖母请来的教养嬷嬷如今正在祖母屋里呢。”


看着她转身离开,何氏神色一滞,这人要是在里头话可不好讲了啊。


......


回了蘅芜院后叶兰嫣换了身衣服,崔妈妈替她准备好了香烛交给宝珠拿去马车上放着,进屋嘱咐,“虽说是陪着白家小姐去松山寺上香,姑娘您也该虔诚着心去,准备了些金箔,我替您备了黄包,您给寺庙里的几位大师傅送过去,以前夫人还在世的时候时常会去。”


“放心吧奶娘,我不会忘的。”叶兰嫣走出屋子,院子靠墙那树上传来了吱吱叫声,小身影从上面窜了下来一路朝着叶兰嫣奔来,攀着她的衣服飞快站到了她的肩膀上,嘴里也不知吃的什么,塞的鼓鼓的。


“你可真机灵。”叶兰嫣勾了勾它的蓬松长尾,松果朝着她看,前爪抱在胸前,黑溜溜的眼睛圆澄澄的张着,对叶兰嫣的夸奖十分满意。


叶兰嫣被它逗乐了,“成,咱们一块儿去。”


——————————————————————


松山寺在建安城西的山上,山脚下是几条廊坊集市,不管是大日子还是平日都很热闹。


马车快到山脚下时就已经能够闻到香火气息,最靠近松山寺的集市里到处都是贩卖香火符纸的铺子,宝珠下马车又买了些银箔,马车绕过了集市后到松山寺的山脚下,朝上跑只能送到半山腰。


有些虔诚的直接从山脚下就步行上山了,除了专供马车到半山腰的还有几条从山脚下直接往松山寺的路,祈福之余,秋至的时候来这儿赏景的人也特别多。


松山寺的大门要等到大日子才会开,半山腰下了马车朝着侧门走去,沿途路两旁的是大片的松针林,郁郁葱葱的衬着似春夏的季节,树荫底下透着阴凉。


叶兰嫣对这儿并不陌生,萧景铭登基后每年她都会来此祈福,斋戒三日为天下祈福。萧景铭大部分对外那些名声都是她给他挣的,仁义,为天下黎民苍生请命,心系百姓。


可到头呢。


叶兰嫣走上台阶,往上就是和白菁月约定的松山寺左侧大门,叶兰嫣低头看在拾阶中夹缝生存的青绿,抬起的脚往旁边挪了挪踩在青石板上。


快到侧大门的时候叶兰嫣看到了早早就在那儿等着的白菁月,秋日之下她那一身青绿的衣裳显得格外柔美,那是白菁月一贯的喜爱,有着比旁人还要白皙的肌肤衬着什么颜色都好看,她偏爱清浅些的,淡色妆容下清丽脱俗。


反观叶兰嫣,一袭橘红,更显盛气。


“你来啦。”白菁月笑着拉住她的手正要往下说,忽然看到叶兰嫣肩膀上窜下来一只东西朝着她这儿冲过来,白菁月吓的赶紧松开手朝后退了一步,心有余悸的看着此时站在叶兰嫣手心里的毛茸茸之物,“这是什么。”


叶兰嫣轻轻摸了摸松果,朝着白菁月递了过去,“是我刚刚养的宠物,你不喜欢?”


她这一凑近白菁月脸色更不对了,抬手遮了遮敛去眼底的嫌弃,转而有些害怕,“你......你快拿开,我怕这些东西。”


“不会咬人的。”叶兰嫣笑嘻嘻着,“你真的不要摸摸看?”


“别闹了,我从小就怕这些毛茸茸的活物。”白菁月无奈的看着她,“你怎么还带了这个来寺庙里。”


“此处是风水宝地,我带它来吸收一下天地灵气。”叶兰嫣俏皮的眨了眨眼, 把松果交到了宝珠的手里。


白菁月看着那窜到宝珠肩膀上的松鼠,微松了一口气这才敢亲近她,拉着她的手,“我们先去姻签殿吧。”


叶兰嫣一愣,随即看着她笑得揶揄,“这么急着求姻缘?”


“胡说什么呢。”白菁月嗔了她一眼,拉着她朝姻签殿走去,“我早你半个时辰到这儿,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已经拜过正殿和后殿了。”


“是么。”叶兰嫣望向不远处的姻签殿,有些出神。


白菁月见她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要为自己求什么样的姻缘呢。”叶兰嫣转头看她,神情淡淡的,并不十分在意。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姻签殿门口,白菁月望着里面的祈愿佛像,想了想轻轻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没什么世俗的家世身份要求,白菁月想求得姻缘和她平日里的一言一行如此相似,仿佛是只为了爱而生的人。


“若是此人已经娶妻呢。”叶兰嫣抬脚走入殿中,她的声音跟着殿内的空旷悠远了几分,白菁月蓦地抬头看她,只见了她的侧脸,正仰头看殿中央的月老像出神。


心底刚刚那异样感兴许只是她的错觉,白菁月低头噙了一抹笑意,跟着她走入殿中和候着的小师傅颔首示意,从他手中接过了两只签筒后走到叶兰嫣身旁,将其中一个塞到了她的手中,笑的温柔。


“若是此人已经娶妻生子,那又怎么能是得一人心呢。”


叶兰嫣抓紧了手中的签筒,心底不禁冷笑,上辈子萧景铭选的若是别人,结果还不是一样。


白菁月已经跪下来了,闭上眼一面祈福一面轻轻的摇晃着手里的签筒,半响后一支签从签筒里掉了出来,白菁月捡起后看她还站在这儿未有所动,笑着拉她跪下,“既然来了求一支又有何妨。”


叶兰嫣低头看签筒,嘴角上扬,“好啊,求一支又有何妨。”她倒是要看看最后解签后上头写的是什么。


叶兰嫣闭上眼摇的随意,很快签筒里就掉出了一支签,捡起来之后白菁月朝着那上面看了眼比她还要高兴,“是上上签。”


说罢拉着她朝一旁坐着的大师傅那儿走去,郑重其事的把两支签放在了他的面前。


白菁月求的是一支上签,大师傅把写好的纸递过来,叶兰嫣看到了那三个字:嫁富贵。


解的是一支好签,嫁人不就是要嫁的富贵过上好日子么,可到底是和白菁月心中所想相去甚远,而且没头没尾的就只有三个字。她脸上的笑意微顿了顿,将红纸折了折小心放到荷包内,再抬头时关切的看着大师傅接下来解签文。


大师傅捻着胡子纸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叶兰嫣淡淡的看着,在旁的白菁月显然比她上心许多,见大师傅写好了赶紧接过来递到叶兰嫣面前,替她念了出来,“姻缘早注定,百折终眷属,富贵安康,偕老白头。”


说罢了,她满是欣慰的看着她,“兰嫣,我就说不管多艰难你们最后一定是能在一起的。”


叶兰嫣低头看眼前的字半响,而后拉住了白菁月的手,有些羞意恳求,“你去外头等我会儿,我......我有些话想单独问问大师傅。”


看到她这般女儿家的羞态,白菁月笑了,大约是猜到了她想问什么,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行,我出去等你,你不用急。”


“嗯。”叶兰嫣颇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看着白菁月带着丫鬟走出大殿,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来。


“宝珠,带着松果去门口候着,别让白小姐进来。”


叶兰嫣吩咐后拿起大师傅写的纸轻轻放在了桌子上,低头看他,似笑非笑,“说吧,他们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写这十八个字的。”


“施主这是何意,佛门重地岂能如此胡说。”大师傅尚未说话,一旁的小和尚先开口呵斥了叶兰嫣,“你要知道这可是对师傅的大不敬!”


“身为佛门中人,弄虚作假就是对佛祖的大敬了?”叶兰嫣哼笑了声,快速抄起一旁的竹筒翻过来直接把里面的竹签尽数倒在了桌子上,拿起最靠近自己的一支,慢悠悠的念出了上面的字。


“上上签。”


“上上签。”


“上上签。”


......


“上上签。”一连拿起十支,叶兰嫣念完了后看向那小和尚,后者闪躲着眼神却不敢看她了,哪儿还有刚才的气势。


大师傅从容淡定的捻着胡子,看了一眼垂头羞了脸的徒弟,起身朝着叶兰嫣深鞠了一躬,“一时迷了心窍,还请施主莫怪罪。”


叶兰嫣微眯着眼看他们,指了指一旁还未收进去的上签,“这个也是安排的?”


小和尚忙摇头,抬头想说什么,撞见师傅看他又急忙低下头去,大师傅拿起那只上签递给叶兰嫣,“这的确是那位施主所求的签。”


“嫁富贵。”叶兰嫣默念了这三个字,“就只是嫁富贵么。”


18.018.隔一世再见(中)


白菁月在外等了有一会儿还不见她出来,不免有心急,再看站在门口候着的宝珠,瞥见在她肩膀上吃不停的那只松鼠,白菁月的眼底又飞快的闪过了一抹嫌恶。


又等了一会儿,白菁月抬头看了天色后正要进殿看一看,叶兰嫣出来了。


白菁月悦色望着她调侃,“你这是把这些字拆开来反反复复问了不成,可问满意了?”


“满意啊。”叶兰嫣从宝珠手里接过了松果轻轻的挠了挠它的小肚子,白菁月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了,神情有些犹豫,“兰嫣,不如拿个笼子关起来吧。”


“关起来做什么。”叶兰嫣拿出一颗栗子逗它,见白菁月满是抗拒,笑着让宝珠接了过去,走下了姻签殿的台阶,“只有人伤它,它又不会伤人,你有什么好怕的。”


“自小就怕这些,没办法。”白菁月亲昵的挽着她朝早就安排好的阁楼走去,“寺庙里的斋饭清淡,怕你吃不惯,我又带了不少点心。”


叶兰嫣抬头看天色,不远处就是阁楼了,这里的山坡上林立着不少大大小小阁楼,这些都是供给建安城中前来上香祈福的贵家之人,出得起这银两的,大可以直接买下一座。


白菁月安排的阁楼位靠着山林,显得很幽静,周遭不远处还有两座比较大的,赏景要比后头的视野更加广阔些,白菁月带着她走进阁楼里,屋子内还焚着淡淡的熏香,桌上已经摆好了斋饭和点心,两个丫鬟在隔壁的小屋里煮茶,耳畔还有鸟鸣声。


“此处幽静,你若累了还能小憩一会儿。”白菁月到隔壁看茶,叶兰嫣起身走到窗边,对面的那两座大阁楼入眼清晰的很。


打开的窗户内隔着纱幔似有人影浮动,叶兰嫣垂眸看向阁楼之间的小径,不多时就看到了她所想的人。


今日这样的安排怎么能是来此小憩的呢,叶兰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眼底的萧景铭带着个小厮朝着小阁楼这儿走来,很快就被楼下的半夏给拦住了。


叶兰嫣这儿的角度把萧景铭脸上的神色看得分明,他端然大气的和半夏说着话,即便是被拒绝了还是很有风度,他交给了半夏一只锦盒,过了没多久,半夏上楼来了。


此时白菁月刚好从隔壁出来,见半夏手里捧着东西送到叶兰嫣面前,擦了擦手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萧公子送给姑娘的。”半夏替叶兰嫣打开锦盒,巴掌大的锦盒内放着一对儿金蝉玉,伏在锦盒内的一截小木头上,通体润色金黄,似是要振翅,雕刻细致之处连着薄翼都勾刻了出来,从上往下看,好像是真的一般。


白菁月发出一声惊叹,“这东西我在我爹那儿看到过一回,他还是托人寻来送给贵人去的,也没这对儿做的精致呢。”


做一对儿金蝉很费事,光是挑玉就可遇不可求,取玉中最近似金蝉的一部分,上端还要色似薄翼,雕刻时一旦有所差池,那就全废了,所以虽说原玉不算顶贵重,但最后成型的却很少。


“的确精致。”叶兰嫣举起来透在光处看了看,玉透清澈,不参一丝杂质。


“我记得前些日子你说不小心摔坏了你大哥珍藏的金蝉,一对儿破了一只不吉利,还为此烦心呢,我看啊,这下你是不用再愁了。”白菁月笑着朝窗外看了眼,冲叶兰嫣眨了眨眼,“萧家大少爷可真是用心。”


一道小影子飞快的窜到了叶兰嫣的手臂上,捧起她手里的金蝉就往嘴里咬,白菁月哎了声叫人赶紧阻止,“还不快拿开,别咬坏了。”


叶兰嫣却不阻止它,笑看着它捧着金蝉锲而不舍的前后左右都咬了个遍,都不知下了多大的力还是没能动玉金蝉一丝一毫,松果捧着它抬头看叶兰嫣,那小模样,迷惑又可爱。


叶兰嫣从它手里把玉金蝉拿下来它还依依不舍,就算是啃不动拿着也好啊,叶兰嫣怕它磕坏了牙,从宝珠手里拿了一把栗子跟它换这才拿回了玉金蝉。


这一幕落在白菁月眼底,心底里那一股异样再度冒了出来,兰嫣怎么会舍得把萧公子送的东西给一只松鼠随便乱咬,她是那么的珍视萧公子送的礼物,过去就是看都不舍得给人看的,现在又怎么会如此随意。


难道她不在意萧公子送的东西了?


白菁月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了下,随即很快又否决了它,怎么可能呢,她对萧公子可是情根深种,过去做了这么多的事,还为此和叶国公闹了数次,那几日见她时又是忧心忡忡的,这些不可能是假装。


最终白菁月把缘由放在了叶兰嫣是真的很宠爱这只新宠上,心中的疑虑渐渐淡去,看她把玉金蝉收回了盒子里,笑着揶揄,“那我是不是应该识趣一些了,我看他是时时注意着你呢,连我们来上香他都能知道,也不知等了多久。”


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次,白菁月理所当然的认定了他们需要独处,叶兰嫣低头轻笑,“半夏,把萧公子请上来吧。”


......


叶兰嫣站在窗边看白菁月从阁楼里出来,萧景铭朝着她礼貌的点了点头,二人视线交错,白菁月笑盈盈着不知说了什么,萧景铭抬起头看向叶兰嫣站着的窗边,可惜屋檐遮挡,他看不到她。


随后半夏把人请了进来,叶兰嫣看着白菁月朝着前面山坡的亭落走去,正要回头,对面的大阁楼上本来开着的窗户忽然被人合了起来。


合上之际,叶兰嫣看到的是一双正朝着自己看过来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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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铭走上阁楼,满屋子都是淡淡焚香味,靠着林子那一边的窗边摆着一张桌子在,刚煮好茶正冒着缕缕烟雾。


叶兰嫣坐在那儿,面前的锦盒还放着,桌子上还蹲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叶兰嫣转头看他,脸上的笑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绽放,而置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此时也紧握成拳。


“你还在生我的气。”萧景铭走到她的背后,一手轻轻的搭在椅子上,声音微沉。


叶兰嫣愣了愣,随即紧握的拳头松了开来,她险些忘了自己当年看到他时是怎么样的高兴和雀跃,他玉树临风,待她百般温柔,她怎么还能像现在这样从容淡定的坐在这儿呢。


“怎么会。”叶兰嫣话音未落那手就从椅子上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叶兰嫣身子猛然一震,强压着心底要避开去的冲动之意,低头遮掩着神色,“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低头之间,在她秀发之下,白皙的脖颈上靠耳后的位置,萧景铭清楚的看到了那一颗泛着殷红的血痣,他眼眸微缩,像是要握住猎物不让她从自己的手中逃脱一般,放在她肩膀上的手随之紧了几分。


“兰嫣,你还想嫁给我么。”


对他脾气熟悉不过的叶兰嫣下一刻就警觉到他这是起疑心了,这个对万事都精算谨慎的男人之所以会接连三日去叶国公府门口求娶,那是因为他是有了百分之百的确信,确信在府内的她会想尽所有办法让叶国公答应。


他把整件事都掌控在了他自己的手里,做了万全之策,确保万无一失,可到最后他却失算了。


叶兰嫣没有在府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求叶国公答应让她嫁给他,她更没有绝食下跪来逼迫叶国公妥协,她甚至在他跪了三天后的隔天独自出府游玩,还在旺喜楼外和彭家二少爷起了争执,这和他当初所想都相去甚远,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想嫁给她。


一双纤细的柔胰轻轻的覆在了他的手上,萧景铭垂眸,叶兰嫣在他还未思绪过来之际起身面朝着了窗外。


两个人站的很近,叶兰嫣望着窗外的林子,耳畔鸟雀声高高低低,宁静而悠远,萧景铭几乎嫌少见到她这样子,有一些陌生,又有一些新奇。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叶兰嫣屏息,敛着眼底的讽刺,声音却是温柔顺从。


“景铭,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最后一次被他抱着还是在生小四的时候,一面他以尊贵的帝皇身份搂着她安慰,一面下了旨意已经派人前去叶府捉拿大哥。


“我想绝食求父亲答应,可姐姐却说,我若少吃一口饭,她就少吃一顿饭来陪我,还不许我出府去,更不许府里的人听命出去打听你的事。”她最后在冷宫的日子里吃的那些残羹冷汤还是看守的宫嬷嬷于心不忍喂给她吃的,她眼瞎的时候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凭借着外头喧闹和安静来判断熬过的一天又一天。


“我问父亲为什么不答应让我嫁给你,我们两情相悦,你又待我这么好,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为了当皇帝,费尽心机,除了自己的性命之外什么都能只假的,古道庙的第一个预言让他步步为营娶了她,他非但不感恩,还要杀她叶家满门。


“景铭,除了你之外我谁都不想嫁。”这辈子,我就算谁都不嫁也不会让你如愿。


叶兰嫣嗫嗫出声,双手轻轻搁在了窗框上,垂眸间眼底迸射出一抹狠意。这让你魂牵梦绕的帝皇之位,这辈子你有多想要,我就让它离你有多远,这辈子都求而不得!


19.019.隔一世再见(下)


萧景铭转头看她,眼底一抹深邃,似乎是在思量她所说的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桌子上的松果见主人一直不理它,窜下了桌子又窜到了叶兰嫣的身上,站在她的肩膀上仰头看萧景铭,微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底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萧景铭的思绪被这一小东西给打断了,他拉住了叶兰嫣放在窗框上的手,紧紧地握住,“若是你爹依旧不答应,你愿意跟我走么。”


叶兰嫣微微一怔,忍着不甩开他,抬头看他,“去哪儿?”


“天涯海角,总有我们能去的地方,只要你我同心,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萧景铭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深望着她,满是情谊。


“可你若是就这样走了,萧家可就再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叶兰嫣神情担忧的看着他,“不行,这会毁了你一辈子的。”


这好似是心照不宣的一番话,萧景铭深情的要放下所有一切,只为了带她走和她在一起,叶兰嫣看着他脸感觉自己好像被扯成了两半,这屋子也隔成了两半,过去的她一半沐浴爱意,春风拂动,另一半的她藏于黑暗的角落里,冷风凌厉,哭声阵阵。


什么样的回应萧景铭会满意呢,一如当初她答应他会想方设法求父亲答应,叶兰嫣垂眸,“我会再去求我爹,下月姐姐出嫁,姑姑回来了,她最是疼我了,我到时候去求她。”


叶兰嫣的两个姑姑都嫁的很好,其中一个还嫁给了北宁候,若是她们支持叶兰嫣,想必叶国公又会对这婚事另作考虑。


“不会太久的。”叶兰嫣悉知他在考虑时间,“姑姑回来后一定能帮我一起说服父亲。”


萧景铭松手想要去摸摸她的脸,叶兰嫣的身子微微一僵,肩膀上的小东西忽然吱吱的叫了起来。萧景铭的手僵在了那儿,叶兰嫣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到原来是桌子上的栗子吃光了,它等了好久都不见她给它拿,着急了。


叶兰嫣就从袋子里拿出了几个给它,这时她再回头看他,已经没了刚刚那样的气氛,萧景铭直接走到桌子旁坐下,看手捧着栗子的松果,抬手把它圈起来的栗子拨弄了一下,小家伙只瞅了他一眼,顿了片刻见他没再继续又埋头啃着,萧景铭笑了,“养着逗你开心也好。”


“嗯,这些日子心里烦躁时看着它也就不觉得了。”叶兰嫣给他倒了一杯茶,萧景铭只是拿在手中并未喝,忖思半响他望向她,语气坚定,“不会太久,你父亲会答应把你嫁给我的。”


......


萧景铭离开了,叶兰嫣站在隔壁煮茶的屋子里,面前一个木盆,木盆内倒满了茶叶兑开的水。


叶兰嫣一遍又一遍的洗着手,算着时间,确实不用太久,最多再半年,等端家三小姐的亲事定下,他就没有什么强有力的人可以选了。


建安城的叶家和端家,南塘府罗家,遂州秦家,皆是握有兵权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有别于其他手握兵权的,这四家和朝中诸位皇子并无牵扯。只不过罗家这一辈全是儿子,秦家虽然有女儿,大的却已经早早嫁了人,小的才七八岁而已,剩下的就是是叶家和端家,叶兰嫣本该离这人远远的,在他跪求那天就当众下了他的脸面再无回转的余地,那她这辈子就不会再和他有所瓜葛。


可这行不通,叶兰嫣并没忘记上辈子到最后这四家最终只剩下了在萧景铭登基后就告老还乡的南塘府罗家还存在,其余的三家都被铲除了干净,第一个是端家,最后一个是叶家。


他心中怀着这么大的抱负和野心,只要他有一天登上皇位就会想方设法铲除这几家收拢兵权,若是要到那时候才采取措施,如何还来得及。


浸润在水里的双手随着水波晃动模糊,叶兰嫣定定的看着上面漂浮的茶叶,抬着湿漉漉的手触摸着耳后的血痣,他都能伪装□□年的时间来完成他的宏图大业,她又怎么会做不到半年呢,即便是他起了疑心,对于她,他还不会放弃的这么轻易。


......


白菁月进来了,看到她站在窗边发呆,笑着说起刚刚的事,“萧公子来之前你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怎么走了你还是心不在焉,怎么,魂都让人牵走了?”


叶兰嫣指了指那边的大阁楼,“那是谁家的?”


“这得问庙里的师傅,若是已经有了主人,恐怕也不会轻易透露。”白菁月看那大阁楼并未觉得有哪里奇怪的,看她瞧的专注还特地多看了两眼,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开的那扇窗户内随风滚动的几层纱幔。


“是么。”叶兰嫣总觉得那合上的窗背后有人站着。


“是相熟之人么。”白菁月瞧不出端倪来,转头看她,叶兰嫣笑着摇了摇头,“时辰不早,也该回去了。”


两个人从阁楼里下来,沿着小径走过去时叶兰嫣看多看了那大阁楼一眼,见有人守着,更加确定了楼上是有人的,只是上前询问只为了心中解惑未免唐突,叶兰嫣回了神,沿着小径很快下了山坡。


而此时的大阁楼里响起一阵车轱辘声,随后是一个家仆推着轮椅出来,很快楼梯那儿有人下来,是拐杖轻扣着地板,一步一步,十分的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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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叶国公府已经是傍晚,天色微暗。


简单用过晚饭后叶兰嫣歇息的很早,临睡前还听蝉翘说起了白天府里头发生的事,二夫人一早前去老夫人那儿请安,从奉祥院出来后谁都看得出她脸色不好,这请来的教养嬷嬷住了有两日了五姑娘的病还没好,就在下午时,小梨园那儿又请了大夫,说是五姑娘犯了咳嗽病。


“我看她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叶兰嫣合上书交给蝉翘,“既然犯了咳嗽病,明日送些雪梨过去。”


“是。”蝉翘将帷帐放了下来,吹熄外头的灯。


帷帐内昏暗一片,叶兰嫣的确也累了,很快睡去,这一夜没有再做梦。


......


第二天一早方氏那儿命人带了牙婆子过来,小竹去了惠柳院后叶兰嫣这儿还缺个人,方氏本想派个自己身边伺候的好的丫鬟过来,又怕叶兰嫣不会要,最后也没做主替她挑人,直接带了牙婆子等她自己选。


吃过朝食后叶兰嫣走出屋子,院子里玉清园的贺妈妈身边还站着个富态妇人,院子中站着□□个姑娘,大的有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七八岁,穿的都很干净,看裤子上的褶子,感觉还是一早临时换上的。


“这些人你买了有多久了。”叶兰嫣看了一圈后问那牙婆子,牙婆子逢迎着走到第一排前头,“回二姑娘的话,这些个买了有三四年了,那些个小的也买了有半年,您放心,这刚买回来的我也不敢往您这儿带,都是挑了最好的带来给您选的,这几个大的都是教了好几年了,什么都会。”


牙婆子总是希望带来几个就留下几个,这九个是贺妈妈已经瞧过一回后挑出来的,模样都是周正,叶兰嫣看了一遍后心中有数,吩咐崔妈妈,“问问她们之中谁识字的,再打听打听家里的情况,挑两个留下就成,先由奶娘你教着。”


叶兰嫣吩咐后就离开前往奉祥院请安去了,快走到奉祥院时,另一条路上她意外的看到了魏姨娘和叶兰慧。


魏姨娘和叶兰慧也看到叶兰嫣了,魏姨娘笑的很高兴,“我说谁呢,原来是二姑娘。”


“二姐姐。”叶兰慧笑着冲着她点头。


叶兰嫣嗯了声,“这时辰魏姨娘不去和母亲请安,怎么反倒来了祖母这儿了。”叶国公府里可从来没有姨娘和老夫人来请安的礼数。


“去过了夫人那儿才来老夫人这儿的。”魏姨娘瞧着叶兰嫣,语气里流露出关切来,“这些许日子没见到二姑娘,怎么瞧着瘦了,如今天冷可千万得要紧着身子。”


“魏姨娘有心了。”叶兰嫣看她穿的锦绣,淡淡的挪开了眼,“我倒是觉得魏姨娘最近有些丰润了,想必是入了秋天冷,得生些肉才能拒寒。”


魏姨娘脸上的笑意一滞,“二姑娘说笑了。”


叶兰嫣没再和她多说,从她身边经过走进了奉祥院内,魏姨娘见此赶紧拉着叶兰慧也跟了上去。


......


一前一后进了屋,叶老夫人见到魏姨娘过来了,抬手让人多加了一杯茶,也没让她站着,“你过来有什么事。”


“老夫人,我这是想求您件事儿。”魏姨娘看着叶老夫人神情恭顺的很,她虽说是个姨娘,但好歹也是为叶家开枝散叶生下一双儿女,两个孩子也都是乖巧,所以偶尔也能在叶老夫人这儿说上话。


“什么事。”叶老夫人看了一眼叶兰慧,心中隐隐有数。


“今早听夫人说起过些日子要入宫参宴,就想着能不能把慧儿也带去,夫人说这事儿是老夫人您做主的,我这就求到您这儿来了。”魏姨娘恭敬着语气,说的也合情合理,“我自知身份不高,但慧儿好歹也是国公府里的小姐,如今她也有十四了,若是老夫人准许,这回就带她一同入宫见见世面吧。”


魏姨娘这辈子唯二的两件事,一是把儿子养出息了让国公爷喜欢,二是给女儿找一门好亲事,前者她自认为做的不错了,可这后者,魏姨娘如今是越来越不放心了。


夫人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对兰慧的态度淡了许多,这让原本还有些想法的魏姨娘心里一下没了底,眼看着到了说亲的年纪,她要再不做积极的为女儿做点什么,恐怕这婚事难以如意了啊。


20.020.亲姐妹情深


叶兰嫣低头抿了一口茶,耳畔传来魏姨娘恳切的话,她转眸看向坐在旁边的叶兰慧,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五指揪着帕子,有些紧张。


国公府里嫡出的小姐多,每回进宫去的都是这几个,很难有机会轮到叶兰慧,虽说主母没有苛待有什么宴会也会带出去,可进宫参加大宴会的机会并不多。这一回太后娘娘召见,老夫人也会前去,魏姨娘怎么都得替女儿抓牢让她跟着一块儿入宫,这也只有带出去多见见人才会让人记住。


“宫中多规矩。”


叶老夫人淡淡的提了一句,魏姨娘神情一紧,忙追了一句,“老夫人,如今府上不是请了一位宫里头来的教养嬷嬷,既然是教导五姑娘的,让兰慧过去学一些也好,如此既能学些宫里头的规矩,又能懂了礼数,将来就就算是出嫁到了夫家也是得体,这些何尝不是咱们叶国公府的脸面呢。”


叶老夫人摸着佛珠的手一顿,显然是听进去了,魏姨娘脸上一喜还欲说什么,抬头看到叶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妈妈在冲着她摇头,她这才惺惺的收了口,就是神情还殷切的很。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叶老夫人看向叶兰嫣,对刚刚魏姨娘说过的‘国公府的脸面’感触尤深,叶府自打祖辈在朝为官以来,家中子嗣就没做出过这么丢人的事,女子没有女子的矜持样,刁蛮任性,惹的全城非议,让人笑话。


叶老夫人自己都觉得奇怪,儿媳妇还在世的时候温柔贤惠,长子又是稳重的人,长孙和长孙女也都没问题,怎么生了个小的竟养成了这副性子,叶家什么时候出了会恬不知耻的扬言非谁不嫁的嫡小姐。


想到这儿,叶老夫人又觉得头疼,“这事我心里有数。”


魏姨娘见好就收,朝着叶兰慧使了个眼色,“老夫人,那我们先回去了。”


叶老夫人点点头,魏姨娘带着叶兰慧离开了屋子,这时叶兰嫣也放下了杯盏,“如今秋燥,素妈妈还是要多煮一些清茶给祖母喝才是。”


“女儿家就应该多呆在家里,谁会三天两头往外跑。”叶老夫人神情微绷,“你和那萧家大少爷是不是还有往来。”


“怎么会,那都是别人外头乱说的。”叶兰嫣若无其事着,“孙女和萧家大少爷没有往来。”


“你心里清楚就好。”叶老夫人话锋一转说到了叶兰仪落水的事,有些说教叶兰嫣的意味在里面,“如今她教训也有了,你这个做姐姐的就别再计较这事儿,平日里自己多注意些分寸,别让人拿了话说事,丢了自己的人。”


叶兰嫣握着杯子的手沿着杯上的花纹轻轻磨着,她抿着笑意低眉,“多谢祖母教诲。”


叶老夫人被她这轻飘飘带的一句话闹的心里更堵了,不听话的时候被她顶撞的一肚子气;现在听话了,叶老夫人却觉得她是在阳奉阴违,可又挑不出错儿来,于是也舒坦不到哪儿去。


......


出了奉祥院宝珠愤愤不平,“老夫人也太偏心了,五姑娘那样出言不逊老夫人都不说她,还让姑娘您要宽宏大量。”宝珠是打心眼里觉得五姑娘落水落的好,要是再听她往下说,她都想动手推她下去了。


“这也不是稀奇事。”两辈子加起来,叶兰嫣早就习以为常,祖母心里那杆秤不是第一天偏,也不是第一天偏的这么厉害,除此之外,就连当初她嫁给萧景铭后助他登上帝位,当了皇后,祖母依旧是不看好她。


她的所作所为在祖母看来是叛经离道的,没有女子该有的样子,就算是最后她当上皇后,叶家因此荣耀,祖母还是没有肯定她,从始至终都觉得她嫁给萧景铭是个错误,而这个错误终有一天会带来不可收拾的后果。


“最后她料对了。”叶兰嫣轻轻嗫了一句,只是她过世的早,没有看到父亲入狱大哥被杀,也没有看到昔日荣华的叶国公府化为一堆灰烬。


“那老夫人待姑娘也太不公允了。”宝珠嘀咕着,叶兰嫣笑了,抬手轻崩了一下她的额头,“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允,都是人说出来的。”


回蘅芜院后叶兰嫣见过了崔妈妈挑的两个丫鬟,没多久兰香苑那儿的鸣翠过来了,手里还捧着一身衣裳。


“姐姐替我做的?”叶兰嫣摸了摸裙摆那绣的翩然起舞的彩蝶,不正是那天她和姐姐挑册子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副。


“那日大姑娘见姑娘您喜欢,命人挑了布亲手做的。”


从衣服的裁剪到最后绣的花样,都是叶兰欣一针一线缝绣出来的,叶兰嫣伸手从裙摆摸到领口上的墨金暗线,鼻子发酸,扬着嘴角,“还是姐姐疼我。”


叶兰嫣迫不及待的换上了衣服,从屏风后出来,前足轻轻踢开了裙摆在她们面前转了个圈,“好看吗?”


鸣翠和蝉翘她们都笑了,此时此刻的叶兰嫣像极了一个被娇宠的骄傲小公主,孩子气的炫耀着姐姐给她新做的衣服,前前后后自己都瞧了好几遍,裙摆上的彩蝶伴随着她的动作就如之前她说的那样,快要翩然起舞。


向来什么都不缺的叶兰嫣鲜少这样子,屋子里谁都看得出二姑娘是打心眼里喜欢大姑娘给她做的这身衣裳,鸣翠来时路上那点担忧如今也一扫而空了,二姑娘是真的变了。


......


叶兰嫣换过了衣服后亲自去了兰香苑,恰逢午饭时辰,姐妹俩用饭过后叶兰嫣懒懒的靠在叶兰欣的怀里,手指无聊的勾着腰上的络子,语气里满是羡慕,“姐夫可真是好福气。”


叶兰欣失笑,见她一副无赖的懒样,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脸颊,“真是没正经样,将来看谁治得住你。”


“谁能治得住我啊。”叶兰嫣不肯起身,“姐姐你治得住姐夫就好了。”


“谁都像你啊。”叶兰欣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倒要看看,将来究竟是谁能把你治的服服帖帖,都没大家闺秀的样了,你看你,快坐好。”


叶兰嫣瘪了瘪嘴起身坐正,满是无所谓,“何方神圣敢治我啊,我可是十八炼狱里爬上来的恶鬼,谁敢惹我!”


叶兰欣抓住她张牙舞爪的手,逗笑了,“我看你啊是十八炼狱里爬上来专门讨债的还差不多。”


“是啊,我就是讨债鬼。”叶兰嫣的心口猛的抽疼,她捏着姐姐的手笑得一脸得意,“就是上辈子欠了我,这辈子才要还债娶我,摊上我这么个媳妇。”


“胡说什么呢,还什么债,谁能娶到你,那是他的福气。”


叶兰欣见她越说越要离谱了,拍了她的额头阻止她继续这么往下说,叶兰嫣却一下钻到了她的怀里,耍无赖的搂着她,嘴里嘟囔着,“谁说的,姐夫能娶到你那才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不知道他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了,竟然让他娶到姐姐。”


“你这张嘴啊。”叶兰欣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笑意里满是对她的纵容和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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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时叶兰嫣沐浴过后躺在椅子上,底下是一个热着炭的盆子,蝉翘正在替她烘干头发。


这时宝珠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崔妈妈让她送过来的甜羹,“姑娘,五姑娘的病好了。”


蝉翘梳过头发后扶着叶兰嫣起来,黑发瀑布般披落在她身后,有几缕调皮的越过了肩膀垂在了她的脸侧,映衬着她白皙无暇的肌肤。


长长的睫毛下眼帘微垂,叶兰嫣抬手接过宝珠手里的碗,“什么时候好的。”


“傍晚大夫人和二夫人一起去了老夫人那儿,回去后五姑娘的病就好了。”宝珠替她拿来了外衣披上,说起下午请安的事,“老夫人把两位夫人都请去,为的就是让三姑娘她们同五姑娘一起受金嬷嬷教导,原本老夫人的意思是让姑娘也一块儿,后来让大夫人给劝了下来。”


叶兰嫣抬眸,“怎么劝下来的。”


“大夫人说您如今正是时候学庶务,将来嫁了人才能管好宅内的事,再者您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就让金嬷嬷教导五姑娘她们几个,年纪小的几位姑娘若是要去,一旁听着也成。”这些宝珠还是从小梨园那儿打听过来的,可比去玉清园那儿好打听多了。


魏姨娘想让自己的女儿出挑,合着还拉上了一大帮子人,可她这番‘好意’给祖母出了这么个主意,有些人未必领情,本来只叶兰仪一个受金嬷嬷教导,厚着脸皮多病几日也就病着了,如今人多了她还怎么装啊。


以叶兰仪的脾气,还不知道会在心里记上怎么样一笔。


叶兰嫣把碗搁在一旁,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既然母亲这么说了,明日开始就多去她那儿讨教这中馈之事。”


21.021.郊外马场事(上)


第二天叶兰嫣起了大早,前去玉清园请安,在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清早前来请安的叶子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叶子闻看到叶兰嫣后原本心情不错的神情一下就警惕了起来,板着脸孔看着她,粗声粗气,“你又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啊。”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打量了他今天的装束,“呀,今天准备出门去呢?”


今天休沐,叶子闻和同学约好了要去郊外骑马比试,起了大早后想陪着母亲吃过早饭再出发,谁想这都能遇到那个煞星。


叶子闻重重的哼了声,“不关你的事。”


叶兰嫣抬手就要捏他脸颊,这回叶子闻机警,一下给闪了过去,看到她落空后愣愣的神情叶子闻瞬间得意了,又哼了声转头朝着玉清园里走去,叶兰嫣看着他快步进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直接笑出了声。


......


方氏见儿子匆匆进屋,抬手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一早就急匆匆的,不是说约好了去骑马么。”


“我陪您吃过早饭再去。”叶子闻扭扭捏捏着不让她摸脸,“我现在长大了,娘您别总把我当孩子。”


十岁的年纪就说自己长大了,方氏身后伺候的贺妈妈也听笑了,“是啊,小少爷长大了,比起去年可长高了不少。”


叶子闻微红着脸催着方氏,“娘,我们吃饭去吧。”


“这孩子,怎么这么急。”方氏无奈命人前来布桌,叶子闻心里头还念叨着那个煞星走的越慢越好,可事实哪里能如他所愿,就在他直朝着门口看时,叶兰嫣进来了。


姐弟俩四目相对,叶子闻看到她眼底里促狭之意后飞快的撇过脸去,今早出门真应该看了黄历选时辰才对!


方氏见到叶兰嫣过来显得很高兴,“这么早还没用饭吧。”


“是啊,正赶上时候,来母亲这里蹭一顿。”叶兰嫣笑着走过来,等丫鬟布好了桌也就这么自然的坐了下来,半点都不觉得局促和尴尬。


叶子闻坐在她对面看到她这么自来熟,低头哼了声,“真是厚脸皮。”


“子闻。”方氏低呵了他一声,叶子闻也不吭声,拿起筷子开始吃面前的什锦酥,摆明了是不欢迎叶兰嫣过来的。


“也不知道你要过来,这些可还合你口味。”方氏拧不过儿子的脾气只好笑着看叶兰嫣,叶兰嫣摆手,“我都爱吃,不要紧的。”


“我记得你爱吃桂花酥,胭脂,去准备些。”方氏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叶子闻放下了筷子抬头瞪着叶兰嫣,“不请自来还这么多要求,有什么就吃什么。”


“没规矩!”方氏拍了一下他的肩,“不许这么和你姐姐说话!”


“那我不吃了!”叶子闻霍的起身要朝着外面走去,方氏一把拉住了他,语气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你坐下!”


叶兰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眯眯的看着他生气的样子,“你今天穿这样是准备出去了?”


“明知故问。”叶子闻低下头去吃饭,不肯理她。


方氏笑着让回来的胭脂把叶兰嫣喜欢的桂花酥放到她面前,“是啊,今早几个同学约着去骑马,还说要比试,前些日子就开始准备了。”


“都有谁呢。”叶兰嫣随口一问,叶子闻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继而猛的往嘴里塞了一口饺子,还是不肯理她。


“应该是齐王家的孩子,还有一同上学的几个。”方氏昨日也问过,所以还有些印象。


叶兰嫣神情一顿,齐王家的孩子?齐王府里差不多年纪的就是齐王爷的宝贝幼孙了,那孩子可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啊。


叶兰嫣心念一动,“今天我也没事,我和你一块儿吧。”


方氏微怔,叶子闻还没反应过来,神情里那一瞬的呆滞让叶兰嫣看的越发满是笑意,“怎么,你怕输所以不敢让我去看?”


“我怎么可能会输!”叶子闻哼了声随即反应过来,抬高了音量瞪着她,“你去干什么!”


叶兰嫣低下头手拿勺子轻轻舀着碗里的粥,语气一下低了七分,“近日外头和府里传言多,心里听着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刚刚不是还笑嘻嘻的一副气不死他的神情,怎么转眼就可怜上了,他都还没委屈了,叶子闻看她这样又发不出火,转头看方氏,一张肉肉的脸上满是窘促,“娘,我,我要走了!”


方氏怎么会看不出来做姐姐的是想和弟弟好好相处,过去就算是叶子闻巴着她都懒得理会一下,哪像现在还能这么逗他,方氏让胭脂去准备个食盒多放些糕点,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郊外那处马场风景宜人,你不是常说那里合适出游么,那你就带你姐姐一起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叶子闻不肯死心的看着方氏,方氏柔柔的望着他,眼神里那意思是再明了不过,最后叶子闻万分沮丧的低下头去,他觉得他不是娘亲生的,可能是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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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要出游,那准备的东西可就多了,煮茶的炉子,干净的山泉水,铺的垫子吃的点心水果,马车后头的箱子里还放着许多东西。


叶子闻是个孝顺孩子,很听娘的话,这不,在门口等的都已经不耐烦了还是忍下了先走一步的冲动,看着叶兰嫣从大门内出来,那眼神,除了嫌弃没有第二个意思。


上了马车之后更是对她退避三舍,他就坐在靠近门的那边,叶兰嫣坐在里面,因为她坐着,马车内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幽香,叶子闻恨不得驱着扇子把这味儿都给扇走,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身上怎么可以沾染了这种脂粉味。


叶兰嫣抿着笑意也不说话,两个人一路无言就这么到了郊外,因为带着叶兰嫣迟了一会儿,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在马场里等着了。


除了齐王府的两位小少爷之外还有尚太傅家的孩子,内阁学士林大人的儿子,贺侍郎家的孩子,都是叶子闻书院里的同学。


一群人就等着叶子闻到,所以都等在马车停靠的这边,当看到叶子闻下来后随之而下的叶兰嫣时一群孩子跟着哄堂大笑,其中齐王府的两位小少爷笑的最大声,“叶子闻,咱们今天去骑马,你就陪着你姐姐去游玩好了,正巧这儿景致不错。”


叶子闻涨红了脸瞪着他们,回头又恨恨的瞪了叶兰嫣一眼,“是她自己要跟我来的,我们骑我们的马,随她。”


听娘的话把这个煞星带过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要他陪她?开什么玩笑,这都让他们给笑话死了。


叶兰嫣这会儿也不逗他,“好了你去吧,我自己走走就行。”


叶子闻拔腿朝着他们跑去,末了还是回头看她,粗声粗气的嘱咐了一句,“别去林子里,走丢了我可不找你。”


说罢叶子闻头也不回的跟着他们前去马厩那儿挑选去了。


......


叶兰嫣看了一眼马车四周,身后的宝珠建议,“姑娘,这儿还有两处小阁楼可以观景,要不咱去那儿。”


“不用,他们不是在马场里么,挑一处亭子你去安置着,半夏,你跟我去那儿走走。”叶兰嫣指着马场里观赏视野最好的亭子那儿让宝珠先行过去,自己带着半夏朝着马场旁边的小树林走去。


关在笼子里的松果早就已经耐不住了,到了林子里后一等半夏把它放出去它就嗖的窜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叶兰嫣抬起头时候它已经冲到了树顶,随着叶子簌簌的响声,它又很快的跑了下来,冲上了另外一棵树。


“还真是闷坏它了。”府里的树再多,那也是装点用的,哪里像林子里的这般天然。


“它这不会跑掉了吧。”一眨眼就瞧不清了,半夏如今都已经分不清它到底在那棵树上。


“随它。”叶兰嫣笑了笑,“我们去那儿。”


林子过去有一条溪流,大概是从山上蔓延下来的,来的路上马车经过的桥下就是这条溪流,清澈见底的水下还能见到鱼儿畅游,溪流的对岸是一小片针叶小树林。


“这里的确是散心赏景的好地方。”叶兰嫣朝外走去很快出了林子,半夏还在回头看松果怎么还不回来,等叶兰嫣走到路上时,背后这才窜过来一道小影子,飞快的爬上了她的肩膀,不知去了哪儿身上还带着些露水,手里抱着摘来的橡果。


“贪吃。”叶兰嫣轻轻摸了摸它竖起来的耳朵,松果晃悠着尾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逗的她乐出了声。


越往马场上走那儿的马蹄声就越近,其中还掺杂着说话声,叶兰嫣很快就看到了内马场圈中那奔跑的几匹马,这边休息台上的说话声也渐渐近了,其中齐王府的小少爷宋阙正一脸得意的看着叶子闻,“怎么样,三场定输赢,你要是输了,那就把你爹送给你的那匹红血马驹给我,我要是输了,我就把六皇叔送我的生辰礼给你。”


22.022.郊外马场事(中)


叶子闻涨红着脸,“凭什么要拿我的马做赌注。”


“那你是怕输不敢了?”宋阙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对一旁的林家少爷说道,“我就说了他不敢,就他这样今天还敢来比试,连赌注都不舍得下。”


“我说子闻,六王爷送给宋阙的生辰礼可贵重的很,比你爹送的那红血马驹贵的很,再说了,你那马虽品种好,长大之后到底训练的如何也得看人去,这么算起来你不亏。”林家少爷拍了拍叶子闻的肩膀低声嘲笑,“你该不是不敢吧?”


“谁说我不敢,但这赌注不行,那是我爹送给我的。”叶子闻的脸越发涨红,“我也有贵重的东西跟你做赌注。”


宋阙满脸不屑,“你哪些东西能好过我的,六皇叔送我的可是凰阙玉,你要不赌也就算了,我看你就是不敢,连这都不舍得,不过也对,就你这样还和我比,必输无疑。”


“你!”叶子闻怒气冲冲的瞪着他,“我不是怕了你。”


“那你赌不赌,不就是匹马么,你爹这么厉害,输了再给你弄一匹不就是了。”林家少爷挤了挤他的肩膀,努嘴那边牵过来的两匹马,“我给你挑了最健壮的那匹,就算是输了也不会太难看的。”


叶子闻挥手就想打他,身后的尚少爷赶紧拉住了他,“别动手,他们故意激怒你的,咱们别比了。”


“那还比不比啊。”宋阙扬长着声调一脸挑衅的看着叶子闻。


“比啊,怎么不比,也不需要三场这么多,一场定输赢就可以了。”叶子闻刚要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了叶兰嫣的声音,众人回过头去,叶兰嫣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笑眯眯的望着他们。


宋阙笑了,“叶子闻,你姐姐替你做了主,一场定输赢是吧,好,那就这么定了,来人啊,备马!”


叶子闻一跺脚,冲着叶兰嫣吼道,“你替我拿什么主意。”


叶兰嫣走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我替你做的主,赢了的话那凰阙玉就归我。”


听她这么大的口气宋阙他们都笑了,林家少爷走过来拍了拍叶子闻的肩膀,笑的快要说不出话来,“我说子闻,你今儿带你姐姐来可真是带对了。”


“是啊。”叶兰嫣抬手轻放在了叶子闻的肩膀上又重重的按住了他,看着他们牵过来的马轻啧了声,“不过这么比,恐怕不太公平。”


“什么意思。”宋阙也是嘴甜的,眼底还嘲讽着,嘴上却叫的好听,“叶姐姐想怎么比。”


“我叶国公府水土养人,把子闻养的好,一看你们二人的分量就知道不公平了,你再把这么健硕的马给他,岂不是显得更不公平了呢。”叶兰嫣的手始终压着叶子闻,叶子闻挣扎了一下背后又遭了她一记掐,只能恨恨的瞪着她,当着面儿说他胖,真是太过分了!


“哈哈哈哈,他笨重所以才给好马,这样才公平。”宋阙不屑的看着叶子闻,“我可不会欺负他。”


叶兰嫣本是笑意的脸色转瞬沉了下来,“这么说,你是瞧不起我弟弟了,觉得他肯定要输,所以才给他健硕的马。”


“我可没有瞧不起他。”宋阙怎么会承认自己瞧不起叶子闻,哼了声,“我是怕他压垮了瘦马。”


叶子闻又要冲上前去和他理论,叶兰嫣捏住他的肩膀命半夏去找护卫过来,“没有瞧不起就好,既然是比试,为了公平起见这马自然也得一样,若是你还想更公平些,不如你身上多添些负重,和我弟弟一样体重那才算是最公平,否则怎么都算你占了便宜啊。”


“你在开什么玩笑。”宋阙哼了声,瞥见叶兰嫣叫来的护卫在检查两匹马,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又很快敛了过去呵斥,“你们在干什么!”


“赌注这么大,自然要慎重些了。”叶兰嫣指了指马厩内余下那些,终于松开了桎梏叶子闻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祺跟着你去选马。”


宋阙和林家对看了一眼,前者哼了声,“就让你自己去选,输的你心服口服。”


......


很快叶子闻就选好了马,李祺替他牵着马过来,宋阙还让人像模像样的去检查了一下马背,经过叶子闻身边时提醒,“放心吧,你那马到了我这儿,绝对比留在你自己那里好得多。”


叶子闻朝着叶兰嫣这儿看了眼,心底里真的是不愿意拿父亲送给他的马拿来做赌注,那虽然名贵不过宋阙的凰阙玉,可这红血马驹也是稀罕物,更重要的是那是父亲送他的十岁生辰礼,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怎么能随意拿来当赌注。


想到这儿叶子闻怨死了叶兰嫣,好好的非要来凑热闹,凑热闹不说还擅自做主替他答应了比试,遇上她准没好事。


“想什么呢。”叶兰嫣走过来看他满脸都是愤愤,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低声,“等下记住了,不管怎么样都别松手,它跑的再快你也别紧张。”


叶子闻蓦地抬头看她,“你要干什么。”


“让你赢啊。”叶兰嫣冲着他眨了眨眼,“那小子拿凰阙玉来当赌注,不赢太可惜了。”


“你怎么就肯定我一定能赢。”叶子闻说了一半忽然顿住了,叶兰嫣捏了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再三提醒,“记住了啊,别松手。”


叶子闻看了她好几眼,叶兰嫣挥挥手笑着让他赶紧上马,马场里的马夫把两个人的马牵到了起跑线前,绕着马场跑,过几个障碍后再跑到终点,看谁比较快。


半夏搬来了椅子让叶兰嫣坐下,她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哨声响起,两匹马即刻冲了出去。


一开始还是宋阙快一些,过第一个障碍的时候宋阙领先了一步,可到第二个障碍时叶子闻骑着马却赶上来了,这边围观的人是看的兴奋,后面的宋阙也追的紧,可谁也没注意到叶子闻的神情,双手死死的拽着缰绳半刻都不敢松开,脸上的神情随着迎面快速的风已经凌乱。


这马为什么跑的这么兴奋,好像发了春似的前面有着一匹母马在等着它,过障碍的时候连停顿的动作都没有,第二个就超过了宋阙,第三个障碍时直接把宋阙甩在了身后。


“驾!”叶子闻根本没有时间多想,超过了宋阙后就不能让他追上来,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终点,感觉到马快要刹不住车的时候,这马在过终点后快要冲到前面栏杆时猛的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李祺上来扶叶子闻下来时宋阙也到了,他比叶子闻快了一步下马冲到了叶子闻这里,看了一眼那匹马高声道,“叶子闻,你作弊!”


“你凭什么说我作弊!”叶子闻站定后看着他,神情淡定了许多,“愿赌服输啊,你该不会这都不输不起吧宋阙。”


“你!”宋阙再度看了一眼那马,刚刚命人检查的时候确实是没问题,可他怎么可能赢过他,“你就是作弊!”


“赢了你觉得是必然,输了就说是子闻作弊,怎么,你是觉得他技不如人必输无疑了?”叶兰嫣走过来笑望着他,“还是你肯定他绝对是赢不了的。”


“他怎么可能赢。”宋阙不信。


“他怎么不可能赢。”叶兰嫣拍了拍手,“这么多人看着,马你也提前检查了,挑也是自己挑的,怎么,输了想赖账?”


“我怎么会赖账,明明就是他作弊。”宋阙怎么都不肯相信叶子闻会赢,就他那么胖的身材,在书院里做什么都比不过他,他会赢过他?真是笑话,一定是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叶兰嫣示意李祺把马交给马夫,朝着叶子闻招了招手,“愿赌服输,也是你提出来要和子闻比试,如今输了却又赖别人作弊,你们书院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你为人处世的?”


宋阙再有心眼那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大伙儿面前输了已经够丢人了,可真要他把六皇叔送他的生辰礼拿出来他也不愿意,他本来就没想给他,他只想要叶子闻的红血马驹而已。


“你若是反悔了不想给也可以,你们朋友之间比试是不需要下这么大的赌注,不过这输了就是输了,这可不能赖。”叶兰嫣笑眯眯的摸摸他的头,宋阙可不是叶子闻,当即就甩开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叶子闻冲上前瞪着他,两个小子就这么相互瞪着眼,谁都不让谁,而周围那几个也不敢劝了,要是宋阙赢了还好,可如今他输了啊,难道要催他兑现诺言?他们可不敢开口。


“你要是舍不得也没关系,我可没你这么小气,不就是块玉么,我本来也没多想要,是你非要下这么大的赌注的。”叶子闻这一瞬就得了叶兰嫣的真传,呵呵笑了声不再和他对瞪,拍了拍手朝着叶兰嫣亭子那儿人走去,那背影真是帅气极了。


“你。”宋阙朝着他想冲过去,身后的林家少爷拉住了他,面有难色,“我们都看到了,他的确比你快。”


宋阙捏紧了腰上的玉佩,忽然猛的一扯要往地上扔去时,背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车轱辘声,宋阙脸上一喜,赶忙捏紧了手里的玉佩朝着叶兰嫣身后喊了一句,“六皇叔!”


23.023.郊外马场事(下)


宋阙脸上得意极了,仿佛是找到了可以替他出气做主的人,直接越过了叶兰嫣朝着她身后来人那儿跑去,叶兰嫣转过身看,一个侍卫推着轮椅朝着这儿过来,轮椅上坐着个锦服男子,他们的身旁还陪着一个紫衣男子和一个侍卫。


六王爷,叶兰嫣脑海里闪过这么个人物,但却对他印象并不深。


这个年纪和太子差不多的先皇遗腹子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皇上铲除且还能留在建安城里深受皇上喜欢的王爷。他和皇上并非一母同胞,先皇去世的时候六王爷的生母正身怀六甲,新皇登基后几个月他才出生,出生时身子骨还不太好,太医几度说养不活,基本是药罐子里泡着养大的。


皇上那些兄弟死的死,远离建安城的远离,唯独这个六王爷深受皇上喜爱,简直就是当亲儿子来养,还专门为他配备了太医和精锐的侍卫贴身保护。


六王爷聪慧过人,从小皇上就为他请了太傅专在府中教学,长大之后还能专听他讲一些朝政见解,这样的殊荣就连太子都没有,所以在早些年曾一度有传闻说这六王爷其实不是先帝遗腹子,而是皇上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那妃子生下孩子后就死了,伺候的人也随之殉葬,根本查无所据,而叶兰嫣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是那些过去的听闻,当年皇上驾崩之后这个六王爷就离开建安城了,之后萧景铭也没能找到他。


宋阙的声音传了过来,“六皇叔,我根本没有输,就是他们使诈,你要替我做主啊。”


叶兰嫣抬眼看去,宋阙正和轮椅上的六王爷撒娇呢,她不由的眯了眯眼,唇红齿白的齐王府小少爷,乍一看这模样还挺像个姑娘的。


宋珏看了宋阙一眼,“你拿什么做赌注了。”


宋阙下意识捏紧了玉佩,抿嘴不肯说。


“你要我来看你比试,就是为了看这个?”宋珏的声音平平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就是让人有种羞愤难当的感觉,宋阙朝着走过来的叶子闻看了眼,不肯服输,“我没错,就是他使诈,六皇叔你可要替我查清楚,他不可能赢的。”


叶兰嫣不见他们走过来就也没说什么,抬手摸了摸怀里的松果,让李祺拦住叶子闻不让他走过去,低声道,“别去。”


叶子闻朝那儿看了眼,又看叶兰嫣,视线落在了她怀里的松果身上,可又开不了口问她,只能干等着。


远近着说话的内容叶兰嫣也听到了一些,人说这个前几年刚被皇上加封腾王爷的六王爷是个十分聪慧的人,叶兰嫣倒觉得他是个明白人,且不论那些关于他身世的传言是真是假,光是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活到这岁数肯定也不是个简单的。


这样的人,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真招惹上了那也别留下太坏的印象。


......


过了一会儿那边侍卫来人请叶兰嫣过去了,叶兰嫣这才带着叶子闻前往,看到宋阙的脸色不是那么高兴,叶兰嫣心中有底,朝着六王爷落落大方的行了礼,“腾王爷。”


六王爷身后的紫衣男子朝着叶兰嫣看了好几眼,眼底那神情还透着些不明意味,叶兰嫣顺着撇过他,冲着他笑了笑,紫衣男子却给了她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


“叶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宋珏平静着神色抬头问她,叶兰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请。”


说是借一步说话实际上就是周围的人退开后人到了一旁的亭落里罢了,紫衣男子用极尽复杂的眼神上下看了叶兰嫣好几眼后走出了亭子,两个侍卫也都到亭子外守着,叶兰嫣被看的莫名其妙,回头看紫衣男子时六王爷说话了。


“齐王疼爱幼孙,阿阙的性子养骄纵了些。”宋珏此番前来也是被宋阙软磨硬泡的,本想过来赏景,没想到还能碰到叶家二小姐。


叶兰嫣轻笑,“骄纵和心狠手辣那可是两回事,为了赢能想得到在马上动手脚,他大概也不在意我弟弟会不会摔跤,受了伤该怎么办。”


“叶姑娘不是已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怎么能这么形容呢。”叶兰嫣神情也坦然的很,“我可没让人在他的马上动手脚。”


宋珏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语气还是淡淡的,“本王看兴许是那马久未出圈,太兴奋了才会一路这么跑。”


叶兰嫣点点头,神情定若,“腾王爷既然这么深明大义的判断,那应该就是如此了。”


宋珏就近看着她的侧脸,那神情和当日在旺喜楼上看到的真挺像,明明藏着满肚子心机表面上却是坦坦荡荡,想到这儿他抬手把一块橙中透红的玉佩放在了石桌上,“愿赌服输,本王把阿阙的玉佩放在这儿了。”


叶兰嫣看向那玉佩,亭子外的侍卫走了进来推着轮椅往外走去,叶兰嫣看出去又撞上了紫衣男子的眼神,这回不是复杂了,这回还透着一股嫌恶在里头,叶兰嫣不乐意了,恶狠狠的冲着他回瞪了眼,拿起桌子上的玉佩跟着走了下去。


紫衣男子被他这一瞪愣住了,这叶家二小姐还真是名不虚传的骄横。


离开前宋珏朝着叶兰嫣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叶兰嫣颔首笑了笑,“腾王爷慢走。”


目送着他们离开,叶兰嫣转头看叶子闻冲着他眨了眨眼,“怎么样,赢了吧。”


叶子闻哼了声,他身旁尚少爷他们纷纷和他道别,“子闻,宋阙走了我们也走了,你早点回去。”


“哎,都走了啊。”叶子闻看着他们离开甚觉得无趣,“这才玩了多久。”


“愚蠢。”叶兰嫣不客气的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们是来帮着宋阙一起赢你的马来的,就算不是全部人,现在正主都走了他们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冲着我的马来的。”叶子闻可不信自己的好友尚家少爷也会跟着他们一起搀和。


“他怎么约你的,约你比试是不是,当时可说怎么比?赌注是什么?”叶兰嫣来了才知道当年他是怎么输掉父亲送给他的红血马驹还受着伤回来的,“你以为只是随便比试比试呢,无关输赢。可等你来了玩过一会儿后才说是拿父亲送你的马做赌注,这时这么多人,你到底是比还是不比,他的赌注可比你大,不比的话今后传出去你岂不是丢脸。”


叶子闻神情里闪过一抹恍然,随即又不确信,“那他怎么知道一定能赢我。”


叶兰嫣抬手又要敲他,被他一下躲避了过去,“给你准备了一匹这么壮硕的马怎么会没问题,你没看那马走路都不对劲,不知喂了什么,只要你骑上去了就必输无疑。”


叶子闻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宋阙会做出来的事,他还曾经在罚过他的老师的饭菜里下过药,害的老师接连两日腹泻难止,半条命都给折腾没了。


转眸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了,“那你又为什么让我拉住缰绳。”


叶兰嫣摸了摸手里的玉佩,拿起来放在阳光下透着看了眼,冲着他笑,“所以我就让李祺给你的马喂了些东西。”


“你!”叶子闻想起那马跑的飞快的样子,刚刚生出来的一点好感又给磨没了,“你就不怕我会摔下来。”


“所以让你抓紧缰绳了啊。”叶兰嫣见他一脸愤愤,收拢了笑容认真的看着他,“你都学骑射三年了,如果这样的速度你都会摔下来,那你就别想和大哥那样今后去杀敌去建功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会划了道儿教你怎么骑不成。”


刚才还嘻嘻笑笑,一下又一本正经的,叶子闻一点都不习惯她这么对自己说话,可又反驳不出什么来,今天要不是她跟着过来,自己到最后肯定是要被激将的和宋阙比试的,那这结果也可想而知,父亲送给他的马肯定要输掉。


可以想到那马也是喂了东西才跑的这么快,叶子闻又有些心塞。


“刚刚说的,赢了赌注就算我的,那这玉佩就归我了。”叶兰嫣一下又笑眯眯的着看他,“不用谢我,我看那宋阙小小年纪就这心眼,今后你自己上点心。”


叶子闻瘪了瘪嘴看她,心里默默的添了话,论心眼谁比得过你啊,你还说宋阙坏,你在他这年纪的时候干的坏事还少么,四五岁就懂得拿被子闷死他的人居然还好意思批评别人,真不要脸!


......


这头侍卫将宋珏扶上了马车,紫衣男子在上面接了一把,扶进马车的时候忽然盯着他的腰间,“你的玉佩哪里去了,是不是掉在外头了,赶紧去找找。”


“不用去,我今天出门没有戴。”宋珏制止他,坐在垫子上曲了曲腿显得从容的很。


“不可能啊。”紫衣男子朝着他腰间又看了好几眼,“我明明记得你有戴的,难道我记错了?”


宋珏淡淡扫了他一眼。


“你记错了。”


......


24.024.当街遇凶案


回去的马车上一开始两个人没什么话,后来叶子闻耐不住了,时不时看着叶兰嫣怀里吃了一路都没有停的小松鼠,在马车经过一座桥后快要到城门口时他终于开口了,“这是哪里买来的。”


“去了一趟湖边自己跟来的。”叶兰嫣捏了捏松果的耳朵,叶子闻看它还在吃,语带嫌弃,“它可真能吃。”


“入了秋要囤食,你看它其实吃进去的并不多。”抱着能啃上半日,它就是爱吃。


叶子闻看她这么悉心实在是不习惯,让他来说这个姐姐与其是养宠物,不如是虐还差不多,还有哪只愿意跟她回家,那得多缺心眼啊。


想到了要问什么,叶子闻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继而又转头看窗户那儿,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兰嫣拿着栗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到他满是傲娇的神情,莞尔道,“你是我弟弟啊,我叶兰嫣的弟弟怎么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去。”


叶子闻一怔,心底里不知涌起一股什么滋味,酸酸的涩涩的特别难受,堵的心里慌慌的,张口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可这感觉没持续多久就随着叶兰嫣下一句话直接给消除的一干二净。


叶兰嫣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慢悠悠补着后头的话,“除了我之外别人不能欺负。”


他就知道,姐弟情感人什么的,都是幻觉。


......


回到叶公府已是下午,就在刚刚齐家派人过来送礼,如今这些东西还放在前院清点,叶兰嫣进去时方氏正吩咐人把礼单送去兰香苑一份,看到他们回来笑着替叶子闻收拾了一下衣服,“今天早了许多啊。”


叶子闻嗯了声不愿意多说,“他们临时有事都走了。”


“回去换一身衣服。”方氏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自己院里去洗漱一下,门口妈妈进来回禀事情,叶兰嫣也不多打扰她,跟着回了蘅芜院。


蝉翘帮着半夏一块儿把东西收拾好,宝珠今天也出去了半日,回来后就拉着外头的小丫鬟问起白天的事,等叶兰嫣换过一身衣服坐下来喝茶时宝珠已经出去了一趟又回来,进屋时又一副让叶兰嫣赶紧问她的神情。


叶兰嫣放下杯子笑着,“你出去找谁了。”


“今早金嬷嬷不是教导五姑娘她们学规矩呢。”宝珠给她又换了杯茶,“下午时五姑娘在小梨园里崴着脚了,就没跟着四姑娘她们一块儿学。”


“学规矩也不一定非要站着。”叶兰仪为了逃开这个真可谓无所不尽其用了。


“是啊,所以下午时金嬷嬷透过老夫人的口言明了意思,崴了脚可以坐着听,不站也没关系。”宝珠见自家姑娘料事如神,一下就把事儿给说了透,“几位姑娘里四姑娘学的最用心了,金嬷嬷夸了好几回,三姑娘学的也不错,七姑娘和八姑娘年纪小,金嬷嬷也没强求她们。”


“也没几日就要入宫了。”也就只有让金嬷嬷多几句夸奖祖母才能答应带了她一同入宫去,剩下不过三天,怎么能懈怠。


“五姑娘的脚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跟着二夫人入宫去呢。”


叶兰嫣笑了,“怎么不能,到那天她的脚肯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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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这天宫中设宴,邀请了不少建安城的官员女眷前来参加宴会,叶府在受邀之列,所以大清早府门口就已经备好了马车,叶老夫人和两个儿媳妇一辆马车,后头叶兰嫣她们坐了一辆。


昨天还疼的不能走路的叶兰仪今天一早这腿就好了,只是上了马车之后和谁都没有说话,看叶兰嫣是心里不舒坦,看叶兰慧则是面上不舒坦。


叶兰嫣靠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角透着光,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着显得十分惬意,时不时有目光朝着她这儿撇来,她也不抬头看,丝毫不放在心上。


马车行了半路叶兰仪有些坐不住了,她朝着窗外看了一眼,马车刚好过了集市外面热闹的很,原本还看的懒散的叶兰仪忽然伸手抓住了窗框,这响动引的叶兰慧朝着她看了过去,叶兰嫣也放下了书,没等众人作何反应,马车猛然急刹。


马车外一阵惊叫喧哗,车内的叶兰仪的因为身后没有靠着之物,整个人朝后仰倒在了马车上,后脑勺重重的敲在了垫了垫子的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疼的她当即眼冒泪花。


扶稳了后的叶兰慧赶紧把她拉了起来,“没事吧。”


叶兰仪眯眼捂着后脑勺扭头推开了马车车门朝着外面呵斥,“怎么回事!”


入耳的是外面的惊叫声,叶兰仪睁开眼看清楚之后本是怒意的脸色顿时煞白。就在她们这辆马车的马蹄底下倒着一具断尸,下半截在马的脚下,上半截在靠近马车这边,血流了一地,还有那分不清的五脏六腑混在血泊中,死去的人满脸是血正瞪大着眼睛看向这儿。


“啊!!!”叶兰仪转头抱住了叶兰慧惊叫了起来,转而直接推开了她扶着马车干呕了起来,叶兰慧虽然没像她这样但脸色也很难看,微撇过脸去抬手关上了马车门,扶着车门的指尖还在发颤。


马车外惊动很大,此时清晨,集市里到处是人,碎语中分不清到底这人是怎么冲人群里飞到马车前的,更说不清这人是怎么被截成了两段,满地的血,流淌在外的五脏六腑,受惊的马还有那不知哪个富贵人家的马车。


这杀人的手段也太残忍了,手法也足够凶横,拿什么能把人截成两段呢,刚刚那巷子口人来人往这么多,即便是有人推搡拥挤也不会觉得多奇怪,直到有人从人群里飞出来,掉到马车边上时已经是两段。


叶老夫人在马车内就听闻了这些,即刻命人不要停留在此,尽快离开,这边马车内叶兰仪靠在马车上脸色难堪,一会儿又捂住了嘴干呕了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血色。


血腥味蔓延到了马车内,叶兰嫣递给叶兰仪帕子后掀开窗帘看出去,车夫已经受命驾车绕过了这忽然冒出来的断尸,叶兰嫣看到了那尸首也看到了那人手里紧紧拽着的已经血染的一块不起眼小布,满地的血车轱辘滚过后拖的很远,很快的,衙门里的人赶到了。


......


这一小插曲让叶兰仪整个人都不好了,一路干呕到了宫门口,下马车的时候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半道上的时候车夫已经把血迹冲洗干净了,可到底不是什么吉利事儿,这样的日子撞上那种血灾,叶老夫人的心里总有些慌。


“光天化日这真是造孽。”何氏反观叶兰嫣和叶兰慧的从容更心疼自己女儿了,“街上那么多人,官差都是吃白食的不成!”


“行了。”叶老夫人不愿对这样晦气的事多提一句,“进了宫别提起这事。”


“娘,这我心里还没数啊。”何氏笑着忙扶了叶老夫人朝着二宫门那儿走去,方氏也不会去夺她讨好的机会,刻意走慢了一步和叶兰嫣齐平,关切她们道,“没事吧。”


“我没瞧着什么。”叶兰嫣笑了笑,“母亲您放心吧。”


叶兰慧听闻她这么说朝着她看了眼,神情微闪了闪,真的没瞧见么,她明明看到她一直看着窗外,等到马车走远了才收回视线的。


“别放在心上,只是个意外。”方氏随后笑看着叶兰慧,叶兰慧点点头后方氏这才上前和何氏一起扶着叶老夫人进了二宫门。


前面有宫人迎着她们到了御花园,这次宫宴分了午宴和晚宴,比她们早到的女眷有不少,还有从建安城外赶过来的,昨日就在城里住下,今日一早入了宫。


叶老夫人带着儿媳妇和孙女和相熟的夫人打招呼,她这一辈入宫的次数很少,像今日这样能在宫中遇到几位老友也不容易,没多久前面就有小宫女候着说是昌平候夫人请她们去暖阁坐会儿。


昌平候夫人和叶老夫人认识许多年了,出嫁前还是相熟的,出嫁后因着都嫁的不错,关系也就更亲近了些,走进暖阁后昌平候夫人见到叶老夫人来了,朗笑着起来迎她,“我说可有一阵子不见了。”


“你客气什么,还来迎我。”叶老夫人也笑了,拉着她的手跟着一块儿进了屋,“可不是一阵子,是好一阵子。”


昌平侯夫人生的慈和相,望着叶老夫人感概,“两鬓斑白,老啦。”


“祖母才不老呢。”昌平侯夫人话音刚落她的身旁就传来了一声娇俏,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漂亮小姑娘亲密的捱到了她的身旁,笑眯眯的夸,“祖母年轻着呢,谁都不会说您老。”


“就你嘴甜。”昌平侯夫人捏了一下她的脸满是宠溺的给叶老夫人介绍,“这是我那老四的宝贝女儿,我那孙儿辈,除了老大他们得了个闺女,就只有她了,其余都是闹腾小子。”


天下受宠的孩子都差不多一个样,祖母疼,爹娘疼,集宠爱于一身,撒娇起来也尽显憨态,沈绣绣和叶兰仪差不多年纪,只不过虽都是受宠的孩子两个人之间却没有相处的如长辈们想的那么好,沈绣绣看到叶兰仪脸色不太对劲,嘴里关切着,“兰仪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何氏可没忘记老夫人的嘱咐,笑着替女儿回答,“适才吹了阵风凉的,没什么大碍。”


沈绣绣眼眸一转,起身朝着叶兰仪走来邀请她,“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叶兰仪不甚愿意,叶老夫人却高兴着两家的孩子相处的好,笑着让叶兰仪跟着沈绣绣一块儿出去,顺带着,让叶兰嫣她们也跟着到花园里走走。


25.025.不寻常宫宴(上)


叶兰仪并没有完全缓过劲来,所以尽管脸色如常,情绪还是恹恹的,一行人出了暖阁后叶兰仪就不愿意到处走,而是想要挑个亭子坐下来休息,沈绣绣笑着指了指不远处,“就去那儿吧,挺近的。”


叶兰仪点了点头懒得多说,叶兰慧还是挺愿意交好昌平侯府的这个二小姐,笑看着沈绣绣,善意温和的很,“沈姑娘对这儿挺熟悉的呢。”


沈绣绣转眸看她,说实在的对眼前这个叶家小姐并不太熟悉,她的视线随后在叶兰嫣身上转了一下,继而转回叶兰慧这儿,大大方方笑着,“是啊,姑母在宫中,我时常会跟着祖母入宫来看她,来的多了也就熟了。”


位居四妃之一的德妃就是沈绣绣的姑母,二皇子生母。


当今皇上是个十分特别的人,他的儿子女儿但凡是不在人世了,那他的称呼排行也就没了,当年登基时册封的太子到如今的太子殿下已经换了三个,而这二皇子当年也不是排行第二,只是随着前面皇兄的不断离开跟着往前补排行。


德妃不如贤妃受宠,但在宫中地位举足轻重,胜在娘家是昌平侯府。而这昌平侯府呢,就如刚刚昌平候夫人所说,除了早嫁的一个庶孙女外全府就只有沈绣绣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其余都是男孩子。


昌平侯府家的男儿,那可是有许多人想说亲的。


这一点叶兰嫣知道,叶兰慧自然也知道,一行人到了沈绣绣刚刚指着的亭子时叶兰仪是第一个坐下的,实在是不想动更不想装,叶兰嫣不说话,一路听着看着,对这个皇宫她比沈绣绣要熟悉千百倍。


而叶兰慧则是亲和的与沈绣绣说着话,偶尔瞥见了沈绣绣腰间的络子,找到了姑娘家说的话题,“沈姑娘也喜欢蝴蝶络。”


“是啊。”沈绣绣可不会往身上戴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听她这么说了自然也看向了她的腰间,见她也戴了个蝴蝶络手工还比自己的好,本是不愿多说的情绪终于有了些兴趣,“你这打的真不错。”


“这是我自己打的。”叶兰慧心念一动,从腰上摘下络子递给她看。


沈绣绣对比了自己的,倒也坦承,“你比我做的好,我的这些都是丫鬟打的。”


“沈姑娘若是喜欢,我可以打几个花样给你送过去。”叶兰慧笑的嫣嫣,“只要你不嫌弃。”


“好啊。”沈绣绣随口答应了下来把络子还给她,转头看坐在那儿的叶兰仪,喊她道,“兰仪,你这么无精打采的,要不还是回暖阁休息会儿吧。”


叫她出来的是她,要她回去的也是她,这多少有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意思,叶兰仪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的气浑身上下不舒服,现在又听她意有所指,心情哪里好的来,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冲气话,“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哪儿行啊,我和祖母说要带你出来走走,我得照顾好你。”沈绣绣笑起来很好看,弯弯着眉宇满是好心的望着她,“你要是在这儿还不舒服,自然得回去休息。”


“这皇宫又不是你家,我还用你照顾。”叶兰仪就是不喜欢她一副什么事儿都比她掌控得住的模样,有什么了不起,撇开宫里头有个姑姑之外,她父亲的官职还没她爹大呢,装什么尊贵。


“皇宫确实不是我家,不过我总比你熟悉一些。”沈绣绣也不生气,转而恍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早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遇上事儿,北巷那儿发生了个案子,有人当街行凶杀人,下手之凶狠人都被砍成两截了。”


叶兰仪脸色微变,沈绣绣想了想继而道,“听说流了一地的血,五脏六腑都淌出来了,那时还有马车路过,啧啧,这得吓坏多少人啊,我要是看到估计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了。”


沈绣绣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对面叶兰仪那儿一声干呕,叶兰仪捂着嘴背过身去趴在栏杆上脸色苍白一脸的难受,叶兰嫣轻轻的替她拍了拍肩,“别总是去想。”


叶兰仪实在是没力气再推开她,趴在那儿喘着气浑身都跟着发寒,她是真的吓得不轻,那一幕直接撞在她的眼底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好似瞪过来的那一刻还未死全,生不如死。


“你该不会正巧撞上了吧。”沈绣绣走到她旁边坐下,看她这样非但没觉得怕,反而还透着些兴奋,“快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早一步出门都没瞧见。”


叶兰慧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这杀人见血的是男子见了都瘆的慌,怎么沈姑娘是这副样子。


沈绣绣这么一问叶兰仪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起身要回暖阁去,“你们聊,我去休息一会儿。”


守在亭子外的宫女赶忙跟了上去,沈绣绣噙着笑意看她回去,等她走远了这笑意才缓缓淡下来,回过头看叶兰嫣,沈绣绣的语气里充了一抹疏远,“兰嫣姐姐要不要过去走走。”


“都在花园里我自己走吧。”叶兰嫣婉拒了她,转头看叶兰慧,没等她发问叶兰慧就先开了口,“我再坐会儿,二姐姐记得带个宫女过去。”


叶兰嫣笑了笑,“也好,你们聊。”


......


下了亭子叶兰嫣带了个小宫女朝着人多的湖边走去,沿途问起昌平候府的人何时到的,小宫女倒是知无不言,不仅说了昌平侯府的,连着说了好几家。


“消息挺灵通的。”叶兰嫣望着前面沿湖的几个人随口。


小宫女以为她说的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来的都是些贵人。”


叶兰嫣并没有纠正她,而是望着不远处正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女子出神,末了,她转头对小宫女轻声道,“就到这儿吧,你去暖阁那儿把我的随身丫鬟半夏叫过来。”


“是。”小宫女朝着暖阁那儿往回头,叶兰嫣站在原地忽然不敢往前走,只是看着那个女子,眼底时不时闪着情绪。


恭倾茹说了一半感觉到有人再看她,回过头去时神情顿了顿,一旁正听她说话的王家小姐见她忽然停顿住了,拉了拉她的手,“看什么呢。”


“那不是叶公府的二小姐么。”恭倾茹和叶公府的小姐只有几面之缘,不过对她在外的名声却知晓的很。


“是她啊。”王家小姐拉长了声音,语气里一抹轻视,“她那样的人是瞧不上和我们这样身份的做朋友的,她都不顾别人怎么说她都要嫁给萧家大少爷,这本事我可学不来。”


“最后不是没嫁么。”恭倾茹对她背后说人这一套隐有些不愉快,转头看一直沉默的刘临湘,“上次在街上替你说话的那个是不是她。”


刘临湘点点头,对上次自己说的那些话也有些抱歉,“我看叶家二小姐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


“她要不是那样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种话么,你们也太小瞧她了。”王家小姐颇为不屑,“她可时常与那萧家少爷私会,谁知道做了些什么。”


“你亲眼看见了?”恭倾茹忽然肃了神情认真的问她,王家小姐被她看得有些不舒坦,红着脸反驳,“这怎么了,都是这么说的难道我说错了?”


“不是亲眼所见的事就不要胡说。”


“亲眼所见的都还有假的。”王家小姐对她们和自己不是同一条战线这件事颇感费解,“你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们还觉得她做那些事是对的?”


“亲眼所见都未必是真的,那些传言就更不可信了,如果她真的千方百计想嫁给萧家大少爷,那天求娶的时候她怎么不答应,就算叶国公不答应,这三天她总该现身说法吧。”恭倾茹听到的传言也算多的了,可有些事都是以讹传讹多了才妖魔化的,实际情况谁清楚呢。


“那她怎么不解释,任由别人败坏她的名声。”王家小姐不服气,她也算是见过叶家二小姐几回了,那娇蛮任性的劲儿谁敢惹。


“我看她好像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刘临湘想起那天在旺喜楼门口的事,围观的人这么多,大家议论纷纷时她都觉得没脸继续呆下去,可她呢,丝毫都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她会做那样的事自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了。”在恭倾茹的注视下,王家小姐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还是举了白旗,“行了行了,我不说还不行啊,人家都看不上咱们,还替她说什么好话啊。”


恭倾茹摇了摇头,总觉得刚刚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熟人,可等她再回头看时叶兰嫣已经不在那儿了。


刘临湘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袖,“你们陪我去贤妃那儿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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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叶兰嫣刚走到假山小径这儿就被人拦住了,两个年长的宫女恭敬的看着她请道,“叶姑娘,贤妃娘娘想请您过去一趟。”


26.026.不寻常宫宴(中)【小修】


一个宫女在前,一个宫女在侧,虽说看起来毕恭毕敬却怎么都有些拦堵的意思,叶兰嫣看着稍长些的宫女,“贤妃娘娘请我不知所为何事。”


“娘娘没有交代,奴婢只是奉命过来请姑娘过去。”宫女做了个请的姿势,从这条沿着过了假山就到了出花园门,但这并非御花园的正门,出去之后也没有这么多人守着。


叶家和贤妃没有交集,叶兰嫣过去也不曾在贤妃面前露过脸,这一邀请听着着实有些奇怪,可叶兰嫣不能不去,一品娘娘派人来请她,那可是她的荣幸,拿乔拒绝岂不是得罪人。


思绪到此,叶兰嫣朝侧后方看了眼,笑着问,“这位姑姑,我的贴身丫鬟稍后就回来了,能不能在此等候会儿。”


“奴婢留下来替叶姑娘等着就成了,等您的贴身丫鬟回来奴婢就带她过来找您,娘娘那边早有吩咐,还请叶姑娘不要令我们为难。”来的两个人,一人守着一人带她去,把这后路都给安排好了。


叶兰嫣不语,脸色有踟蹰,两个宫女也算是有些资历的,不显着急只是用贤妃的名头压人,“叶姑娘,可不能让娘娘等您太久。”


终于在背后听到有些声响,叶兰嫣这才对着她们笑了笑,“怎么会呢,那就劳烦这位姑姑在此等候我的贴身丫鬟前来,她是个急性子,要是见不到我的话怕是得到处找我呢。”


“叶姑娘放心。”宫女点头应了下来,其中一个带着她离开了御花园。


留下的这个宫女并没有停留多少时间,见叶兰嫣已经跟着出去后转身就离开了,此时拐角处才出现了人,叶兰慧望着那小门的方向,眼神微闪。


不远处半夏跟随着小宫女匆匆过来找叶兰嫣,见到叶兰慧在这儿,行礼询问,“四姑娘,您可否见到我们姑娘?”


叶兰慧敛了神色笑看着她,“见着呢,二姐姐说遇见熟人再逛逛,让我见到你了替她说一声,不用等她了,到时宴会开始她自己会回暖阁去的。”


“多谢四姑娘。”半夏笑着目送她离开,转而神情有些迟疑,姑娘明明差人过来来找她,怎么会让四姑娘再转达意思,如今姑娘身边没个伺候的人怎么行。


想到此半夏还是决定先回一趟暖阁和夫人回禀此时再作打算。


......


叶兰嫣跟着宫女离开御花园后前往昭阳宫,走着走着便觉得不太对劲,虽说也是去往昭阳宫的路可守着人并不多,哪儿僻静这宫女就带着她从哪儿过,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似的。


到了昭阳宫后贤妃正在屋子里等着她,见叶兰嫣进来,笑的十分和善,“来人,看坐。”


有宫女上前递茶端了点心,叶兰嫣坐下后贤妃便说起了叶兰嫣生母的事,“当年你娘出嫁时我还小呢,倒是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当时我就想啊,这么和善漂亮的大姐姐,要是我的姐姐该有多好。”


贤妃抿着笑意,眼角流露出一些亲昵,看着叶兰嫣时的目光尤其的和善,“我和宋姐姐有缘,其实早该见见你的。”


宋氏出嫁的时候贤妃不过十来岁的年纪,那时的彭家在建安城里不过是一门小户,能有多少机会同时出席一个宴会,更别说相熟。


叶兰嫣抿着笑意不语,拿她早逝的母亲来做话题是欺负她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儿么。


“可惜了。”贤妃说着不免有些惋惜,“这样好的人竟然就这么。”


一旁的宫女赶紧给她递了帕子,贤妃拿起来轻轻拭了拭眼角微红着眼眶冲着叶兰嫣笑着,“年纪大了,多愁善感了不少。”


“娘娘您瞧着年轻呢,哪儿能这么说。”叶兰嫣笑着,说的十分真心。


“真是会说话。”贤妃放下帕子看了一眼她桌子上未曾动过的茶水,命人重新替她换一杯,“是不是不爱喝这个,给叶姑娘换一杯花茶。”


宫女端走了已经凉了的那杯茶重新沏了花茶过来,快走到叶兰嫣身旁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身形一晃,手里的杯子跟着松了手朝着叶兰嫣这儿飞过来。


眼看着那杯子要直接砸在叶兰嫣的怀里,叶兰嫣直接站了起来,刹那间杯子落在了她的裙摆上,里面的水随之洒了她一裙子,连带着花茶的渣子都黏在了裙摆上,一片狼藉。


宫女看到这样子直接傻眼了,颤抖着跪下来求饶,“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没用的东西,下去!”贤妃脸色微沉,命人把这宫女带了下去,转而缓和着神情看着叶兰嫣,“小宫女笨手笨脚,裙子弄成这样也没法见人了,在这儿换了先。”


叶兰嫣站的及时还是弄脏了裙摆,这一杯花茶也不知究竟添了多少料在里面,弄湿了裙摆不说,沾在上头的渣都难清理干净,叶兰嫣皱着眉头拉起裙摆抖了抖,这样真的没法出去参加宴会。


“来人,带叶姑娘去花楼里换一身衣服。”贤妃一声令下屋外进来了两个宫女,一个替叶兰嫣提着裙摆,一个带路,贤妃则是笑盈盈的送她到了门口,“本宫这儿有几身衣服你试试,挑着合身的暂时先换上。”


......


花楼在昭阳宫内的小花园里,叶兰嫣跟着走进去后宫女就送了好几身的衣服进来,等叶兰嫣褪下了外套后这宫女忽然讶异了声,回头冲着叶兰嫣请示,“叶姑娘,是奴婢粗心了,关顾着拿了衣服忘记给您拿内里的衬子,您先换,奴婢去给您取来。”


不等叶兰嫣说什么那宫女就合上门从外屋出去离开了花楼。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独留下叶兰嫣一个人,还有满桌子被那宫女翻乱的衣服,内屋中央的炉子上点着熏香,袅袅烟雾萦绕,泛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熏香闻的令人很舒服,舒服到甚至想要睡觉,叶兰嫣神色一凛,捂住鼻子随手拿起一件衣服盖在了香炉上。


正当她拿起衣服穿的时候外屋那儿传来了开门声,脚步清浅的不可思议,叶兰嫣抄起一旁的矮墩高举在手掩在了门旁,没多久内屋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这一动作让叶兰嫣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等那门推开之际身影初现时,叶兰嫣挥手就把手中的矮墩子朝着来人迎面狠狠砸了过去。


只听见闷哼过后砰的一声重响,一个外衫拉开的男子眯着眼仰躺在了门口,鼻子和嘴巴周围满是鲜血,整个人蒙在那儿已经疼的半晕,哼都哼不出声音。


叶兰嫣森着脸看那人的穿着,扔了手中的墩子蹲下来抓起那人的双脚往屋子里拖,男子沉的很,叶兰嫣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人拖进了内屋,随手盖了衣服在他身上后叶兰嫣再度捡起地上的墩子看向门口,眼底闪过一抹狠意,稳下声来喊,“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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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朝着昭阳宫这儿过来,为首的是方氏,跟在她后面的半夏脸上满是焦急,她后头越想越不对就在御花园里找人问,后来有个恭姑娘告诉她看到自家姑娘跟着个宫人离开了御花园,半夏心里头更急了,忙找了夫人。


打听之下才知道是被贤妃娘娘请走了,方氏就带着半夏在宫人的带领下前往昭阳宫找叶兰嫣。奇的是半道上还遇见了好几位夫人都是去昭阳宫拜见贤妃娘娘的,所以等到了昭阳宫门口,几个人就成了一群人。


贤妃听闻叶大夫人是过来找叶兰嫣的,笑着带她们前去花楼那儿,“适才小宫女笨拙,不小心弄脏了兰嫣的裙子,本宫让人带她去花楼里换衣服了,都有些时候了呢。”


方氏看了一眼昭阳宫的侧殿,再看距离侧殿那儿有些路的花楼,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偌大的昭阳宫难道换个衣服还要把人请去花楼里面,这后殿侧殿不能换了?


门口守着的宫女见到娘娘来了赶忙行礼,贤妃挥手,“进去问问叶姑娘换好了没。”


宫女开门走了进去,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宫女的惊叫声。


外面诸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贤妃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神情跟着大家一起紧张了起来,“出了什么事!”


走在前面的宫女率先推开了门进去,贤妃跟着众人进去,当前面的低呼声响起时贤妃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预料之中,可这神情没能维持多久就变了,眼前内屋中的情形让她忽然有了错过什么的感觉。


屋子里的环境没变,满地混乱的场景没变,人也没变,唯独是男子怀里的人变了,衣服堆中衣衫褴褛的人变成了早先替叶兰嫣出去拿内衬的那个宫女,两个人昏昏沉沉相拥在衣服堆中,脸上的神情甚是享受,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给围观了。


直到两杯水泼在了脸上两个人才缓过神来,宫女当即惊叫了起来,拉起一旁的衣服往身上遮,而男子可没这么清醒,他迷蒙着看围观着他的众人,心里头还惦记着自己要做的事,也没看清楚旁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拉起那宫女就往自己怀里搂,微细着声,“刚刚不是很喜欢我搂着你么,还很喜欢我亲你。”


众人脸上的神色精彩极了,而贤妃的脸当即黑成了一团。


而此时贤妃认定中本该在男子怀里等待被众人发现的叶兰嫣已经在昭阳宫外的后门。


27.027.不寻常宫宴(下)


昭阳宫外后门有一条僻静的小路,平时这儿人也很少,叶兰嫣迈脚从灌木内夸跨出来转而进了后头的小园子内,沿着回廊过去到了个不大的院子,叶兰嫣有些发怔,怎么到了西宫这儿。


这院子显然是许久没有住人了,院子里的杂草都有半膝高,看着屋檐下柱子上雕刻的花纹,估摸是过去哪位贵人住过的地方,不知是晋升了还是被废,这儿闲置了少说也有两三年。


西宫多的是这样的院子,当初她入宫时才整顿过这里,如今这儿依旧是皇宫中最荒凉的地方,叶兰嫣低头看沾了茶渍又勾了灌木的裙摆,叹了一口气在院子里的小石墩上坐了下来,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吧。


头垂的久了不免有些难受,叶兰嫣不由凝沉了脸,她和贤妃又没什么过节,虽然是料到了贤妃这一趟请她过去一定是有什么事,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是这样的安排。


找个太监进来,贤妃这不仅是要毁了她的名声,还要往她和叶家狠狠的泼一盆怎么都洗不掉的脏水了,一个陌生男子到了昭阳宫那是淑妃的错,可一个太监出现在内宫中就是稀疏平常的事了,还不得由着贤妃怎么说就怎么是。


叶家二小姐和一个太监厮混,这传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贤妃,彭家。”叶兰嫣默念了几个字,脑海中闪过个念头,忽然背后传来一阵窸窣,等她转过身看去时,背后草堆中的水缸后头只藏着个小背影,还一拱一拱的在努力往里躲。


叶兰嫣失笑,提着的心终于也放了下来,她望着那再也躲不进去的小声影,“我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小身影一抖,好半响才从水缸后面钻出来,双手扶着水缸,怯怯的看着她。


略显消瘦的白皙脸庞下那一双眼眸更显得大,小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年纪,连水缸的高度都还没有,身上穿着的锦服下摆还有补丁的针脚,腰间系着一块圆形的玉牌。


“你是谁。”小男孩张大眼睛看着她,神情纯洁的很,尽管有些害怕目光却没有闪躲,视线还在她的裙子上扫了一眼,稚气道,“你的衣服弄脏了。”


“嗯,刚刚不小心弄脏了。”叶兰嫣笑着蹲下身子与他齐平着视线,小男孩虽然看起来瘦弱,但却生的很好看,那一双眼眸里瞧着都是机灵。


“今天宫中有宴会,你也是来参加宴会的么。”小男孩朝着她走近了几步,小小年纪的他知道的还挺多的,“你是因为弄脏了所以躲在这里的啊。”


“是啊。”叶兰嫣笑着朝他伸出手,“那你怎么会躲在这里的?”


“嘘。”听叶兰嫣这么问小男孩赶紧冲着她低声示意,“我娘不知道我偷偷溜出来了。”


叶兰嫣一愣,忽然意识过来这男孩子可能的身份是什么,在这宫中也有年幼的皇子,可哪一个不是养尊处优,怎么会出现在西宫这儿,又穿着这样的衣服又叫娘的,除非是那里出生的孩子。


“你第一次偷偷溜出来的?”叶兰嫣拉住他的手发现有些冷,手不由的紧了几分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这天儿他的衣服穿得并不多。


“不是。”小男孩得意的很,冲着叶兰嫣讲秘密似的耳语,“这是我第一次出来这么远,我想去宴会看看。”


“宴会有什么好看的。”叶兰嫣抱起他,出奇的轻,拉着他的手发现他手背上被灌木划伤的血痕,好似看到了当年祁儿碰伤了手背跑过来向她讨哄的画面,那一画面转眼就成了撕裂的哭泣,剑影闪过,哭声戛然而止。


“宴会当然好看啊,有好多吃的,还有好多人,我从来没有去过宴会。”


小男孩的声音传入耳中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叶兰嫣低下头去,他也不认生,坐在她的膝盖上掰着手指在数宴会的好,最后仰起头看她,“你来过很多次吗?”


“是啊。”叶兰嫣柔和着神情看着他,“宴会开始前有很多受邀而来的客人,宫中的宴会多是在御花园和各个花厅内举办的,宴会上的确有很多吃的,可是啊,她们都不会吃那些东西。”


“为什么啊,不好吃吗?”


叶兰嫣笑着摇头,“在外这样怕露了不好看的吃相,若是吃的多了,也不好看。”


“来福公公经常给我娘送来宴会上的糕点,我们都吃光光的,原来都是因为你们不吃。”小男孩煞有其事的解释,叶兰嫣被他逗乐了,“是啊,那你喜欢吃吗?”


“喜欢。”小男孩点点头,“比粥好吃多了。”


叶兰嫣心疼的摸摸他的头,“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儿给你带过来。”


小男孩满脸的兴奋,可转念又看着叶兰嫣的裙摆有些发愁,“我娘说了,仪表很重要,你这样怎么去啊。”


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还未说话,小男孩又展了笑颜,从叶兰嫣的腿上下来,拉起她的手往院子后面的门走去,“有了,我让我娘帮你,我娘的针线活做的可好了。”


叶兰嫣发愣之际就被他拉到了院子的后门,这儿小男孩熟悉的很,从这院子出去一路都没见到一个看守的人,直到到了一座略显破旧的宫殿侧门,小男孩望着墙脚那低矮的洞再看看叶兰嫣,又发愁了。


那也就只能容纳小男孩这样的身形经过,别说叶兰嫣过不去,就算是她过的去也不能弯腰从这地方爬进去,她拍了拍他的肩,“我从那儿进去。”


“他们很凶的。”小男孩偷偷看了一眼正门口守着的两个太监。


“不怕,我有办法,你进去后就在那儿等我。”叶兰嫣朝着正门口那儿走去,小男孩握着拳头一直紧张的看着,半响后他看到那两个太监对她点头哈腰了,小男孩赶紧弯下腰从墙角的洞十分熟练的钻了进去。


......


叶兰嫣进去后很快在刚刚那个墙角的位置看到了小男孩,他的神情比刚刚在墙外的时候放松多了,也没问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拉起她就往侧殿后面走去,“我带你去找我娘。”


这是西宫这边的冷宫之一而已,住着的都是被废的妃子,大都关了没多久就疯疯癫癫了,守在这儿的太监没一点油水可赚,想当然的态度就不好;可叶兰嫣只要塞点银子给他们,进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初她被关在冷宫倾茹几番进来看她,靠的还就是守门的那几个人足够贪财,她是插翅难飞的,放个人进来看她几眼又能有大笔银子拿,何乐而不为。


小男孩带着她到了后殿旁的屋子内,按着格局这应该是水房或是小厨房,外头过去是藤架的地方还支起了低矮的简易架子,上面晾着几件衣服,有女子的和孩子的,大都上了补丁。


屋子内听到动静有个女子走了出来,不待叶兰嫣回神,小男孩脱离了她的手朝着那女子奔去,扑到了女子的怀里高兴的喊了一声娘,“娘,您看我带谁回来了。”


女子二十二三的年纪,未施粉黛的容颜很美,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袄子,袄子上还有再缝补过后的痕迹,此时她正顺着小男孩说的话看向叶兰嫣,柔和的冲着她笑了笑,继而拍拍小男孩的额头,朝他做了几个手势。


“我知道我又出去了,不过娘,这事儿您过后再说我好不好,她把裙子弄脏了,还要去参加宴会呢,您能不能帮她。”小男孩指着叶兰嫣裙摆外里那一层纱上沾染的茶渍,“您不是说要重视仪表,这样是失礼。”


说罢了小男孩又牵着叶兰嫣的手进了屋子,里面的摆设十分简单,墙角一张床,下来就是一张桌子,对侧两个很简单的柜子,进门右侧的墙角立着个破旧的屏风,屏风后是板子拼凑的台,台下还有个炉子。


女子请叶兰嫣坐下,小男孩搬起凳子到了柜子下,站上去后把上面放着针线的小篓子拿了过来,随后自顾着坐在了长凳上看着她们,十分乖巧。


女子蹲下身子掀起叶兰嫣裙子的外层看了看,又轻轻把粘在上面的花茶渣子都拿掉,起身后冲着她宽慰笑了笑,幸亏没有弄脏里层,还有的补。


女子指了指屏风后,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素裙让她换上,叶兰嫣接过裙子在屏风后换下出来,小男孩飞快的从凳子上跑下来,又从她手里拿过她的裙子跑到女子身旁递给她,甜甜的喊了一声娘。


女子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做了个手势,小男孩过来拉着叶兰嫣出了屋子,带她到了院子里唯一一棵柿子树前,指着缀在枝头上泛着橙红的柿子,像个小大人,“我娘说,来者是客,我们没什么好招待你的,这是这里最大的一颗柿子树了,我请你吃柿子吧。”


叶兰嫣依他所言摘了两个下来,小男孩看了看她手中的,挑了个小的给自己,拉着她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舀水洗干净了柿子,把大的那颗递给了她,催促她道,“快吃吧,可甜了。”


说罢他自己一口咬了手中的柿子,吃的满嘴都是了还不忘记眼神催促她,叶兰嫣张口咬了一下,多汁的甜流入口中,泛着一丝丝轻微的涩意在嘴里肆意开来。


“好吃吧,这是最好吃的了。”小男孩很快就吃完了手里的柿子,在他看来最美味不过的东西其实并不算是熟透了的,可他吃的很高兴,连带着叶兰嫣都觉得这应该是世上最美味的。


“好吃。”叶兰嫣点点头,看他望着自己手里还有大半的柿子,笑着蹲下身子递给了他,“可我现在吃不了这么多,等会儿我还要去宴会是不是。”


“那怎么办。”小男孩抿了抿嘴,叶兰嫣拿起他的手捧过了她手里的,“那你帮帮我,替我吃了它好不好?”


小男孩看了看柿子又看了看她,眼底满是不舍,可最后还是把柿子递到了她的手里,声音轻了很多,“这是给你的,娘说了,要招待好客人。”


叶兰嫣握紧了手中的柿子,看他的眼神里更多了心疼,“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来福公公说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就到了这里,我出生后就一直住在这儿了,来福公公还说,我娘以前的声音可好听了,她唱的歌谁听了都会入迷,很得我爹的喜欢。”


叶兰嫣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骄傲,还看到了孩童世界里对一些事的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娘现在不能说话了,为什么他出不了这么地方,为什么他的爹不来看他。


选秀入宫的女子中又怎么会有人是天生哑的呢,叶兰嫣对这些事熟悉不过,怀着身孕驱逐到这儿直接算是打入了冷宫,可怜这个孩子连自己排行第几都不清楚,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和他一样身为皇子的每个都锦衣玉食,有哪个挨饿受冻过,又有哪个是这样的生活。


“我娘一定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小男孩说着说着沮丧的低下头去。


“你几岁了?”叶兰嫣拉着他的手坐下,小男孩掰了掰手指数数,“来福公公说我是元献二十五年生的,如今是三十年,我应该五岁了。”


“真聪明。”叶兰嫣笑着夸他,正此时女子走了出来,敲了敲门框示意,裙子补好了。


28.028.还治其人身(上)


原本是外层的裹着里层的裙子被女子修改成了半边裹,沾了茶水的那边稍微清了一些后褶着缝起来,和里层裙子相接的地方又缝出了花边,看起来一侧是及了底,一侧抬起呈半圆着到了裙子三分之一处,有茶渍的地方翻进去了,只余下边上一点点得很仔细才能看清。


叶兰嫣惊喜的看着手里的裙子,女子笑着推她去屏风后换下来,等她换好了裙子出来,桌子上多了一碗面,小男孩坐在那儿拿着筷子正从碗里捞起一根面高高举在半空中。


已经是举不到的高度了,小男孩还踮着脚试图把筷子举的更高些,看到叶兰嫣从屏风出来笑着和她打招呼,“我娘说了,这面举的越高我就越长寿。”


女子在一旁笑盈盈的看着她,起身替她收拾了一下裙摆,叶兰嫣看她蹲下身子赶紧也蹲了下去,把她扶起来感谢,“这样就可以了,我叫兰嫣,还不知要怎么称呼您。”


小男孩终于举了自己满意的高度,张开嘴抬头迎着那一根面落在嘴里,转眼一整根的面到了嘴里,他高兴的吃着顺便给叶兰嫣介绍,“来福叫我娘芸娘。”


一碗素甜面而已,看他吃的尤为满足,叶兰嫣笑着问他,“那你叫什么。”


“我叫昆儿。”小男孩低头咕噜的喝着碗里的汤,叶兰嫣回看芸娘,心念一动对昆儿说道,“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那矮桂花开的挺好,不如你去摘一些来好不好。”


这么大的孩子对吃的总是热衷些,昆儿吃干净了面后拿起墙角的小篮子走了出去,叶兰嫣从怀里拿出了锦袋塞到了芸娘的手里,见她神情错愕,缓着语气劝,“在宫中人都是看银子不看人,你别拒绝我,今日没有你我也没法安安稳稳的回去参加宴会,所以这是你应得的。”


芸娘捏着锦袋神情微闪,忖思半响她却又把这个给叶兰嫣退了回去,摇着头张口指了指屋外,她该回去参加宴会了,否则一定有人到处找她。


“你不能一辈子不告诉这孩子关于他的身世,在这地方他还能呆几年?早晚会被人注意到。”叶兰嫣强硬的把锦袋塞在她手里,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找人把它卖了,兑了银子打点也好,给他吃好穿暖也罢,你会用得到的。”


她比那个时候的她幸运多了,还有孩子傍身,可这还能维持多久。


芸娘的手一颤,她只是哑了并非傻了,这个衣着华贵气质卓然的姑娘所说的话她如何能不明白,昆儿一天天长大,早晚有一天会被带离她的身边,到那时候她就再也护不住他了。


失神之际,叶兰嫣已经走到了门口,芸娘很想问问她究竟是哪家的小姐,叶兰嫣回过头看她,笑着致谢,“多谢帮忙。”


......


叶兰嫣没有留下来和那孩子道别,出了这宫殿后她朝着东侧的方向走去,过了一道小宫门才看到了看守的人,平日里这里鲜少有人过来,见到她的太监也显得有些惊讶,叶兰嫣冲着他笑了笑,“适才独自出来走走,谁想迷了路,还要麻烦这位公公为我指一指回御花园的路。”


看守的太监寻思着她的话,迷路还能迷到这儿来也太不容易了,未等他说话,前面宫墙侧边的门内出来了几个人,为首的男子手里拄着拐杖朝这儿看来,神情淡淡的,“本王送你回去。”


叶兰嫣微微一怔,“滕南王。”


看守的太监赶忙行礼,宋珏看着叶兰嫣,语气还是刚刚那样,“叶姑娘以为如何。”


“那就麻烦王爷了。”叶兰嫣舒了眉宇大方一笑,不再深究为什么会在这儿遇见腾王爷,迈步朝着他走去后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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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王爷走的很慢,叶兰嫣在他侧后方微低头瞥了一眼他的脚,别人走路都是脚跟先着地,他的右脚却是在着地后依靠着拐杖才能站稳,这看起来并非是腿疾,而是体虚支撑不住。


叶兰嫣努力回想了一下都不曾记起这位王爷上辈子到底有没有成亲,似乎一直是神神秘秘的,圣上驾崩后宫中和建安城都乱成了一团,当时太子守城禁止任何人出入,违着杀无赦,但在后来搜滕王府时那早已是人去楼空,明明当时他入宫见过皇上最后一面。


“到了。”叶兰嫣回忆至于前面飘来一句清冷的声音,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叶兰嫣抬起头前面不远处就是御花园的后门。


“多谢王爷。”叶兰嫣朝他微福了福身,忽然想起了昆儿,望着腾王爷时的眼神顿了片刻。


宋珏握着拐杖的手合拢了起来,“叶姑娘还有事?”


宴会结束后她要再去西宫那儿肯定是不行了,叶兰嫣抿了抿嘴,“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腾王爷可否帮忙。”


“叶姑娘请讲。”


“宴会结束之后可否请王爷帮忙将宴会上留下的点心送一些到西宫那儿,交给一个叫来福的公公,让他送到平阳宫去。”叶兰嫣顿了顿再度感谢,“麻烦腾王爷了。”


宋珏静静的看着她,半响点了点头,“好。”


叶兰嫣转身进了御花园后门,宋珏抓着拐杖的手松了开来,一旁的侍卫快速的扶住了他,“主子!”


“没事。”宋珏摆了摆手,“去查查,平阳宫内住着谁。”


......


叶兰嫣刚回到了御花园就被发现她的宫女带回了暖阁,方氏看到她是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前后看了好几回,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您先别急。”叶兰嫣反握了握她的手,屋外一直忙着找她的半夏急匆匆跑了进来,看到她时担忧的都快哭了。


暖阁内叶老夫人她们已经去参加宫宴了,唯有方氏留在这儿等着她,在昭阳宫的时候方氏看到花楼里的情形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到那人身下的太监服时更觉得不对了,只是来不及作何反应这两个人就被贤妃一声令下拖了下去,紧接着她们几位夫人都被贤妃以肃清为由请离了昭阳宫。


“你究竟去哪儿了。”方氏回来之后就一直担心她的安危,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人,只得用她独自出去怕是迷了路派人去寻。


“母亲,您进去的时候看那男的,您觉得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叶兰嫣索性坐了下来,让半夏去外头守着,问起方氏来。


“这又怎么说,听那声音应该就是个太监。”


“要是个真太监,贤妃娘娘那可是好心借我地儿换衣服我却和个太监私会,癖好特别的很,这要是个假太监么。”叶兰嫣神情一凛,“那我的罪可就大了,我这是私自让人假扮成太监混入内宫与我私会,能在屋里做什么呢。”


披上那一身太监服,左右贤妃她都是个被牵连的,真要闹到了皇上面前,以如今皇上这宠溺和昏庸的程度,叶兰嫣的亏还能再多吃上几个也说不定。


别说是嫁人了,她这就算是嫁太监也没人要了,干脆蒙了脸直接马车一辆送去尼姑庵里过余生,也省的再被人提及丢了叶国公的脸面。


方氏拉着她的手猛然一抖,“这也太狠了。”


叶兰嫣垂下头去,嘴角扬起一抹讽刺,这也不算是最狠的。


“贤妃和叶家都没什么关联,和你更没见过几面,怎么会下此狠手。”方氏就是怎么都想不通这一点,贤妃娘娘就算在宫中再有心计也不至于对叶兰嫣下这种手。


“很快就能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了。”叶兰嫣心生一计,抬头看着方氏,“就是要劳烦母亲和淑妃娘娘开个口,借我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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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在御花园内,受邀而来的一些官员则是在琅乾殿,此时的琅乾殿外一个不大的花园内,一男子匆匆过来,进了花园后还左顾右盼的看了一阵,见着无人朝着花园内那池塘侧的假山走去,假山后面就是宫墙,十分隐蔽。


男子到了假山后有些生疑,怎么人还没到呢,那边再过去些的角落里忽然发出一阵窸窣,一段鹅黄的裙摆露在了外头,还有那轻薄纱下的藕手,纤细白皙。


男子神情一阵的激动,快步过去抓住了轻纱下的玉手想把人拉出来,可却没能拉出来,还反着力被那一双手给拉过去了两步,男子露出一抹邪笑,盯着那刚刚露了一寸的香肩,轻薄着,“调皮。”


被他拉着的那一只手还伸着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手心,挠的他心里又酥又痒,丝毫都没察觉到背后有人出现,正当男子得以把人从那角落里拉出来好好温存一番时,他的眼前一暗,头顶忽然罩下来了一只布袋子,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


......


屋子里窗门紧闭昏暗的很,彭志杰被绑在椅子上,等身上的罩子拿下来后他晃了晃脑袋,眯着眼抬起头看向四周,后脑勺的一阵疼令他更加清醒。


“醒了。”头顶传来冷冷的声音,彭志杰抬起头看,等看清了是谁后脸色顿时大变,勃然看着她呵斥,“叶兰嫣,你放肆!你竟然敢偷袭我!”


叶兰嫣让半夏点起一根蜡烛,拿起后举在了彭志杰的脸上让他看的更仔细些,半边的光亮衬的叶兰嫣神情尤为森冷,“怎么样,我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使的如何。”


“你这个疯子。”彭志杰闪躲着蜡烛滴下来的油,底下的凳子伴随着他的动作吭吭作响,他冲着她吼道,“你疯了么,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叶兰嫣垂眼看他,看得他心里都有些发慌了,闪躲着眼神不敢和她对视,嘴上不断的强调,“你赶紧放了我,这可是皇宫,让人发现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你不是和人炫耀着把贤妃准备的真太监给换成了假太监么,你还和人打赌,看我这次是被送去长伴青灯还是被逐出叶家族谱。”半夏拿走了蜡烛,叶兰嫣抬手猛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笑嫣嫣的看着他,“你很失望吧,下注了多少银子?你该早点告诉我啊,这赔率挺不错的。”


彭志杰哑了声,这是早上他和几个时常厮混的朋友打的赌,当时他们认定了这次叶兰嫣是要身败名裂的。


“我叶兰嫣何德何能,能让你劳驾到贤妃娘娘出手,你不是挺喜欢美人的么,我今儿啊就送你一个。”叶兰嫣拍了拍手,角落里押出来一个身穿鹅黄纱裙的舞女,正是宴会上和他眉来眼去的那个。


29.029.还治其人身(中)


“叶兰嫣你放开我,你要是再不放开我,让人知道你也讨不了好。”彭志杰当下就意识到了她想做什么,朝着门口那儿看了眼后威胁她,“这可是在宫中,你以为你能脱的了干系。”


彭志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舞女,再看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双脚,心中怒意顿生,“叶兰嫣,我警告你最好快点放开我,等我姑姑知道你绝没有好果子吃,你要是敢这么做我绝不会放过你!”


叶兰嫣看着他只吐了一个字,“打。”


迎面就是一记拳头,打的彭志杰顿时觉得鼻下淌了一股热流,眼前的宫女哪里还算是个正常的,五魁的身材那拳头都抵得上他的了,彭志杰直接被打闷了声,在温柔乡中呆惯了的他从来没觉得女人打人也能这么疼的。


“你!”彭志杰怒瞪着她们,“叶兰嫣你最好放开我,否则我!”


话音未落彭志杰的脸被一拳打到了侧边,魁梧的宫女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朝着他的肚子狠捶了两记,继而把人一推,人连带着椅子倒在了地板上,彭志杰的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上面。


彭志杰缓过神来恨恨的瞪着叶兰嫣,他学乖了,不再开口骂她,可心里早就把她咒骂了无数遍,这次算她运气好,下次看她还是不是这么走运。


“怎么,想着下次怎么算计我是不是。”叶兰嫣抬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看他狰狞着神情露着狠辣,吩咐道,“脱。”


一旁的舞女早已经吓呆了,看着那两个粗臂膀的宫女一个拿人一个脱衣服,三两下就把彭志杰给扒的只剩下内衬的衣服,再把人一抬直接扔在了床上,其中的一个手里也不知拿了什么,捏起他的下巴给他塞了东西下去。


舞女看着他从破口大骂的挣扎到渐渐安静下来,耳畔忽然传来了声音,“我教你怎么办。”


舞女下意识的朝旁躲了过去,一脸惊恐的看着叶兰嫣,“我,这和我没有关系。”


“现在有两个办法,你离开这儿,闭上你的嘴什么都别说,我当没看到你,不过你这样出来和他私会,皎月楼的掌事知道后不知道会怎么处罚你。”舞女身子一抖,低下头去不看叶兰嫣,叶兰嫣这才缓缓往下说,“第二个办法,彭家二少爷色胆包天,竟敢调戏宫中舞女,还妄图轻薄于你毁你清誉逼你就范,你誓死不从,他还给你下了药。”


舞女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床上的彭家二少爷,叶兰嫣轻轻提醒她,“你也是良家出生,运气好让皇上看中还能飞黄腾达做了妃子,要是让哪位王公贵族看上也是你的运气,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将来有了些银子出宫再嫁人也能过上安稳日子,做个妾啊太委屈你了。”


恍惚的眼神下渐渐凝聚了清明,叶兰嫣起身,宫女直接把舞女拖起来拉到了床边,床头上还留着个盒子,盒子里剩着一颗药放在那儿。


......


宫里出了一件大事儿,彭家二少爷中途离开宴席,被人发现在琅乾殿外小花园内的阁楼里与一个舞女苟/且,两个人是被当场发现,衣衫不整的搂在床上,彭家二少爷神情迷离的很,那舞女还有些许清醒,见到有人来第一反应就是要寻死以捍卫她的清白,被人拦下来后哭哭啼啼的说了整件事。


他威逼了这个舞女就范,弄伤了她不说,还用各种好处哄骗她,说现在他还未娶亲,要给她正妻的位置,要把她八抬大轿抬进彭家做他的夫人,后来她还是不从,他竟然给她喂了药,趁着她不能反抗时侵犯了她。


消息传开来的时候御花园这儿皇后和贤妃她们正听奏乐听的高兴,突然听闻这件事,贤妃愣在那儿好半响都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回事,志杰怎么会出事!


等听完了详情后贤妃彻底的坐不住了,她当即起身出了宴会厅要去事发的现场,可没等她到那儿就得知了消息说人已经被带去了宫内的司教所审问,贤妃又急匆匆让人抬了软轿过来要去司教所看看,转眸想起了什么,“等等,你去看看,那叶家二姑娘现在身在何处。”


“之前奴婢已经打听过了,叶家二姑娘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暖阁里休息,叶家大夫人也一直陪着她,说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宫女搀住她说得飞快,“娘娘放心,暖阁那儿没传出什么事儿。”


贤妃担心的可不是这件事,那宫女和那太监早就已经处置了,她担心的是侄子的事是不是和叶家二姑娘有关。


转眼一想贤妃又觉得不太可能,这是皇宫又不是别的地方,叶家二姑娘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想到此贤妃让人快些去司教所,这事儿可大可小,她得先见着人才行。


这边的宴会厅内很快事情在众人之间传了开来,皇后朝着一直低头喝茶的淑妃,“妹妹有何高见。”


淑妃放下杯子笑的柔柔的,“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能有什么主意。”


“皎月楼一直是妹妹你宫印下掌管的。”


淑妃推脱,“臣妾无儿无女,这件事还得请姐姐您这个六宫之主来做主了。”


皇后被她一句话噎了回来心里不大痛快,可淑妃也没说错,她一个没儿没女的妃子,又是一把年纪了怎么会去折腾那些有的没的,做主这事儿,她一向不在行。


宴会还在进行,皇后抬了抬身,“德妃留在这儿,那你随本宫过去看看吧。”


淑妃跟着起身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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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赶到了司教所后吓了一跳,这不是自己侄儿侵犯了别人,怎么他还让人打成了这幅样子,还被两个人强押着跪在地上。


“大胆!还不快把人松开!”贤妃进去后到了彭志杰身旁呵斥,这时刚刚不在宴席上的彭夫人才姗姗来迟,看到儿子这样子险些晕了过去,抱着他就开始心疼的流泪,“这怎么了这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是叶兰嫣,是叶兰嫣把我打成这样的,娘,是叶兰嫣把我绑起来,是她让她说假话的,是叶兰嫣给我喂的药,姑姑,是她,是她要害我!”彭志杰这辈子的脸都丢在一个时辰里了,先是被人袋子装了砸晕,再绑了椅子打了顿,之后明目张胆的陷害他于不义,被人围观了不说,还传的到处都是,被带来了司教所问话。


司教所内的责事公公当即追问他,“叶兰嫣为何要害你。”


彭志杰张口要说什么,贤妃直接蹲下身捧住了他满是伤的脸,一手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开口,眼神心疼的看着他的伤,“看看,怎么伤成了这样。”


彭志杰不傻,说了叶兰嫣为什么害她岂不是要暴露出来自己之前先设计要害她,可他咽不下这口气,她什么事儿都没有,他现在却被反将一军弄成这个样子,凭什么!


贤妃捂他的嘴捂的狠,朝着彭夫人使了个眼色,低声呵斥,“闭嘴!”


继而贤妃起身看向责事公公,“那舞女呢,带本宫过去看看,本宫有话要问她。”


责事公公为难之际门口传来了皇后的声音,“妹妹急什么,这事儿要问也不是你来问。”


贤妃的脸色很难看,转过身去时已经是笑靥,“皇后娘娘说的是,此事是该由您来做主,臣妾只是太急了,有人这么冤枉臣妾的侄儿毁彭家声誉,臣妾必定是要查个清楚明白。”


“查清楚是应当的,至于到底是谁毁了谁的清誉,恐怕还有的说。”皇后看到彭志杰一脸的伤,意有所指,“来人啊,先请御医过来,可别为这事儿破了相。”


......


少了皇后和几位娘娘,宴会厅中歌舞之下全是低声的私语,彭家二少爷是什么名声的人,风流的程度在建安城可是能排上名号的,这不前些日子才搂着个青楼女子大庭广众之下不给未婚妻刘家小姐颜面,要说他在宫中看上了舞女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那他也太大胆了,这可是在宫中。”


“宫中怎么了,他有个正当受宠姑姑,什么事儿做不出来的,上回我还听闻他看上了个清白人家的女子,都已经说了亲还想把人家纳回家去当小妾,吓的那家人隔天就把人送去未婚夫家草草成了亲,你猜后来怎么着。”


“后来怎么了?”


“后来彭家二少爷派人打折了人家相公的腿,还砸了人家做小生意的摊子,逼的那家人举家搬离开了建安城才善罢甘休。”


“这也太狠了,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人愿意嫁给他。”


“你不愿意这还不是有人愿意,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一句句话从后面传来,刘临湘苍白着脸快要晕过去,一旁恭倾茹扶着她,那王家小姐则是朝后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回头安慰,“别气别气,你可千万别气着自己。”


刘临湘最后还是没能崩住,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恭倾茹扶起她和王家小姐一起把她带到了宴会厅外,“里面闷,我陪你出来走走。”


“我图什么啊。”刘临湘抱住恭倾茹开始大哭,喃喃重复着刚刚厅中坐在后面的人说过的话,神情恍惚,“我图什么,我到底图什么。”


“你可以不嫁给他。”恭倾茹拍着她的后背,“他不值得你这么待他,更不值得你等他好几年,临湘,你可以不嫁给他的。”


“我也不想。”刘临湘低低的啜泣,如果有的选她怎么会想要嫁给他,她就算是嫁个山村野夫都比嫁给他来的顺心,可谁都没给她选择的权利也没人过问她愿不愿意。


“我可以帮你。”


难过之余她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一句颇为冷静的话。


30.030.还治其人身(下)


刘临湘转过身去,叶兰嫣就站在她们身后,脸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一如当初在旺喜楼外时那样。


叶兰嫣看着她桃红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过的话,“你若是不想嫁给彭家二少爷,我可以帮你。”


刘临湘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接话,一旁的王家小姐一直对叶兰嫣心存着些不喜,哼了声,“狂妄,你要怎么帮。”


“那得看刘姑娘的意思了。”比起上一回看到,叶兰嫣觉得她瞧着更憔悴了些,“如今彭家二少爷人就在司教所内,你这个未婚妻若是足够贤能,大约也是能谅解他做的这些事,等他被贤妃保下来后或许你还能高高兴兴的等着他来娶你也说不定。”


叶兰嫣话音刚落刘临湘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这番话说的很不客气,既讽刺彭志杰又讽刺这个‘不作为’的未婚妻,刘临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得是瞎了眼聋了耳才行。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王家小姐瞪着叶兰嫣,脾气虽冲却义气的很,得罪了叶兰嫣也要护着刘临湘,“临湘好歹是闺秀所为,那你呢,你做的那些事连自己的名声都不管了,又有什么值当的。”


叶兰嫣笑了,“的确不值当。”


“你。”王家小姐还以为她会反驳什么,听她就这么说了一句,瘪了瘪嘴转过身去拉住刘临湘,“我陪你去走走,别在这儿呆着,某些人我看也没什么好心。”


恭倾茹心细,前后两次看到她穿的裙子样子都不同,随后想起了她那丫鬟心急如焚询问时的情形。宴会开始时未见踪影,如今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期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叶兰嫣也不介意她们怎么说,扬声提醒她,“恕我直言,刘姑娘你再深明大义彭少爷都不会感恩于你,你若是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随时欢迎。”


叶兰嫣说完了后就转身走了,刘临湘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闪着眼神嘴角还微颤,耳畔传来王家小姐的愤愤,“什么人啊,狗嘴吐不出象牙,说什么帮人,看她那趾高气昂的态度,像是要人家求她似的。”


“青青。”恭倾茹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


王青青这回没听她的,挽着刘临湘朝不远处的亭子走去,“要我说她这哪里是诚心诚意要帮你,明明就是看笑话的,我可没听说叶家二小姐有这么心善的一面。”


刘临湘紧抿着嘴,那些话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翻过,搅的她心绪好乱。


......


到了傍晚仍旧是身在司教所里的彭志杰心情很糟糕,皇后一声令下后贤妃就再没能插手司教所的事,等御医来了后看过两位当事人,彭志杰身上的伤究竟是在强逼时别人打的还是怎么来的尚且不能作证,但把脉后他服药的事却是事实,舞女也有服药。


彭志杰几度说他是受人陷害,那药也不是他自己吃的,舞女的话更不能信,他根本没有强迫人家,可他却没法证实自己受谁陷害,谁给他为了药,不是他强迫的那又是谁侵犯的舞女。


他说的话没人信。


因为彭家二少爷名声狼藉,他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想想也不算是不正常,他就是把叶兰嫣从头到尾说的话都告诉责事公公都没人信,更何况他不能提叶兰嫣,皇后多精明一个人,说得多了会把早上在昭阳宫的事也牵扯出来,到那时候就不是他和叶兰嫣对峙了,而是他身上又得多加一宗罪,企图毁人清誉。


脸上的伤疼的很,彭志杰森着脸小心的揉着鼻子,这时从外锁住的门被打开了,光线入屋,贤妃带着个宫女手里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姑姑。”彭志杰忙起身,朝着她身后看了眼确定没人,急着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了。”


“你真是被冲昏头了你!”贤妃沉着脸呵斥,“现在还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你怎么不想想这事怎么解决。”


“这不是有姑姑您在。”彭志杰闷了声,看这样子是还不能走了。


“我在能有什么用,你这刚上任没几天的差事就要被罢免了。”贤妃真觉得惯坏了这个孩子,当初就不该答应替他摆叶家小姐一道。


“那怎么办。”彭志杰这才真的有些急了,连差事都没了这脸面是真的算是丢尽了。


“我求了皇上,让你停职回家反省思过,我看你就是没长心。”贤妃戳了一下他的头,就算她在皇上跟前再得宠事关彭家的事也得分着看,像这样的事明摆着是自己侄子不对,她再要往死里维护的话还不知道得搭进去多少东西。


彭志杰显然对这个处置不甚满意,张口要说什么,嘴角肿疼的难受,他阴霾着神情不肯罢休,“那叶兰嫣存心设计了我,难道就这么算了,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贤妃眼神一黯,“这件事你往后不许再提,也别去招惹叶家二小姐。”


“姑姑!”彭志杰不甘心,“她把我弄成这样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有那个舞女,她那也是胡诌!”


“够了!”贤妃起身呵斥,“你要拿彭家和叶国公府作对是不是。”


“可她存心设计我,还让人打我,教那舞女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难道就这么让她得逞!”


“难不成你还想真带回彭家纳妾,这样的女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已经被送出宫去了,这件事你不许和别人提起更不许和你爹去说,你给我好好回家反省去,年底就把你和临湘的婚事办了,你这心也该定了!”


彭志杰原是愤慨的神情转而变成了抗拒,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贤妃替他做的决定,“我不娶她,我说了我不想娶她。”


“此事由不得你。”贤妃严肃的看着他,“回家之后就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断了联系,你要再胡闹,我让你爹直接断了你的银两。”


彭志杰微低着头,眼眸泛着腥红,除了不愿之外满是不甘心,这口气,他如何都咽不下去。


......


贤妃能长宠不衰就足以见得她的本事,试问宫中妃子坐到一定位子哪个会是蠢的,贤妃疼爱侄子没错,她却更爱自己的儿子,如今宫外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她现在是拿叶家没办法,唯有让侄子赶紧成亲收心才能让这事儿淡下去。


贤妃的打算挺好的,关于叶家二姑娘这件事,只要她不说,叶家肯定是什么都不会说出去;至于侄子和刘家小姐的婚事,只要彭家松口,刘家还不是会赶着把刘家小姐嫁过来,这日子得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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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后出宫在即,叶兰嫣得知那舞女已经被送出了宫,莞尔着神情,“她倒是不笨。”有一笔不菲的银子傍身,皇后这么做无非是为了不让贤妃讨着好,这倒便宜了她,出宫后的日子要比在宫中的自在多了。


“姑娘,腾王爷派人来找您,就在前边儿候着。”半夏在她耳畔低声了几句,叶兰嫣一怔,和方氏说了声后朝着前面的亭子后走去,半暗处等着个年轻的小太监。


“叶姑娘,这是王爷让小的交给您的,是平阳宫那儿的主交托送到您的手上。”小太监把东西递给叶兰嫣后就离开了御花园,叶兰嫣看着这个锦袋,松松软软的还散着一股浓郁的桂花香。


“姑娘您看。”半夏打开来后发现锦袋里装的都是桂花,拿出来看了看,“像是刚摘下没多久的。”


那是昆儿摘的桂花,叶兰嫣也说不出缘由,就是一眼能够识别的出来。东西最后能交到她的手上,腾王爷应该早已经派人送了糕点过去才是。


想起最后他问都没问说了声好,叶兰嫣看着一袋子的桂花,对这位并不熟悉的腾王爷有了第一个定义,乐于助人。


转身回暖阁时叶兰嫣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兰慧,她的视线刚好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叶兰嫣嘴角扬起一抹讽刺,迎着她就快要避开去的眼神直截了当的问她,“你这是在看我究竟在做什么是不是。”


叶兰慧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尴尬,“天色已晚,祖母说要出宫了,我是想看看二姐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可看清楚了?”叶兰嫣捏着锦袋意有所指,“下回你要是想看你就直说,我带你一同过去就是了,免得大晚上视线不清的看的太用力折损了你自己的眼睛。”


“二姐说笑了。”


叶兰慧呵呵了声就要进屋去,叶兰嫣跨了一步直接把她阻拦在了门口,低头看着她腰间的蝴蝶络子,似笑非笑,“还有,下次别卖这么大的本事替我做主,否则我一定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叶兰嫣说完后越过她直接进了屋子,叶兰慧捏紧着拳头站在那儿,眼神闪烁,努力克制着保持镇定。


......


宫宴结束后的隔天,建安城中关于彭家二少爷的事传的最为热烈,甚至还多了几个版本,茶馆内说书的都能说出两三个版本来,比宫里头发生的还要来的更加神传。


而彭家这儿,彭志杰在司刑所被关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彭夫人接他出了宫,回家之后就一直闭门未出,新上任没多少日子的差事被停了,还被勒令呆在府中面壁思过,彭志杰过上了出生以来最为苦逼的几天。


到了下午彭夫人亲自带人去了一趟刘家,按着贤妃的意思是要把两家人的婚事赶紧定下来,原本还浮在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亲,等到傍晚彭夫人离开后彭志杰和刘临湘的婚事就彻彻底底的定下来了,赶在十二月下雪前成亲,日子定在了十一月二十六。


叶兰嫣是在刘临湘成亲日子定下后的第五天收到了她的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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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叶国公府内忙碌的很,再有几日就是叶家大姑娘出嫁的日子,府里上下早早就开始准备了起来。


刘临湘被请到了蘅芜院内,她看着阁楼内被两个丫鬟慢慢收拢起来的纱幔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放在腿上的双手捏紧后又松开,在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决定犹豫不决。


叶兰嫣进门时看到她端着杯子一直在喝茶,低头吩咐蝉翘换沏一户茶来,走到刘临湘坐的桌旁也没急着坐下,而是指着窗外几株今早刚刚修过的青松笑问,“我这院子怎么样。”


“挺好的。”刘临湘匆匆撇过,她现在是真没什么心思赏景,起身后看着叶兰嫣,“叶姑娘,我...”


“先坐下喝喝看这红茶。”蝉翘准备的很快,倒了茶之后叶兰嫣拿起青瓷玉杯低头闻了闻,见刘临湘还是刚刚那神情,有些无奈,“你要是静不下心来又怎么说得清事。”


刘临湘低下头去握住眼前的杯子,微凉的指尖触及到杯壁时还被烫了一下,叶兰嫣见她微抽了下手却还是没有松开杯子,提醒她,“松开些它也溜不走,你这样会烫伤你自己的。”


这话听在刘临湘耳里又是另外一番理解,半响后她松开了手,快速握拳后掩去了被烫红的手心,“叶姑娘,你那日说的话可还算数。”


叶兰嫣搁下杯子笑望着她,“自然算数。”


深吸了一口气后刘临湘抬起头来,似是下了重大的决定,悲鸣丛生的眼底浮现了一抹执著,“那还请叶姑娘告知,要如何帮我。”


“我既不能要了彭志杰的性命,也不能让人打断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更不能左右他们的想法让他不娶你。”叶兰嫣慢慢的说道,“不是我怎么帮你,而是你怎么做。”


刘临湘一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我?”


叶兰嫣点点头,“是啊,要不然难道是我出面替你悔婚?我既不是彭家人也不是你刘家人,一没资格二没权利,所以这事儿主要得靠你自己。”


靠她自己?如果能够靠她自己何至于这么久以来都是这副样子。


可叶临湘这一趟过来就是因为抱着那一丝的相信,她也不信叶家二姑娘就给自己这么几句话,“叶姑娘,临湘愚笨,还请你明说。”


......


屋子里点的熏香烧了一大半,半夏夹起了炉子往里又添了一小段进去,靠窗这儿刘临湘说了彭家和刘家的事后她的情绪慢慢的也变的平煦了起来,她垂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你说的没错,我从没有和我爹娘坚持表达过这个意愿。”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每每要开口的时候爹爹总是用刘家的出息来阻止她。说不上叱咤风云,刘家的祖辈在朝堂上好歹也是展露过头角的,可越到后来就越不济了,嫁女嫁穷,生儿无用,到了祖父这一辈当官已经成了祖父的一块心病。


生的几个儿子都是平庸,到刘临湘父亲这儿干脆连官都不要做了,直接跑去经商,虽说赚了钱可毕竟失了颜面,有谁好好的官不做去做生意呢,钱赚的再多没权有什么用,挤不上那个圈子连将来的孩子都跟着失了机会。


“祖父病的时候呓语的都是这件事,我弟弟从小聪慧,祖父就觉得他能像祖辈那样带着刘家重新往上走,对他寄予了厚望。”也就是贤妃生下三皇子开始,凭着这一桩早早定下的娃娃亲,也是两家人之间没摆到台面上的约定,一个给钱,一个给路。


刘家每年供给彭家大笔的银子用于贤妃在宫中的打点,而贤妃则是要给刘家有出息的孩子一条路,走上朝堂,好的差事,今后的提拔。


刘临湘从小就被灌输接受这样的安排,讨好彭志杰,要做他的贤内助,要照顾好他,为彭家早早生下孩子巩固地位,这样才能帮到弟弟,帮到刘家,完成祖父的心愿。


即便是后来彭家对婚事一拖再拖,彭志杰再坏,刘家还是一贯坚持成了亲就会好的想法,“旺喜楼外的事情后我娘大病一场,觉得对不起我,我曾想着要是彭家能拖上一辈子我也认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弟弟再过两年就要参加应试,只要彭家会帮他就好。”


可彭家忽然决定的日子和爹娘脸上那喜出望外的神情出现时让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不安和抗拒,她不想嫁,她本来就不想嫁。


“你觉得划得来么。”叶兰嫣让蝉翘取了算盘过来,纸笔准备,她给刘临湘算了一笔账,“三皇子如今十来岁,刘家给彭家送银子没十年也有七八年了,按着宫中这样的花销用度你爹至少一年要送去彭家不下五万两,八年就是四十万两。”


叶兰嫣在纸上写下四十万两画了个圈,朝外横出了几条线写上了几个官职,“你可知道四十万两银子可以买多大的官,你要把这银子送去吏部尚书府,别说照应你弟弟,就是直接给他个官儿我看都没什么问题。”


“这么大笔的银子砸下去,买个外官别人还对你点头哈腰奉你是大财主,用得着现在你们对彭家对贤妃卑躬屈膝,低人一等的逢迎么。”叶兰嫣抬手按在算盘上,“我看你和你爹娘都没搞清楚一点,现在不是你们刘家离不开彭家,而是贤妃离不开你们。”


刘临湘一愣,叶兰嫣这样的说法是她从没想到过的,一直以来都是彭家高高在上,经商的本来就容易被看不起,他们高攀的还是三皇子的外祖家。


“贤妃每年宫中花销用度这么大,一个彭家供得起?”叶兰嫣哼笑,“一个没底子的人家掏空了都不够贤妃这些打点,她自己儿子又太小,距离给他找个实力强硬的媳妇还得好些年呢,彭志杰如今自己名声狼藉,你说除了你们家之外还有谁会这么心甘情愿的拿大笔的银子去供着他们,还卑躬屈膝的奉主听话,委屈了自己还当是恩赐的?”


别说什么贤妃受宠,圣上给的赏赐都比刘家给的多,叶兰嫣还不知道国库那点底么,能有多少赏赐。


“你不嫁给彭志杰还有的选,他要不娶你,急死的肯定不是你。只要你弟弟是个有出息的,我可以帮他推荐一个老师,入了他的门下今后这仕途就算是没人帮忙都会顺畅很多,不过这些事的前提是你能够说服你的爹娘。”叶兰嫣做不到替她去拒婚去说服她的父母,如果本身都扶不起那她为何要帮。


本来彭家高高在上的架势到了叶兰嫣嘴里就成了虚的摆设,刘临湘听完了之后竟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她半响才意识过来自己多年来跟着爹娘的坚持在这半个时辰之内竟然被她给彻底颠覆了,“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兰嫣收了那一副正经转而笑眯眯的看着她,“这么好一个姑娘嫁给他那样的畜/生岂不是糟践。”她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刘临湘怔怔的看着她,这叶家二姑娘真的是太特别了。


“倘若我说服了我爹娘。”


“倘若你说服了你爹娘你就派人给我托个讯,我自有安排。”叶兰嫣接上她的话,提醒她,“要送的及时。”


一如当初她坚持着不论等多久都要嫁给彭志杰,此时此刻刘临湘的心底里又有了另一样坚持,她秀气的脸上逐渐浮了一抹坚毅,起身道谢,“多谢叶姑娘提点。”


叶兰嫣低头看了看早上新描的丹蔻,语气随意,“不用谢,我就见不得这样欺负人的。”


语气还是带着一些傲气和高高在上,可刘临湘却觉得她这样子看起来可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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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刘临湘,蝉翘收拾着桌子看自家姑娘坐在窗边看着院子,“姑娘如今变了不少呢。”


“变的怎么样了。”叶兰嫣回头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蝉翘笑着替她加了个手垫,柔着声,“变的更有人情味了。”


“是么。”叶兰嫣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那这样是好是坏呢。”


“自然是好。”蝉翘想了想说的十分认真,“姑娘过去只和白家三姑娘交好,如今多几个朋友岂不更好。”


叶兰嫣眼眸微缩,“是啊,是得多交几个朋友。”


31.031.活该被人打


四日后的入夜,夜幕降临后的建安城安静得很,快到宵禁时巷弄和街上都没什么响动,城西这儿一处府邸的后院那儿忽然传来了开门声,关着的小门被人缓缓拉了开来,月光静静倾泻,照亮着巷弄内小门那儿的两抹身影。


两个人都穿着家仆的衣服,小心翼翼四处看了看,矮一点的那个逢迎着高一些的,等门关上后两个人不作停留匆匆朝着巷子后那儿走去,隐入了月光撒不到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屋檐墙垣上走过两只猫,竖起着尾巴朝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低声叫唤响起,紧接着远近就有了猫叫的回应,小身影朝着声音的来源飞奔而去,此时那两个身着家仆衣服的人也已经到了巷子口。


巷子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个家仆搀着另一个家仆上了马车后很快驾车离开朝着南巷的方向跑去,马车内还时不时晃动,仿佛是有人在里面做着什么。


......


很快马车到了南巷,比起安静的城西,入夜之后南巷的有些地方才真正开始热闹起来,几家别致的‘酒楼’开在沿街两侧,楼上楼下门口街上都是拉客的姑娘,脂粉的香味掩盖了白天马车滚过后的尘土气息,尽是女人味。


笑声在各家楼里响起,楼上还有姑娘往楼下扔帕子,那一张张妩媚娇羞的脸,引的过往的行人禁不住看直了眼,再难挪步。


马车并非是停在正街,而是到了宜春楼的后门才停下,家仆先行下了马车后打开马车门,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这容貌不就是刚刚上马车的家仆么。


而守在一旁的家仆则是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少爷。”


“你在这儿守着。”彭志杰抬头看宜春楼的后院,那儿一扇扇点着灯的窗内还能看到人影走动。


家仆上前敲了门,后院那儿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宜春楼的龟公一看是彭家二少爷,笑的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他殷勤的迎着他从后院那儿的门进了宜春楼的大堂,“彭二少爷,您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有来了啊。”


大堂内人声鼎沸,台子上还有女子在跳舞,台下散桌上坐满了人,老鸨的身后带领了一群姑娘游刃有余的在人群里来回,不一会儿带的人就都被派下去招呼客人了。


“哎呀我说,这不是彭家二少爷呢。”老鸨英妈妈挥着帕子朝彭志杰走来,朝着龟公使了个眼色,后者快速的上了楼通知去了,英妈妈则是挽着彭志杰的手指着拥过来的几个姑娘,“彭少爷,您今晚是看上谁了,我这就替您准备房间去。”


“丽娘人呢。”彭志杰就这几个拥上来的丝毫没有兴趣,他对宜春楼也是熟门熟路,哪儿会不记得丽娘在哪个屋里,自顾着就要朝上走去。


“哎~”英妈妈赶紧拦住了他,“彭少爷,您没来的这些日子里咱们宜春楼好了好些姑娘,可都是水灵的大姑娘,阿萍,快去吧喜儿叫来。”


后头的姑娘忙去找了喜儿过来,可没等人挤过来和彭志杰说上几句彭志杰就大力的挥开了英妈妈的手,沉着脸问,“丽娘是不是有客人。”


英妈妈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很快又被掩盖在了厚厚的脂粉下,她谄媚的看着彭志杰,“彭少爷,丽娘之外咱们楼里可还有的是招牌,您这样可是让咱们这儿的姑娘伤了心了啊。”


彭志杰的心情也不如过去来宜春楼时的美,他冷着脸没给英妈妈面子,“本少爷以往砸的银子还少么,不是早就吩咐我到这儿丽娘只能服侍我一人,怎么,英妈妈这是瞧不上本少爷了是不是。”


“您这是哪儿的话。”英妈妈也是没料到今天晚上彭家少爷会过来,前些日子他不是在宫中闹出这么大一桩丑闻,差事都给停了还在家面壁思过,谁想他会这么快出来。


“叫丽娘过来。”彭志杰懒得和她多说,“再不把人叫我过来看我不砸了你的店。”


英妈妈好说歹说话都哄完了就招来他这么一句话,脸色也有些垮,“彭少爷,我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的,您这一连十来天不过来,还得让姑娘每晚都守着您过来,那我们还要不要吃饭了。”


“废话少说。”彭志杰眼底闪着戾气,厌烦再和英妈妈多说一句,直接上了楼朝着丽娘的屋子走去,这才刚到门就开了,丽娘送了个中年男子出来,和他撞了正着。


看大腹便便的样子像是个经商的,脸上的神情也尽是精算和市侩,男子看了彭志杰好几眼认出了他之后神情颇为不屑,“这要姑娘来这儿就对了,彭少爷何必在宫里头找呢,可算是丢尽了咱们建安城男人的脸。”


彭志杰见他一手还搭在丽娘的腰上,抬手就揪住了那中年男子的衣领,森冷着神情,“你再说一遍。”


“怎么,你打人啊。”中年男子没彭志杰高,被他这么一扯只得踮起脚来,他朝着围过来的英妈妈她们告状,“这是要打人啊,英妈妈你还管不管,我今晚可是花了大价钱包丽娘的,现在就要我走,他还敢打人,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打你怎么了。”彭志杰勾起一拳打在了中年男子的脸上,中年男子当即痛喊了出来,引的楼下都注意到了这里,这下歌舞也不看了,都仰着脖子等着看热闹。


“打人啊,彭家二少爷打人了啊。”中年男子挣脱了他的手捂着脸靠在栏杆上开始大喊,彭志杰提腿就给了他一脚,中年男子闷哼了声后被赶过来的龟/公和护卫扶了起来,英妈妈赶紧走到他们中间调和,“彭少爷,您消消气,别伤了和气,您可别砸了我的生意啊。”


“滚。”彭志杰厉声呵斥,英妈妈赶紧和他们使了眼色,把人带下去千万别闹起来才好,否则她晚上还怎么做生意。


英妈妈又给丽娘使了个眼色,笑呵呵道,“丽娘啊,还不快扶彭少爷进去,好生伺候着。”


丽娘嫣笑着挽起彭志杰,拉着脸色不善的他进了门,关上门的那刹那,楼下的人早就把彭志杰这张脸给认了全。


“这不是彭家二少爷么。”


“是啊,他不是停了职呆在家里么,他还敢出来啊,就不怕让人看到了再参他一本。”


“这有什么不敢的,人家上头有人,说不定没过几天就官复原职了。”


......


大堂里的人见好戏散了纷纷坐下来聊起这些事,二楼屋子内,丽娘正一脸幽怨的看着彭志杰,“你不是要成亲了么,还来找我做什么,也不怕你那即将进门的未婚妻子生气。”


彭志杰一把搂住了她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丽娘嗔了他一眼半推半就的把人带到了窗边的坐榻上,倒了一杯酒后自己喝下,再慢慢的凑近他低头直接喂给了他,神情勾人的很,“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怎么会。”彭志杰霸道的搂住她,低头在她香肩上嗅了嗅,多日来烦心的事终于有了一些舒缓,“忘了谁我都不会忘了你的。”


“就会哄我。”丽娘依着他满是不舍,“你要是成了亲往后可就来不了我这儿了,就这些日子你没来,我想你想的都瘦了。”


“谁说成了亲就不能来了,我不仅要来,我还要把你赎回去。”成亲对他来说算什么,不过是完成任务罢了,要他整日对着刘临湘那张脸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我可不与你那一院子的妾室争风吃醋,我啊还是想你能常过来就好了,只要你来了这儿你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丽娘心里门清着呢,赎身去彭家她一个青楼出身的哪能过上好日子,还不如呆在这儿。


丽娘起身,柔媚着身段拉住他的衣服要带着他往床边领,彭志杰来了这么多回哪里会不懂她的意思,抬手扯了下衣领跟着她走过去。


走到了床边彭志杰都已经躺下来,眯眼正准备享受时屋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关着的门忽然被人踹开,闯进来了四五个粗壮汉子。


丽娘吓的惊叫着赶紧把敞开的衣服拉起来,慌张躲在了帐子后,“你们是什么人!”


被这么中途搅了兴致,彭志杰起身后不耐的看着这几个人,“还不快滚出去。”


“要滚也是你滚出去,本大爷今晚用了五百两子包了丽娘一夜,竟然还被你小子给赶出来,要么你从这里滚出去,要么你把银子给老子,再把刚刚打老子的那几下给老子赔了,否则今天谁也别想从这里走出去!”粗壮汉子身后走出来了刚刚被护卫扶走的中年男子,这会儿他架势大了,带着人过来要找回场子。


“你不要命了。”彭志杰彻底被激怒了,他才十来天没出来这就有敢在他这儿闹事,他看上的人都敢碰,“怎么,你上本少爷这儿讨说法来了,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少爷是谁。”


彭志杰没把这几个粗壮汉子放在眼里,他合了合衣服走到中年男子身旁,再度揪起了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揪出了屋子,这等动静怎么会没人注意呢,大堂内一下安静了,都仰着头看戏,酒都忘了喝。


中年男子这回没示弱,挥手给了彭志杰一拳,正好打在了他的鼻梁上。虽说力气并不重,可上回宫中彭志杰被宫女一拳打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呢,所以这一拳下去后顿时双管血淌了下来,疼的他大怒。


......


英妈妈赶上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彭家二少爷和客人扭打在了一块儿,那五个粗壮的汉子也是公允的,竟然没有出手帮忙,眼看着自己主子快要被彭家二少爷给揍死了,其中一个才抬手拎了彭家二少爷起来,得空的间隙,英妈妈手扶着扶手喘着气正要阻止,那个被揍的蹲下去的客人忽然起身狠狠推了彭家二少爷一把。


在英妈妈惊恐的视线和丽娘的尖叫声中,彭志杰整个人撞在了过道的扶手上,紧接着就是地板和扶手分离的声音,大堂内的人看着扶手断裂,彭家二少爷从二楼摔了下来。


一声巨响后彭志杰背对着地面砸在了桌子上,直接把桌子给压垮了,桌子上的酒水茶水撒了一地,围观的众人发出一声惊呼,看着彭志杰弓起身子滚了两圈到一旁神情痛苦的抖着,楼上的英妈妈吓的面色苍白,赶紧命人去找大夫,这要是出了人命她这生意可就真没法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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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满城都传开了昨夜宜春楼里的事,彭家二少爷为了个青楼女子与人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从楼上摔下来后砸在了桌子上伤的不轻,半夜时才被彭家人接回去。


说起争风吃醋时的情形,看到过的人绘声绘色的讲的别提多精彩了,近来关于彭家二少爷的事儿真多,一件还比一件出彩,喝茶都不嫌没话聊。


可这还不算结束,到了下午,刘家老爷忽然带人前去彭家,带着彭家当初和刘家走礼时送的东西,还带着九天前彭夫人送过去的婚书,要替女儿和彭家二少爷解除婚约。


刘家人前来提出解除婚约这是彭家始料未及的事,过去彭志杰不是没做过荒唐事,刘家可都没说什么,如今婚事都板上钉钉的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办了,刘家却忽然就说要解除婚约。


彭家自然不答应,在这节骨眼上解除婚约,还是刘家先提出来的,那是万万不可以的,可刘老爷给的理由着实让彭家觉得没脸面,刘老爷气的几番在彭家的前厅内拍桌子,涨红着脸呵斥,“本来这些话不想说的,可你的儿子做的实在太过分了!宫中那荒唐事还没平息下去,连差事都停了他还毫不在意,这才多少日子,半月的时间都没过去他就耐不住寂寞呆不住了,半夜能溜出去到宜春楼里和人为个青楼女子争风吃醋!”


“我原本以为这亲事定下他该收心了,纵使我家湘儿过去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如今两家人能好好结成亲家,那也算是修了缘分有个好结果,可他仍旧是死性不改,如今还变本加厉,他何曾把我们湘儿放在眼里,何曾顾及过刘家和湘儿的感受。”


刘老爷脸上是气急攻心的涨红,他拿出一块玉佩放在了桌子上怒斥,“彭老爷,我们刘家高攀不起彭家,我们湘儿也高攀不起你儿子,如今我把当年两家人定娃娃亲时你给的玉佩带来了,这一门亲事作罢,这么多年送到你们彭家的我也不收回去了,从今往后两个孩子各自婚嫁,咱们两家人再没这层关系!”


“亲家公,你先别急,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宫里头的事志杰那是被人陷害的,咱们彭家可是十足的诚意要和你们结亲,日子都定下来了,有什么时候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彭夫人看到刘老爷把玉佩都拿出来了就知道这回刘家是动真格了,可到底心底里还是觉得刘家不会真来解除婚约,最多是来吓唬一下他们而已。


“你们要有这诚意就不会连个大活人都管不住,一次陷害难不成次次陷害,彭夫人,你这么替你儿子说话可考虑了我们湘儿。别的不必多说,彭家如此,彭少爷也从未顾及刘家的颜面和感受,这亲家不做也罢,你们要是不答应,那我就只好把这婚书送去衙门里请他们做主了。”


刘老爷说罢,霍的起身不等他们阻拦直接带人离开的彭家,留下了一堆这些年来彭家前前后后送去的东西,一件不差整整齐齐的都放着,礼单也都搁在那儿。


彭老爷和彭夫人这下是真的愣了,来真的了?要是闹到官府上去岂不是要传到宫里,那可万万不行,上次的事已经惹恼了皇上。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彭夫人这都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婚事了,就这节骨眼上,真是措手不及。


“我这就进宫一趟去。”彭老爷凝重着神色,“你亲自去一趟刘家。”


“哎。”彭夫人点点头,也没管刘家还回来的那些东西,赶紧命人又准备了一份厚礼。


......


这些天的事对彭志杰而言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祸不单行。


在宜春楼那一摔直接伤了他的脊骨,大夫说起码要在床上静养一两个月,每天浑身散着一股难闻的草药味。


紧接着他就知道刘家前来接触婚约的事,听到这个消息后他直接要跳起来下床去,就这么一撕扯,险些没把他疼晕过去,冒着冷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心里头冒着怒意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彭老爷那儿入宫后回来看了一趟儿子,凝重的神色比去的时候还要沉,没多久彭夫人也回来了,都是无用功,刘家铁了心要解除婚约,而贤妃的意思是决不能让刘家把这事告到官府里去,这刘家做的也是干脆,连这些年送来的银两都不要了,就是要赶快把事儿给斩断。


彭夫人把该说的话都给说尽了,结亲的好处,不结亲的坏处,甚至连威胁的话都隐隐的说出了口,可刘家依旧是无动于衷,甚至的,外头那些好事者居然对刘家要解除婚约这件事拍手叫好,还有人说谁嫁给自己儿子那肯定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几个人呢,抓到了没有。”彭志杰躺在床上不太能动,问起在宜春楼里和自己起争执的中年男子,“他把我推下来官府怎么还不把他缉拿归案。”


“问了那宜春楼的老鸨,说是不知道这个出手阔绰的商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住在建安城哪里,昨晚你出事之后他们就不见踪影了。”


彭志杰神情激动的吼道,“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他带着那几个人昨晚怎么不拿住他。”


吼了一半后彭志杰忽然狠狠捏着拳头砸了一下床沿,阴毒着神色,“是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干的。”


对于儿子近乎疯魔的喊叫彭夫人有些怕,“志杰,你在说什么。”


“是叶兰嫣,这一定也是她干的,只有她干得出来这样的事,她在宫中设计我,那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爹,娘,就是叶兰嫣,一定是她指使了人和我起争执。”彭志杰越想越觉得肯定,除了叶兰嫣还能有谁。


“你昨晚出去的事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志杰,这事和叶家二小姐不会有关系的。”彭夫人对儿子一直揪着叶家二小姐不放这件事也疑惑的很,两个人又有什么仇怨。


彭志杰这会儿脑子无比的清晰,宫中的时候叶兰嫣不也不知道他看上了那个舞女,她又是怎么利用这个把他引出来绑了他的;现在也一样,她一定派了人监视自己,所以她才能安排的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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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国公府内,坐在窗边透气的叶兰嫣接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眼眶都打的泛了红,没等她吸一口气迎上来的又是一个喷嚏,叶兰嫣可怜着神情,一旁的宝珠赶紧关上了窗给她取来衣服披上,“头疼不疼,姑娘一定是受寒了。”


“我这一天都没出门口能受什么寒。”叶兰嫣让她把窗户打开,深秋的凉风吹的人很精神,她抬头看屋檐外的天空,月底月初月镰刀,“怕是有人一直在咒我吧。”


“蝉翘给您煮姜汤去了,姑娘说笑呢,怎么会有人咒你。”宝珠替她收拢披风,“如今的天就算是不出门去,吹了一阵冷风都容易受冻。”


“怎么没有。”叶兰嫣数了数,“刘家今日前去彭家解除婚约,这彭家又是入宫又是去刘家赔礼道歉都没能好转,彭家二少爷还不得咒我么。”


要不是她设计了他,害他停了差事被关在家里闭门思过,他也不会耐不住寂寞实在熬不了了偷偷溜出去到宜春楼风流,最后又捅了个大篓子;要不是她设计陷害他又怎么会被迫要这么快娶刘临湘,到头来还被刘家给悔婚了,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那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想害姑娘您。”宝珠恨恨啐了声,彭家少爷那就是活该。


“不过是守了三天而已他就呆不住了。”叶兰嫣就是料准了他肯定会出府去玩乐才设了这么个局,到最后还是高估他了,原本还以为他至少能在府里老老实实呆个半月,谁想他半个月都坚持不到,没几日就逮到人了。


“这回姑娘您帮了刘姑娘这么大一个忙,还不知道她会怎么谢您呢。”


叶兰嫣还记得前几日自己丫鬟说过的话,“那就当多交一个朋友罢。”


话音刚落,叶兰嫣又打了个喷嚏。


蝉翘刚好进来,端着姜汤忙让她趁热喝了,叶兰嫣捧着碗小口的抿着,神情里带了一抹满足,明天大哥就回来了。


32.032.最好的大哥【修bug】


叶兰欣出嫁的日子是十一月初十,初八这天叶国公府两位出嫁在外的姑奶奶回来了,当年叶老夫人为两个女儿挑选婚事的家世都差不多,婚后大女儿先跟着丈夫外任离开了建安城,没过几年小女儿也跟着女婿去了外头。


这么多年过去后大女儿成了林佐夫人,小女儿则是跟着女婿的爵位成了北宁候夫人,这一趟回来也是要趁着叶兰欣出嫁在叶国公府住上些日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要多陪陪叶老夫人。


叶老夫人高兴得很,距离上次见两个孩子还是五年前的事,初八一早她就在前厅等着了,大门口来人禀报说两位姑奶奶到了,叶老夫人在何氏和方氏的搀扶下赶到门口,看到两个女儿的第一眼就要落泪。


“娘。”长女叶晚华和次女叶晚蓉一左一右挽住了她,叶老夫人拍了拍她们的手,看后头马车上下来的外孙们,脸上满是笑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两位姑奶奶这一趟回来光是东西就有十来车,方氏命人把马车上的东西从侧门卸下抬进府中去,笑着建议,“外头冷,咱们先进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前厅,姐妹俩赶紧让几个孩子上前来拜见外祖母,五个孩子站了一排给叶老夫人请安,从大到小,叶老夫人仔仔细细的看过眼笑着感概,“都快认不出来了。”


最年长的是赵夫人叶晚华的长子赵晋,十七的年纪和叶兰欣是同岁,身材魁梧随了赵老爷,加上那憨厚的神情看着就是老实相。他身边是赵夫人的两个女儿,长的十二岁,年幼的才五岁,生的和赵夫人像一些,娇小可人,十分的讨喜。


叶晚蓉的一双儿女还小,女儿八岁,儿子才六岁,林筱月跟着叶晚蓉夫妇在遂州生活还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秀气伶俐。


几个孩子一齐甜甜喊外祖母可把叶老夫人给乐的不行,她连说了几声好,招手让年纪小的赵青茉和林琦到自己身边来,双手各搂了一个,左看看又看看,继而看向叶晚华,“上回来的时候青茉还没出生呢,琦儿也就一岁,如今都这么大了。”


赵青茉羞涩的靠在叶老夫人的怀里,还是林琦胆子大一些,嚷着声为自己说话,“那时我还不会走路,外祖母我现在都能比姐姐跑得快了。”


“好好好。”叶老夫人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搂着他摸了摸他壮实的胳膊,“你娘啊把你养得真好。”


何氏见老夫人这么高兴也凑趣道,“前几天兰仪还说呢,姑姑要回来了,还给几个弟弟妹妹们都准备了礼物,说是要亲自送呢。”


叶老夫人现在是听什么都高兴,搂着赵青茉笑道,“把他们都带来,好几年不见怕是连姑姑都认不得了。”


......


叶国公府家大业大,子孙诸多,平日要是让孩子们见客都能站满了前厅,如今加上这几个孩子就更显得多了。


叶兰嫣为首,跟着来的都是一群女孩子,方氏在旁笑着解释,“一早都去书院了,如今还没下学。”


叶晚华点了点头看向叶兰嫣,轻啊了声,“这是兰嫣啊,都这么大了。”


叶兰嫣乖巧的行了礼到了一旁坐下,这副和顺的样子倒是出乎叶晚华的预料,叶晚蓉则是亲昵的望着她,“是啊,五年不见都这么大了,不知道多少人家踏破了门槛要求娶嫣儿呢。”


叶晚蓉远在遂州并不知道建安城的事,自然也不知道侄女和萧家大少爷的那点事,她的视线在叶兰嫣那儿停了停继而看向其他人,见到叶兰仪时回头和叶老夫人笑说,“娘,可真是不服老不行,孩子们都这么大了,那年回去的时候兰仪也才八岁,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可不是,这是兰慧吧。”叶晚华看向了叶兰慧,大房的几个孩子除了兰欣之外她还是最喜欢兰慧,几年前来的时候就是乖巧懂事的,如今长大了更显温婉,相比较而言兰嫣就娇蛮了许多。


“姑姑。”叶兰慧含笑低头请安,叶兰慧身后的叶兰婷有些怯怯的跟着喊了声姑姑,她一直养在宋姨娘身边,胆子很小。


何氏何时都不忘记给自己女儿多添些瞩目,笑着打趣自己女儿,“你不是说给弟弟妹妹们准备了礼物。”


叶兰仪凑到了叶老夫人身旁,边上刚好是叶晚华,她也亲昵的依偎着撒娇,“娘,您怎么给说出来了,我等她们回院子了再去拜访。”


她这又羞又恼的神情逗乐了叶老夫人她们,叶晚华笑着搂她,“哎哟喂,我说哪个宝儿娇俏的很,原来还是咱们兰仪。”


“大姑姑!”叶兰仪一跺脚,闹的满脸羞红,大家笑的更开心了,叶老夫人怀里的赵青茉是不是投来好奇的目光,何氏脸上也迎着笑意,她的女儿,到哪儿不是夺目的焦点呢。


寒暄一阵后叶老夫人开始心疼女儿,一个从南一个从西赶过来都没怎么休息,催促着让她们回院里先收拾休息会儿,“下午等你们大哥回来再好好聚聚,那群猴儿也得下午才回来。”


叶晚华和叶晚蓉送了叶老夫人回奉祥院后才各自回了安置好的院子,方氏还得准备晚上家宴的事,又派人前去两个院子询问还缺什么要添置的,唯一闲下来的何氏则是拉着女儿回了小梨园。


而回到蘅芜院的叶兰嫣心一刻都没松下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都好几遍了,看的蝉翘忍不住上前扶住她让她坐下,劝到,“姑娘,大少爷今儿肯定到了,就算是今儿赶不到明日一早肯定也能到,您别急。”


“可他信上说的是最迟今天一早,这都快晌午了,大哥一向准时,不可能有差池的。”叶兰嫣又从坐榻上起来,从内屋踱步到外屋,站在门口低头忖思了一阵,“快一点昨天就该到了,是不是路上给什么事儿耽搁了,怎么还没来。”


蝉翘和半夏对看了眼,无奈的摇摇头,姑娘从前天收到大少爷的信开始就这样了,也真是奇,大少爷不过才去了一个多月,平日里去好几个月都不见姑娘这么想的。


叶兰嫣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路上看看呢,正此时宝珠从院子外头跑了进来,一面跑还一面喊,对自家姑娘的心领悟的极为透彻,“大少爷回来了,姑娘,大少爷回来了。”


宝珠喊着跑到了屋檐下扶着扶梯喘气,刚想抬起头吸口气再喊呢眼前就跑过了一抹身影,定眼一看,自家姑娘拎着裙摆已经小跑着出去了。


“哎!”宝珠朝着叶兰嫣消失的方向一伸手,追出来的蝉翘瞪了她一眼,“莽莽撞撞,你不能进来再说啊,快去跟着姑娘。”


她这不是知道姑娘等着大少爷才急着来禀报嘛,宝珠无辜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追了出去。


......


叶兰嫣跑的很快,裙摆上的百花图案都快跟着裙摆飞起来了,拎起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细巧的绣花鞋,绣花鞋上的彩蝶伴随着鞋尖轻点像是要翩然起舞。


头上戴着的一支足玉簪,那坠子都快要从上头掉下来,晃动的厉害。


她很快就跑到了前院,看到侧门那儿的背影脚步猛的又停了下来,喘着气起伏着身子怔怔的望着那正和仆人说话的身影,提着裙摆的手慢慢的松了开来。


叶兰嫣低头小心的抚平了裙摆上被自己拎起的褶皱,原地脚踩了几步神情像个孩子一样迫切又可爱。


叶子迁进门没有多久,吩咐仆人把两个箱笼抬去院子里先,拍了拍骑了一路的马准备拉着它先去马厩里去,背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叫喊,等他回过头去时一抹身影朝着他直冲而来,叶子迁下意识的抱住了她,身子还被她直冲着朝后了一步。


“大哥。”叶兰嫣直到冲到他怀里了才感觉到了那真实,一路风尘仆仆过来身上还带着尘土气息,叶兰嫣抱着他鼻息一酸就开始掉眼泪,再出口的话已是哽咽,“大哥,我好想你。”


“傻丫头。”叶子迁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我刚回来还没换衣服,别弄脏了你。”


“大哥我好想你。”叶兰嫣不肯放手,不断重复着这句话,金豆子也跟着不断地落下来。


“怎么像个孩子一样。”叶子迁大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头看到她都红了眼睛了,失笑,“还哭上了。”


叶兰嫣脸上的绯红一半是激动的,一半是因为跑的太急,配上她满是眼泪的双眼,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的很,叶子迁抬手想替她擦擦眼泪,可一想到自己过来连双手都还没洗,于是用了袖口替她轻轻拭了拭眼角,语气无奈,“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


“我本来就是孩子。”叶兰嫣嘟囔着,贪婪的抱着大哥。


唯有她自己清楚那不是一个月未见,对她而言那是好几年没有见到大哥,过去已是阴阳相隔,有些画面太震撼了,震撼到叶兰嫣现在抱着大哥回想起来身子都忍不住发抖,叶兰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双手微颤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的身子,他的手,嘴里喃喃着,“都还在,都还好好的。”


叶子迁看她这副样子还以为她受欺负了,可这叶国公府里谁敢欺负她啊,遂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了下,“怎么,我出去一趟还缺胳膊少腿了?”


“都还在,都还在。”叶兰嫣听到她说缺胳膊少腿时猛地抬头看他,那汹涌掉下来的眼泪直接吓呆了叶子迁,叶兰嫣又再度抱住他喃喃着他听不懂的话,“不会再有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嫣儿。”叶子迁现在是觉得自个儿妹子受了委屈了,要不然怎么会哭成这样,记忆力两次她这么哭都还是在小时候,娘亲走的时候,父亲再娶的时候,之后她就再没有哭的这么伤心过。


叶子迁放缓了声音哄道,“你猜大哥给你带了什么。”


叶兰嫣哭声小了,叶子迁英朗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我在路上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你猜是什么。”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半响,叶兰嫣闷声,“芙蕖酥。”


“还有。”


“海梨棠糕。”


“还有。”


“云缎锦。”


“还有。”


叶兰嫣抬起头,鼻头红红的微噘着嘴,“还有什么。”


叶子迁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锦袋递给她,叶兰嫣疑惑的打开来轻飘飘的袋子,里面弯曲放着一段一指长的金丝。


叶兰嫣捏起这一小段即刻就感觉到了柔软丝滑的触感,数不清多少根在里面放到阳光下还能泛出薄鳞金光,叶兰嫣脑海里闪过一个字眼,随即脱口而出,“金蚕丝!”


“这一趟过去刚好经过南理,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样的布来做衣服,我提早前去寻的,回来取的时候耽搁了一天,你喜欢吗?”叶子迁低头看她,眼底里满是对她的宠溺。


说得容易,金蚕稀少,要织成一匹布得耗费多少金蚕丝进去,别说一个月了,怕是再多一个月都织不成,一间作坊内哪里能这么快赶出来的,也不知道大哥跑了南理多少家才替她弄成一匹。


叶兰嫣莞尔,眼底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哭是哭过去的,高兴是现在的,今后再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都会好好活着。


叶兰嫣把锦袋一捏,仰起头看他,语调娇俏,“大哥你脏死了,快去洗洗。”


“刚刚是谁拉着我不放,哭的跟花猫似的。”叶子迁失笑,这还反挤兑他脏了,那是谁抱着他哭的梨花带雨的。


“谁啊。”叶兰嫣哼了声犟嘴辩解,“谁啊哭的花猫一样。”


“是啊,也不知道哪只花猫。”叶子迁笑着揶揄,“这花猫还赖的很,不肯承认。”


“才没有。”叶兰嫣不肯承认,即刻转移了话题,“大哥我陪你去马厩吧。”


叶子迁哭笑不得,纵着她跟着自己去了马厩,一路上像似回到了许多年前他刚学骑马那会儿,才三四岁的兰嫣肉嘟嘟的身子站在地上仰头看他,奶声奶气的问自己许多问题,他走到哪儿她就黏到哪儿,上个茅房的功夫她都到守在门口,生怕父亲清早去早朝后他也会趁着她不注意出府。


父亲早朝再舍不得她哭也没法带她去,于是晚出门的他成了她跟随的目标,那段日子好多次都是他带着她一块儿去书院,马车一路做到书院门口她还赖着不肯从自己怀里下来,只好背着她进书院,嘱咐她在外面等着,给她一袋子的吃食她能乖乖呆上半日。


叶子迁想着想着就笑了,有一回正当上课时她忽然冲进了教室,冲到他怀里躲着就不肯出来了,夫子和其他同学哈哈大笑,她则是委屈的厉害,告诉他外头刮风,还打雷,凶的像奶娘说的大老虎。


此后她再进教室夫子都习以为常了,她会偷偷从后门进来,趴在他坐的地方枕着他的膝盖睡觉,有时还会聚精会神的听夫子上课,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摇头晃脑的活似个小神童。


叶子迁回了神转过头看她,只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她慢慢开始懂事,不再跟着他去书院,只是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目送他,那小模样,谁看了忍心走啊,这就又带了一段日子。


不过这些事儿她恐怕是不记得了,即便是记得她也不肯承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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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陪着大哥在马厩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蘅芜院,蝉翘赶紧剥了个刚煮熟的蛋放在纱布内给她敷眼睛,高高兴兴的出去是这幅样子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少委屈。


叶兰嫣还看着早就送过来的箱子呵呵的笑着,脸上写满了满足,大哥给他带的可不止他说的这些,她喜欢的想要的他都记得。


“大哥真好。”叶兰嫣手里拿着一支玉笛无比感慨的说道,屋子里蝉翘和宝珠忍不住笑了,姑娘这幅样子真的是几年都见不到一回。


叶兰嫣的笑意忽然敛了下来,把笛子一放惊呼,“糟了,忘记把金蝉玉放回去了。”


叶兰嫣边说着急忙起身让蝉翘把金蝉玉去取来,“快给大哥放到书房里去。”这些日子她忙着别的事竟然把这给忘了,那可是大哥最喜欢的东西。


“放回了。”蝉翘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您之前吩咐的已经拿过去放了。”


叶兰嫣怔怔的眨了眨眼睛,宝珠走到蝉翘身旁轻声道,“我怎么觉得姑娘今天变笨了。”


叶兰嫣失笑,“我听见了。”


宝珠赶紧捂住嘴,“我替姑娘外头看看去。”急忙忙的跑出了屋。


叶兰嫣再度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哪里是变笨了呢,她这是高兴坏了。


......


下午的时候叶子闻他们从书院里回来了,到了晚上家宴时才最是热闹,孩子们就坐了两桌,那边主桌叶老夫人和儿子女儿们坐在一块儿,看了一通后感慨,“要是知海在就好了。”


叶老夫人生的四子儿女,留在建安城的就只有长子和次子,女儿随夫离了建安城,三子常年在外任职,至于那个不省心的幼子,一把年纪生的老来子最不靠谱,两年前因为不喜欢叶老夫人安排的婚事,离家出走后就只剩下三月一封的平安信。


“这回兰欣出嫁他们赶不过来,我看三弟信上的意思明年过年应当是能回来看您了。”叶晚华本想提一句小弟,和叶晚蓉对看了后想了想还是没提。


叶老夫人摆了摆手,“都有各自的事,我还每天守着指望你们来看我不成,这府里头也够热闹了,不差你们。”


何氏笑着附和,“娘,这不是还有兰仪她们陪着您,可不是热闹么。”


主桌上气氛很好,这儿的女桌气氛稍显淡了些,就在刚刚端菜的丫鬟上来时把叶兰仪喜欢吃的鱼放到了叶兰婷的面前,而两个人恰好是坐对面的,叶兰仪自己够不着,身后的丫鬟要去夹还得绕一圈,这会儿她的脸色就有些愠。


叶兰婷胆小,被叶兰仪那么一撇也不敢动筷子,坐在她附近的赵青涵笑着吩咐,“丫鬟怕是放错了,放到那儿去吧。”


身后的丫鬟正要前来端盘子过去,坐在叶兰婷身旁的林筱月忽然抬起筷子压住了盘子,“谁说的,我就爱吃这个。”说罢就示意身后的丫鬟替她夹一块中间最肥厚的到自己碗里,这才肯让那个丫鬟把鱼换过去。


叶国公府上下谁都知道五姑娘爱吃鱼,平日里有什么家宴也都是先摆在她的面前,今天丫鬟上菜的急了没看清,赵青涵出口解围缓和一下气氛又被林筱月直接给打断了,等盘子端到叶兰仪面前时,她那眼神,气急了。


林筱月一脸天真的看着叶兰仪,“兰仪姐姐你不吃吗?”


叶兰仪憋着气忍了回去,“我不吃,你可吃的小心点。。”


“噢,那刚刚就不用让丫鬟端过去,多费事啊。”林筱月眨了眨眼睛说完后就低头吃鱼了,叶兰仪刚刚压下去的火被她这一说,顷刻又往上冒,“你这算什么意思。”


“你爱吃啊,那就放着呗。”林筱月轻轻擦了擦嘴抬起头看她,神情和语气都是一个意思,想吃就放着,不爱吃就不吃,干嘛摆这副脸孔好像谁欠她似的。


叶兰仪身旁的叶兰欣伸手在她腿上拍了拍轻轻按住,笑着问一旁侍奉的丫鬟,“今日怎么没有醋鱼。”


终于等到大小姐说话,丫鬟都感激涕零,赶紧回话,“还没送来,正做着呢。”


“嗯。”叶兰欣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丫鬟当即心领会神,等会儿可不能再弄错了。


......


等到那醋鱼上桌后气氛才缓和了一些,家宴过半后年纪小的林琦早就坐不住了,刚和叶子闻混熟,两小子就到了院子里忙催着管事赶紧放烟火。


过了一会儿叶兰嫣她们也出来看烟火,叶子闻捂着耳朵还不忘记拉着林琦,等大哥点了烟火后急忙忙抬头看,满是笑声。


叶兰慧出来的晚一些,她见院子里这么多人就想着往走廊这儿靠,耳畔忽然传来憨厚的声音,转头看去赵晋正笑呵呵的看着她,“表妹,这边位置好。”


赵晋站的地方刚好在屋檐下,外面没什么遮蔽视野很不错,叶兰慧柔笑着冲他点点头,“多谢晋表哥。”


昏暗中赵晋微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把位置让给她,站在她的身后这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33.033.有奶便是娘


屋子内叶老夫人听着外面传来的笑声神色舒展心情很不错,转头看两个女儿,叶老夫人的视线从叶晚蓉身上转到叶晚华身上时眼神黯了黯,是想到了什么事,随即微叹了一口气,“由他们闹去,你们俩陪我回去。”


五年不见老夫人自然有许多体己的话要说,何氏再想跟着去这时候也不会触霉头,只送了老夫人出门,在外看了一圈后视线落在了侧边走廊上的两个人,脸上的笑意露了一抹古怪,回头看方氏也走出来了,恭喜她,“要恭喜大嫂了,用不了多久就要喝女婿茶。”


方氏笑了笑,“过几日就是兰欣出嫁了。”


“我说的可不是兰欣。”何氏朝着走廊那儿努了努嘴,这一看过去赵晋的眼神一直黏着叶兰慧,还能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么,“过了年兰慧也十五了,这婚事还是早早定了好,以免年纪大了不好说。”


“大一些就大一些。”方氏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呢,视线落到给妹妹捂着耳朵的叶兰嫣身上,笑着,“国公府家大业大,晚几年出嫁也吃不穷,老爷心疼女儿,多留两年又有何妨。”


这话也就方氏能说,分了家整个国公府还是大房的,财大气粗还怕养不过一个闺女?何氏瘪了瘪嘴,“大哥大嫂的心可真宽。”


方氏收了神色这才看何氏,一样有庶女,二房的兰茵还比兰慧大一些,“听说弟妹给兰茵的亲事已经定了?”


说起这个何氏就有些得意,“是啊,我也不是苛待的人,挑了三户人家让她和李姨娘去商量,可都是家境殷实的,算起来也是门当户对。”


是不是真的门当户对也就何氏自己心里头清楚,据方氏所知,其中一户的确是家境很殷实,也是嫡出的长子,不过娶进门是做填房,前头的妻子刚生下个儿子就去了,还有一户家境也不错,就是年纪太大,余下的那一户似乎是寒门。


何氏的声音飘来,似乎是万分不能理解叶兰茵最后的选择,“挑了个破落户一样的人家,乡下来考中了,带着婆婆和两个小姑子在城北那儿买了四合小院住着,伺候的人都没两个,她竟然最后还中意那样的。”


“既然知道是破落户,弟妹怎么还拿来让兰茵挑呢。”方氏淡淡的随了一句,自己都不满意的,三户人家就没一户是正儿八经平稳妥当的,让一个未经世的孩子怎么选。


“这不是老爷说那是有出息的。”何氏神情里有些尴尬,“要我说那梁家最好,门当户对,孩子才刚生,当亲生的养着还怕养不熟么。”


说着说着何氏想起方氏也是填房,语气意味深长,“大嫂这样持家有方的,不也和兰欣她们相处的很好么。”


“是啊。”方氏油米不进,笑呵呵的回她,“那都是几个孩子懂事。”


何氏觉得无趣,“大嫂留步,我先回去了。”


方氏看着她离开后才去看走廊那儿,叶兰慧还站着那儿和别人说话,身后的赵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眼神时不时看着叶兰慧,心思昭然。


......


前院热闹着,这边叶老夫人回了奉祥院,素妈妈命人上茶,叶老夫人直接把两个女儿叫进了内屋。


“娘还是些老习惯。”叶晚华见素妈妈抬起老夫人的腿搁在卧榻上,一旁的香炉里重新剪了香,茶还是叶老夫人以前爱喝的那种,就连屋子内架子上挂着的都没换。


“年纪大了就剩下些老习惯了,阿素,替我把东西拿来。”叶老夫人招手,阿素从柜子里取出了个匣子捧到了桌子上,叶老夫人指了指它,让叶晚华打开。


盒子里左右两边分隔开来,放的都是名贵的药,旁边的小格子内压着两张药方,叶晚华第一眼没看明白,第二眼就知道了娘的意思,动了动嘴嗫声,“娘。”


“也不是要当着你妹妹的面说这些,晚蓉在遂州要替你循一些药还更容易些,这一张是我从张家老太医那儿给你求来的,另外一张是给晋儿的。”叶老夫人时时刻刻挂心着几个在外的孩子,尤其是长女,说起来总是令她心疼不已。


“给晋儿的?”叶晚华打开药方,列的二十一味药的确有些要从二妹那儿派人送过来更方便,可这到底有没有效,叶晚华如今是不敢试了。


赵晋出生的时候叶晚华还没跟着丈夫外任,小时候的赵晋聪慧过人,可好景不长,他三岁那年突如其来的一场高烧险些夺了他的性命,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接连昏迷了数日后醒来的赵晋心智却不如常人,小的时候还比较不出来,等他五岁开始启蒙后这差距就开始拉的越来越大。


丈夫是独自,嫡长子若是如此怎么可以,夫妻俩带着他到处寻医,恰逢那几年公文下来要分派到外面去,于是一家人又跟着离开了建安城。


这么多年了,赵晋长大后光是看样子没什么问题,开口说话就会发现不同,考虑东西很迟缓,做事情慢半拍,说的好听些这孩子憨实,说的直白些他就是傻。


这病看不好也治不了,她一面努力让儿子看起来正常些,一面还要再为赵家多生几个孩子,可最后生的都是女儿,怀小女儿的时候叶晚华受了些林老夫人的气,早产折损了身子,这么些年都还没养好。


“娘,这药管不管用。”叶晚华拿起一份药方,是专门替她调理身子的。


“先治了你的心病什么事就都顺了。”叶老夫人叹气,“提个通房,生的要是个男孩就养到自己膝下来,将来青涵她们都要嫁人,做弟弟的还不得靠着姐姐们一起扶持。”


提起通房叶晚华的脸色就变了,她一口否决了叶老夫人的提议,“不行。”要纳妾要通房,绝对不行。


“姐姐。”叶晚蓉轻声劝,“娘的意思是你提了通房,林老夫人那儿也不会逼着这么紧了,你放宽了心再好好调养身子何愁怀不上孩子,姐夫的心一直是在你这儿的。”


“你要是养个不是亲生的在自己膝下你心里痛快?”叶晚蓉还没说完就被叶晚华呛声打断,她从榻上起身,涨红着脸直接去了外屋。


“你大姐姐原先不是这个脾气。”叶老夫人拍了拍叶晚蓉的手,叶晚蓉笑了笑,“娘,您放心我不会和大姐姐置气的,我知道她这么些年来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些事。”


“上回写信来你大姐说想为晋儿在建安城里说一门亲事,也不求家世多好,最重要温柔贤淑能真心待晋儿好,不会欺负了他,我后来想了几个,等大丫头的婚事办了后再好好看看。”


叶晚蓉怔了怔,“回来的路上姐姐有说起来过,说是谁真心都不如自己人真心,她也不会薄待,似乎是想在家里头看看。”


叶国公府内合适年纪的就只有那几个,叶老夫人这一想随即沉思了下来,半响才开口,“阿素,去看看大小姐,还在外头的请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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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一过,初九这天夜里叶国公府内灯火通明,热闹了一整晚,兰香苑内早早都已经备妥了,屋檐下挂了红绸,院子里的树上都扎了红球在上头,前院烟火放到半夜,初十这天天没亮府里就忙碌起来了。


叶兰嫣头一回起这么早,昨夜和姐姐聊天的晚她都没睡两个时辰,蝉翘端了面汤进来给她洗了脸之后才清醒一些,叶兰嫣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转头看蝉翘,“你说姐姐那儿起了没。”


“大姑娘早就起来了,如今怕是已经在梳妆了。”蝉翘给她梳好头发,宝珠捧了衣服进来,叶兰嫣眯着眼挑了一件俏橘的,起身后宝珠为她穿上衣服,窗台上骨碌钻进来一个小身影,站在桌子上歪着头一直看她。


“把你吵醒啦?”烟火放了半夜,前院那儿又贡了一晚上,夜半时按着时辰还得放鞭炮,这小家伙肯定没睡好。


松果抬起爪子开始替自己梳毛,又扭过身子舔尾巴上的,叶兰嫣捧过它拿起小木梳给它顺尾巴,小东西懒的很,往她手里蹭了蹭,看起来享受极了。


叶兰嫣放它到肩膀上,宝珠准备好了手炉给她带上,出屋子时外头的天才蒙蒙亮。


等她到了兰香苑,叶兰欣已经快梳妆完了,五福妈妈正在替她挽发,叶兰嫣站在门口看着,等叶兰欣抽空转头过来看,主仆俩连看着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微侧着头,眼神直勾勾的。


叶兰欣忍不住笑了,“看够了?”


“才不呢。”叶兰嫣走进屋子前前后后看着,不由羡慕,“姐夫可真是有福气。”


“没个正行。”叶兰欣轻啐了她一声,“别闲着,去母亲那儿看看。”


“好,你今天是新嫁娘,有什么事儿要你操心的啊,安安心心等着上花轿就行了,我啊不会太难为姐夫的。”叶兰嫣笑嘻嘻着出了屋,叶兰欣无奈的摇了摇头,身后的五福妈妈笑道,“二姑娘的性子可真明朗。”


“她啊,是太明朗了。”叶兰欣转回头,嘴里挤兑着,眼里可都是笑意。


......


叶兰嫣到了前院天渐亮了,之前的天还有些薄雾,随着太阳升起后天空就晴朗了起来,清晨的初阳照在屋檐上,瓦间隔夜留着的露水在阳光底下泛着晶莹。


伴随着时辰过去,前院越来越热闹,方氏和方知临一直在前院招呼前来的客人,叶兰嫣远远看着,走到了叶子闻的身后忽然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和林琦商量等会儿新郎来了得怎么整治的叶子闻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到是她,生气的不行,“你干什么!”


“说什么呢这么认真。”叶兰嫣顺手就捏捏他的脸颊,才六岁的林琦抬头看表姐这么不客气,下意识的就护住了自己的脸,闷声回答,“我们在说等会儿出什么题。”


“那还不简单。”叶兰嫣朝着门口那儿看了眼,继而低声,“你们说这齐家大少爷擅长什么呢。”


“当然擅长文了,他是齐大学士的儿子啊。”叶子闻哼了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出武的对付他是不是,他肯定请了帮手过来,你这招没用。”


“笨。”叶兰嫣不客气的拍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不会说别的了?”


“兰嫣表姐,你说我们要怎么做。”林琦看着表哥被表姐给压制的都没反抗之力了,再想想姐姐和自己说过关于兰嫣表姐的事,他瞬间乖巧了脸。


“让别人帮忙这多没诚意啊是不是。”叶兰嫣意味声长道,“咱们叶国公府的姑娘是这么容易娶进门的?”


“那能让他做什么。”林琦和叶子闻对看了一眼,他们刚刚还想着用文的来考呢,可就凭他们哪里敌得过新郎。


“也不能太难,你得选他能做到,但是不容易做的。”叶兰嫣低声提醒,“我听说新郎官小的时候学过两年箭术。”


叶子闻眼前一亮,低头和林琦讨论了起来,说了半天后两个人兴冲冲的找人准备靶子去了,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忽然看到大哥过来,即刻又正经了神情。


俗话说的好,你那眼咕噜一转我就知道你又在打坏主意了,叶子迁无奈道,“又给他们出什么歪主意了。”


“怎么会。”叶兰嫣赶紧否认,“大哥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嘛。”


停在肩膀上的松果忽然从她身上窜了下去,叶兰嫣怕今天人多伤着它,“大哥,等会再说,我先去看看。”


叶子迁笑了笑,她那点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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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追着松果到了前院左侧的随园,走进园里一看叶兰嫣笑了,园子靠墙的几颗树上满是果子,它这是找到根据地了,难怪这么心急。


随园里并没什么人,叶兰嫣站在树下抬头看,见它在枝头跳来跳去好不开心的样子有些羡慕,无忧无虑,都不用想什么。


抱着果子站在树上的松果忽然吱了声抬头朝着随园门口看去,随后叶兰嫣就听到了车轱辘声 ,转过身去一个侍卫推着轮椅走了进来,一旁还有父亲身边的老管事给带路。


腾王爷?


叶兰嫣以为自己眼花了呢,可就算是再不熟她也不会认错人的,腾王爷怎么会来这里,叶家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二姑娘。”何管事见叶兰嫣在,笑着解释,“国公爷命我带王爷来此稍作休息。”


“你去忙吧,这儿交给我就行了。”叶兰嫣让何管事回去的时候把半夏叫来,来者是客,还是一位大贵客,她这主人家的女儿怎么都得招待一番。


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下来的松果一路闻着闻到了宋珏的脚下,抬头看了看后它又一路爬上了他的身子闻了个遍,最后停在他放在膝上的手,小爪子攀着他的袖口,试图从里面挖出些什么来。


“松果。”叶兰嫣赶紧阻止它,不论是抓坏了衣服还是抓伤了人她可都赔不起,可小家伙这回不理她了,就应声看了她一眼后又要挖袖子里面,而腾王爷身后的侍卫好像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叶兰嫣抱歉着,“小宠顽劣,还请王爷您不要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宋珏抬起手,松果抱着他的手臂就直接勾断了上面的暗纹金线,也就是那一动作终于露出了宋珏手上的松香木珠串,松果忙朝着那珠串迎去,尾巴一翘就抱到了珠串上,张口咬了下去。


叶兰嫣提了心看着,就是那刹那,松果忽然被他从脖子拎了起来吊在半空中,宋珏拎着它到自己眼前,一人一物四目相对,松果挣扎着还想要去抓那手串,叶兰嫣赶紧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了松果。


到了叶兰嫣怀里的松果乖了许多,不过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宋珏,执著非常,叶兰嫣看那被松果挠的毛躁的袖子再度抱歉,“若是王爷您不介意,我再赔您一身新的。”


“不用。”宋珏摘下手中的松香木手串沉思了一下,继而朝着叶兰嫣这儿递过来,这下叶兰嫣可拦不住它了,松果飞窜到了他手上抱起那一整串的往嘴里肯,宋珏把它放到自己怀里它都不介意。


叶兰嫣看着它如此自来熟的样子瞬间觉得白养它了,给口吃的就跟着走,哪里能这么好骗的。


......


叶兰嫣带着他们去了随园里的小暖阁,没多久半夏来了,备了些茶点请他坐下,“王爷今日到访真是倍感意外。”


“本王替皇上前来恭贺叶国公府大喜。”


叶兰嫣微瘪了瘪嘴,皇上能有这么闲呢,叶国公府嫁个女儿都要叫腾王爷前来代为恭贺。


叶兰嫣走到架子旁,耳畔传来了腾王爷淡淡的问话,“你让本王送去的糕点,是送给平阳宫内住在西厢房的孩子么。”叶兰嫣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问着一件并不要紧的事。


按着年纪算,那难道不应该是九皇子么,叶兰嫣心里也透着些对芸娘和她孩子的心疼,非要让他知道他的名字不可,“他叫昆儿。”


“那是废妃之子,未记在碟。”再说的直白点,他生无人挂住,死更不会有人在意。


“他叫昆儿。”叶兰嫣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低垂了眉宇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废妃怎么了,难道那孩子的性命就不是性命?


宋珏是坐着的,所以他只稍抬头就能看到叶兰嫣眼底掩着的情绪,他大手覆在了松果身上轻轻摸了摸,声音依旧沉稳,“元献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五日丑时生,今年五岁,母妃是原献二十二年入宫的秀女,一副好歌喉深得圣上宠爱,二十四年封为婕妤,二十五年春因毒害贤妃而被打入平阳宫,废除妃位,三个月后皇上想听她唱歌时再召,却已不能出声,之后五年再无人问津。”


叶兰嫣袖口下的拳头微微捏紧,所以皇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那孩子想要从平阳宫内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因为他的身份根本无法作证。芸娘也许来不及请太医确认这件事就被打入冷宫了,而对皇家这些规矩清楚无比的叶兰嫣怎么会不知道假若怀有身孕的时候不知道,等着孩子生下来之后再去认时难度会有多大。


“可这孩子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会被人知道,到时候皇上会如何处置?”叶兰嫣心里涌起不太好的预感,要是芸娘被打入冷宫这件事是早有预谋,那设计这件事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昆儿有机会认回到族谱去。


“你在哪里见到那孩子的。”宋珏低头拉了拉松香木的手串,松果急忙忙又拉回到了自己怀里,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抬头看叶兰嫣,那笑意还未淡去,“并不是在平阳宫吧。”


叶兰嫣心思一晃,这笑也太招人了,她点点头,“在西宫的一个小院子里。”


“平阳宫内还住着几位疯妃,未免这几个人离开平阳宫惊扰到别人,平阳宫乃至西宫的守卫都很森严。”宋珏淡淡提醒,叶兰嫣转瞬明白了他的意思。


守卫森严的,哪里能让一个孩子有这么多次的机会进进出出,虽说是隐僻的洞,可也没有隐蔽到发现不了,这是有人希望昆儿有一天能走着走着直接走到内宫去,走到皇上面前,引起别人注意?


是何居心?


叶兰嫣看了一眼腾王爷陷入沉思,腾王爷这么得圣宠,在宫中又能来去自如,她查不到的事情对他而言又是轻而易举的。


想着想着叶兰嫣心里的想法就脱口而出了,“王爷何不把这孩子接出宫去呢。”


话出口去哪里还有收回来的机会,叶兰嫣后悔都来不及了,对上他的视线后干脆坦坦然的承认,“既然王爷能查的这么清楚,想必把一个孩子接出宫也不是难事吧。”


叶兰嫣虽这么说心里可一点底都没有,宋珏见她垂眸想事,眼底闪过一抹锐意,引到了嘴角化为笑意,“的确不难。”


34.034.谁给谁下坑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叶兰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宋珏求证,“您真的可以把他从宫中带出来?”


宋珏嗯了声,屋子里又沉默了下来,叶兰嫣忖思着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宋珏又从容的补了一句,“并不容易。”


叶兰嫣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起码对她而言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这件事和她无关,也许两年后皇上驾崩,宫中大乱,这孩子到底踪影如何都与她牵扯不上什么关系,可叶兰嫣的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那一些画面,她几个惨死的孩子,儿子绕膝而簇的笑脸。


看到了芸娘,她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她喜欢那个孩子,她想帮他。


眼前就有一个能直接帮到昆儿的人,可叶兰嫣不知道怎么开口。就算是头顶着叶家也未必能开口请腾王爷帮忙,叶兰嫣和他寥寥数面,说的话也不过几句,凭什么让人家帮你这么大的忙,还得顶着风险。


“那孩子乖巧懂事,虽然身在冷宫却教养的谦和有礼。”叶兰嫣想起他吃长寿面的样子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意,“他懂得知恩图报,也懂得长幼之序,性情单纯,十分的可爱。”


她不是委婉的女子,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总是透着神采,这眼神和当时他在旺喜楼上看到的一样,有她的骄傲,气质使然尔。


明明是得开口求他帮忙的,说出来的话可半点都不谦虚呢。


叶兰嫣正预备着再委婉着话语说上几句,腾王爷忽然转身朝着窗外看去,继而是他的声音,“本王可以把他带出宫。”


叶兰嫣一怔,答应的这么快?


“不过他不能住在藤王府,得另外置宅院,本王可以带他出宫,至于照顾他的事,得由叶姑娘你亲自来操持,本王不便常去看他。”宋珏身后的侍卫听闻自家王爷说出这番话,眼神波澜不惊,只朝着叶兰嫣这儿看了眼。


“那是自然。”叶兰嫣回答的也很快,生怕他反悔,“只要王爷能将他带出来,是芸娘和他自愿的,出宫之后又能不让人追查到他的消息,我自然愿意照顾他。”


宋珏低下头去嘴角微扬,心眼可真多,半点风险都不肯担,“好。”


叶兰嫣脸上一喜,这还能不愿意啊,只要芸娘和那孩子自己愿意,腾王爷又有办法瞒天过海,她高兴还来不及。


......


屋外有人来禀,迎亲的花轿在路上快到叶国公府了,国公爷邀请腾王爷去前院,侍卫推着轮椅从暖阁内出来,走到了随园门口松果还不肯从他怀里下来,宋珏拎起它,连同松香木珠串一起给了叶兰嫣。


叶兰嫣本想说改日再把珠串送还到藤王府去,可拿到手一看,有几颗都被啃出了印子,叶兰嫣哪里还好意思说这么不要脸的话,抱着松果抬头目送腾王爷离开。


松果锲而不舍的咬着珠串,那香气太吸引它了,就如那时见到金蝉玉,活脱脱一个吃货。


叶兰嫣从它嘴里夺下了珠串心疼的看着上头几颗的牙印,瞪了它一眼,“你知不知道这一串值多少钱。”


松果歪头看她,它哪里知道值钱不值钱的,能吃就好了啊。


叶兰嫣叹了一口气,“看这成色一时半会儿城里也买不到,得赔一串给他才行。”她这是有求于人的,哪能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不赔。


想着想着,叶兰嫣也没觉得腾王爷的话哪里不对,不由感慨了一句,“腾王爷可真是个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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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花轿到了,远远的就传来了引路的鞭炮声,叶国公府内外热闹一片,大门口这儿叶子闻带着一帮小的早就已经守在那儿了。


齐钧进来的时候看到那架势也是哭笑不得,箭靶子刀架子一应俱全,不来文的他倒是预料到了,可哪里预料到都得要他自己来,身后一帮朋友都没了用武之地,只能干看着他拉弓箭射靶子,不然就不诚意了。


叶子闻和林琦起哄的最厉害,叶兰嫣到的时候看到那刀架子也笑了,几个小子举一反三的本事不小,这要是让姐夫在这儿练上一套十八艺,估摸着天都得黑了。


果不其然齐钧小时候学的都给忘到脑后了,虽说不算太丢人但怎么都达不到叶子闻他们起哄的要求,媒婆在那儿又是红包又是喜糖的,终于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叶子迁出来帮妹夫救了个场。


大门口拦亲是图个喜气,也没谁真拦着不让进的,叶子闻和林琦他们闹够了见好就收,抱着红包和喜糖转身遇见站在后头的叶兰嫣,叶子闻脸上一僵,林琦则是笑嘻嘻讨好的把红包和喜糖分了叶兰嫣一半,一面还不忘记阿谀奉承,“都是表姐出的主意好,表姐你下回我教我几招,到时候我姐姐出嫁了也让他们没这么容易进来!”


“上道。”叶兰嫣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看叶子闻,眼底的意思不言而喻。


叶子闻哼了声,把手里的红包和喜糖都塞给了叶兰嫣,撇过脸去不看她,脸红着都到了耳根子后面。


叶兰嫣乐了,笑着提醒他们,“等会儿新郎官还得进屋和爹娘敬茶,你们一路拦着,得让姐夫多破费些才好,到时姐姐上花轿,你们可得看紧喽。”


林琦年纪小,一派天真的觉得表姐的主意真的是太棒了,熊孩子坑起姐夫来没商量,他笑眯眯的贡献了自己怀里另外一半的红包和喜糖,凑在叶兰嫣身旁问她,“二表姐,你放心,将来你出嫁了我们一定做的比这回更好。”


那模样简直就是在说——夫子你等着,我一定会表现更好给你看的!


叶兰嫣脸上笑意一顿,看着他们俩人朝着前厅那儿跑去,哭笑不得,这下连自己都给坑进去了。


远远的宋珏在那儿一直看着,他和叶国公打过招呼后正准备离开就见到了这一幕,忖思半响后他转头问身后的侍卫,“李邢,你娶亲的时候可有受刁难。”


“受了。”身后的侍卫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情绪地说着他受过的磨难,“内人是酒庄的人,卑职在门口喝了三大坛烈酒后又和老丈人拼过两坛才把内人娶回家。”这些酒下肚后好不容易撑到拜完堂,他就直接倒在床上没起来,别说出去敬酒了,连洞房花烛夜都直接是睡过去的。


“......”宋珏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家前厅那儿,半响他抬手摆了摆,“回府。”


......


叶子迁背着叶兰欣从兰香苑内出来,一路鞭炮齐响,从内院一直蔓延到了外院,叶兰嫣看着姐姐上了花轿,齐家迎亲的队伍从叶国公府的门口慢慢经过,这一幕和当年一样,并没有变。


新娘出嫁后厅中摆宴,到了下午客人都渐渐散了,嫁女不如娶亲来的热闹,叶老夫人还在感慨嫡长孙何时能娶亲,早日生下曾孙才是。


何氏扶着叶老夫人回奉祥院,今日不是她女儿出嫁,也没她出风头的份,不过她还是在前院陪着方氏招呼了不少客人,听叶老夫人这般感慨,她便笑着说起自己的长子,“娘,明年等子林过了考试后就该替他准备亲事了,到时必定早早生下孩子给您当曾祖奶奶。”


“我听说你又打发了三小子院子里的丫鬟。”叶老夫人坐下来,抬头看何氏,“光是今年你就打发四个人。”


何氏可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妥的,她替叶老夫人倒了杯茶端过来,说的振振有词,“娘,那都是丫鬟们不省心,个个都是狐媚子,一个都伺候不好子林。”


“要是一个两个也就罢了,三个四个都这样,难道叶国公府里所有的丫鬟都是冲着要爬主子床去的。”叶老夫人沉声,何氏的神情有些尴尬,“这还不是咱们子林优秀,那些都是眼皮子浅的,不打发了哪能让子林安心读书。”


“那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叶老夫人放下杯子看她,“过了年把他送去南山书院里,到了那里他就能安安心心读书了。”


“这哪儿成啊。”何氏有些不乐意,“那地儿清寒的很,子林以前在书院念书的时候都是每日回来的,这一去那么远。”


“砰”一声何氏的声音轻了下来,叶老夫人凝着脸呵斥,“当年老国公就是这么过来的,读书哪有嫌弃苦寒的道理,你要做他锦衣玉食的少爷就不用捧这书,叶国公府也不是养不起,知临和知海他们哪一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你打发人有什么用!”


叶老夫人再宠爱孙女,对孙子的教导却是严苛的很,何氏侍奉老夫人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她是动怒了,心里头虽然是一万个不赞同,嘴上却得顺了老夫人的心意,和气着安抚,“娘,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派两个小厮跟了去,起码能替他打理打理事情,娘说的自然有道理,咱家也是这么个规矩,子林这几年是太松散了,该好好收心。”


“你知道就好。”叶老夫人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摆手让她出去,“你去前头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哎。”何氏安抚下了她的情绪后这才离开,叶老夫人喊了素妈妈进来,“去把大夫人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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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傍晚的时候叶国公府里的客人走光了,还有一些叶家族中的在前院,后院这儿的花园内,半日没见到叶兰慧的赵晋看到她在花园里散步,高高兴兴的上前去和她打招呼。


“兰慧表妹。”赵晋憨笑着到了叶兰慧面前,手里还捏着一朵从隔壁花坛中折来的桂花,“这个和你身上一样的香,送给你。”


叶兰慧神色微变,没有伸手去接那桂花,而是朝后退了一步,笑得含蓄,“表哥怎么会来这儿。”


“我来找你啊。”赵晋说的十分直白,讨好的又从身后拿出一朵花蕙兰递给她,“那这个你喜不喜欢。”


“你这个是从哪里摘来的。”看到他手里的花蕙兰叶兰慧的声音不由的拔高,很快从他手里拿起那朵端详看着,脸色大变,“你这到底是从哪里摘的!”


“原来你喜欢这个。”赵晋见她拿去这么看,还以为她喜欢得很,笑呵呵着挠了挠头,“那我多去摘一些来给你,你等着!”


“慢着!”叶兰慧呵斥,随即缓和了脸色看着他,好不容易挤出了些笑意,“表哥,你这个究竟是从哪里摘来的。”


“花房啊。”赵晋说的理所当然,“那里养着好多花,我看这个放在里面的最好看,我就给你摘来了,就开了两朵,还有一朵我去给你摘来好不好。”


看着他骄傲的神情叶兰慧险些没有气晕过去,涨红着脸拿着花蕙兰的手都是抖的,她一共就培育了两盆稀少的花色,一盆贵妃簇,一盆翡翠珠,手中这一大朵的粉色花蕙兰就是她精心培育多时的贵妃簇,她还等着结了果能再育一些好的出来,这两种品种的在建安城并不多见,她连到时候送谁都已经想到了,如今他竟然把花给折了!


35.035.不能嫁傻子


花园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僵,赵晋再笨也看出她生气了,可却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捏着手里桂花无措的看着她,“表妹,你,你别生气,我去给你摘别的花好不好。”


“你怎么能随便摘花房里的花,那是我养了很久才开花的,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珍贵!”叶兰慧气急了,这几日表哥总是跟着他,上哪儿都能看到他,今天好不容易躲了半日,再见到竟然把她的花给折了,“你身边怎么没个人提醒你!”


“我一个大人不需要别人跟着。”赵晋看她气呼呼的样子,眼底又满是喜欢,“表妹你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


叶兰慧一愣,眼底闪过一抹嫌恶,一个傻子夸她好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表妹你别生气,我再去给你摘,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朵。”


“你!”叶兰慧气的说不出话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叶兰慧急着回花房里去看看余下的翡翠珠有没有被他弄坏,一看身后赵晋亦步亦趋还跟着她,脸色微沉,“你别跟着我。”


“我,我陪你过去啊。”赵晋更手足无措了,他一定是做错了事惹表妹生气,可她刚刚明明很喜欢他送的花啊,赵晋无辜的看着她。


“我说了你别跟着我,你听不懂么。”叶兰慧再一声呵斥终于让赵晋停住了脚步,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花园朝着花房那儿匆匆赶去,这厢赵晋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捏着桂花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青涵恰好过来找大哥,看到大哥一脸郁闷的站在走廊里和声问,“大哥你怎么了?”


赵晋转过身看妹妹,神情委屈,“兰慧表妹不喜欢我送的花,生气了。”


赵青涵笑了,替他拿掉手心里捏坏的桂花,“那她喜欢什么花,我陪大哥去找一盆来送给她不就好了。”


赵晋绞尽脑汁想了想,似乎表妹挺喜欢他后来送的,那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花蕙兰。”


“原来是那个啊,外祖母院子里就有,来,我带你去挖一株然后我们挑个好看的盆子装起来给她送过去,好不好?”赵青涵笑着提议,赵晋点点头,终于眉开眼笑了,催着她,“那我们快去。”


......


赵青涵带着赵晋在奉祥院里挖了一株开的正好的花蕙兰,又挑了好看的花盆把花小心种上,也不等赵青涵在后头喊着让他慢点儿,赵晋手捧着花盆急匆匆朝着花房那儿走去,还时不时低头小心看护在胸前的花,生怕它掉叶子。


赵青涵实在是追不上哥哥的步伐,干脆走的慢一些,也好让哥哥和兰慧表姐有独处的时间,走过池塘的时候正好遇见要回蘅芜院的叶兰嫣,赵青涵笑着和她打招呼,“兰嫣表姐。”


“匆匆忙忙的怎么了?”叶兰嫣看她脸颊绯红气喘吁吁的,身后也就跟了一个丫鬟,还以为她急着要做什么去。


“不是呢,大哥端了盆花去花房里找兰慧表姐,我怕他走太急摔着。”赵青涵笑得无奈,“可还是赶不上他。”


“表哥跟着姑父练武,你哪里赶得上,我陪你一起过去吧。”叶兰嫣笑了,就算是晋表哥傻乎乎的,魁梧的身形还在那儿,她们哪里追的上。


两个人有说有笑朝着花房那儿走去,才刚走到花房门口里面忽然传来了碎瓦声,叶兰嫣和赵青涵面面相觑,紧接着里面就是叶兰慧气急了的声音,“我的翡翠珠!”


“我都说了我不要你怎么还往这里凑,我说什么你听不懂么,我说了我不要!”


“表妹那你喜欢什么,我再去给你找。”


又是一阵碎瓦声,似乎是赵晋在捡东西,叶兰慧的疏远的声音传来,“你送我什么我都不喜欢,表哥你送的东西我都不要,麻烦你下次不要再送东西给我了。”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喜欢,你难道傻到这都不知道,自作多情,不让你跟还要一直跟着烦不烦。”叶兰慧气的声音都颤抖,刚刚赵晋手里的花盆掉下来刚好砸在了她那一株翡翠珠上,砸落了好些花苞不说还把盛放花的花盆也给杂碎了,她看着一地的泥和落在上头的花苞,心疼的快哭了。


“你不是喜欢这个,我给你挖了这个。”赵晋无措看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捡地上的花苞也想蹲下身子帮她,朝着她递了递他刚刚才捡起来的花蕙兰,小心讨好,“这个,你喜欢这个。”


“啪”一声叶兰慧拍开了他的手沉着脸呵斥,“我不喜欢,你赶紧走。”


花朝着赵晋侧身后飞去,落在了赵青涵的脚下,看到哥哥这幅样子蹲在地上赵青涵心疼极了,忙走过去把他扶起来,仔细的替他收拾掉袍子上的泥块,“大哥你没事吧。”


叶兰慧看到她们进来神情一怔,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尴尬和涨红,在丫鬟的搀扶下她也起来了,手里还捧着捡起来的花苞,她轻轻的把花苞放在了桌子上没有说话。


“花坏了。”赵晋指了指地上的,又指了指那敲破了花盆的翡翠珠,神情内疚的很。


赵青涵脾气再温和都容不得别人说自己哥哥傻,愠着神色安慰他,“没事,坏了就坏了。”


“可是。”赵晋有些心急,表妹生气了啊,表妹不笑了。


“一盆花蕙兰而已,四妹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叶兰嫣看到表哥不断的往怀里藏自己的手,再看看那碎了一地的花盆,“再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人重要,四妹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二姐说的容易,这两盆费的心血不是值不值钱衡量的,其中的贵妃簇还是要给母亲送过去的,被表哥这一折种子都没了。”叶兰慧花了这么多的心血在里面,早就想好了它们的用途,如今一盆折了一盆坏了一半,她还能怎么心平气和的和她们说话。


“既然是贵重的东西为何花房门口都没有人替你守着。”叶兰嫣呵呵笑着,“你自己都这么不上心,花开了就得派人守着,表哥只是误入,看着好看才摘的,你不派人守着谁知道它贵不贵重要不要紧,就算是跑进来一只猫挠坏了它们你也没处说,你还妄想这叶国公府从上到下连同后院里养的几只看门狗都知道你四姑娘养了两盆不得了的花,生人勿进?再者这东西可有珍贵到整个建安城都买不到第二盆了,你至于动怒成这样。”


“你!”叶兰慧通红着脸看着她,眼眶内憋的红红的快被叶兰嫣说哭了,“我一直都有派人守着的,再说花房门口本来就有婆子守着!”


“好。”叶兰嫣转过看赵晋,缓和了语气,“表哥,刚刚你进去时外面有没有人守着,你可还记得。”


赵晋摇摇头,“没人守着。”


叶兰嫣眉宇一挑,看向叶兰慧,“底下的人伺候不周四妹也别把这怒迁到表哥身上,表哥一番好意到了你这儿倒成了驴肝肺,不领情也就罢了,发这么大的火还说出这种伤人的话来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她的不对?


叶兰慧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捏拢,连带着手低的花苞都给捏成了渣,她垂眸看着地上的泥块眼底闪过一抹愤愤,她要是父亲嫡出的女儿,她何至于要费这么多的心思做这么多的事,她要是和她一样身份一样受父亲宠爱受大哥大姐纵容,她也可以站在这儿不稀罕两盆花,不稀罕去讨好别人,不稀罕做那些逢迎的事。


可她不是,她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去争取,父母亲的关注,大哥大姐的友好,还包括她的婚事,这一切的一切她却不用操心,她根本不会懂这些又凭什么能用这副口气来教训她,和她这么说话呢。


那个傻子喜欢她难道她就要回应了,这又是凭什么?


......


花房里气氛正僵时,奉祥院内叶老夫人刚刚和儿媳妇提完想让叶兰慧嫁去赵家的事,开口问她,“你觉得如何。”


“母亲所言倒也不错,要不晚上我和老爷提一下这事儿先。”赵家的婚事自然是好,兰慧说给赵晋也的确不差,但这毕竟不是小事,方氏不想一个人拿主意。


“这有什么好提的,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有功夫整日盯着这些,再说和赵家结亲还能委屈了他的女儿不成。”叶老夫人有时候挺喜欢这个儿媳妇的,听话乖巧也识大体,有时候却觉得她太没主意。


“自然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方氏不觉得婚事差,但是现在兰欣刚刚出嫁,两位小姑子回来也没多少日子,如今说这事儿是不是快了点。


“我说阿沁,你是不是觉得晋儿配不上四丫头。”叶老夫人神情微愠,看着这个儿媳妇说的清楚明白,“你要是不答应我这就回了晚华,赵家娶亲也冲着心甘情愿的,再者四丫头嫁过去谁会委屈了她,晚华不是会苛待儿媳妇的人,还有叶家和赵家这层关系看,我看两个孩子相处的也挺好,晋儿老实四丫头温和,定能相处好。”


“母亲,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说定的是不是快了点。”方氏笑着安抚,“今儿可才是兰欣出嫁的头一天,都还没回门呢。”


“不快了。”叶老夫人捻了捻手中的佛珠,“在这儿把亲事定下,等她们回去后明年开春就能正式派遣媒人过来说亲,晚华她们又不能在这儿长住,毕竟赵家那儿都还等着她回去。”


“那大姑子的意思是?”方氏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儿仓促了些,若是真要看两个孩子是不是能相处的好也不是一两日的事。


“她很中意四丫头。”叶老夫人放下手脸上有了些笑意,“三丫头和四丫头都是性情温婉的人,还是四丫头能入她的眼一些,她是不会委屈儿媳妇的人。”


“那我回去就和老爷说。”


“回去提醒魏姨娘一声,就说这事儿我做主了。”叶老夫人开这声口,不过是给生了个儿子的魏姨娘一点面子知会一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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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府中白天嫁新娘的热闹还未完全褪去,前厅吃过家宴后几个小的在外头玩闹,走廊这儿的氛围略显尴尬,赵青茉看到哥哥包扎的手抬头看了看他,小手轻轻拉了拉,“哥哥你疼不疼。”


赵晋一把抱起了妹妹摇头,视线只飞快朝着园子外的叶兰慧那儿看了眼,也不敢多看,很快收了回来神情也有些委屈。


“回去休息了。”赵青涵不愿哥哥总是看着兰慧表姐,拍拍赵青茉让她自己下来走,吩咐丫鬟回院子里去收拾,拉着赵青茉招呼赵晋回去。


赵晋有些不舍,又看了几眼后才跟着赵青涵离开,屋檐下空了许多,很快林琦也玩累了,被林筱月拖着回了院子休息。


叶兰慧还是坐在院子里没动,她手里捏的是赵晋送的那贵妃簇,脚下零零碎碎的散着许多的花瓣,一旁的丫鬟看着担心急了,“姑娘,外头冷,我们回去吧。”


“让我再呆会儿。”叶兰慧摆了摆手,声音微暗。


这时走廊那头匆匆跑过来一个丫鬟,彩雀拦住了她,“什么事?”


丫鬟朝叶兰慧这儿看了眼,急忙道,“魏姨娘身子不适,说是想请姑娘赶紧过去。”


......


叶兰慧匆匆回了寻芳院,刚踏进屋就听到了魏姨娘的哭声,进了内屋一看,魏姨娘靠坐在床上哭的都快没力了,一块帕子掩着双眼,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魏姨娘看到叶兰慧进来,凄着喊了声,把走过来的叶兰慧拉着坐下,抱着她开始哭嚎,“我可怜的孩子啊,这都是什么道理啊,怎么能让你嫁过去,怎么能就看上你了啊。”


叶兰慧不明所以,眼神示意一旁伺候的赶紧去端茶端热水过来,拍着魏姨娘的肩膀,“姨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魏姨娘忽然抽了声,抓住她的肩膀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她,“你说,那赵家来的人,你有没有和那赵晋私下相处。”


“姨娘。”叶兰慧疼的皱了下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和赵晋私下相处,就是大家伙儿在一块儿都没几句话。”


“那大姑子怎么会看上你的啊。”魏姨娘一愣,随即又哭着喊了起来,双手一拍床铺,晃动的头上的钗饰都跟着掉了下来,一缕头发随之滑下挂在了她的脸侧。


叶兰慧当场怔在了那儿,半响都没反应过来,随后急切的看着魏姨娘,“姨娘你说什么,谁看上我了?”


“大姑子啊,大姑子看上了你,老夫人要做主把你许配给赵晋,让你去做赵家的儿媳妇,惠儿啊,我的惠儿。”魏姨娘抖手摸着她的脸嘴里喃喃着,“我费了这么多的心思把你养大,给你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你怎么能嫁给赵晋那样的人,那是要毁了你啊,今后这日子你得怎么过。”


叶兰慧霍的起身,脸色苍白,矢口否决,“不可能,我的婚事是父亲母亲做主的,祖母再能拿主意也不能越过父亲和母亲,不可能把我许配给赵晋的。”


魏姨娘拉住她的手哭的一张脸上的妆全花了,“我刚刚才从夫人那里回来,这就是夫人告诉我的,老夫人做了主,你父亲那儿老夫人恐怕也会开口说,夫人那意思我还能不明白,她就是不肯替你多管一下,她要是肯替你多管一下这事就不会这样。”


“不可能,不可能的。”叶兰慧低头喃喃,眼前不断闪过赵晋那一张傻乎乎讨好的脸,她的眼底迸射过一抹厌恶,她不要嫁给他,她绝不要嫁给他。


叶兰慧挣脱了魏姨娘的手要朝着门口冲去,她要去找父亲,她要去找母亲,她这么多年的孝顺这么多年的伺候难道都不能让她替自己选一门好一些的亲事,就算不是门当户对她的丈夫也不能是个傻子啊!


“慧儿!你不能去!”魏姨娘凄厉的喊道,快到门口的叶兰慧忽然身形一晃,朝着门框歪倒了下去,额头直接碰在门框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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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慧病了,还受了伤,躺在床上一连几日都没下床。


魏姨娘前后照顾着整夜没睡也跟着瘦了,这娘俩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见了谁都是一副恹恹受欺负的样子,老夫人光是听那样子就不想到惠柳苑来看了,第二天的时候方氏来看过一回,叶晚华和叶晚蓉在傍晚时候也来了一趟,第三天是出嫁大姑娘回门的日子,为了不让叶兰慧出来找晦气,叶老夫人直接派人守了惠柳苑,不许魏姨娘和叶兰慧出来。


惠柳苑后头的小门那儿,林琦和叶子闻带着赵晋偷偷溜到了这儿,看着门口守着的那个婆子,叶子闻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林琦低声问,“真的能进去?”


“那还用说,给她塞个一两银子堵住她的嘴!”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叶子闻掏出一两银子大步走到婆子面前,看她在那儿酣睡的都能打呼噜了,重重的嗨了声。


“五少爷。”婆子看清楚了来人赶忙抹了一把嘴巴,讪笑的看着他们三个,“三位少爷怎么来这儿了。”


“喏。”叶子闻把银子塞给她,“我们要进去看看四姐,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刚好去茅房了,没瞧见。”


在这儿看个后门一个月拢共也不过六钱而已,叶子闻一出手就是一两,婆子看的眼都绿了,拿起银子二话没说赶紧给他们让了位置,还帮着把风,确认没人后等他们进去了这才拿出银子放在牙缝里咬了口,脸上那笑都快咧到耳根了后头了。


得以顺利进去惠柳院的三个人在叶子闻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主屋那儿,外头的丫鬟看到他们三个时惊呆了,“五...五少爷,您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四姐姐。”叶子闻看了一眼屋子里,“四姐姐在里头吧。”


“可是,您怎么是从那儿过来的。”丫鬟指了指走廊那头,大门不走走后门?


“你有意见?还不快去通禀,磨磨蹭蹭!”叶子闻哼了声,可把大少爷的架子给拜足了,看的林琦是一脸崇拜,他在家就不敢这样,姐姐可凶了。


到底是府里的嫡少爷,丫鬟被他给咋呼住了,赶紧进屋禀报,过了良久丫鬟才出来回禀,看着叶子闻恭敬的很,“五少爷,姑娘睡了,还请你下次再来吧。”


“胡说八道,睡了你能进去看这么说,我明明听见你们在说话。”叶子闻脸一沉,身后的林琦随声附和,“对,胡说八道,我也听见了!”


丫鬟都苦着神情不知道该怎么说,叶子闻也不等她说什么,直接闯进了屋子,一面闯还一面喊,“四姐我来看你了,你伤好的怎么样子,我还带了晋表哥来看你,还有林琦弟弟。”


在屋子里正喝着茶的叶兰慧看到他们就这么闯进来,一口水没咽下去堵在了喉咙里顿时咳的说不出话来,挥手赶紧让人拦住他们。


叶子闻听到这一阵剧烈的咳嗽恍然大悟,“四姐姐真的病的不轻啊。”


彩雀拦在门口看着三位主头疼不已,“少爷,四姑娘的内屋您可不能乱进。”


叶子闻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门槛,“我这不是还没进么。”


彩雀正要说话,后头传来了叶兰慧的吩咐声,彩雀这才走出内屋,拦着叶子闻和林琦对赵晋说,“表少爷,姑娘请您进去。”


36.036.婚事不作数


赵晋进了屋子,叶兰慧已经穿好衣服坐在了靠窗的坐榻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头发,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


“表哥你坐。”叶兰慧指了指小桌子对面,赵晋摇摇头,看了一眼她的额头,“表妹你好些了没。”


“我好多了。”叶兰慧平和着语气看着他,“表哥我有话要对你说。”


赵晋听话的坐了下来,叶兰慧深吸一口气,“表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晋微红着脸点点头,叶兰慧放在膝上的手揪着,声音微抖,“你要是喜欢我,就希望我过的开心对不对。”


“我希望表妹开开心心的,你别生气,也别生病。”赵晋一张脸上写的都是单纯的诚恳。


“那好。”叶兰慧捏着衣服微笑的看着他,“嫁给你我就不会开心,你若是想我过的开开心心的就不要答应这门亲事,只要你不答应,你娘就不会让你娶我。”


赵晋愣愣的看着她,“你不想嫁给我。”


“是。”叶兰慧垂眸,“我不想嫁给你,我也不喜欢你,我只把你当哥哥而已。”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赵晋动了动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过去,他看着叶兰慧忽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不喜欢我。”


叶兰慧的手微微一抖没有说话。


“其实我不傻,我识字,我还跟着父亲学武了,娘说等我成亲了就能安排差事,我不会饿着我媳妇,我会自己养她,我娘说了,我只是比别人笨,我不是傻。”赵晋看着她原来是渴求的语气淡淡的转低了下去,他想起妹妹说过的话,忽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唯有搁在柜子上的沙漏发出极轻的声音,叶兰慧始终低着头,额头的纱布更显刺眼,赵晋忽然起身,无措的也不敢把手放在坐榻上多一会儿时间,快到门口时忽然转过头看她,眼底满是不舍,还有些难过,“我会和我娘说的,你好好休息,不要生病了。”


叶兰慧看着他出去,挺直的背脊顷刻松了下来几乎是瘫坐在了坐榻上,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额头上的伤还有些不敢置信,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松下来的拳头随即又握紧,她不能嫁给他,就算他不傻她也不能嫁给他,她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一个人。


......


叶子闻在屋外等到了赵晋出来,两个小子凑上去看他,见他神情沮丧的样子林琦一副年少不知事的模样,“四表姐是不是病的很重,看你这么伤心。”


“你懂什么。”叶子闻带着他们又从后门出去,边走边道,“四表姐没什么事儿,表哥现在伤心呢。”


“没事还伤心什么,没事应该高......”林琦话音未落,张大着嘴巴看着后门那儿站着的人,即刻止声不说话了。


后面出来的叶子闻还觉得奇怪,“高什么啊,你怎么不走了?”等他出来后一看前面的人也呆住了,声音跟着打咯噔,“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等你们啊。”叶兰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三个,一字一顿,“我可在这儿等候你们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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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闻的尤泽轩内,院子里站着叶子闻他们正在蹲马步,叶兰嫣手里拿着一根竹鞭,示意丫鬟把盛着水的碗放到他们头顶,拍了拍他们的手,语气不容置否,“手抬起来,也放两碗。”


“为什么表哥不用。”林琦只能用眼睛斜着看赵晋表哥那儿,却发现他也在蹲马步,又加了一句,“他没有顶碗。”


“你们是主谋,他是从犯。”叶兰嫣啪的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站好拿稳,要是掉下来我就给你顶个酒坛子上去,底下再给你烧几柱香。”


一听她这么说叶子闻的屁股一下给收紧了,他从五岁开始就跟着大哥练蹲马步,这对他而言并不是太难的事,可要是在屁股底下放几柱香的话,要是戳破了多丢人啊,绝对不行。


一旁传来林琦的声音,“表哥,你不是说你不怕表姐么,怎么她叫你蹲你就蹲。”他之前还觉得表哥厉害着呢,姐姐都不怕,谁想和他一个样。


“她那是女流之辈。”叶子闻嘴硬,“你懂什么,好男不跟女斗,我这是让着她。”


叶兰嫣转过头看他们,俩人当即嘘了声,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别提多老实了。


“你们可真是越发长进了啊,还敢这么偷偷带着表哥溜进去惠柳院,你们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那是内院,这么偷偷进去要是传出去了要败坏你们四表姐的名声的知不知道。”大姐姐回门,几个混小子不见了踪影,叶兰嫣当即就觉得不对劲了,派人一找,呵,溜到惠柳院去了,还是从后门溜进去的。


“从正门不让进啊。”叶子闻也不愿意从后门进去。


“那你就能偷偷摸摸去后门进去了,后门就不拦着你了?”


“拦了,表哥闯进去的。”一旁的林琦赶紧把刚刚的现场实况给叶兰嫣播报了一遍,叶子闻冲着他使了个眼色,等林琦意识过来要收声已经晚了,他一脸无辜的朝着地上看去,“我可什么都没说。”


“叶子闻你长本事了!”叶兰嫣被他气的不轻,“你都十岁了还不懂女子闺房不得乱闯的道理,还带着表哥一起,要是让父亲知道看你得跪几天佛堂,这要是换做别人家,可以直接将你们扭送见官知不知道。”


叶子闻自知理亏不吭声了,一旁赵晋替他们说话,“表妹你别生气,他们都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是我担心表妹想去看看她,他们想帮我。”


叶兰嫣指了指他们的脚呵斥,“站好了,摔一个就让你们加一个酒坛子。”继而才看向赵晋,见他恪守着蹲在那儿半点都没动,叹了口气让他起来,“既然四妹让你进去,一定是说了什么。”


“表妹说她不喜欢我,不想嫁给我。”赵晋低下头有些难过,“我答应她了,会和娘去说,我不娶她。”


四妹想嫁什么样的人叶兰嫣再清楚不过了,就算是表哥不笨,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光是这习武之身,憨厚的性子也入不了四妹的眼,“表哥,兰慧她不适合你。”


赵晋抬头看她,似乎是对适合两个字有些费解,叶兰嫣也不想解释的太复杂,她笑着指了指墙角花坛里的花,“蚕吃桑,鸟觅虫,适合的土才能养出好的花,你和未来表嫂若是适合,她就一定是喜欢你的。”不论聪明与否,他身上的憨厚老实,他的真诚,还有他那愿意交托的一颗赤忱心,总会有人喜欢,有人欣赏,有人愿意。


“我把她养的花弄坏了。”赵晋还惦记着花房里那两盆兰慧表妹视若珍宝的花蕙兰,叶兰嫣愣了愣,随即笑着答应了下来,“你放心,我替你去找来赔给她。”


叶兰嫣话音刚落一旁就传来了碗掉到地上摔碎的声音,转过身去林琦手上的一只碗已经掉在地上了,而叶子闻正努力的把自己手上那只给他挪过去,试图在叶兰嫣的眼皮子底下作弊瞒天过海。


叶兰嫣就这么笑看着,叶子闻若无其事的又把手给收了回来,轻咳了声,“风太大,把我都吹过去了。”


......


等叶兰欣来找他们的时候两小子已经躺在卧榻上起不来了,叶兰欣看着一桌子盛满水的碗,再看看叶兰嫣哭笑不得,“都在前头等着呢,你们做戏啊。”


“没呢,他们两个胡闹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叶兰嫣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笑着挽起叶兰欣揶揄,“姐姐,你和祖母她们说完体己话了?”


叶兰欣无奈的勾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看他们的胡闹都是跟你学的。”


跟在她们身后的叶子闻和林琦很想点头来着,但俩人又有些后怕,林琦小声对着叶子闻嘀咕,“二表姐说我们偷偷去四表姐那儿的事不许告诉别人,我姐姐都不许说么?”


“当然不行。”叶子闻好歹是比他大,“表哥不会说,咱们也不说,你记住了,要是你说出去我以后就不带你玩了。”


林琦急忙点头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姐姐打我也不说!”在外祖母家多好玩啊,比在遂州好玩多了,他可不想表哥不理他。


叶子闻满意的嗯了声,在二姐那儿丢了男儿脸面好歹在表弟这里找了些回来,于是他拍拍胸脯答应他,“明天我就带你去看我的马驹。”


“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是去看大姐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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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走回了叶兰嫣的蘅芜院,朝后一看,哪里还有两小子的身影,叶兰欣笑道,“小姑姑的两个孩子都不像她。”


“年纪小,将来说不定性子会沉呢。”


叶兰嫣带着她进了屋,蝉翘进来端茶后在屋外候着,叶兰欣想起刚刚在尤泽院的情形不由调侃她,“是啊,可你这性子啊越大越不安分。”


“太安分了也不好啊。”叶兰嫣嘟囔了声,叶兰欣笑着摇头,随即声音轻了些,“昨日萧夫人忽然上门到访,还额外要求见了我。”


“萧夫人?”叶兰嫣想了想,“齐家和萧家也没什么远亲关系。”


“萧夫人的姐姐和母亲是旧相识。”


叶兰嫣笑了,“这关系也太牵强了些,你才刚进门的第二天她就上门到访,还额外要见你,该不是为了我的事吧。”


叶兰欣点点头,叶兰嫣的笑意淡了下来,“怎么,她还关心父亲会不会把我许配给萧家大少爷?”


“这倒是没明说,她就是向我打听家中有没有为你定下亲事,有人托她前来打听关于你的事。”


她叶兰嫣在建安城的名声只要上个街随便问就能打听到,还需要绕弯从她萧夫人那儿再来姐姐这儿打听?叶兰嫣想起昨天收到的书信,这萧家两派急的可真有意思。


两位姑姑回来有几日了,萧景铭等不及想要知道她这儿的消息,可萧夫人还在后头不断拆继子的台,一个急着想娶,一个急着不想让她进门。


姐妹俩在屋子里说了许久的话,前院那儿新女婿齐钧已经在几番连灌之下醉倒了,叶家诸多兄弟,还有叶国公在呢,灌倒一个刚成亲的毛头小子有何难,最后还是方氏看不过眼,派人把齐钧扶到了隔壁暖阁里休息,看丈夫喝的脸颊绯红笑着揶揄,“你也悠着点,又不只是嫁这么一个女儿。”


“嫁几个都一样。”叶知临起身问她,“嫣儿她们呢。”


“在兰嫣院里呢,我扶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傍晚不是还要进宫去。”方氏命人扶着他回了玉清园,这儿前厅外叶子闻拉着林琦从走廊那头现身,见四下无人,两小子偷偷跑进了还没收拾过的偏厅。


......


等丫鬟来找,两小子醉醺醺的靠在一块儿呼呼大睡,一身的酒味儿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背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喃喃着再来一杯,逗的赶过来的老夫人哈哈大笑,直说家里养了两只酒虫,别都不会专偷酒喝。


傍晚的时候酒醒了的齐钧带着叶兰欣回去了,叶国公出府入宫,府里安静了下来,到了第二天,大姑姑忽然收拾东西要带着几个孩子回青州去。


本来说好的至少得住上大半月,叶老夫人还可以替他们置办些年货让他们一并带去青州,可这才住了不过五六日的功夫就要回去,等方氏过去瞧的时候,叶晚华已经命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几十个箱笼放在住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才住几日就要回去了。”方氏看着这些箱子,恐怕是昨夜就开始收拾的。


叶晚华把她拉进了屋,让人简单上了茶,笑着,“对不住了大嫂,这儿如今收拾的一团乱,我也拿不出好茶招待你。”


“实在是家里事儿急,我来回一趟就得一个多月,要是再多住上些日子回去后也忙不过来。”叶晚华对这个大嫂还是有几分亲近,叹了声,“之前我娘和你说的关于两个孩子的婚事,我想想还是算了,青州路远,我当初去的时候也适应了好两年,还是不委屈咱们自己家的姑娘了。”


之前大姑子多中意兰慧的,忽然转口说这亲事算了,方氏怎么会听不出其中另有缘由,“怎么突然?”


“我原以为晋儿是喜欢兰慧的,心想着这样最好,虽说别人都说我的儿子傻,我这当娘的心里还不清楚么,他就是个实心眼对人好的。”叶晚华笑着,听着语气略微有些遗憾,“昨天我问他了,他说不想娶表妹,只当她是妹妹,和对青涵她们是一样的,他不想她做他的媳妇。”


“老夫人好不容易把你们给盼来了,就算是自家结不成,建安城里这么多的姑娘你就不为他好好选选?再说了,这几日忙着府里的事都没带你们出去好好走走,这怎么能叫回家,我看是路过还差不多。”方氏听出她的意思来了,笑着指那些箱笼,“等会儿老夫人赶过来我可不替你说话,你自个儿和她说。”


叶晚华看着这些收拾妥当的东西,眼神闪了闪,随即也笑了,说了一句毫不沾边儿的话,“人不同,嫁不同。”


......


也是这日一早,叶兰嫣再度收到了萧景铭的来信。


37.037.你没这资格


蜡烛的火苗舔着信纸,转瞬从底部燃烧了起来,快烧到手时叶兰嫣才松开,火苗包裹着信纸从上空飘落跌在了盆子中。


叶兰嫣的眼底是映衬出来的两团火,渐渐熄灭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堆灰烬,屋子里散了一股淡淡的纸烟灰味,宝珠推开窗子把这味道透出去,叶兰嫣想了想,“人可还在外头。”


“还在。”


叶兰嫣倒了一杯水在盆子里,看着那漂浮起来的灰烬轻轻道,“明日市集,在凤鸣山庄见。”


......


翌日一早,叶兰嫣出门时身后还带着一群人,赵晋他们来建安城这么些天还没出去过,如今府里喜事也办了,其余要忙的和他们这些孩子也无关,商量之下就由叶兰嫣带着他们先出去走走。


就这么些天叶子闻和林琦混的十分熟,他们和赵晋一起坐了一辆马车,叶兰嫣这儿坐着林筱月,还有一辆坐着叶兰仪和赵青涵。


出来的小姐少爷这么多,后头照应的人自然也多,昨天方氏就已经命人包了船,他们只要马车做到码头就能游玩。


只不过带出来的一群没一个省心的,马车还没到码头林琦他们就等不及要下来心在码头附近的集市里逛逛,休沐日集市额外热闹,又是沿河畔时常有人租船游玩,附近的摊子上卖什么的都有。


叶子闻和林琦在一块儿就能玩疯,叶兰嫣让林筱月跟着他们一起,赵晋则是和叶兰仪她们一起,分派了几个护卫跟在后面,只一会儿人就在她眼前散开了。


“也不知道她们还记不记得一个时辰后就要回码头。”叶兰嫣不担心他们出事,就担心玩疯了找不到人,身后半夏笑着给她拿了暖炉,“出门前夫人也说了,您不用一直盯着他们。”


“走吧。”叶兰嫣笑了笑,带着她朝集市内走去,一面走一面看,前头就是比她们快走一步的叶子闻。


摊子上新奇有趣的东西多,他们看到什么都想停下来,叶兰嫣跟着走到了集市的中断,这儿的地摊少了些,靠着河的那一面是长长的围墙,围墙过来些就是大门,一侧立着一块偌大的长石,上面刻着凤鸣山庄四个大字。


走进去迎面就飘来一股淡淡的酒香味,凤鸣山庄是个酒庄,白天客人很少,到了下午才会渐渐多起来,山庄里面就临着外面的河,还停靠着几艘山庄自己的船,每到夜里来这儿酌酒听曲儿的人十分的多。


引路的小厮把她们引到了一处小楼内,小楼是依水而建,适合观景。


送到了之后小厮就离开了,叶兰嫣环顾了一下四周,说起来这里并不算隐蔽,但胜在人少,山庄里的人没有传唤下又不会随意进出,这才让人觉得清净。


小楼门口留着萧景铭的随从,叶兰嫣把半夏留在了门口,走进小楼内,一股甜酒的香味传来,靠窗那儿的桌子上摆着一坛开了封的桂花酒,香气从那儿散发而来。


萧景铭穿着一袭锦秋,是她喜欢的;头上的发冠周围所镶嵌的朱玉翡翠,也是她喜欢的;手腕的靠袖,腰间的封玉,都是她喜欢的,连着桌子上的桂花酒,几碟点心,旁边煮着的茶都是迎着她的喜好。


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你说凤鸣山庄我就让他拿了一坛去年新酿。”萧景铭拿起一旁的小酒壶给她倒了一杯,笑的温煦,“不过也不能贪杯,你的酒量,喝着一杯就够了。”


“今天还要陪着表哥他们逛逛,不能喝酒。”叶兰嫣笑着摇头,拿了一旁的茶却也只是捏在手中没有喝。


萧景铭脸上的神情一顿,“不是你一人出来的?”


“如今我爹都不放心我一个人出来,我也是借着机会。”叶兰嫣顺手放下茶杯朝着小楼露台那儿走去,这边围出的一小片地方刚好面朝着的河道,到了夜里河面上星火点点十分的漂亮。


背后是他靠近的脚步声,叶兰嫣下意识的朝着一旁跨了一步,萧景铭想要站在她身后的想法落空,抬头看她若无其事的神情,心底里早前的异样如抽丝一般又被勾了出来。


“你表哥他们来了有几日,你的两位姑姑可说服了你爹。”萧景铭最后还是站在了她的旁边,两个人光是看着背影其实很般配,当年她一身宫装站在他身旁的时候也没人说过她配不上他。


叶兰嫣垂眉,“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疼爱我的两位姑姑这回都不肯帮我,不肯帮我说服我爹。”


片刻静谧,煮着的茶水沸腾后发出一阵扑盖的声音,热水从盖子中滚出流到了炉子上,呲的一声一股白烟从炉子里冒了起来,就在此时,萧景铭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叶兰嫣微皱了眉头下意识正要甩开,萧景铭猛地一拉将她拉到面朝他的位置,居高临下,避无可避。


“你放开我。”叶兰嫣挣脱不开他的手脸有愠色,萧景铭却越抓越紧,直到她喊疼都还没松开,他低头看着她,似是看囊中之物的猎物,温和的双眸逐渐暗沉了下来,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闪过一抹凌厉,声音暗沉,“你后悔了?”


事情好像早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从求娶不成开始他就应该察觉到事情有变,她若是想嫁必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你先放开我。”叶兰嫣稳住声冷静的看着他,“你弄疼我了。”


四目相对,萧景铭再没从她眼底看到该有的爱恋和思念,她的眼眸里除了平静没有其他,就像......他们并不熟。


炉子上烧开的水一直没人去提,不断扑出的热水快把底下的炭火浇灭,一股股的白烟从水壶四周冒出来,屋子里弥漫开了一股炭焦味。


原来那感觉不是假的,在松山寺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她不太对,当时他没有深想,可如今再见到她后那陌生感油然而生,他们之间仿佛忽然隔了许多年的距离,他摸不透她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你放开我。”叶兰嫣抬起右手要推开他,萧景铭很快桎梏住了她的右手,他有功夫底子,用这种手劲拿人很疼。


“你是不是后悔了。”萧景铭紧紧逼迫的看着她,这才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怎么抵得过他两年来下的功夫,他要知道其中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叶兰嫣看着他这毫无绅士风度的表现失笑,“是。”


萧景铭眼眸微缩,叶兰嫣扬着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连平日里的温煦和气都忘了展现,他该有多急。


“你后悔了。”萧景铭心底一沉,猜想答案和知道答案完全是两种心情。


“是,我后悔了。”这会儿再装一副情深不惑的样子也骗不到他了,他这么警惕的一个人,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我后悔了,我不想再去求我爹答应,也不想嫁去萧家。”


“理由。”松山寺那一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就换来她这么一句不想嫁?


这么近的距离,他生气时额际微露的青筋她都看的一清二楚,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青檀想起,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能心平气和的,“我喜欢你的时候没有理由,如今不想嫁给你了,一样也没有理由。”


桎梏她的手有些松开的迹象,叶兰嫣很快挣脱了左手推了他一把脱开右手,白皙的手腕上两道红痕明显,她交握着轻轻揉了揉,刻意的保持了距离。


喜欢他的时候什么赞美的言辞都有,怎么可能没有理由,萧景铭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低沉,“看来你和宫中贵人相处的很好。”


叶兰嫣一愣,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不过他从小病疾缠身,站都站不得,怎么能给你荣华富贵的锦绣生活。”萧景铭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回到了他们初识时的温柔,笑意洋溢在眼角,那一张脸能引的无数少女为之动容。


“兰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能登上那最高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萧景铭的声音像是蛊惑,描述着一个巨大的荣耀前景,世道乱,皇位悬,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能够为了那个位置拼一把,最后是携手共登,家族荣耀。


叶兰嫣笑了,笑的很甜,她的眼前展现的的确是那样一副情形,那是在他们成亲后的第二年,皇上驾崩,他拉着她的手为她描绘了这么一个锦绣未来,为了她,为了叶家,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他已经做了许久的准备,早就在暗中集结八方兵力。


可如今,他却把这个宏伟的蓝图提早画给了她看,这是诱饵,因为他知道她也是有野心的人。


感情若是不够还能权势来凑,这么大的诱饵还怕引不来馋嘴的猫么。


叶兰嫣笑着眼角噙了泪,她看笑话一样看着萧景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我知道你懂得。”萧景铭靠近她,低头在她耳畔轻轻道,“你不是派人打听了古道庙中僧人残余的事么。”


不等叶兰嫣反应,萧景铭抬手勾了一下她耳畔的头发,那一颗耳后的血痣在她雪白肌肤下更衬殷红。


“不要装作不知道。”萧景铭的双眸死死的盯着那似是快要燃烧起来的痣,“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爹,他可是名副其实的保皇派。”


“啪”


他的话戛然中断。


萧景铭的脸上突兀了一道巴掌印,叶兰嫣放下火辣辣的手,垂眸冷声,“你没资格提我爹。”


炉子上的水终于扑干了,连着最后水壶内壁上的水都蒸发干去,水壶发出了怪异的声音,屋子里弥漫的味道更奇怪了。


萧景铭笑了,他动了动嘴伸手摸了摸被她打过的地方,看着她泛着凌厉的神情终于觉得他们俩有些相似的地方了,看来他真的是不够了解她,她原来也不笨么。


嘭的一声水壶从炉子上直接朝着一旁柱子飞弹过去,盖子和壶身分离掉落在地上,水壶圆滚滚的身子已经瘪的坑坑洼洼,外面关着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随之是叶子闻夸张的大喊声,“二姐,表哥不见了!”


......


叶子闻的出现打破了小楼里的静谧,叶兰嫣跟着他离开了凤鸣山庄,出门口的时候叶子闻回头看了她一眼,“手怎么了?”


“小伤。”叶兰嫣用袖子遮掩,看外面林琦和筱月都不在,“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进去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叶子闻哼了声,“他敢欺负你!”


他们走的这么前面他还能时刻注意着她,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叶兰嫣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有你在谁敢啊。”


叶子闻身子不由一抖,这么温柔的神情怎么会是二姐该有的,她该不会是被大姐附体了吧,叶子闻赶紧把脑袋里的想法撇去,红着脸扭过去走的飞快,“别磨蹭了,赶紧找表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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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晋兄妹俩跟着叶兰仪一起在逛,走的也没有叶子闻他们来得快,等叶子闻他们回过头来找她们的时候却发现表哥不见了,叶子闻问起来的时候叶兰仪还一副不清不楚的样子,说是刚刚还在门口,等她和青涵挑完首饰出来人就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啊,让他呆在门口都呆不住,这还能怪我。”众人站在赵晋走丢的首饰铺子门口,叶兰仪委屈的很,“不是已经派人找了,集市就这么大他会去哪里啊。”


“你明知道表哥对这儿人生地不熟你还把他一个人留在铺子外,你进去挑个首饰要叫上所有丫鬟陪你夸你不成,还叫护卫替你去买吃的。”叶兰嫣看那两个护卫手里抱着的栗子就来气,合着她出门的时候特地准备的护卫都白搭了,“我让你带表哥和青涵逛,不是让一大帮子的人围着你一个人转。”


“叶兰嫣,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要是在这里你不就可以陪着表哥。”叶兰仪眼尖的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痕,质问起她来,“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叶兰嫣懒得理她,“行了你就呆在这里挑你的首饰,把买来的这些东西都留下,你既然这么能吃就吃完了再上船去,子闻你带着林琦,青涵和筱月留在这儿,你们两个跟着五少爷,你们去街头,你们跟着我。”


两个护卫把买来的东西都放下,叶兰仪看着好几盒叠在那儿气的跺脚,“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能不能上船还用你来说!”


“最好表哥是没事。”叶兰嫣瞥了她一眼,“否则到时候你再装病试试。”


“你!”叶兰仪瞪大着眼睛看着众人出了首饰铺子,回头看林筱月和赵青涵,也没等她们说什么,哼了声,“你们留在这,我自己出去找,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说罢,带着两个丫鬟气冲冲的离开了首饰铺。


......


此时众人寻找的赵晋正在集市的一条巷子里,他蹲着身子看着墙角,他的身旁还蹲着个姑娘,俩人的视线都看着墙角内的一个破旧笼子,笼子内有很低的嘤嘤声传来,那里放着一窝还没睁开眼的小猫。


“有几只啊。”姑娘生的眉清目秀,酣然着神情转头看赵晋,赵晋伸手指了指笼子里的奶猫,“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有五只。”


“这么多。”姑娘又调转了视线看向那笼子里,语气里满是同情,“那可怎么办,我们等了这么久都没等来母猫,它们一定饿坏了。”


“天太冷了。”赵晋把怀里藏着的一包栗子塞到她手里,呵呵笑着,“这个暖和,你拿着。”


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手里的栗子包建议,“不如我们把它们带走吧,到了晚上会冻死的。”说着姑娘伸出手要去抱笼子的猫。


“小心!”


就在她伸手进去时墙垣上忽然窜下来一道黑影直朝着姑娘的手扑来,赵晋忙伸手护住了她,自己又来不及躲避,手上顷刻被那窜下来的猫挠出了数道血痕。


38.038.松山寺上香


母猫停在破笼子上竖起着背脊朝着他们示威,低低怒吼声响起,张着尖牙的嘴随时准备再咬他们一口。


“你受伤了!”姑娘毫不犹豫从怀里拿出了帕子给他系上,再看那笼子满眼都是后怕,“原来是出去找吃的了。”


她一说话母猫又看向了她,竖起着尾巴浑身的毛都炸起,赵晋扶了她一把起来,两个人推开一步看着笼子里的奶猫,姑娘转头问他,“他们还会冻死么。”


“应该不会。”他们说话间母猫已经钻回了笼子,身子蜷缩后把几只奶猫都给包裹了起来,它一面警惕的看着他们,一面低头舔着自己的孩子,赵晋怕它再起来攻击,“我们出去吧。”


姑娘有些不舍,两个人出了巷子口没多久就被人拦住了,两个丫鬟拉住姑娘神情担忧,“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您可急死我们了,您怎么能一个人先走。”其中的丫鬟看了赵晋一眼后颇为警惕,“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和我们小姐在一块儿!”


“我叫赵晋。”赵晋挠了挠头,“我看到她一个人走进巷子里。”


“我听到猫叫声了。”姑娘指了指巷子内,还不等她说的完整些,一旁马车到了,丫鬟赶紧扶她上马车,叮嘱,“小姐,老夫人要是问起来您可千万别说是我们看不住您。”


赵晋看着她被两个丫鬟送上马车,连招呼都没有车夫就要驾车离开,窗户那儿的帘子被人拉开,姑娘朝着外面看,看到赵晋时冲着他笑了笑,里面侍奉的丫鬟见此赶紧替她把帘子拉了下来,撇赵晋那一眼眸脸色也不甚好。


赵晋站着目送那马车越走越远,身后传来了叶兰嫣她们的声音,扭头过去,一群人朝着他走来,看到他没什么事儿终于放下了心。


叶兰嫣看到他手上包着的帕子,“表哥你受伤了?”


赵晋刚忙把帕子拿下来收到自己怀里,露出了被猫挠过的几道血痕,“没什么事,就是被猫抓了一下。”


“藏什么这么快。”叶兰嫣失笑,那就是块女子用的丝帕,他藏再看她也看清楚了,“刚刚就只有表哥一个人?”


赵晋很想说刚刚在这儿还有别人,可他忘记问她叫什么名字了,遂动了动嘴,“走了。”


那边叶子闻他们也往这儿找来,见人没事,两个小的缠上了就开始问他刚刚去了那儿,赵晋被他们问的窘促了,干脆什么都不说,两个小的哪里肯歇,你不说那我们就说给你听呗,一路叽叽喳喳朝着码头走去。


叶兰仪早就在码头上等着了,众人上船后游河半日,下午时才靠岸回叶国公府,这半日,赵晋有些心不在焉。


......


叶兰嫣回府后入夜被大姑姑请过去才知道表哥白天是遇到了位姑娘,可惜怎么问表哥都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形容模样也只有个大概,看年起十四五的样子又不知道是什么人家的,只留下一块丝帕。


“要不是我看到这帕子他还不肯说了呢。”叶晚华见儿子这么宝贝,拿过来一看,这分明就是女子用的帕子,给他上了药后询问之下却是一问三不知,“你们今天都在一块儿,你对这可有印象?”


叶兰嫣接过帕子翻开来看,用的是上好的绫罗,上面绣的图案也十分精致,帕子左下角绣了个小小的巧字,周围依着几朵红牡丹,这样的帕子普通人家的姑娘是不会用的,再加上随身的两个丫鬟,怕是建安城里哪户人家的闺中小姐。


“表哥可记得马车上有没有挂着谁家的旗子。”叶兰嫣抬头问赵晋,赵晋摇摇头,叶兰嫣无奈道,“若是不知道名字的话恐怕找不到。”


叶晚华也清楚这一点,叫她过来不过是想问问她们有没有看到,帕子上的字不知是名字还是单绣的没什么含义,建安城这么大,就算是名字里带个巧字也不好找。


“罢了。”叶晚华把帕子交给儿子,见他宝贝似的收起来,摇着头叹气,“也是没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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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晚华还是想了些办法的,还让叶老夫人托人去找,可就是找不到帕子的主人也打听不到名字里有巧的合适人选,到了十一月底他们得启程回青州了。


叶老夫人十分不舍,回来住了半个多月,下一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年纪大了总觉得剩下日子不多,说起来又容易伤怀。


同样不舍的还有叶子闻和林琦,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革命友谊才不过大半个月就要分开了,林琦泪眼汪汪的看着叶子闻,还把自己最喜欢的笛子给了他留作纪念。


叶子闻也拿了自己珍藏的宝贝送给他,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你放心,不就是遂州,过几年我就可以去看你了。”


林琦抹了一把眼泪,“那表哥你一定要来看我啊,我会想你的。”


“你放心。”叶子闻拍着胸脯保证,“你看我这些日子答应你的什么事儿没做到。”


一旁林筱月听不下去了,拧起弟弟的耳朵嫌弃,“你就这点出息!”


叶兰嫣看着却是哭笑不得,真不知十年后他们再回忆起来今天的情形会是什么表情。


回来时十来车的东西,回去的时候除去留下的,叶老夫人又给两个女儿添了许多,等送走了她们后叶老夫人就回了奉祥院,伤怀过后神情恹恹的。


叶兰嫣看着慢慢合上的大门,站了一会儿后吩咐,“把花取来,去惠柳苑。”


......


叶兰慧这一病挺久,也不知是真的没好还是为了以防万一,两位姑奶奶离开的时候她都没来送。


叶兰嫣进屋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坐在窗边的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看着并不差。


“二姐,我身子不爽,就不起来迎你了。”叶兰慧回了神看她,冲着她笑了笑,“彩雀,去泡一壶新茶来。”


“那天表哥弄坏了你的花,这是他让我赔给你的。”宝珠进来把两盆花蕙兰放在了她的桌前,一盆贵妃簇,一盆翡翠珠,看着品相比她自己养的还上乘一些。


叶兰慧一愣,随即推辞,“不必了,坏都已经坏了,不是自己种的再好都没有用,这两盆二姐拿回去吧,我已经不生表哥的气了。”


“花房里的事没别的人知道。”叶兰嫣还嘱咐过青涵不能把这事告诉长辈,“表哥心里过意不去,托我寻了这两盆。”


“知道又能如何。”叶兰慧越发觉得这两盆花扎眼,再想想他们闯入院子时的情形更是心中赌气,“难道大姑姑不该为了表哥做的错事先道歉。”


叶兰嫣静静的看着她,“那你可责罚了你那疏忽职守的丫鬟。”


叶兰慧脸色一沉,“这是我自己院子里的事,就不劳二姐费心了。”


叶兰嫣笑了,“你院子里的事我不会替你操心,至于我院子里的事也请四妹你不必这么关切,惠柳苑和蘅芜院差的也不近,每回从大厨房里取了东西都要从我这儿绕过去,你等的就不心急么。”


一旁守着的彩雀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叶兰慧一眼,叶兰慧低头掩了掩神色,“二姐说笑了,叶国公府这么大,走哪儿岂是我说了算的。”


“是啊,那下回我的丫鬟到了你这儿你可千万别说是闯。”叶兰嫣呵笑着,“好好养身子,否则可要错过十二月半荼花山庄的赏雪会了。”


叶兰嫣离开后屋子里安静了许久,彩雀上前询问,“是不是把花给二姑娘送回去?”


叶兰慧抬手轻轻摸了摸那盛开的花瓣,端起杯子把里面的浓茶倒在了贵妃簇的根部,随即淡淡吩咐,“拿下去让小竹照看着,要是养死了就拿她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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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城的冬雪来的比往年早了些,十二月初的一天,清晨起来后推窗出去外面便是白茫茫一片,等到了第二天,屋顶和墙垣上全是积雪,墙角的树上垂坠的厚,只稍风一吹就簌簌的往下落,堆在树下没多久又被落下的雪覆盖平了。


这样的大雪下上三天整个建安城就被覆盖在了皑皑白雪中,城里的雪成堆的扫起来运到城外去倒,大雪下不停,街上清晨扫的,到了中午又重新覆盖了一层。


第一场雪一直下到了初七这天才停,停雪的这天早上,叶兰嫣清早出门上了马车前去松山寺上香。


叶兰嫣掀开帘子外头就刮进来了一阵冷风,大雪停了小雪还有,迎风飘进来一阵落在脸上沁的清冷,清早街上也很热闹,下了几天的雪都趁着雪停出来置办年货,摊子早早的摆了,还有巷子里时不时传来炮竹的声音。


到了松山寺山脚下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上山的路都结了一层薄冰在最底下,马车容易打滑,上不去。


宝珠扶着她下了马车,双脚刚着地怀里就送来了一个手炉,叶兰嫣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把手炉纳入了怀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她格外怕冷。


上山的路不短,台阶两侧的树如今都光秃秃的只剩下坠的厚重的雪,叶兰嫣慢慢走着,这么大清早的还能见着有些人在上山路上的亭子里休息。


“姑娘您听。”宝珠抬手指了指最高出松山寺的塔,一阵阵的钟声从那里传来,传遍了整座山。


叶兰嫣站直了身子听着,松山寺最高的塔在多云的日子里半座塔都会隐在云层里,从下往上看,那像是蔓延在山脉上的天梯,再往上走就到了神仙殿堂。


正是因为有着这种象征,那塔附近的三座小塔中供奉了许多的牌位,在世的总希望往生的亲人能接近天梯,最后荣登极乐,庇佑还活着的人,所以三座小塔中的越是往上这香火钱就越贵,叶兰嫣的生母就供奉在这里。


叶兰嫣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山顶,引路的僧人带着她到了梵音塔旁的小塔前,由里面守着的僧人带她上去祭拜上香。


等叶兰嫣从塔里出来后天又下起了小雪,半夏替她披上了披风,“刚刚宝珠在底下看到了四姑娘身边的小屏,带着不少东西,看似是要在这儿过夜。”


“明日腊八了。”宝珠打了伞扶她下台阶,松山寺夜半开始煮粥,清晨天没亮就会送粥去宫中,而清早前来寺庙里领粥的人也很多,住在这里的自然是能领的头一份。


才刚走下台阶准备前去小祖寺点长寿香,迎面传来一声不确定的叫喊,叶兰嫣抬头一看,刘临湘和恭倾茹结伴站在那儿,手里是刚刚从姻殿里求来的红囊。


39.039.他是个变态


和彭家的婚事退了之后刘临湘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谢谢她,别人不知道她却猜得到那天彭志杰在宜春院的闹剧有叶家二小姐的手笔,天底下也没有这么多凑巧的事,他出门要找丽娘偏偏就有人包下了她,还花了五百两的天价,之后彭家翻遍全城都没有找到那个推彭志杰下楼的男子,彭志杰却因此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


刘家也因着这件事才能毫无损伤占足了理退了亲。


虽然明面上未说,彭家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贤妃和彭夫人几次替彭志杰说亲都未果,但凡是听闻过他名声的人谁还敢嫁给他,不止风流还没前途,简直就是一眼走到黑的路。


“叶姑娘,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刘临湘笑的羞涩,眉宇间再没了过去的忧愁。


“不用谢。”叶兰嫣摆了摆手,她也没想要刘临湘怎么感谢自己,说起来她和彭志杰还有点私人恩怨在里面。


“那怎么行,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帮我弟弟安排做了齐大学士的门生。”刘临湘朝前走了几步,真心实意的拉住她的手恳切,“我也知道你不缺什么,不过这是我爹和我娘的一番心意,你可千万不要在拒绝了。”


“你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过来我哪儿好意思收。”叶兰嫣反握住她的手眨了眨眼睛,“你要真的想感谢我,你们就帮我个忙如何?”


刘家虽说不如官家有权势,出手却可谓是财大气粗,叶兰嫣不是不收她的谢礼,实在是这谢礼太贵重了,饶是她见多识广看着那箱子都惊的不轻,再想想这些年刘家送进宫给贤妃的,叶兰嫣都觉得估算个四十万还少了!


“什么忙。”刘临湘被她反握住手后愣了愣,颇有些感动,“你尽管说,我一定帮的。”


叶兰嫣看了她身后的恭倾茹一眼,脸上的笑意更甚,“也不是很大的忙,就是要你们与我一起编个故事罢了。”


......


松山寺后山那儿建着几座小庙殿,这里叫小祖寺,是松山寺的附属寺庙。


小祖寺建立在山坡上,前面是主殿,后面是专门用来点长寿香的两座侧殿,在后头建着几座亭落,因着位置高,成了不少前来的香客赏景的好观台。


此时有个女子朝着亭落那儿走来,拾阶而上,身后跟了两个丫鬟。


约莫十五六的年纪,女子生的肤白水灵,身上的一袭紫衣披风更衬的她好看,上了台阶之后她朝着几座亭落那儿看了眼,视线落在最好位置的那个亭落上,见到里面有人,漂亮的眉宇微微一蹙,等看清楚亭落内的人是谁后蹙着的眉头转而不喜,她想要转身离开却又舍不得此处雪景,最后朝着隔壁空着的亭落走去。


快走近时她的耳畔传来了其中一个女子神神秘秘的声音,“我告诉你们,其实我后来不想嫁给萧家大少爷是有原因的。”


女子不由的放慢了脚步,视线朝着前方山上的雪松,注意力则是在了亭子内,紧接着是略低一些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什么原因你还肯放弃。”


“因为啊。”女子拖长了音,视线还刻意朝着亭子外扫了眼,声音不轻不重,“我发现他有个私藏的后院,你们知道那后院里住的是什么人么,都是十来岁年纪的男孩。”


女子的脚步越发的慢了,亭子内其余两个女子发出惊呼,“这怎么可能。”


“我原先也不信,后来派人去查探,发现夜半时萧家后院那儿抬了东西出城去扔,跟踪过去后发现他们到了乱葬岗扔了一具尸体,连草席都没给人家包裹。”


女子神情里也有些不置信,亭子内的两个自然是更不相信,“平日里萧家大少爷衣冠楚楚的,又是那副温煦的脾气,怎么可能会如此。”


“知人知面不知心吧。”女子叹了一声语气里有些痛惜,“我是万万不能容许今后的丈夫如此,谁又知道那小院里究竟养了多少人,你们还记得很多年前平陵王世子妃自缢的事么,就是和平陵王养的小倌有关。”


“和这个有关吗,不是说世子妃得了噫病?”


“什么噫症,就是被逼疯的。”


说到了这儿亭子中还有两个女子面面相觑,继而看向说话的女子,“她走了。”


叶兰嫣看着端家三小姐离开的背影轻轻嗯了声,“走了。”


刘临湘松了一口气,红着脸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茶,颇有些不好意思,而一旁的恭倾茹显得从容许多,她只看着叶兰嫣,“这就是你要我们帮你编的故事?故意讲给端家三小姐听的。”


“也不全是编的。”叶兰嫣摇头,双手藏在怀里才觉得暖一些。


“哪个是真的?”刘临湘好奇的看着她,从平陵王世子妃到萧家大少爷的事她都没听说过,恭倾茹也不知道。


“平陵王世子妃的事是真的,萧家的,半真半假。”萧家的确有这么一个院子,不过养小倌的不是萧景铭,是他同父异母的嫡出弟弟萧景轩,叶兰嫣是在进门后的第三天就知道了这件事,萧家对她死瞒着,是萧景轩大白天逗着一个小倌直接逗出了那个院子这才被她撞见。


“十年前平陵王世子妃被人发现在自己屋中自缢,当时的说法她是因为孩子落水身亡后疯癫半年了自己上吊自尽,可谁也不曾说起过她的孩子为什么落水身亡,也没人知道她疯癫的真正原因。”叶兰嫣前世也不知道这些,那都是在她成亲之后和萧景轩接触多了才知晓的,养小倌的有一个养小倌的圈子,这些肮脏见不得的人的事在他们看来是最好分享的,年轻的,穷苦人家买回来,路边小乞丐长的肤白俊俏的也可以,调教几个月便能卖了价,卖了后生死不论。


平陵王世子是这个圈子里首屈一指砸的起银子的,别人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不敢让人知晓,他却是玩到台面上的第一个人,平陵王世子妃嫁到王府五年,有过三次身孕,没了两个,仅剩下的儿子在他两岁那年死于落水,和平陵王世子养的小倌有关。


“孩子死了之后世子妃就疯了,说是因为孩子倒不如说她是被世子逼疯的,那半年王府里不知发生了多少事,逼的她最后宁愿死都不愿再活在这世上。”叶兰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是世子妃的娘家人把她的尸骨带了回去并未留在夫家祖坟,当时还有人夸平陵王府心宽,愿意圆了世子妃最后的夙愿,可你们想想,要不是做了太多的亏心事不敢闹开来,谁家会把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还送回去娘家安葬,送回去的时候她还冠着世子妃的称号,这也事关平陵王府的体面。”


刘临湘张了张口,与她而言这真的有些不可思议,恭倾茹听着却想到了别处,“既然你知道这个为什么不早早拒绝了他,任由他在叶国公府门口跪了三日,他这可是在毁你名声。”


叶兰嫣笑着摇了摇头,她回来那天就是他跪求那天,又怎么能早的了呢,“毁名声要讲求证据,建安城中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没有,可都能信么?我若在那几日出门见了他,那才真的坐实了我和他的关系,却不知又会传出什么别的话。”


叶兰嫣的话她们或许有不能理解的地方,但恭倾茹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善意,她一直觉得叶家二姑娘和外头传的不一样,接触的越深她就越觉得是,说起来建安城的那些流言蜚语,其中有哪一桩是真凭实据被人当众给撞见了,不过都是以讹传讹妖魔化的。


“那这些话,为何要让端家三小姐听见。”


叶兰嫣低头摸了摸杯子,因为这个平陵王世子妃就是端悦楹的亲姑姑,而她生平最痛恨的就是这样事。


她和端悦楹不太对盘,不能和她直接对上,用这个办法再好不过。


恭倾茹看着她低头摸着杯子的动作时没由来的又觉得有种熟悉感,好像是哪日的梦境里也有这样一个人,习惯于低着头不断的摸着杯壁思索,她再度打量叶兰嫣,忍不住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亭子外刮过一阵风,飘进来的雪粒落在了茶杯内,一瞬化在了水中融为一体,叶兰嫣笑了,视线落在她那一张比当年要青稚许多的脸上,“兴许是在梦中呢,若是你觉得我眼熟,一定是我们有缘。”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也不只是要保下叶家,还给她机会去改变那些她后来再也无力抗衡的事。


“未婚夫病逝,守孝三年,二十入宫为妃。”


“我宁愿侍奉皇后也不要侍奉皇上。”


“皇后娘娘,我陪您在这冷宫里呆着吧,外头的日子还不如这里来的清净,你别担心,贵妃她不会对付我的,我一个不争不抢的人,她不会对我怎么样。”


“这是今天宫中宴会时的糕点,有你喜欢的桂花酥,我喂给你吃,还有个好消息,皇上找不到叶家最后送出去的人,叶将军的夫人和他们的孩子应该很安全。”


“其实我愿意为他守一辈子的孝,不为别的,只想离开这皇宫。”


“皇后娘娘,你后悔过么,穷尽一生落到如此地步,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想嫁么。”


还想嫁么。


那时她最后一次听她来见自己说的话,后来白菁月生子后她就被赐死了,而对她的印象她还停留在当初入宫时的样子,她刚刚守完孝,被恭家的叔伯们送 宝一样送进宫来,脸上没有不愿也没有欣喜,对谁都平平淡淡的。


叶兰嫣曾也不解为什么萧景铭要让这么个女子入宫,后来她知道了,她和恭倾茹的出生时辰差了六个,她是子时,恭倾茹是正午时,她助了他登上帝位,他还得要个人替他镇住后宫。


说来可笑,堂堂皇上还信这些怪力神说,找了个正午时出生的女子就觉得是阳气盛时能镇压后宫冤魂,就这么把恭倾茹选进了宫。


叶兰嫣回了神,笑着晃了晃杯子里的茶水,“现在不是梦就好了。”


......


正此已经离开小祖寺快走到松山寺正殿的端悦楹遇见了她此时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萧景铭站在那儿绅士有礼的看着她,“端姑娘。”


建安城中翩翩公子,萧景铭绝对能占独有的一筹,从样貌到气质都惹许多世家小姐暗中倾心,要说端悦楹过去对他还有那么一点想法,觉得叶家那疯丫头怎么可能配得上他,然此时此刻,端悦楹看着他满脑子都是关于小倌的事。


“恶心。”端悦楹轻吐了两个字,带着丫鬟直接从他身旁避了过去,好似他有毒生怕沾染上似的,那神情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萧景铭的笑意当即滞在了脸上,看着端悦楹走远的身影眼底逐渐冷了下来,就此事,他的身后传了一声柔和,“萧公子?”


40.040.誰为君倾心


萧景铭转过身去,身后的雪地里站了一抹粉素,仿佛是要和这天地之间的白茫茫融合在一起,犹如冰天雪地里绽放的一朵白莲,玉洁清灵。偏白皙的肌肤冷风下吹的泛着一抹红,略施粉黛的脸上那一抹眉下的双眸更显灵动。


萧景铭在她的眉宇间找到了一点点的相似,终于记起眼前的人是谁,谦恭有礼,“叶四姑娘。”


“原来真的是萧公子。”叶兰慧抿着笑意,“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


过去叶兰慧常和叶家其余的姑娘一同出现时并不惹人注意,而如今单看着却别有一番气质,萧景铭看她身上披着的狐裘披风,被掩在怀里的双手间还抱着个云锦包着的炉子,作为叶家庶出的女儿,她的待遇可真不算轻的。


“明日腊八,今日要在庙中过夜祈福。”


叶兰慧有些惊讶,“萧公子还需要在庙里过夜祈福?”他一个萧家嫡长子的身份还需要来庙里领腊八粥不成,有的是人来替他做这件事。


“我每年都会过来。”


叶兰慧笑了笑,朝着走上了屋檐,抬手轻轻抚去发上沾到的雪粒,语气有些疑惑,喃喃低语,“怎么还不回来。”


萧景铭注意到她身后并没有伺候的人,“叶姑娘准备去何处?”


“可能是丫鬟不太熟悉这儿的路,我让她去嗔尘大师那儿求些东西,都去了有一会儿了。”叶兰慧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四目相对后又很快的闪了过去,“萧公子留步,我去看看她。”


“雪天你一个人也不安全,我送你过去吧。”萧景铭看着外面渐渐大起来的雪,从侍奉的随从手里拿了伞,撑起后移步到了台阶下,抬起头看她,脸上的笑意淡淡的,令人觉得放心又很舒服。


叶兰慧微微一怔,半响走下了台阶,萧景铭很快把伞朝着她这儿移来,叶兰慧看他露在伞外的大半身子,心尖涌起莫名,低眉感谢,“那就有劳了。”


......


松山寺里的时不时有钟声响起,把寺庙的宁静衬的越发悠远,雪地里两抹身影隔着一些距离,高大的身躯有一大半露在伞外,雪已经在他肩头上簌落下白白的一层。


叶兰慧再度投了视线过来,藏在怀里的手微微一紧,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失神之际,脚下忽然趔趄,一脚浅踩在了雪坑里,叶兰慧的身子随之歪倒下去。


一双手很快拉住了她,叶兰慧往他怀里一靠这才幸免于难,抬眸看去,他一手拿着伞还不忘遮着雪,另只手牢牢的抓着她的手臂,将她从狼狈中挽救了出来。


“多谢。”叶兰慧很快意识到自己还靠着他,忙起身想要站稳,踩入雪坑过的脚才刚一着地她的眉头跟着疼皱了,沾满雪粒的脚踝处疼得厉害。


“崴到了?”萧景铭看她忍着痛,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而是将她扶到了附近的屋檐下让她坐下,蹲下身子要去抚开她脚上的雪,叶兰慧下意识的缩了缩,满脸红通的用裙摆遮掩了双脚。


“就算是让大夫开药也得先看过,你用裙子包着,我先替你看看。”萧景铭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别的意思,这倒显得叶兰慧小家子气了,明明人家是想替你看看伤而已又不是要替你脱鞋。


沾满雪粒的裙摆覆在脚上,叶兰慧朝前抬了抬,隔着裙子,萧景铭伸手在她脚踝处轻捏了捏,“疼么。”


“嗯。”叶兰慧脸红的都快烧到了耳根子后,第一次和男子这么近距离,他还竟然屈膝在自己面前,任由大雪落在他的身上,低头替她看伤。


她不是没见过萧景铭,只都是远远的距离并没有过几次接触也没说上过几句话,二姐姐倾心于他为他疯为他痴,这些对她而言都是很远的事,可如今这么看着他,他轻柔的动作,认真的眼神,俊逸之下那一份体贴却让叶兰慧跟着动容了,二姐姐喜欢他,是否也因为如此?


“崴的有些厉害。”萧景铭抬头看她,“你何时要下山去,得赶紧看大夫敷药才行。”


叶兰慧猛地回了神,春水划过眼波飞快的敛去,她缩脚并在一块儿显得有些无措,“可我要在这里过夜祈福的啊,我想为我哥哥和姨娘及早领了腊八粥回去。”


“你要在这里过夜?”萧景铭有些讶异,再听她并无遮掩的说姨娘和庶出的哥哥,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欣赏。


“现在恐怕是不行了”叶兰慧头疼的很,“哥哥明年要应试,我还想替他祈福一夜的。”寺庙里祈福那是得跪坐一夜,现在脚崴了路走走不得,那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寺庙里也有通晓医理的师傅,我先带你过去看看。”萧景铭起身后朝着她伸出了手臂,仿佛是看出了她的担忧,“你搭着我肩膀,我送你过去。”


叶兰慧扶着柱子起身,看了看他,绯红着脸颊抬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萧景铭朝前走了一步她才跟了一步,一把伞都举在了她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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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离开松山寺的时候也没碰上叶兰慧,那已经是下午的时辰,她和刘临湘她们一起下山,上午还积满雪的山路到了下午已经被寺庙里的和尚清出了一条道儿。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叶兰嫣问她们,“月半荼花山庄的赏雪,你们会去吗?”


恭倾茹点点头,刘临湘却没有收到邀请,这荼花山庄的主人就是个势利眼,刘家一门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官,发邀请函的时候算都没将她算在里面。


“你跟我去。”这样的场合是诸多闺中小姐展露的好机会,上哪儿不是比彭志杰好么。


“会不会太麻烦了。”刘临湘没记错的话荼花山庄的邀请一人只一张,进去之后也只允许带两个随身的丫鬟,倘若不愿意的大可以不去,要去的就必须得遵守山庄里的规矩。


“我有办法。”叶兰嫣笑着让她不必担心,“过几日我就派人把邀请函送去刘家。”


刘临湘颇有些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我们是朋友啊。”叶兰嫣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上了马车还不忘提醒她,“回去准备一身好看的,你穿的太素了。”


马车远去,刘临湘对今天发生的事还没缓过神来,她刚刚说她们是朋友。


也难怪刘临湘会这么惊讶,偌大的建安城里连交朋友都讲求门当户对,什么样家世的匹配什么样家世,这样才有共同的话题和爱好,一个世家名门的小姐和一个商家小户的交朋友,鲜少听闻。


“我也想帮你多寻一张,不过这事儿我办不到,她办得到。”恭倾茹笑着安抚她,“你别总是惴惴不安的,我看那叶家二姑娘也是诚心想结交。”


刘临湘过去凭着彭家和贤妃入宫不少,听多了那些恶意相向的话也看多了别人瞧不上的眼神,也因为如此她更清楚别人到底是随意敷衍还是真心实意的,她之所以有些不安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报答叶家二姑娘的帮忙,她等于是救了她一命啊。


恭倾茹笑了,“你啊,就这性子得改!”


......


回到了叶国公府后天刚黑时叶兰慧回来了,还受了伤崴了脚,守门的仆人说后头还有辆马车一路跟着送了四姑娘回来,就是天太黑远远的瞧不清到底是谁家的。


请了大夫后方氏派了人去惠柳苑送了些药,送走大夫后魏姨娘过来看她了,一路担心着过来,进了屋后看到她敷药包扎后的脚更是心疼的不得了,“好好的怎么会崴脚,这群不干活的东西,都没伺候好么!”


魏姨娘一呵斥,一旁的彩雀和彩篱忙跪了下来,叶兰慧和声劝她,“姨娘你先别生气,我让她们去嗔尘大师那儿求符去了,雪下的大走路一时没注意。”


“那也得留个人照应啊,你看你就是太心善了。”魏姨娘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转头看跪着的彩雀和彩篱,声音懒了许多,“行了起来吧,姑娘回来得晚,还不快去准备些吃的。”


把两个丫鬟都遣了出去,魏姨娘这才仔仔细细的看她,低声问,“外头门房的说有人送你回来,远远的瞧不清,到底是谁。”


“姨娘。”叶兰慧脸颊微红,很快低下头去。


女儿养了这么久哪里能看不出她现在的心思,魏姨娘脸上一喜,随即想到了她回来时脚上已经简单的敷了药,加紧着问,“你崴脚的时候他在不在。”


魏姨娘一问就到了重点,叶兰慧抿着嘴眼神微闪,半响点了点头,“嗯,在去嗔尘大师住处的路上,我不小心崴了脚,是他送我去寺庙里的师傅那儿敷药的,也是他在后头一路护送我回来的。”为了不引起误会,他还体贴甚微的和她保持了距离,以免让人看到说她闲话。


魏姨娘听女儿简单描述了碰到的经过,抓着她手臂的手一紧,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兴奋的很,“这是谁家的公子,可否婚配了,可真是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


叶兰慧原本还是微羞的神情听魏姨娘问及婚配时眼神黯了黯,魏姨娘的心也跟着沉了,“难不成已经成亲了?”


“不是。”叶兰慧摇了摇头,眼底里闪着复杂,“他是萧家大少爷。”


41.041.荼花山庄行(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魏姨娘的神情里满是不置信,“怎么会是他呢。”是谁都好,怎么会是萧家大少爷。


叶兰慧当时不也是这样的情绪,黯然着神情,那是和二姐有过牵扯的人,更是父亲百般不同意的。


魏姨娘忽然想到了什么,拉住了她的手声音颤抖,“那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叶兰慧摇摇头,魏姨娘想的却是别的,“他这么为你着想,对你有意也说不定,这大晚上的还要回松山寺里去,他可是陪了你半日。”


“姨娘,你在胡说些什么,那是他看我受了伤不放心。”叶兰慧嗔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脚踝上的伤,脑海里回想的却是他蹲着身子给她看伤势的情形,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一个男的肯为她这样屈尊蹲着,说一点都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傻孩子,受了伤不放心请人过来不就行了,像他那样身份的人怎么会亲力亲为。”比起上回老夫人要把她许配给那赵晋的事,魏姨娘总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她女儿要转运的机会。


“姨娘。”叶兰慧刚开口喊,魏姨娘冲着她使了个眼色,捏着她的手开始说道起自己到叶国公府来做妾的事。


魏姨娘十七岁到叶国公府,虽说只是个姨娘却没吃过什么苦,当时的夫人宋氏和叶国公正是恩爱,已经生下了一双儿女,魏姨娘进门的第二年和宋氏几乎是同时怀上了孩子,第三年魏姨娘生下了个儿子,宋氏难产险些丢了性命,生下了叶兰嫣。


“当初老夫人想为你父亲挑一个家世清白的到府里来伺候,不过是为了压一压主母的气势罢了,那时国公爷多顺着夫人,当时姨娘我在镇上也是小有名气,最后能在叶国公府派去的人跟前露了脸,那也是我自己挣的。”


说起过去的事魏姨娘无不骄傲,在那个小镇上能有什么前途,她魏婷曼是要有大出息的人,怎么可能只在这么个小地方嫁个普通人最后生一堆孩子做着做不完的活,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


“你从小在叶国公府里长大,何时体会过缺钱银的日子,你身旁伺候的贴身丫鬟一月都有一两二,你身上穿的,吃的,若是生在普通人家,这些遥不可及。”魏姨娘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意味深长,“慧儿,人这一辈子,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


叶兰慧蓦地抬头看她,魏姨娘松开她的手拉着她到了梳妆台前,一支一支的解下她的发钗放在台子上,拿起梳子替她梳头发,一面叹气,“你看看宋姨娘,带着七姑娘住在她那院子里,平日里除了和夫人请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来七姑娘的婚事夫人会替她们上什么心?你就不同了,你有个哥哥,比那二房的那个要有出息的多,将来还能分的一份家产。”


“这些,都是你姨娘我自己争来的。”魏姨娘动作轻柔的替她梳着头发,“你虽是庶出,过的生活却和她们并没有差别,别人可都是得冲着你父亲的名头来取叶国公府的姑娘,你从小受的教导和她们一样,琴棋书画样样也不落于她们,你将来要嫁的人也不会差。”


“如果你是宋姨娘所出,你还能有这些么。”魏姨娘从后捧了捧她的脸,看着铜镜中的她,“她不争不抢就以为自己是对的,殊不知人在这世上就是要挣,慧儿,你若不争可就什么机会都没了。”


“可是姨娘,他和二姐之前......”


“你父亲不会同意她嫁给他的。”魏姨娘拿起眉笔给她在眉尾又添了淡淡的一笔,满意的点点头,“可你不同了,她一个嫡女要肩负她的事,你若是争的到让他来娶你,你父亲必定不会拦着。”


“真的?”叶兰慧觉得姨娘说的话有些不对,可还是依着她的话心里产生了那么点希望。


“你和她们比,差了哪点。”魏姨娘望着铜镜里的女儿,从她出生的时候她就觉得她不比蘅芜院的哪位来的差,“她刁蛮任性,你乖巧懂事;她蛮横无理,你待人亲和,惠儿,你可不比她差。”


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住,叶兰慧抿嘴看着铜镜,烛光衬亮下倒映出她眉宇间刚刚画上去的那一抹墨,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脸颊,没错,她哪点比她差了?


“人活在这世上,什么事都得靠自己争,慧儿,你有那本事别人就会喜欢你,你要不争,谁知道你?”魏姨娘的眼底闪着一抹执著,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在叶国公府里实现的东西,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被压的死死的,却无时无刻不在鼓动折磨着她。


人纵使有再大翻天覆地的本事都脱离不了常纲的束缚,她魏姨娘不是什么亡国公主也不是落魄人家的富贵小姐,她就是个小镇出来的普通女子,能进叶国公府当个妾都比在镇上嫁个普通人日子要好上千百倍,她的心还不止如此,但这国公府内老夫人不傻,国公爷不好哄,夫人更是聪明的很,她只有把她所有的心愿都押注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


只要是成功了,谁还在乎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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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惠柳苑内彻夜未眠,因为担心脚伤好不了,魏姨娘还连着几日在惠柳苑里照顾叶兰慧。


十二月十八是荼花山庄赏雪的日子,初十这日叶兰嫣派人把邀请函送去了刘府,到了下午时刘府那儿派了两个管事过来,送了两车的礼,这回用了个好的理由,临着年关两车的东西是年礼。


清点后一小箱子的东西抬到了蘅芜院内,打开来里面放着十来个小匣子,还有一份薄礼单。


这会儿叶兰嫣又不由的要感慨刘家有钱,就算是她自己,哪儿能随意出手就这么多,恐怕这些还是刘家生怕她又不肯收,减了又减才送过来的数。


“把我那红翡面饰拿来。”


蝉翘去了钥匙去库房,不多时抱了三个匣子过来,里面各放着一套面饰都是红翡的,叶兰嫣看了看,指着中间的,“就这个,狐裘是不是还剩一条,也送过去。”


“哎。”蝉翘抱了另外的两个匣子回去,宝珠把叶兰嫣挑中的收到了箱子里预备和狐裘一起送去刘家,叶兰嫣想到了什么,起身出了屋子,雪停后的院子里除了扫出的小径外到处被白雪覆盖着。


树下的梯子还在,叶兰嫣抬头看了看树上的小木屋,之前下雪的时候它精神还很好呢,这一会儿有两日不见它,叶兰嫣有些担心。


解下披风,叶兰嫣踩了踩梯子的第一格,宝珠赶忙扶住了她,“姑娘,我来就行了。”


“我自己来。”叶兰嫣扶住梯子两端,一脚踩了上去。


屋内伺候的崔妈妈赶了出来,看到叶兰嫣往梯子上爬吓得不轻,赶忙冲下了院子劝她下来,“我的小祖宗啊,您怎么能上这地方去,快下来,宝珠,快扶住姑娘。”


“奶娘,我没事。”叶兰嫣还蹬了蹬梯子,四个梯脚深陷在雪地里牢固的很。


爬了十来格之叶兰嫣往下看,已经有一人高了,她抹去梯子上的雪往上再迈了一格,终于看到了搭建在树上的小木屋,她抬眼望去,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正和她大眼瞪小眼。


松果晃了晃耳朵看着她,叶兰嫣笑了,伸手让它到自己手心里来,“你这是不缺吃的对不对。”


冬季来临后松果身上的毛更加的蓬松厚实,长长的尾巴扫过她的脸颊,整个团在她手上时就是一个球,叶兰嫣笑着戳了戳它的肚子,它懒懒的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变成四叉八仰的,还伸起懒腰来了。


“你在干什么。”


叶兰嫣正逗着它时,树下忽然传来一声问话,叶兰嫣低头看去,叶子迁难得严肃着神情正抬头看她,“赶紧下来。”


“我来看看松果。”叶兰嫣不免有些心虚,手扶着梯子朝下走了几格,迎面一阵风吹来,叶兰嫣的眼前一茫,树上的雪掉了她满身都是。


饶是叶子迁刚刚在严肃这会儿也绷住了,叶兰嫣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脸上头上全是雪,怀里掉的最多,松果摇头晃脑着从雪堆里钻出来,忙不迭爬上她的肩膀,使劲晃了晃,又粘了她一脸。


“还愣着做什么。”叶子迁走到扶梯下,叶兰嫣低低哦了声双手扶着往下爬,快到底时被他拉住扶了下来,握着她泛凉的手,叶子迁从宝珠手里拿了手炉给她捧上,抬手拍了拍她头上的雪,“你啊。”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风吹来,簌簌声从顶上传来,也就是刹那间,兄妹俩都被掉下来的雪给沾了白,叶子迁还护着她,等叶兰嫣抬头一看,乐的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大哥,你看你这儿。”


叶兰嫣朝着他嘴上示意,那雪掉的凑巧,还给他留了两撇白胡子,看起来有趣极了。


“你还说我。”叶子迁仔细的替她弄干净了头上的雪,“下回不要爬这么高上去。”


“我不会有事的。”叶兰嫣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瘪了瘪嘴,“大哥,你是不是又要回去了。”


“过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事。”叶子迁拉她离开了树下,“大雪天容易有狼灾,再者快过年了,等开春融雪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还是人去了安心。”


“就不能过完年再去么,去年也是这样,前年也是这样。”叶兰嫣不满的抗议,“今年大姐又不在,我一个人多无聊,大哥,不如我跟着你去页州吧。”


“胡说什么,你怎么能去那里。”叶子迁失笑,“等春耕开始我就回来了。”


叶兰嫣一脸委屈的看着他,“那下次回来,等我生辰结束了再回去好不好。”


叶子迁就是永远都对她这样子没有抵抗力,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就算是知道多半是装的他都不忍心,“好。”


“那你是答应了?”叶兰嫣眼眸一亮,即刻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那大哥,你决不能食言。”


“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叶子迁摸了摸她的头,几乎是快要看穿她的心思了,“在家呆着,不要闯祸。”


“我什么时候闯祸了。”叶兰嫣垂下头抬脚轻轻的在地上画着圈圈,叶子迁笑了,“快进屋,别着凉了。”


“大哥那你东西收拾好了没,页州那儿冷,大过年的那里吃的东西也没这里多,还有啊,狼灾几年都不会有一次,赶跑了就好可千万别赶尽杀绝,那些东西有灵性的很。”叶兰嫣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出了蘅芜院,最后被他一把压在了当场,叶兰嫣猛地一刹脚,叶子迁无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


“我这是关心你,谁让你还不娶亲,你要是娶亲了就不用我替你操心这么多事了。”叶兰嫣理直气壮的指了指他的肩膀,“那你什么时候娶个大嫂回来,欧阳大哥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叶子迁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安安分分把自己嫁出去了,我就什么时候娶亲。”


叶兰嫣眼眸一转,笑眯眯的看着他,“那大哥你可千万别忘了答应我的。”


......


目送了大哥离开,叶兰嫣在蘅芜院门口站了许久,她当然知道大哥绝不会食言答应她的事,那这回页州匪乱,她倒要看看章家还能拿谁去顶缸。


思绪时,叶兰嫣面前匆匆走过来一个脸生的丫鬟,她习惯性的朝着蘅芜院门口这儿看过来,却不料直接和叶兰嫣撞上了,怔怔后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抹惊慌,忙低下头去喊了一声二姑娘后匆匆离开了蘅芜院门口。


叶兰嫣见她绕过了花坛离去,转头问宝珠,“新收的?”


“小竹把四姑娘交给她的贵妃簇给养死了,挨了十五个板子后赶去了北院,前几日又调了个丫鬟过去。”


叶兰嫣轻笑,总算是找到了办法把人赶出惠柳苑,那一盆贵妃簇多贵重,只是打十五个板子赶去北院洗衣服,倒显得她叶兰慧真的是个宽厚的主子。


“既然出来了就先去母亲那儿请安吧。”叶兰嫣把双手藏在怀里,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朝着玉清园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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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接连下了数日的雪,到了十八这天,建安城外的山都瞧不出一抹绿了,全覆盖在皑皑白雪下。


这天清早出城的马车特别多,若是瞧得仔细些就能看到这些马车具是些富贵人家的,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偶尔拉来的帘子里看到一两张年轻貌美的脸,出城后这些马车无一例外是朝着建安城外的荼花山庄前去。


叶兰嫣和刘临湘在城门口碰面,一同出发前去,到了山庄门口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外头整齐的排着不少马车,叶兰嫣早就说过这荼花山庄的庄主是个势利眼,连马车的安放都是按身份高低排,世家身份越高的就少走些路,低一些的马车都快排到后头去了,自然得多走些路才能到大门口。


可就是这势利眼真的满足了不少世家小姐的心,身份高低贵贱之分,就是略高人一等的某些差异和待遇都让她们满意。


刘家的马车排的很后面,就算是有叶兰嫣给弄的邀请函在这点上还是没办法,叶兰嫣下了马车后等了一会儿与她一同进去,门口站着四个侍女检查邀请函,在拿到刘临湘这份时其中一个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其余的三个则是笑盈盈的请她们进去,里面自然还有人带她们到休息的地方。


刘临湘进来后就被山庄里的景致给吸引了,这和寻常山庄的格局并不一样,从前院这儿望出去就能看到几处位于山庄内的起伏山坡,山坡上种了许多的树,远远看着雪色之下唯有山坡那儿泛着点点粉翠,而越往里走刘临湘越有种季节错乱的感觉,从春走到了夏,又从夏走到了秋,最后到了山坡下的暖阁,看到的则是一副冬画。


“可真是别致的山庄。”刘临湘不由感概,要在这季节里培育出春夏秋的三季花来,也耗费多少精力下去。


“你若见了这个山庄的主人,你会觉得他更别致的。”叶兰嫣把倒好的茶递给她,不远处,早到许多时候的叶兰慧跟着沈绣绣朝着暖阁这儿走了过来。


42.042.荼花山庄行(中)


自家姐妹都不是同一时间出门的,叶兰慧早叶兰嫣半个时辰前就出发了,而叶兰仪则是到现在都还没到,自从上次宫中相识,叶兰慧和沈绣绣交好,几次相约都是一起的。


山庄内的暖阁安排没有区分,除了山坡上那几处关着门的,底下这些都是随意走动的,沈绣绣进屋后高兴的朝着叶兰嫣打了个招呼,环顾四周见叶兰仪不在,脸上的笑意更甚,坐到了叶兰嫣身旁挽住她的胳膊,“兰嫣姐姐,我听说你养了一只松鼠,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也看看。”


“你要是喜欢这个,只要开个口你哥哥们不就替你去找了。”叶兰嫣笑着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杯子,顺道把手从她的怀抱里拿了出来。


“那哪儿一样呢,我听兰慧姐姐说你那松鼠好看得很,不如你送给我吧。”沈绣绣坐在坐榻上晃了晃脚,看到坐在叶兰嫣旁边的刘临湘,视线很快撇了过去,显得并不在意。


“那怎么行。”叶兰嫣低头抿了口茶。


沈绣绣嘟着嘴,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灵动的很,她软软的喊着姐姐,“兰嫣姐姐你就再买一只啊。”


“还没见过你就说喜欢了?”叶兰嫣转头看她,脸上是笑意眼底却不显得那么高兴,继而看了一眼坐下来的叶兰慧,“我四妹到底是怎么和你说的。”


“也没怎么说。”沈绣绣低头看了看早上新描的蔻丹,“就说了很有灵性,我早就想去叶府看看了,一直没机会。”


说罢了沈绣绣再度挽住她的胳膊撒娇,“兰嫣姐姐,等我去了要是喜欢的话你就送给我罢,我也想养一只松鼠。”


作为沈家最小的宝贝疙瘩,唯一的嫡孙女,沈绣绣长这么大还没有要不到的东西,出入宫里次数多了,对那些金银珠宝的她也看不上,唯独是喜欢稀罕的东西,还有的就是别人有的她没有的。


“那不行,若是你喜欢的就得给你,我这儿哪里还藏得住东西。”叶兰嫣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呵呵的笑着。


沈绣绣也没生气,笑眯眯的替自己说话,“那也不是啊,我也会为姐姐准备你喜欢的,而且啊,你一定喜欢。”


叶兰慧看着她这么贴着叶兰嫣撒娇,嘴角噙着笑意,揪着帕子的手却拉的有些紧。


不一会儿,外面的侍女送了今日的帖子过来,上面写的是今天几个时辰内山庄内所有的表演节目。


叶兰嫣起身邀请刘临湘去山坡上走走,沈绣绣跟着她们到了暖阁外看刘临湘一副好奇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抹鄙夷,叶国公府的嫡女和一个商户女呆在一起,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沈绣绣转头看侍奉在暖阁门口的山庄侍女,“这里的邀请函不是只发给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刘家算怎么一回事。”


“这是庄主的安排,奴婢不知。”侍女恭恭敬敬的回答,一旁叶兰慧见她不开心,笑着建议,“我们去春园吧,听闻庄主又培育出了几株新种,能在大冬天看到阳春三月盛开的花也是奇迹。”


“你那株翡翠珠养的不错,我姑姑挺喜欢的。”沈绣绣收回了视线,语气里一抹淡淡的评价意味,叶兰慧笑着刚想说什么,沈绣绣转头笑眯眯的看着她,“不过我没说是你送的,我只说是我托人替我养的,你不会介意吧。”


叶兰慧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摇头,“不会。”


“也是为了送进宫去省事。”沈绣绣朝着春园走去,一面走一面说,“你派人送到我家的时候我四哥倒是瞧见了,还夸了几句,我想骗呢,肯定骗不过他们,我就只好告诉他们了,我四哥说你心灵手巧呢,他很少夸人的。”


沈绣绣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娇酣,明明是有意为之的事却让她说出了几分可爱劲,她使点坏说点谎可没人会说她的不是。


......


叶兰嫣带着刘临湘上了山坡,之前远远看着的粉翠到了这儿看更清楚,山坡上种满了冬梅,此时开的正好,一朵一朵绽放在枝头,开的很漂亮。


“这儿可真美。”建安城中哪里没有冬景,可没一处如这儿这么精致的。


“当然美啦,一年到头就这几日最美,昨日就把枝头的雪都清扫干净了,这山庄里所有的侍女都是良家挑选,到了二十的年纪就会放回家去婚嫁。”叶兰嫣算了算,这荼花山庄也算是承袭了几代人了,“以前这儿是全年开放的,光是招待贵客收的银两就不俗,这些年稀罕了,一年到头没开几次,除了一年一度的赏雪外其余的几次还得看庄主的心情。”


“你认识这儿的庄主?”刘临湘听她派的清楚,跟着她走上山坡到了一座关了门的暖阁后,转眼就能看到底下一个另外辟出来的小院。


“以前认识。”叶兰嫣抿嘴笑了笑,“你看那个院子,等会他就出来了。”


刘临湘看向院子,比起庄子里别的园子这个院子着实显得很普通,不过一炷香之后她就不这么认为了,那个从屋子里出来,穿的花团锦簇的人又是谁。


刘临湘就算是有三双眼睛都看不过来他身上到底传了多少颜色,那都是绣上去的花吧,又不像是男子的正装,好像是披在身上的袍子,长摆都拖到地上了,像是雪地里绽放开的一大束花。


“这......”刘临湘忽然意识到她们所站的这个位置像是在偷看人家啊,叶兰嫣转头笑眯眯的张口,“我说他很别致吧。”


叶兰嫣话音刚落院子里的人抬头朝着她们这儿看来,六目相对,侍奉在一旁的侍女即刻出了院子朝着她们这儿走来,刘临湘生了想溜走的心,叶兰嫣却抓住了她的手,语气里镇定的很,“走,他再邀请我们呢。”


“我们还是回去吧,倾茹还没和我们碰面呢。”刘临湘怎么觉得那眼神满满都是不爽。


“来都来了。”叶兰嫣拉着她绕回到了暖阁前的路,“今日来的可不止是闺中小姐,还有许多建安城内外的公子哥儿。”


“那怎么了?”刘临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到了半道,直接和前来的侍女对上了视线,后者恭敬的看着她们,笑着邀请,“姑娘,庄主有请。”


......


等刘临湘到了院子里后才发现这位庄主身上的衣服并不是绣了很多种花,而是很多种颜色的牡丹,刚刚还没什么颜色的院子因为他的出现一瞬装点的比那些开着四季花的园子还要锦绣,简单的束了个玉发冠,其余的长发披在身后,如瀑一般,最重要的是,他生的很美。


“啧!”安静的空气里传来男子清冷的声音不满声,他上下看了刘临湘好几眼,“俗气!”


叶兰嫣笑眯眯的看着他,就如在看一朵巨大的牡丹花,夸的脸不红心不跳,“庄主今天这一身衣服真是别致,刚刚在山坡上瞧了一眼就令人挪不开眼。”


“你偷看还有理了。”言墨瞥了她一眼,“一副秋涧曲换一张邀请函,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让她来弄脏我的院子。”


“午时秋园有听曲吧。”叶兰嫣轻轻推了刘临湘一下,“我听说这回是你亲自谱的曲要为前来参加的人弹奏,你还缺个伴曲的吧。”


言墨上下扫着刘临湘,随即哼笑,“你这是要毁了我整个山庄的声誉不成,就这样的还能替我伴曲。”


嘴巴毒成这样非荼花山庄的庄主莫属,这位装扮别致爱好别致对任何事情都吹毛求疵的人是绝不容许自己身边三米范围内出现他不满意的东西,包括人。


还要让一个他瞧不上的碰他的琴弹他谱的曲,简直是要他去死。


只是这样的人,弱点也很明显。


“春弥曲,全卷。”叶兰嫣张口轻轻道,言墨只眉宇微动了一下。


“秋涧曲你还差中卷吧。”半响叶兰嫣又轻轻的抛下这一句话,这下言墨不乐意了,“你只给了我上卷。”


“是啊,上卷值邀请函,下卷和春弥曲全卷可值她替你伴曲。”叶兰嫣脸上尽是笑意,“明日就可以派人把东西给你送过来,这买卖值不?”


言墨看了她许久,在确定她说话的真假性,半响他颇为嫌弃的看了刘临湘一眼,命身边的侍女,“带她下去换衣服。”


叶兰嫣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待人离开,讽刺声在耳畔响起,“一个名声不顾嫁不出去的,一个是容忍度大到能让未婚夫和个青楼女子当众羞辱的,你们俩可真是般配,难怪能做朋友。”


“要是能替你伴曲,她可不会再是那样的名声了,说不准我的名声也跟着会好。”叶兰嫣瞧着一点的都不生气,看着他叹气,“我听说以前古道庙被烧以前,山脚下有一个小庄子里酿的酒最是有名,可惜了,一场大火把那儿都给烧毁了,人也都烧死了,不知那窖子里的酒被人搬光了没。”


言墨袖口底下的手一缩,握拳后拇指轻轻的压在了食指上的古朴戒指,紧接着就是叶兰嫣十分轻快的声音,“我下次一定要去看看,那地方这么隐蔽,这要是还有酒埋在地下得多醇厚啊。”


言墨这才开始打量她,又提琴谱又提酒,还提古道庙,她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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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春园内,叶兰慧和沈绣绣看遍了摆在园子里的花后正准备前去夏园看看,在拱门口遇见了萧家大少爷和萧家三少爷。


距离上一次在松山寺遇见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萧景铭在这儿看到她也不意外,笑着关切,“叶姑娘的脚可好了?”


“多谢萧公子关心,已经好了。”叶兰慧微微福身,一旁沈绣绣打量着他,半响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些不明意味,“这不是萧大哥么。”


“沈姑娘。”萧景铭朝着她点了点头。


“你没去找兰嫣姐姐啊,她去山坡上赏梅了,还是你过来这儿就是为了找她呢。”沈绣绣笑眯眯的看着他,字里行间都是那意思。


“我去秋园。”萧景铭朝着她们点点头,“先走一步。”


叶兰慧视线追随他过去,耳畔忽然传来沈绣绣的说话声,“你喜欢他啊。”


叶兰慧心中一惊,随即否认,“没有。”


“喜欢他也没事啊,喜欢他的人这么多。”沈绣绣揪着手里的帕子绕在指尖轻轻扯着,嘴角微翘,“我觉得你比兰嫣姐姐更适合萧大哥。”


“是么。”叶兰慧掩着神色笑着,“他喜欢的是二姐姐。”


“以前是啊,现在可说不准了,被这么当众拒绝谁丢的起这脸面。”沈绣绣不以为然,转头看她,眨了眨眼睛,“我就知道你喜欢他,我可以帮你啊。”


叶兰慧干笑了声,“萧公子那样出色的,欣赏他也不为过。”


“我告诉你哦,像你这样嫁去萧家,萧夫人最高兴了。”沈绣绣脸上写着得意,“我娘和萧夫人相识,我让我娘和萧夫人多提提你啊。”


叶兰慧心头一喜,这会儿也有些掩饰不住了,沈绣绣朝着她招了招手,凑在她耳畔低声,“不过你得先帮我把兰嫣姐姐的松鼠讨来送给我。”


43.043.荼花山庄行(下)


午时过后秋园里的人越来越多,阁楼平台垂挂着丝幔,风一吹就露出了放在里面的几架古琴,听闻今日荼花山庄庄主要亲自献曲,众人纷纷前来想要听他弹奏。


“听说今天庄主还找人给他伴曲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好运啊,能给他伴曲,要知道他谱的曲别人想求都求不到。”


“是啊,也不知道哪家小姐和他关系这么好,还能给他伴曲,上回长公主府请他过去他都拒了。”


周围的声音里无一不是羡慕的,欣赏庄主的琴艺,羡慕今天能给他伴曲的人,今日在场的人这么多,何等风光。


叶兰嫣站在桂树下远远看着,一旁恭倾茹还有些为刘临湘担心,“两个时辰都没有,会不会太赶了。”


“你就算是不信临湘也该相信庄主,他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宴会上出一点瑕疵和差错,伴曲再少也能出挑。”嗜曲如命,性子又挑剔,绝不会出错的。


恭倾茹不由看向台上,“希望这回过后可以顺顺利利。”


叶兰嫣不语,身子倚在了桂花树上,鼻息下全是淡淡的桂花香,要说言墨也真的是有本事,这么多的花品虽说不是稀罕物,可要在不一样的时节里看到却是很不容易的,白雪皑皑桂花飘香,除了荷花难育之外,隔壁的夏园里也是繁花似锦。


“兰嫣。”耳畔传来叫唤声,白菁月朝着她这儿走了过来,看到她在一脸的高兴,“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了。”


“我就在庄子里。”叶兰嫣笑了笑,“哪儿也没去。”


“适才碰到五姑娘,说是半道遇上雪塌来得迟了,我还担心你也被拦住。”白菁月拉着她的十分的关切。


叶兰嫣从她手里抽了回来后藏入怀中,轻轻拉了拉披风,白菁月这才和恭倾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照面,轻声问叶兰嫣,“我们去山坡那儿走走吧。”


“快开始了就不去了。”叶兰嫣婉拒,这儿的人越来越多,山坡上哪儿还有什么人。


“萧大哥也在。”白菁月低低提醒,叶兰嫣笑了,“那又如何。”


白菁月的眼底闪过一抹错愕,似乎是叶兰嫣给的答案大出乎她的预料,她还觉得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你不想去见见萧大哥么。”


“不去了,人多嘴杂容易被人说闲话。”叶兰嫣也没看她,视线始终是注意着已经有侍女走上去的阁楼台。


“你和萧大哥是不是吵架了。”屡试不爽的招数一下失灵了,白菁月不免疑惑,以往要是提到去见萧大哥她别提多高兴了,可现在这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叶兰嫣失笑,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白菁月脸色微讪,心里头说不出的怪异感。


......


侍女出来后没多久纱幔后就有了动静,言墨从阁楼内走出来站在了两层纱幔后,从外面看只模模糊糊的看得清脸孔,并不太仔细,可台下看着的人群里已经有惊呼声,受邀而来的这些人中大都是没有见过荼花山庄庄主的真面目的,谁会像叶兰嫣那样直接站在阁楼后面从山坡上往下明目张胆看的。


叶兰嫣轻嘁了声,“装模作样。”


话音刚落不需要侍女禀报更不需要别人掌声,琴声响起三声秋园里就安静了下来,众人也没有因为戛然而止的琴声而觉得突兀,只觉得这断的恰到好处,就在此时,一层纱幔后走出来了一个女子,一袭鹅黄长衫,简单挽起的长发上只有一根碧玉簪戴在上面,长发披肩,水袖遮到了手背只露出纤细的十指,她坐下后拨了一声低沉的琴弦,像是将众人从梦中惊醒一般,紧接着未等大家反应过来,纱幔后的言墨开始弹奏了起来。


这个如梦抑一样的女子是谁啊。


很快有人把她认出来了,可都是满眼的不置信,“刘家小姐!”


“怎么会是她啊,她怎么会给庄主伴奏,她......她怎么......”


别说是那些小姐们看的差异,在场的公子哥们都显得很讶异,不过这些讶异的眼神很快转为了欣赏,刘临湘恬静的侧脸下哪里还有昔日半分委曲求全的样子,在一层纱幔半遮半掩下,她的容颜更是令人觉得有不一样的惊喜。


琴声行云流水,刘临湘的伴曲要弹奏的并不多,可就是配合的恰到好处,也不显得她空闲,她的琴低声一拨就能配合后面言墨的琴声,高声一弹锦上添花,风一吹把纱幔后她的整个样子露出在众人眼前,一阵唏嘘哗然,连恭倾茹看着都有些惊讶了。


“这荼花山庄的庄主可真是。”


“不同凡响对不对。”叶兰嫣视线落在台上轻轻接了她的话,位置的安排也是巧妙,既满足了他不想见人的心,又达成了他们之间的约定,以后再说起刘家小姐,谁还会在她前面冠上彭志杰呢,人家只会说那个给荼花山庄庄主伴曲过的女子。


“是啊,不同凡响。”恭倾茹知道她的用意,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能达到这个效果,自然配得起这四个字。


......


最后一声琴音后众人还没缓过神来,叶兰嫣拉着恭倾茹朝着阁楼后走去,白菁月一半心思都系在她的身上,看到她离开下意识的也跟了过去。


刘临湘在侍女的引领下到了台后的阁楼内,台上言墨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其中就有几家的公子开始找寻刘临湘的身影。


建安城中许多流言蜚语大都是没见过真人,光听她的闲话认知她是什么样的人,跟着彭志杰一同有名起来的刘家小姐就是这么一号人物,见过她的人很少,听说她各种传言的多,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或者是攀上了彭家高枝后就算彭志杰他喜欢男人她都能忍。


而如今他们的想法是,幸亏彭志杰眼瞎!


台后刘临湘看到了叶兰嫣后神情很紧张,拉着她的手直问怎么样,叶兰嫣让宝珠给她披上披风,笑着夸道,“好看。”


“真的吗?”刘临湘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台上的时候别提多紧张了。


“真的,不信你问倾茹。”叶兰嫣摸了摸她的手又递给她一个手炉,“你先把衣服换了,换我之前让你带的那一身。”


“就这点出息。”


刘临湘转身要进内屋换衣服时身后幽幽的飘来言墨的一声轻斥,他嫌弃的看着叶兰嫣她们,“别弄脏我的阁楼,换完衣服赶紧出去!”


“我们还可以有下回买卖。”叶兰嫣冲着他眨了眨眼,“一坛酒也能换东西,你看如何。”


言墨眉头微皱,张口吐了个滚字,瞥见等在门外的白菁月,眼底的嫌弃之意更甚了,“快滚!”


刘临湘很快换好了衣服,在言墨嫌弃的眼神中,两个侍女很快就把屋子里她穿过的那一身衣服给收拾了出去,正待她们离开时,侍女捧着一个匣子过来,里面放着的正是她刚刚戴过的碧玉簪。


刘临湘愣了愣接过匣子,叶兰嫣拉着她往外走,解释道,“别以为他好心,他那是嫌弃别人碰了他的东西不想要了,扔掉又舍不得才送给你的。”


站在桌前抚着琴的言墨手微顿,继而拿起一旁的纱布轻轻擦着琴身,一副这么了解他的姿态,可真是讨人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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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菁月跟着她们往暖阁走去,可怎么都插不上话,她更奇怪的是叶兰嫣什么时候和刘家小姐扯上关系了,听这字里行间的意思今天刘家小姐能给庄主伴曲也是兰嫣的功劳,这些的这些她从未曾听闻。


她们之间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一道高墙,越垒越高,直到她看不到她为止,白菁月当然知道她变了,陌生到好像换了一个人,可她疑惑的是其中的缘由,到底哪里出了错。


“小姐。”侍奉的丫鬟跑来找她,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几句,白菁月脸色微变,抬头看了一眼叶兰嫣她们进暖阁的身影,咬牙,“走。”


这厢山坡上的亭落里,萧景铭关切的站在亭子外看着叶兰慧,沈绣绣则是催促着丫鬟去找人,叶兰慧坐在那儿皱着眉头一手轻轻的压着脚踝,她又崴脚了。


起因是和沈绣绣一起在山坡上赏雪景,走着走着上山坡的时候在关着门的阁楼门口看到了萧景铭,山坡上的几座阁楼常年不开放,门口的雪扫的也不够干净,叶兰慧走过去时没注意,一脚踩了雪地下的枝条滑了一下,旧伤没有完全痊愈的情况下又添了新伤。


“这下不知道要休养多久了。”沈绣绣看了一眼萧景铭,“萧大哥你怎么会在那里,我们还以为路好走的很。”


“碰巧经过而已。”萧景铭没理会沈绣绣话中的意思,这山庄里人多,他也不能像在松山寺那样扶着她走,“在这儿等会儿,山庄里有医女的。”


叶兰慧轻点了点头,沈绣绣瞥了他们一眼,远处赶过来了侍女和丫鬟,她蓦地起身招手高喊,“在这儿!”


她这么一喊山坡上本来没注意的都朝着这儿看了过来,叶兰慧红着脸起身让丫鬟和侍女搀扶着往下走,萧景铭跟在后面远了几步。


沈绣绣有些得意,朝后看了眼,低声道,“怎么样,我这办法不错吧。”


叶兰慧抿嘴不语,那一滑出乎她意料的狠,要不是他拉的快也许她就滚下山坡去了。


赶过来的白菁月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她朝着萧景铭看了眼后顺路直接上了山坡,和叶兰慧她们擦肩而过,听到了沈绣绣那一句得意洋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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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慧被送回来后暖阁内的人一下多了很多,叶兰仪和沈绣绣本来就不对盘,上回在宫中那是叶兰仪恹恹的没力气和她争,如今可不一样了,等医女来过之后暖阁内尽是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暗斗声。


“受了伤早点回城吧。”叶兰嫣听的有些不耐,叶兰仪不肯,“我才刚来没多久,四姐受了伤自己就早点回去好了,真是的,脚伤没好就别来了。”


“那你留下,在这儿过夜好了,我听说这儿的山上有狼。”沈绣绣命人收拾,干笑的道。


“你少吓唬人了。”叶兰仪哼了声,起身朝着屋外走去,“一屋子药味,臭死人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叶兰嫣转头看刘临湘微笑,“倾茹来得迟,这么好的雪景你再陪她走走,我先送四妹回去。”


刘临湘和恭倾茹面面相觑,“那你路上小心。”


一路送到了门口,沈绣绣拉着叶兰慧的手说的亲昵,“兰慧姐姐你回家好好休息,我改日来叶家看你。”


叶兰慧点了点头,沈绣绣又笑着和叶兰嫣道了别,“兰嫣姐姐,改日我来看你的松鼠呢。”


叶兰嫣淡淡着,“它冬眠,不见客。”


“你骗人,松鼠怎么会冬眠。”沈绣绣眨眼不信,叶兰嫣看着叶兰慧被扶上马车,转身抬手捏了捏沈绣绣的鼻子,学她眨了眨眼,一字一句,“我家的冬眠。”


......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着回建安城的方向走去,忽然前方山路上一阵轰隆声,宝珠拉开帘子看向外面之际,白雪皑皑的山坡上一股雪烟滚落下来,顷刻间把马车冲倒在地。


44.044.英雄救美人


马车内一阵天旋地转,马车倾倒之际大雪随即也覆盖了上来,叶兰嫣的身子撞在宝珠身上后砸在了翻过来的垫子上,头晕目眩下又迎了一脸从马车窗户内倒进来的雪。


马车发出吱呀一声,车身上压着的雪太沉了,被压倒的马还在不断挣扎,马在车外嘶叫,叶兰嫣好半响都没能缓过神来,身后的宝珠因为替她挡了一下头撞在了车身上还没醒来,叶兰嫣抬手抹去了脸上的雪,满是冰冷。


用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小桌子,叶兰嫣动了动身子,腰上一阵的疼,转眼窗户上又掉下来了一堆雪,叶兰嫣赶紧转头,雪压在侧脸和耳朵上,像是人埋在雪地里那样冷的刺骨。


这雪塌来的太突然了,早上已经塌过一回,如今还能让她遇上。


“宝珠。”叶兰嫣喊了声,撑起身子靠到马车内,宝珠只微动了动身子没有别的反应,叶兰嫣仰头看已经被白雪盖住的窗户,再看马车门,那似乎也堆着厚厚的雪,根本推不开去。


身子一凹叶兰嫣的腰就疼,叶兰嫣缩了缩身子把一旁的毯子拖到宝珠身上盖着,尽管知道荼花山庄那里很快就会来人救她们,她还是觉得时间漫长的可怕。


大雪堵住了窗户堵住了门,马车内昏暗的很,幽静和寒冷还有狭小空间的束缚都让叶兰嫣觉得不舒服,隔着厚厚的雪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唯有大雪快要压垮车身的厚重感一直在持续不断的挤压着她的心。


叶兰嫣深吸了一口气,摸索着从身旁杂乱的垫子堆中找出了之前拿过的袖套,并没有什么暖意,她的视线不断在宝珠和那时不时掉雪下来的窗户上来回周转,越是这样的环境下越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


这样的冷都不如那两年冷宫中的日子,那一盆炭火永远是放在墙角那个位置,两个冷宫里的婆子一直会蹲在那儿取暖,她们会扔给她一床破毯子裹身掖在门旁的角落里,不够暖却也冻不死,只让你时时刻刻觉得冷。


她瞎的那一年冬季来临时冷宫里的炭火奉例减了,她听那两个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就能知道,要不是怕她就这么被冻死,恐怕那一毯子都会被拿走。


她原本想过自己没剩下几年的后半辈子会就这样过下去,生不生,死不死,度日如年,萧景铭大概是不想让她死的,就这么一直吊着她的性命,让别人知道冷宫里还活着这么一个废后。但白菁月容不下她,就算是废人一个也容不下。


回来之后很多事都变了,她不嫁给萧景铭,她毁了彭家的婚事搅乱了贤妃的筹谋,白菁月,四妹,沈绣绣,刘临湘,很多事情在她一念之间不知不觉跟着改变,她也会担心变数带来的未知。


宝珠的低吟声响起,叶兰嫣回了神忙看过去,宝珠只哼了一声姑娘后又没了意识,叶兰嫣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开始着急。


正此时马车外终于有了动静,叶兰嫣抬眸,车门那儿透过来一丝积雪清扫过后的光亮,叶兰嫣终于听到了半夏的叫喊声。


不一会儿马车前的积雪就被挖开了大半,车门不能向外拉,外面的人使劲朝里推了一下,门外的积雪跟着漏进来许多,叶兰嫣不由眯了眯眼,像是衬了一背的光亮,她看到一只手朝着她伸了过来。


......


宋珏一手扶着马车门,身子朝着车内探去,终于看到了缩在马车内的叶兰嫣,外面的傅文靖还在不住的担心他的腿,可也就脸上摆摆,嘴上却没说什么。


马车内乱成了一团,她看起来脸色苍白的很,估摸是冻坏了,宋珏伸手半天都不见她有所反应,他轻咳了声开口:“叶姑娘。”


叶兰嫣蓦地瞪大眼睛看他,半响后眼神内才闪过一抹意外,语气里十分的不确定:“腾王爷?”


“嗯。”宋珏见她问完后还是没有动作,耐了耐性子看她,“你还要在里面呆多久?”


做梦的吧,叶兰嫣眨了眨眼,要不是腰上实在疼的厉害,她早伸手去捏他的脸去了,建安城外这种道儿上也能遇上六王爷,这不是做梦是什么。


“伸手。”


腾王爷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叶兰嫣抬手时才发现自己身子有些僵,朝前挪了挪忍着腰疼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因着后劲不足,叶兰嫣又倒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马车内。


宋珏:“......”


叶兰嫣:“......”


“再来。”


略带无奈的声音传来,叶兰嫣眼神闪了闪,抬起手朝着他伸了过去,没等碰到,宋珏朝内探了探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本来惯力之下她要往后倒,如今却被他牢牢抓住。


握着她冰冷的手宋珏眉头微拧了拧,叶兰嫣一手撑着车身往外爬,半个身子到了车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叶兰嫣腰间一疼,正要跪倒下去时被他拦腰扶了起来,余光下她瞥见他陷在雪里的一只脚,微微发颤。


“我没事。”叶兰嫣一脚撑在马车上让自己站稳一些,另一只手扶着身后的车身,半夏很快上前来接人,扶着她到了一旁的马车上后傅文靖很快也扶住了宋珏,后者一手强抓着傅文靖让自己站定,也唯有扶着他的傅文靖才知道刚刚在马车外把人拉出来那一幕对他而言有多难。


很快侍卫把昏迷过去的宝珠也抬出来了,前面还有人在挖叶兰慧的那一辆马车,叶兰嫣抬头看雪崩的地方,并不陡峭的山坡又没遇到多大的动静,就是两辆马车经过竟然能造成雪崩。


“本王已经派人上去查了。”宋珏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叶兰嫣微微一怔,随即笑着道谢,“多谢腾王爷出手相助。”


“碰巧经过。”宋珏看了一眼她的腰,“你受伤了?”


那边叶兰慧的马车被埋的位置终于有了动静,挖开门时就听到了一阵大哭声,叶兰嫣催促半夏过去看看,一个侍卫背着晕过去的叶兰慧朝着这儿匆匆赶来,半夏则是扶着吓的不轻的丫鬟。


叶兰嫣的马车大部分雪在车头上,叶兰慧的马车则是压住了车身,马车内进了一半的雪险些没有把主仆二人憋死,后来叶兰慧支撑不住晕了过去,余下那丫鬟惊恐的想哭不敢哭,直到挖开见到来人才崩溃。


看到叶兰慧憋的青紫的脸叶兰嫣赶紧让侍卫抬她上马车,又没有热水取暖,只能拿毯子盖在她和宝珠的身上,叶兰嫣转头看清理缓慢的路:“得赶紧送回家去才行。”


“从那边小路过去能快一点回建安城。”宋珏指了指底下蜿蜒的小路,叶兰嫣看了眼马车内,再看已经拄上拐杖的腾王爷,恳切,“能否借王爷马车一用,先送我四妹和丫鬟回去,我四妹适才在山庄内还崴了脚,我担心伤势久了不利恢复。”


宋珏摆了摆手,两个侍卫上了马车,即刻驾车从小路往建安城的方向走去,叶兰嫣轻轻搭了搭半夏的手,让她扶着自己到路边的树旁靠着,这才舒服了些。


“我看你是自讨苦吃,反正救人的功劳都是你的,何必你自己亲自上阵,你看你,回去不知道我又要给你调多少要蒸薰了,你说你这不是浪费我一番好意,没见过比你更不配合的病人了。”傅文靖朝着叶兰嫣那儿看了眼,最后又说了一句,“她有这么值么。”


“你懂什么。”宋珏住着拐杖朝前走了两步,“救人这种事能自己来的就不能假于人手。”他救人凭什么要让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别人。


傅文靖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干笑:“你还真能逞英雄。”


宋珏回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傅文靖扶上他,凉凉的泼冷水:“那还得看人家记不记在心上。”


......


叶兰嫣不是没看到他们在那边交谈,低头忖思着应该怎么感谢腾王爷才好,半响转头看半夏:“怎么你们不是去山庄里请人来救。”


“大雪冲下来的时候车夫和我都被震出了车外,我想跑去山庄里喊人来救,半道遇见了腾王爷的马车,听闻姑娘的马车被埋腾王爷就直接带人来救您了。”


“半道遇见,他们从哪个方向来的?”


半夏想了想:“好像是从山庄的方向来的。”


叶兰嫣蓦地看向腾王爷那儿,从山庄出来后到踏雪的地方中间虽然小道,可谁没事会在小道上走,再说底下积雪深厚根本没人清扫,一不小心连人带马车都陷进去也说不定,难道腾王爷也是从山庄里出来的,可没在山庄内看到过他啊。


思索之时腾王爷派上山去查看的侍卫回来了,看到他拿出了什么交给腾王爷,叶兰嫣摆了摆手:“扶我过去。”


宋珏的手里拿着的是侍卫刚刚交给他的一块焦炭,应该是从木棍上掉下来的,宋珏轻轻捏捏,上头的碳粉一下就给研磨了下来,黑漆漆的沾了他一手,末了他淡淡评价:“新鲜的。”


不是受了潮的焦炭,那就是说不是以前的,昨日雪才停,今日山庄内邀请的人这么多,东西又不是埋的多深被挖出来的,一看就是今天烧下的炭。


“上面还发现了一些弄乱的脚印。”后头又有侍卫捧上来了一堆混着雪乌漆墨黑的东西,底下似是有纸包裹着,还有一段一段脏兮兮的绳,随着翻开来,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散了开来。


“黑火药。”叶兰嫣的脸色一瞬沉了下来。


宋珏命人把东西收起来,“往哪里走了?”


“看脚印是往后走了。”


“你带人去看看。”


宋珏让两个侍卫骑马前去看看,傅文靖看叶兰嫣脸色不太好,淡淡嘲讽:“叶姑娘的树敌可真不少。”


“若是王爷查到了什么,劳烦您派人告知一声。”要是这雪崩真的是冲着她来的,到如今想让她死的人也不多。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前去荼花山庄求助的马车来了,半夏扶着叶兰嫣上了马车,宋珏和傅文靖上了后面的一辆,前面已经清理出了容纳一辆马车经过的道,叶兰嫣放下帘子轻轻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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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建安城的路上再没出过什么事,马车经过山后坡的时候她还掀开帘子看了一路,可惜那里除了满山的雪松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快到建安城时马车让人拦了下来,半夏掀开帘子一看,前头拦着两辆马车。


叶子闻从里面跳了出来直朝着她这儿走来,往马车内看了看见叶兰嫣靠在车中休息,他紧张的神情跟着松了下来,又朝着后头的马车看了眼:“腾王爷的?”


叶兰嫣点点头让他上马车来:“怎么出城来了。”


“四姐和你的丫鬟这样被送回去的能不让人担心么,我就来看看你是不是又闯祸了。”叶子闻瘪了瘪嘴,看她靠在那儿的身子显得有些僵硬,“你哪里不舒服?”


“翻车的时候磕到腰了。”叶兰嫣摇了摇头,现在是越发觉得站不舒服坐也不舒服。


“那你还拖到现在才回来。”叶子闻拔高了音量,叶兰嫣却笑眯眯的看着他,“长大啦,都能自己做主带人出来,有出息了你。”


“谁像你啊。”叶子闻哼了声,“刚刚就应该和四姐她们一起回去的。”


“那是腾王爷的马车。”叶兰嫣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借了人家的马车还把他直接扔在那儿合适么。”更何况她们还是腾王爷的人救出来的。


“他有那么多侍卫他怕什么。”叶子闻对宋阙没好感,对宋阙口中对他好翻天的什么六皇叔更加没好感。


“那你下回正儿八经赢了宋阙再说。”叶兰嫣凉凉的打击他,叶子闻扭头瞪了她一眼,果然不是亲姐!


......


马车内有他在就不会无聊,叶兰嫣看他气鼓鼓坐在那儿一副后悔到这儿来接她的神情,脸上泛着笑意,连着心底里那一点阴郁都给扫去了。


进了城后两辆马车就分道了,没和叶兰嫣道别也没给她再度言谢的机会,叶子闻看了看,“走了也好啊,到时候把藤王府的马车送回去。”


“好什么啊。”叶兰嫣看他这一副直肠子的模样叹气,“这下是真不知道要怎么谢了。”


45.045.建安城初变(上)


回到叶国公天色已晚,方氏亲自过来看了一趟,奉祥院那儿老夫人派了素妈妈送了些药膏,叶兰嫣脱了外套后靠在床榻上,蝉翘小心的掀起衣服,看到腰上那一大块青紫淤时倒抽了一口气,白皙的肌肤上弥漫着的一片看起来尤其吓人。


“疼不疼?”崔妈妈朝着淤青周围按了按,叶兰嫣牙一咧嘶了声,“疼。”


崔妈妈从蝉翘手里拿过了药油抹在淤青上替她按摩,叶兰嫣眯着眼皱着眉头,脑海里想着的都是关于准备谢礼的事。


上回的松香木手串还没还,现在又多了一笔,昆儿还没从宫中接出来呢,这欠的似乎有些多了啊。


叶兰嫣想了想腾王爷可能缺的东西,忖思半响都没想到,他一个精贵受宠的王爷能缺什么啊,有的东西比她还多,叶兰嫣张开眼看崔妈妈:“奶娘,送什么东西心意比较足一些。”


崔妈妈笑问:“姑娘要送给谁。”


“帮了几次忙,不知道送什么。”叶兰嫣嘟囔着颇为苦恼,得稀罕才行啊。


“只要是姑娘用心挑选的,都是有心意的。”崔妈妈还想让叶兰嫣把女红给捡起来好好练练,“不如姑娘做些绣活。”


“那不行。”叶兰嫣摇头,“贴身之物哪能乱送。”


说罢叶兰嫣眯着眼又兀自苦恼去了,崔妈妈笑着让蝉翘去香炉里添一段安神香,过了没多久,靠在那儿的叶兰嫣睡着了。


崔妈妈给她盖上被子,帷帐外吹熄了灯,叶兰嫣睡梦中还隐隐约约有听见崔妈妈嘱咐蝉翘她们的声音。


后半夜起又开始下雪了,叶兰嫣迷迷糊糊醒了一回,只听见窗外风挺大的,这一场雪,一直下到了二十三才停。


叶兰嫣跟着这场大雪躺了四五日,期间刘临湘和恭倾茹都上门来看望过她,听闻她受了伤,白菁月还命人送了些药膏过来。


蝉翘扶着她出了屋子,清晨的天被白雪衬的亮堂堂的,远远的时不时能听到鞭炮声,年关这几日格外的热闹。


“夫人带着六少爷去米铺施粥去了。”蝉翘扶着她下台阶,陪着她慢慢在院子里散步,“清早老爷还来看过您呢。”


“我爹这几日入宫的次数有些多啊。”叶兰嫣算了算日子,今年的宫宴恐怕是太平不到哪里去。


在外走了一会儿后叶兰嫣回了屋,崔妈妈端药进来给她喝,叶兰嫣皱着眉头嫌弃的很:“这还得喝上几日。”


“再有两日就好了。”崔妈妈哄孩子似的让她喝了药,“等淤青褪去就好。”


“前两日奶娘你也是这么说的。”叶兰嫣含了一颗蜜饯冲淡药味,正此时,半夏前来禀报,三姑娘来看她了。


......


叶兰嫣让蝉翘下去备茶,叶兰茵走了进来。


身后的丫鬟手里还抱着个小匣子,叶兰茵坐下后看她脸色不错,笑着让丫鬟把匣子拿上来:闷坏了吧。”


匣子里放着几本话本,都像是近日新出的,叶兰嫣随手拿起翻了翻,笑了:“你还真知我意。”


“你要是喜欢,我那儿还有些。”叶兰茵尤其钟爱这些写着光怪陆离故事的话本子,她的小书房里满满的堆了几箱子,都是她过去买回来看过后放着的。


“我可不敢多要,那都是你的嫁妆。”叶兰嫣揶揄道,“我看等你嫁过去,妹夫得给你准备一个书房放这些才可以。”


叶兰茵微红着脸,“说什么呢你。”


笑过后叶兰嫣认真的看着她:“日子可定下了?”


叶兰茵摇摇头:“婚事还没送来,要等开春。”


“那你可见过那张大人?”


“见过一回。”叶兰茵低头笑了笑,“有一回经过城北,看到他从衙门内回来,途径集市的时候还帮着买完菜的一个老婆婆挑担,挑完之后还帮隔壁的摊主推车。”忙了好一会儿才满头大汗的进巷子回家去。


“这么乐于助人,品行应当不会差。”叶兰嫣揶揄,“那你就在那儿留到他回家才离开呢?”


叶兰茵红着脸笑着:“是啊。”


叶兰茵陪着叶兰嫣聊了好一会儿,快到正午时才离开蘅芜院,送走了她后叶兰嫣随手拿起一本话本翻开看了起来,蝉翘见她看得认真,退出了内屋让半夏晚一刻钟再去厨房里取食盒。


......


快到傍晚时叶国公才回来,叶兰嫣没来得及见他半个时辰后他又匆匆入了宫,天黑的时宫里头忽然传来了消息,皇上病倒了。


距离上一次病重不过时隔半年,这几年来皇上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而这一回生病的消息传出前又接连几日召见大臣入宫,又不免让人猜测皇上又要做什么重大决定。


过了没多久就是太子被召入宫的消息,紧接着是二皇子,到了深夜还有齐王爷和腾王爷被召入宫,到了下半夜建安城都没安静过,大长公主被召入宫。


多少人被皇上被这番接连的召见给惊的整夜不敢睡,生怕下一刻宫里发出来的是皇上驾崩的消息,甚至还有官员命自家夫人暗下准备丧服,皇上这架势简直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满朝官员提着心等到了第二天,上朝之时,是齐王爷代病重的皇上在朝堂上宣了一份旨意,皇上要废太子。


46.046.建安城初变(中)


先甭说这消息有没有传出去,光是在朝堂上宣读就足够震撼,站在前面的何太傅满眼都是不置信,高声质问:“齐王爷,您这读的究竟是什么!”


“圣旨啊。”齐王爷放下圣旨看着众臣,“即刻起收回太子金印,暂禁太子府,你们之中有些人也不必去太子府探望了。”


齐王爷顿了顿,随即看向何太傅:“皇上说了,他病的这些日子早朝依旧,奏章照审,你们启奏之事本王会代你们转达。”


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了许多声音,何太傅气的满脸通红:“这简直就是荒唐,太子殿下何错之有,皇上竟然要废太子!”


何太傅旁边的章阁老也站了出来,拱手下跪:“臣恳请求见皇上。”


官员们面面相觑,许多官员跟着纷纷下跪,恳请声在朝堂内此起彼伏,求皇上三思,恳请求见皇上,其余的更想知道为何要废太子。


而此时的乾清宫内却又是另外一番气氛,贤妃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靠在龙床前,抬手舀了一勺轻轻的吹了吹笑着递给靠在那儿的皇上,声音轻柔:“陛下,来。”


皇上呵呵笑着张口,一勺燕窝粥送到了他的口中,贤妃继而拿起一旁的丝帕替他擦了擦嘴角,眼角尽是妩媚:“陛下,臣妾再喂你吃几口。”


“不要了。”皇上摇头,贤妃顺着他把碗放到了一旁,关切的替他拉了拉被子,语气委屈的很,“陛下,您这一病可把臣妾担心坏了,裴儿他几个晚上都没睡,一直担心着您的身子。”


“老了。”皇上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面色红润的模样又哪里是一副病重的样子,贤妃依到了他怀里,“陛下怎么会老,陛下年轻着呢,您还要看着裴儿将来成亲生下孩子,叫您皇爷爷。”


皇上笑的更开心了,此时外面的太监已经第三次进来通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上的脸色骤然一凛,贤妃忙伸手替他抚着胸口劝慰:“陛下,姐姐那是关心您呢。”


“关心?哼!”皇上冷哼了声,招手让太监把人带进来,看到皇后那神情就觉得碍眼,“朕还没死呢,你哭丧着脸给谁看!”


皇后不是没有看到坐在床边的贤妃,垂头敛了敛神色行礼:“陛下的身子可好些了。”


“姐姐,陛下的身子好了很多呢。”贤妃笑眯眯着起身给她行礼,指了指那儿还未收走的燕窝粥,“陛下从昨日到现在都没吃什么,刚刚喝了一碗的燕窝粥,太医诊脉,说是好了许多。”


皇后笑着请贤妃回去:“有劳妹妹照看了,你也累了一夜,快回去休息吧,这儿交给本宫就行。”


贤妃转过身看皇上,眼底情浓非常:“臣妾伺候陛下是应该的,姐姐宫务繁忙做妹妹的不能替你分忧,陛下这儿自然是要尽心尽力。”


皇上摆了摆手:“你回去休息一下。”


“那臣妾下午再来陪您。”贤妃顺从的从床边退开来,嘴角噙着一抹胜利,朝着皇后那儿看了眼,“臣妾告退。”


见贤妃走了,皇后之前强撑起来的神情即刻崩了下来,她跪在了皇上面前,泪水当即从眼中滑落,泪涟涟的望着他:“陛下,太子做错了什么惹您如此动怒,要下旨废了他。”


皇上原本舒展的眉宇一下紧蹙了起来,他看了皇后一眼:“昨夜太子回太子府,朕已经派人驻守,不许他离开太子府半步。”


“皇上!”皇后凄声大喊,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太子究竟做错了什么,这么些年来他什么都听您的,从未忤逆过您的意思,您就算是真的要废了他也该给个说法啊。”


“混账!”皇后话音刚落迎头就飞过来了一只枕垫,直接把她砸趴在了地上,“愚蠢的东西,滚出去!”


皇后头上的钗饰被砸落了一地,她微微颤颤的抬手去捡,皇上正怒不可遏的瞪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即刻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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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这天的早朝下的格外的晚,快到中午的时候叶国公还没回府,叶兰嫣带着宝珠和半夏出了府。


宝珠拉开帘子看了看,有些疑惑:“街上人少了好多。”按理来说这几日出来买年货的人最多了。


叶兰嫣笑了笑:“我们有这天底下最喜怒无常的皇上。”经过昨夜这么一闹,谁还敢大笑大闹,连着鞭炮声都少了许多。


马车在城北的巷子口停了停,宝珠下去后走进了巷子里,马车又朝着南巷的方向跑去,到了布庄前才停下。


下了马车后叶兰嫣把手里的帕子交给护卫:“李祺,按着这里面的去配。”


布庄的掌柜看到进来的是叶兰嫣,赶紧前来迎接:“叶姑娘要看布何必亲自过来,派个人来说一声就行了,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我听说你们庄子里新进了几匹紫云罗。”叶兰嫣进了铺子后转头看他,笑着问他,“有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先派人送到我府上去呢。”


“那是齐王府的世子夫人定的,早早取走了已经。”掌柜笑呵呵的忙保证,“叶姑娘您要不要,我即刻给您去定,到时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


“定就不必了。”叶兰嫣让半夏把匣子抱上来,看了一眼布庄后面的几间里屋,“锦绣山庄里有最好的绣娘,你们这儿有最好的裁缝师傅,不知道我这一块布你们能给我做出什么来。”


“只要是您能说得出的咱们就一定能做得出来。”掌柜笑着打开匣子,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时却愣住了,“金......金蚕丝?”


“我这金蚕丝只有一丈,恐怕不够做一身衣服,得劳烦你这儿的师傅再另外添些进去才行,样式放在里面,两个月之后我来取衣服,掌柜你看这样可行?”叶兰嫣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这是定金。”


掌柜很快反应过来,小心的合上了匣子,把叶兰嫣请到了柜台前,执笔飞快的写下了据条递给她,笑着保证:“您放心,两个月后我亲自把衣服送到您府上去。”


叶兰嫣点点头走了出去,掌柜的送她到了门口后一直目送着她走进街市斜对面的首饰铺后才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越发满,搓手抱着匣子进了内屋,声音随着关门声渐渐小下去,“好东西啊,这回可真要让你大展身手了。”


叶兰嫣去过首饰铺后又在玉器店里转了转,快傍晚的时候李祺回来了,交给她一个暗色的匣子。


叶兰嫣示意他把玉器店掌柜送出来的匣子装到车后去,“行了,回府。”


马车经过城北的时候停在了原来的巷子口,宝珠上了马车,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小瓶东西,“姑娘,买到了。”


“很好。”叶兰嫣满意的点点头,有了这两样东西就够了。


......


回府之后天已经黑了,如叶兰嫣所料父亲还是没回来,要在一个情绪化的主子手下干活也不是件轻松的事,从昨夜被召入宫到现在,恐怕都没吃好一顿饭过。


叶兰嫣没来得及吃饭,让宝珠把李祺带来的东西倒在盆子里,随即把瓶子里的药丸倒出来了五颗放在一旁的石槽里研磨成粉。


宝珠按着叶兰嫣所说把五颗药磨成了粉,小心的把粉末倒进了盆子里,继而屏住呼吸,慢慢的把药粉和那一堆泛着豆香的碎粉搅拌均匀。


半夏兜了布袋子,宝珠把搅拌好的粉末一勺一勺舀进去,准备好之后叶兰嫣让蝉翘到外院把李祺叫了过来。


“二姑娘。”李祺在屋外候着,叶兰嫣将布袋子交给了他,认真强调,“亥时再倒。”


“是。”李祺接过袋子后离开了蘅芜院,叶兰嫣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夜空,宁静的连丝风都没有,半响她转头吩咐,“让厨房备一些我爹爱吃的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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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过后的建安城安静了下来,尤其是城东这儿靠近皇城一带的宅子更显静谧,天上的弯月被飘过的乌云笼罩,街市巷口漆黑一片,除了偶尔几声猫叫和路过的巡逻兵之外在没有别的动静。


三更天的竹棒子声响起:咚!——咚!咚!”脚步声从街市上经过,竹棒子声渐渐远去,巷子口这儿缓缓的驶出了一辆马车。


车夫小心翼翼的朝着街上看去,马车内有人拉开车帘子出来看,随即催促车夫,“行了,下一轮路过的巡逻兵要等一刻钟之后,赶快过去。”


等那人猫身回了车内,车夫抽了一下缰绳,马车驶出了巷子后朝着斜对面的另一条巷子跑去。


“真的可行?”


马车内发出一声犹豫不决的问话,昏暗中坐着个华服男子,他的神情里满是不确定:“父皇真的会收回旨意?”


“肯定会啊殿下。”一旁说话的就是刚刚朝外看的人,长的一副狡诈相,细着声蛊惑,“今早齐王爷在朝堂宣读圣旨的时候朝臣都纷纷跪求皇上收回旨意,到如今都还在宫里,这是众望所归啊殿下,皇上会那么说绝对是受了别人蒙蔽,殿下您此时不进宫岂不是如了那些人的意。”


华服男子神情一凛:“谁敢在本宫背后窜使父皇。”


“殿下您想,要不是有人在皇上背后说您的是非,皇上怎么会动怒到要把您禁足在太子府里,还下旨废太子,您要是被废了谁最得益。”旁人循循善诱,华服男子的脸色果真是越来越差了,他的眼神也越发坚定,得入宫,必须要入宫,刻不容缓。


男子见说服了他,拉起帘子看了一下外头的情形,见马车朝着巷子那儿越来越近,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明显。


忽然间马车加快了速度调转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了过去,男子没来得及闪避一头撞在了车身上,华服男子紧张的扶着车身:“怎么回事!”


男子捂着头掀开遮挡的帘子冲着外面的车夫低声呵斥:“疯了吧你!”


车夫双手紧紧的拉着缰绳,僵直着身子声音发颤:“是马疯了,是马疯了。”


男子抬头看去,刚刚还老老实实跑着的马现在疯癫似的在街上狂奔,车夫根本掌控不住它们,迎面吹来的冷风直往马车内灌,马车摇晃间华服男子出来查看,看到马变成这样赶紧催促男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它们停下来。”


“停不下来啊殿下。”车夫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跑着的两匹马忽然间就在街上疯跑了起来,根本没有方向,在街上乱窜,他双手抓着缰绳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被甩出去,完全没有办法起到牵制作用。


“不好!”男子心中警铃大作,就在此时,不远处宅院拐角出来的一队巡逻兵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巡逻队看到马车这么疯跑法很快围了上来,为首的巡逻队长快速的拉住了马身旁的缰绳,另外的几个士兵上前帮忙,很快就把两匹马给稳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巡逻队长让手下稳住马,抬了抬手里的剑指着马车,厉声,“到底是什么人!”


马车内华服男子听到外头的质问声直喊完了完了,一旁的男子示意他不要出声,朝外喊道:“这位大人,我们少爷刚刚从南巷回来,喝醉了,还请各位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们先回家去。”


“把帘子打开。”巡逻队长可不吃这一套,瞧都不瞧一眼马车内送出来的银票,握着剑鞘敲了敲马车,“赶紧下来。”


“我们老夫人正等着少爷回去。”男子让华服男子往后退,藏在马车里面,轻轻拉开帘子一角却只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看到那巡逻队长后又飞快的缩了回来,暗道,“不好。”


是个熟人,别说是认识太子殿下,对他这张脸也熟悉的人,要是让他发现太子殿下夜半离开太子府,到时再想离开就没可能了。


“哪家的少爷,报上名来,还有你,赶紧下来。”要再不下来,管他是谁家的大少爷他都要上前直接掀开帘子看了,大半夜从南巷回来不奇怪,可马车疯癫一样在街上转圈疯跑就奇怪了。


“完了完了完了。”华服男子不断念叨,“这下要被父皇知道我偷偷离开太子府了,这都还没入宫啊,到时候父皇生气起来怎么办。”


男子脸上的神情比他急多了,他悄悄掀开窗口的帘子看了眼,外头又过来了一对巡逻队,真是出师不利,难道要就这样被认出来送回太子府去,那入宫怎么,宫里头恐怕都等急了。


正当巡逻队长要去掀开帘子时,安静的街市那儿又出现了一辆马车,随身还跟着四个侍卫,巡逻队长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人是谁,朝着过来的马车拱手,“腾王爷。”


帘子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了宋珏的脸,他看了一眼站在马车旁的车夫,冷声问他们,“怎么回事。”


“忽然出现一辆不知身份的马车在街上乱闯,说是南巷回来的,正要查看。”


“你们都来这里了巡逻怎么办,这里交给我,你去忙吧。”宋珏摆了摆手,巡逻队长点头离开,宋珏身旁的侍卫前去稳住了马车。


等巡逻兵走远了宋珏才从马车上下来,他走到马车前,车夫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宋珏眯了眯眼站在垂着的帘子前,伸手飞快一拉,车内的情景一览无遗,太子缩在马车角落内试图遮掩自己,而那男子则是掖在一旁,神情里满是尴尬。


“六......六皇叔。”太子战战兢兢的喊了声,宋珏瞥了他一眼,“是不是还要我送你回太子府去。”


“不,不用,我自己回去,不用劳烦六皇叔。”太子赶忙摇头,宋珏退开几步看了看马,问那车夫,“怎么回事。”


“马忽然疯跑了起来,根本拉不住。”车夫现在想想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再看那两匹马,呵,现在倒是老实了。


宋珏点了点头后车夫即刻驾着马车朝着太子府的方向奔去,马车内男子还试图说服太子:“殿下,如今我们从那儿绕过去也还来得及。”


“你以为六皇叔不会派人跟着。”太子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头发泄,气的浑身发抖,“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这下好了,六皇叔这么晚出来肯定是受了父皇的命令监看我的,让他发现和让巡逻队的发现有什么区别。”


“那可未必,六王爷碰巧经过也说不定。”


“你才说不定,你才说不定,你才说不定!”太子接连狠狠的拍着他的头,“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太子府了,蠢货!”


......


宋珏命侍卫一路跟着去,回想车夫所言,总觉得这马疯的有些熟悉。


一旁的侍卫把他扶上了马车,“王爷,要等十一回来后再入宫还是?”


“不用等他,我们先入宫。”


“是。”


47.047.建安城初变(下)


三更天过半时本该安静的乾清宫外有了些动静,暗处一个太监手里端着一壶酒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匆匆走来,过侧殿时忽然被人扯进了角落里,未等出声就被捂住了嘴。


太监惊恐的看着擒住他的两个人,其中一人直接掀开酒壶的盖子,还有一个松开手,直接把整壶酒都给这太监给灌了下去。


为了避免太监吐出来,喝完了之后他们死死的捂着太监的嘴,直到那眼眸从惊恐到无神,渐渐不再挣扎,松脱在了他们的桎梏下。


哗啦一声人被扔在了草堆里,雪声簌簌,两个人把酒壶和盘子带走,从那角落后的隐蔽位置直接离开了乾清宫的侧殿。


不多时,华丽内殿中出现了那两个人的身影,半遮掩的纱帘内坐着一个华服女子,她抬头看那两个人:“人呢。”


“太子回了太子府,如今腾王爷在乾清宫内。”


“废物。”纱帘内的女子动怒了,沉声呵斥,“这点事都办不好。”


“太子的马车半道忽然受惊疯癫,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被拦下来了,后来还遇上了腾王爷。”


“娘娘,机会还会有的,这只不过是他命大而已。”来人跪地信誓旦旦道,“娘娘放心。”


纱帘内久未有动静,半响,华服女子抬手,身旁的宫女扶着她起身后才开口:“是时候出宫了。”


“是。”两个人低头退了出去,到了殿外后两个人朝着出宫的方向匆匆而去,快到宫门口时见到了等在那儿的人和马车。


空旷的广场上人影微小,两人低声回禀完,等着他们的男子神色暗沉,半响吩咐,“去查查,太子府的马为什么会忽然疯癫。”


......


叶国公府内,蘅芜院里灯火通明,四更天时半夏进屋禀报:“姑娘,老爷回来了。”


叶兰嫣坐在那儿,紧握着杯盏的手松了开来,长舒了一口气,神情也跟着放松,终于等到父亲回来,也就是宫中没有出事。


叶兰嫣捶了捶麻了的腿,她保持这个姿势从三更天一直坐到四更天,一直等着:“人在书房?”


“是,老爷回来后直接去了昱泽轩。”


“把食盒取来,随我过去。”叶兰嫣起身,蝉翘为她披上披风,出了屋子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冷,一阵寒风吹过,叶兰嫣藏了藏双手沿着走廊下台阶走到了院子中。


沿路的灯映衬在雪地里泛着暗黄,这还是新换上的灯笼,到了后半夜蜡烛点的差不多了,天色比深夜时稍稍显亮,灰蒙蒙的一层灰雾笼罩着大地。


国公府里静悄悄的,值夜的婆子也都趁机打着盹,这时辰还没有人出来扫雪,脚下瑟瑟声,叶兰嫣走到昱泽轩前,看门的婆子见是二姑娘,清醒着目送她进去。


管事推门请她进去,叶兰嫣解下披风,书房内叶知临就站在后窗那儿想事情,见她进来,迈脚走到书桌前:“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半夏布好了桌子退到了屋外,叶兰嫣笑着替他倒了杯酒:“入宫两夜您一定没吃好,女儿让厨房里备了些您爱吃的。”


这么急召入宫的哪个会有心思安安心心吃东西,叶知临拿起酒杯看了看她笑了:“就为了这个?”


“爹,您把我的孝心说成另有所图啊。”叶兰嫣哼了声不服,“那我也要等您吃完了再说。”


叶知临哭笑不得:“你要听什么。”


叶兰嫣伸手轻轻摩挲着杯子,“爹您匆匆入宫两日,皇上病重,外头流言四起,这废太子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叶知临吃了几口饺子后放下筷子看着她,“这些流言蜚语不可信。”


“爹如今能回来,想来是废太子的事皇上又改主意了。”叶兰嫣低头轻笑,他们有这世上最任性最情绪化的皇上,说什么废太子,不过是人到晚年胡思乱想的多,有所作为的少,一天到晚觉得自己的几个儿子要谋朝串位,三五不时要试探一下他们,尤其是太子,趁着生病的时候如此随性的开口就要废太子,就是想看看太子会不会因此恼羞成怒,直接暴露些什么出来。


朝上数数,历代皇帝没一个比他更任性了的,登基的时候为了巩固帝位弑杀兄弟,登基没几年因为担心太子夺位,谁知寻了什么罪名,太子被废,囚禁在太子府中最后病死;隔了几年皇上又立了个太子,九年前第二任太子被废,而如今这个是七年前册立的,如今正好二十的年纪。


太子立的一个比一个没用,皇上的心却一直处在被害妄想症中没太平过,去年太子妃生下太孙后一把年纪的皇上越发觉得不对,到最后病了就想了这一出,接连召见大臣,弄的人心惶惶后忽然下了个废太子的诏书,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自己就在那儿坐看着。


上辈子的太子就是在这天晚上受了亲信蛊惑,蠢的夜半从太子府偷偷出来到宫中试图求皇上收回圣旨,结果被人中途摆了一道,送了一杯毒酒上去又被人当众揭穿,冠了个意图谋皇篡位的罪名,最后太子彻底被废,太子妃和年幼太孙被驱逐离开,死在了半路,皇后娘娘也因此被废,打入冷宫。


得利的又是谁呢,朝中多少大臣对皇上的行为心寒,暗涌肆起,私底下各方势力初见招揽,半年之后二皇子被立为太子,萧太傅作为过去教导过二皇子的老师,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那时,她刚刚嫁给萧景铭。


......


“腾王爷被召入宫后没多久我们就回来了。”叶知临见她实在是好奇,也猜测到了些,随口提了一句,“太子温顺。”


叶兰嫣先是一愣,随即整个儿心算是真真正正的落下了,甭管腾王爷为什么入宫,父亲一句太子温顺就说明了皇上的打算:要废就废,让他乖乖呆着他就乖乖呆在太子府里不敢动,这么听话的儿子,那暂时还是别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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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没过几天太子的禁足令就被解除了,太子再蠢都不会提起这件事,心里头惴惴不安着往藤王府送了好些礼试图堵住六皇叔的口,后又匆匆入宫谢恩,皇上依旧病着,原本让齐王爷代转的任务也交到了太子手上,一时间太子竟显现出些前所未有的风光。


不知道私底下气着多少人,又让多少人心愿落了空,总之那几日盘踞在建安城上空的阴霾总算是散了,街市恢复了年末庆新春该有的热闹,入夜烟火齐放,冲淡着前几日的清冷。


二八这天叶国公府内叶兰嫣收到了一份来自藤王府的年礼,她的神情略显纠结,半响叹了口气看着匣子内那一尊略小些的玉佛雕,低声喃喃:“究竟要什么啊。”


昨天下午她派人把谢礼送去藤王府,是在玉器店挑的一尊药师佛,掌柜的说那是在松山寺开光过的,专保佑身体健康,她原想着腾王爷身体不好,这算是最实在心意的,可谁想今天一早藤王府送了这么个东西过来,小一号的药师佛。


信上所言,心意供佛一尊即可,王府中已有此佛像,又不能枉费她的心意,所以把她送的留下了,把原来的给她送过来了,信的后面还表达了腾王爷的真挚谢意。


“不满意就不满意呗。”叶兰嫣瘪了瘪嘴,非得用这方式表达她送的礼是多么的不走心。


看完了一封底下还有一封,翻开来后叶兰嫣的神情却没之前这么轻松了,关于上次雪崩的事,腾王爷查了些眉目出来,可看到最后叶兰嫣的神情又变的和看上一封信时一样,这腾王爷,居然不告诉她查到了什么,说他会解决!


宝珠看着自家姑娘脸色一变再变,小心的喊了声:“姑娘?”


“有求于人,切莫动怒。”叶兰嫣深吸了一口气嘴里重复念叨了几遍这八个字,终于把笑意给拉了回来,指了指那匣子,“收到库房里。”


......


年三十宫中宴会,几天前还有人惶惶担心着不太平,到了三十这天下午参宴的马车纷纷入宫。


说是为了给宫中增添点喜气,操办的宫宴还格外热闹,叶国公府内叶老夫人身子不适没有前往,叶兰慧崴了脚还没恢复,跟着方氏和何氏进宫的就只有叶兰嫣和叶兰仪。


下了马车后由宫人带着前往百花宫,路上何氏遇到了相熟的夫人就一并聊着前往,叶兰嫣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四周,太子熬了这么多年忽然得势,皇后娘娘操办起宫宴来都比以往来的有劲。


“今儿出门啊看到隔壁的彭家大门紧闭的,也不见彭夫人入宫来,打听之下才知道啊彭家又出事了,你猜怎么着。”前边儿的王夫人拉着何氏说着。


何氏语气里满是打探:“怎么了,彭家那少爷又出事了?”


王夫人声音又尖又细,说到夸张处恨不得拍拍大腿来言表一下情绪,“差不多,前天彭家少爷出城去玩,昨夜回来时遇上雪崩了,哎哟喂,三车人都给埋在雪地里,彭家大半夜的赶过去挖人,我说一早这大门紧闭的,都还没回来!”


正在看宫中雪景的叶兰嫣一愣,王夫人的话还时不时传来:“我听说啊,挖了大半宿才把人挖出来,那彭少爷的马车在最中间,挖出来的时候人都冻僵了,这正是遭到了什么祸了这是,哎我说国公夫人,听说你家二姑娘上回也遇上了雪崩,如今这天儿啊,真得少出门了,一不小心就遇上这种事。”


叶兰嫣心里涌起一抹莫名,随即嘴角微扬,低下头去看着沾在裙摆上的雪粒子,可不是,一不小心就遇上这种事。


48.048.我要当皇帝


王夫人打开了话匣子就没得停了,一路和何氏说道,作为就住在彭家隔壁的王夫人,对彭家的事知道的可别一般人要多得多,恰好碰上一样喜欢说道这些的何氏,沿途叶兰嫣的耳畔尽是她们说起有关彭家的事。


到了百花宫后两个人尚有些意犹未尽,王夫人转头看方氏身后的叶兰嫣,脸上堆满了笑,“一转眼二姑娘也到了出嫁的年纪。”


说完之句话后王夫人便低声问方氏,“二姑娘的婚事可定了?前些日子有人问我打听呢,我正想找个日子上门找你去。”


方氏笑了笑,“别说我呢,你可是要当婆婆的人了。”


成功转移了王夫人的话题,说起自己那未过门的儿媳妇,王夫人又有一堆能说道的,叶兰嫣权当没听见,带着半夏出了小殿,外面又下起了小雪,白蒙蒙的看不太远。


年三十的宫宴去年在御花园,今年改到了百花宫,殿外的花园中树上都系了喜庆的纸花,还有宫中暖房内养出来的一些牡丹放在雪地里,小小的百花宫打理起来要比御花园容易的多,装点也更盛一些。


不远处白菁月冲着她招手走了过来:见她神情淡淡的,有些受伤:“兰嫣你这是怎么了,这段时间也不理我,我发去你家的帖子你也不回,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之前是怎么样的?”叶兰嫣反问她,白菁月微怔了怔,想起他说过的话,她的确是变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对我不理不睬的。”白菁月认真的看着她,“兰嫣,我可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你就算是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也别藏着掖着,我们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只说的,现在你这幅样子只让我觉得伤心啊。”


四目相对,叶兰嫣认真思索了一下她说的话,放在怀里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确有想问的,她过去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她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兰嫣,就算是最后你不能嫁给萧家少爷,我们也还是好朋友啊,难道你连我也不理了?”白菁月抓住她的手,眼底满是诚挚,“你若不想嫁给他了那就不嫁,只要你过的好我就高兴,虽说之前帮了你们不少,但也都是为了你。”


果然你们才是天生一对,狠得下心也会演。


叶兰嫣腹诽着,慢慢挣脱她的手藏到怀里,哈着气:“太冷了。”


白菁月眼底闪过一抹尴尬:“那我们赶紧进去吧,外面这么冷别冻坏了。”


“你的亲事定了吧?”叶兰嫣没有动,转头看她,这会儿语气终于显露出了一些热络,“我听说白夫人替你定了范家的二少爷,这婚事不错呢。”


白菁月的眼底没有多少的喜悦,她点了点头,“嗯。”


叶兰嫣对那范家二少爷有些印象,生来体质有些虚,但和常人也没太大差异,性子温和,待人也十分和气,在和白菁月成亲的第二年开始范家二少爷生了一场病,之后一病不起。


白菁月在他身边侍疾一年后范家二少爷病逝,守孝三年后萧景铭把她接进宫,立她为贵妃。


说起来都是夫妻和睦的话,从不见他们吵架过脸红过,叶兰嫣想不透的是,萧景铭究竟给了她什么样的约定让她能心甘情愿的等这么多年,甘心在他背后筹谋,甚至能狠下心来毒死自己的丈夫。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叶兰嫣没漏下她眼底的神情,“觉得范家二少爷不好吗,你要是不想嫁给他我可以帮你啊。”免得你再祸害无辜的人。


“胡说什么呢你。”白菁月忽然脸红,嗔了她一眼,“那我问你,你不想嫁给萧家大少爷了,你想嫁给谁。”


“那可说不准了。”叶兰嫣呵呵笑着,“今天我觉得他好,明日我觉得他也好,再过些日子我又觉得他们都不好。”


白菁月揶揄:“我怎么听闻那天从山庄里出来你们遇上雪崩,是腾王爷的人救了你们,那你时不时觉得腾王爷好了?”


最后还是提到了这个,叶兰嫣显得毫不在意:“你也说了是腾王爷的人,那我也该觉得是他的人好才对。”


白菁月细细看着她的反应,最后笑着拉她回小殿:“贫嘴,那不都是一样呢。”


......


应付过了白菁月,这会儿小殿里的人越来越多,很快有人请她们到前面的大殿去就坐,天色渐暗,宫宴开始了。


皇后娘娘今夜格外开心,反观贤妃她们就没这么高兴了,生了皇子有些底子争上一争的几位被皇上这么演一出,心跟着飘上去又掉下来,情绪能好到哪里去,尤其是贤妃,如今心里头还挂着她那多灾多难的侄子。


记挂着侄子还得记挂她的婚事,要给侄子找合心意的还得她出面,想到此,贤妃又打起精神,把视线转向了今晚在座的诸多世家小姐中去。


叶兰嫣无聊的看着上面的表演,过了一会儿,宫女依此而入,端着盘子放到各桌前,上面是摆盘精致的糕点,透明的薄皮下露出包裹在内的虾仁和玉米粒,表面上又浇灌了一层香气四溢的汁,勾人食欲。


可再勾人动筷子的人还是很少,尤其是坐在前面的,动上两筷子已经算多了,叶兰嫣看了看周围,心中有了主意。


等宫宴过半后皇后娘娘离开了会儿,有些人出了殿在外看烟火,有些人还留在殿内聊天,叶兰嫣带着半夏找到负责上菜的宫女,请她备了食盒把刚刚撤下来的糕点装了几样在食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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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花宫前去西宫那儿比较近,叶兰嫣有意挑了僻静些的路过去,没多久就到了那天遇到昆儿的小院子,从这院子后绕出去可以避开小宫门,很快叶兰嫣找到了平阳宫。


只要不是有人从平阳宫里出来,大过年的门口守着的人还是很容易打发,他们检查过叶兰嫣手里的食盒,对她拿出来的通融费还算满意,指了指半夏,只许她一个人进去。


叶兰嫣让半夏留在外面,进了平阳宫后,墙角边上仅挂了一盏灯,雪积的都快有半膝高都不曾有人来清理,只有中间一条狭长的道,大约是每天送饭的人经过的地方,脚印杂乱,也是深一脚浅一脚。


还没走到进后殿的门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不确定的叫喊声,叶兰嫣拎着裙子抬头看去,雪堆上露出了一顶帽子,紧接着是昆儿跑过来的身影,他冲到了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脸上尽是惊喜:“兰嫣姐姐。”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叶兰嫣差点被他冲倒,笑着扶住他,“这么冷的天你在外面做什么。”


“皇叔告诉我的。”宋昆指了指天空:“再过一个时辰就能看到宫里放烟火。”


叶兰嫣拉起他的手,冰冰凉凉的穿的并不够暖:“我们回去看,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宋昆眼眸一亮,拉着她小心的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嘱咐她小心。


......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暗的很,芸娘笑着请她坐下,从床边把油灯拿到桌旁,低头纳着鞋子,宋昆站在桌子旁垫脚把食盒的盖子打开,看着里面好几盘糕点,嘴里发出惊呼声,继而转头看芸娘:“娘,我可以吃吗?”


芸娘点了点头,宋昆这才小心的把盘子端出来,先放在芸娘面前,再放到叶兰嫣面前,最后才是他自己,低头闻了闻,跑去拿了三双筷子过来,赶忙夹了个送到口中。


小脸颊塞了一个水晶饺就满了,鼓鼓的嚼着,眯眼享受极了,吃完了一个后他又连着吃了两个,这才放下筷子,余下的那些他要留着明天吃。


这么乖巧的孩子哪能不惹人心疼,叶兰嫣把面前的推给他:“我在宴会上吃过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兰嫣姐姐我带你去看雪。”宋昆拉着她到院子里,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匹雪马,笑的很开心,“这是来福给我做的,来福还会堆雪兔子。”


叶兰嫣看他高兴的朝着雪马跑去,她也跟着笑了,平阳宫中这个小院落就像是藏在偌大皇宫中的一个秘密,他在这儿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五六年,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姐姐你来看。”


宋昆朝着他招了招手,叶兰嫣走过去把他抱到怀里,裹进了自己的披风内,坐在院子的屋檐下陪他看烟火:“你皇叔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皇叔来看过我好几次,还带着姐姐托他送过来的礼物,皇叔问我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生活,皇叔说姐姐会照顾我的。”宋昆转头看她,澄亮着眼眸,对腾王爷说的话深信不疑,对她会照顾自己这件事也深信不疑。


真是狡诈,叶兰嫣心里默默的评了一句,笑着摸摸他的头:“他还告诉了你什么。”


宋昆拉着她的手声音低了许多:“皇叔说我要是不离开这里就会有人要对付我和我娘,皇叔他还说,只有我能出去,娘不能走,也只有我走了娘才能安全。”


她的手被他紧紧抓着,半响他又问她,“皇叔说我是皇子,我爹是皇帝。”


“嗯。”叶兰嫣不知道腾王爷还告诉了他什么,她轻轻的捂了捂他的脸给他取暖,“你应该称他父皇。”


“是不是做了皇帝就不会有人再对付我和我娘了?”宋昆看着她问的认真,“皇叔说皇帝是九五之尊,谁都要听他。”


“可以这么说。”


“那我就要成为那样的人。”叶兰嫣话音刚落,宋昆握紧了拳头,语气还稚嫩非常,神情却执著的很,“这样就没人会对付我和我娘,我就可以保护她。”


叶兰嫣愣了愣,那一双年幼青稚的眼眸底下藏满了坚定,从他口中说出来做皇帝这件事好像并不太难,可就算是很难,在他眼里也是必须要做到的事。


年少轻狂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尚早,可叶兰嫣并不想说他是无知不懂事,她揉了揉他的手,搂着他笑着问,“你想当皇帝?”


“对!”


“那你知道当了皇帝要做什么吗?”


“要让天下太平,人人有饭吃,有衣服穿暖,有地方住。”


“谁教你这些的?”


“皇叔教我的!”


“那他还教了你什么?”


“他说我不懂的姐姐都会教我。”


“......”一阵沉默后,叶兰嫣笑着哄道,“来,把你皇叔和你说过的话都告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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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离开平阳宫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半夏扶着她朝着小宫门那儿走去,又遇到了上一回遇见的那个小太监。


平日里出入这儿的人少之又少,上一回叶兰嫣出现在这儿也不过是两个月前的事,太监一眼就认出她来了:“您又迷路了?”


“是啊,皇宫太大,看雪景一时间都忘记走到了哪儿。”叶兰嫣坦坦然的看着他,“这位公公,去百花园可是这条路?”


能迷路到这儿才发现,心也太大了,小太监自然是不信。可他也不傻,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遂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笔直走就能看到。”


半夏往那小太监手里塞了个小银锭,叶兰嫣走过小宫门,回头冲他笑了笑,“辛苦公公了,这么冷的天买口酒喝也好。”


叶兰嫣脸上的笑意没有维持多久,前边也不知哪个院子门口出现了一抹身影,腾王爷身后雷打不动的跟着两个侍卫,也不知道他站在那儿多久了,叶兰嫣总有种他是在等自己的感觉。


正好叶兰嫣有问题要问他,也不等他先开口,叶兰嫣诚恳着态度:“劳烦腾王爷了。”


宋珏硬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抹揶揄,神情自若的走在了前面:“无妨,,顺路。”


他还是走得很慢,叶兰嫣还记得雪崩时他把自己拉出来的情形,心想着是不是应该先开口关切问候他一下,走在前面的宋珏先开了口:“叶姑娘的谢礼本王已经收到了,昨日管家将它供奉在了佛堂内,多谢叶姑娘一番好意。”


叶兰嫣嘴角微抽,用得着信上说了之后当面再挤兑一回么,她也不是吃素的啊:“俗话说心诚则灵,王爷喜欢我就放心了。”


宋珏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叶姑娘去平阳宫了?”


见他终于拉回了正题,叶兰嫣正色:“腾王爷,您和昆儿说了些什么?”


“说了应该说的。”宋珏淡淡道,“他和别的皇子不一样。”


严格来说,他现在连皇子都还算不上。


叶兰嫣抬头看他:“彭家二少爷遭遇雪崩的事您可知道。”


宋珏低低哦了声:“可能是坏事做多遭了报应。”


叶兰嫣看着他的侧身,半响她敛着笑意撇开视线,那就当他是遭了报应罢。


......


此时已经快走到百花宫了,叶兰嫣再度言谢,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有一会儿没说话的腾王爷忽然状若无意的说了一句:“若是叶姑娘是在费心想不出如何答谢,本王倒是有个建议。”


叶兰嫣的脚步生生停在了那儿,她转头微笑:“王爷请说。”


“求佛不如求己,入冬后久坐易冷,若是叶姑娘有心关心本王的身子,不如亲自动手做些什么。”


叶兰嫣的笑意僵在了嘴角,他还真是要求的理所当然啊。


随即又是腾王爷似含着些笑意的声音,“叶姑娘觉得如何?”


“行啊。”叶兰嫣恢复了神色爽快的答应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他,“王爷您请留步。”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宋珏笑了,他怎么觉着她是气呼呼着走的。


身后的侍卫扶住了他朝着另一边走去,宋珏轻啧了声,“李邢,你说会不会是她。”


李邢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太子府那些马都被人喂了药,其症状和当日马场内叶家六少爷骑的那一匹相似。”


若真是她,能想出给太子的马下药这种事来也是有趣,更有意思的事,她这药下的刚刚好啊。


49.049.失踪的孩子


宫宴结束后马车纷纷出宫,百花宫这儿也安静了下来,昭阳宫内,两个宫人服侍贤妃躺下,一旁的桌子上还放着挑剩下的五六本名册。


侍奉在旁的宫人正要拉下垂帘时,外屋一阵脚步声,过了没多久守在门口的宫人进来禀报:“娘娘,西宫那里出事了。”


贤妃这才合衣躺下,听见这样的禀报脸色一黯十分的不愉快:“谁出事了!”


“芸娘的孩子不见了。”宫人跪在地上回禀,也不敢说是九皇子。


贤妃抬手,宫人扶着她起身后为她披上了外套:“谁把这消息传过来的。”


“半个时辰前芸娘在平阳宫里闹着要出去找孩子,西宫那里找了半个时辰都没没见着人影,听说是自己偷偷跑出去了,一直没回去。”宫人上前搀了她一把,“之前偷跑出去玩都会自己回来,这一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贤妃原本还平静的神色因着宫人的最后一句话有了变化:“更衣。”


......


贤妃到平阳宫时芸娘已经几度哭晕过去,被婆子拍醒了后她迷迷糊糊认出前面站着的人,用尽浑身力气扑到了那人的脚下,呜呜的哭着,说不出话,只能写在眼底,尽是焦急。


宫婆子怎么拉芸娘都不肯放开,她祈求的看着那个穿衣华贵的女人,伸出双手不住比划着,想要让她帮自己去找孩子。


贤妃嫌恶的抬脚踢开了她,看了一眼这个被芸娘弄的像模像样的院子:“今天谁来看过你们?”


芸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一心想要找到偷跑出去后一直没有回来的儿子,她望着贤妃,泪水不住的流着,伤心透了。


贤妃冷冷的看着她:“你把人藏哪里了,不要以为离了这平阳宫躲起来就没事,你这样大吵大闹的不就是为了让皇上知道你为他生了个儿子。”


芸娘摇头,跪在地上无声哭着,她比划着事情的经过,一旁的宫人转达着她的意思,今天入夜时昆儿想看雪,她就让他自己在平阳宫里玩,半个时辰后他离开了平阳宫,芸娘知道他不会走远,可后来一个时辰过去孩子都没回来,芸娘开始着急了,找遍了平阳宫上下都不见人,她又出不去,后来宫宴都结束了孩子还是没回来,芸娘知道他肯定是出事了,可她不会说话又出不了平阳宫去找人,只能哭闹引人过来,替她把孩子找回来。


一个母亲丢了孩子是如何的心急,芸娘就是如此,那是她相依为命的唯一依靠,如今却不见了,生死未卜之下做母亲的怎么会不急疯到失去理智。


只不过芸娘的伤心贤妃看着无动于衷,在平阳宫内搜查的宫人送上来了一段从衣服上拉扯下来的小缎,是在平阳宫内墙角的一个洞口找到了,洞口周围脚步凌乱,洞口的雪也被人挖开了,看那情形是有人钻出去过。


芸娘看到宫人把那小缎布拿出来眼神几近疯狂,她朝着那宫人扑过去,还未来得及扑到就被人压制了下来,紧接着就有人匆忙前来禀报,在西宫外的花园池塘旁发现了一只埋在雪地里的鞋,鞋上缝缝补补打着不少补丁,鞋子附近几步远的地方还落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


“啊!!”芸娘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她直挺挺着身子,瞪大着眼眸晕了过去,贤妃看了一眼那小缎面和鞋子,再看晕倒在地不省人事的芸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扫去了心底最后一点疑虑。


“娘娘,要不要去池塘里打捞一下。”


“打捞什么,要是真把尸首给打捞上来了岂不是让皇后她们有话说。”贤妃早就有打断要找机会弄死这对母子,如今不是更好,“冷宫里死个人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芸娘她怎么处置。”


贤妃如今看芸娘就犹如看一个蝼蚁:“就让她一辈子活在这地方,慢慢的念想她那宝贝儿子。”


......


贤妃带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平阳宫,没有人管晕倒在地的芸娘,良久后一个太监匆匆到了平阳宫,进了屋后将她扶了起来,此时已经醒过来的芸娘靠在床边,冻的嘴唇发紫。


来福端了一碗热水放在她手上让她握住,替她拉过被子盖上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芸娘颤抖着手紧紧握着碗不吭声,来福从食盒里端出一碗面放在桌子上,看她这样又叹了一口气:“你一直都是有主意的人,当年不让你留下这孩子你硬是要留,现在却又能狠下心让他离开。”


芸娘抬手慢慢的喝了一口热水,她转头冲着来福笑了笑,她这么做都是为了让她的孩子活下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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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城的最后一场雪在初八这天停了,一早阳光出奇的好,叶兰嫣清早出门上了马车朝城北去,中途路过集市的时候还下车买了些东西。


马车进了巷子后绕了不少路,最后停在了巷子内的一个路口,半夏扶她下来后还得往里走一段路才到那个小院落。


给她开门的是个面相慈和的妇人,和她一同迎接自己的还有两只小奶狗站在妇人身旁,摇晃着尾巴看着自己,叶兰嫣微微一怔,后头院子里还有清早从圈舍内放出来的家禽,围墙筑起的院子内坐落着三间屋舍,有着个不大的后院,后头接着山坡,上去就是一整片的树林。


叶兰嫣险些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直到昆儿从主屋内出来朝着她跑来,叶兰嫣看着那两只一路跟随的小奶狗,再看看被绑在墙角树上一直朝着她狂吠不止的大狗,心情难以言喻。


主屋旁的厨房里又走出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手里拎着一只扑腾的鸡,另一只手还拿着刀,他和妇人一样,看到叶兰嫣后笑呵呵的,只说让她快进屋去。


耳畔是昆儿高兴的说话说声,叶兰嫣被他拉着进了主屋,叶兰嫣看着屋子内的陈设,恍然觉得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叶姑娘。”门口忽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叶兰嫣回过头去终于看到了一个熟人,是滕王爷身边的侍卫。


“王爷吩咐,过些日子就会安排他去城北的私塾念书,叶姑娘若是要另行教导,还请叶姑娘去湘苑。”李邢说话很快,三言两语就把王爷教导的事给说完了,末了站在门口等着叶兰嫣给答复,叶兰嫣看跟随进来的一男一女,这都是藤王府的人,特别安排在这儿照顾昆儿,几个月前买下了这院子,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对附近的人说是一家三口刚搬到这儿生活,以买菜为生。


“李侍卫所说的湘苑是?”


“那是王爷的别苑,李老夫妇俩替别苑每天送菜,叶姑娘可以在湘苑里教导他,不会有人打扰。”


叶兰嫣点了点头看向那李平夫妇:“不必送去王爷那儿,我在城北这儿刚好有一处别苑,以后就带孩子去那儿。”


李平夫妇俩面面相觑后答应了下来,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听叶家二姑娘的话,自然没什么意见,只不过李邢这儿得到的命令可不是这么一回事,他的眼底难得露出一抹困惑,看了看叶兰嫣,叶姑娘改了主意,王爷的安排岂不是白费了?


50.050.谁说没人疼


李邢心里想什么叶兰嫣不知道,她只知道腾王爷的别苑不能去,她这会儿已经得了腾王爷这么多的帮助,不能再往下欠了。


在小院里留了会儿后叶兰嫣准备去别院看看,李邢还在琢磨是不是该替王爷开口说两句话,直到把人送出巷子他都没琢磨完,手里捧着个叶兰嫣临走时托他转交给腾王爷的谢礼,想了想还是先回了趟家。


李邢的妻子林氏刚哄睡了孩子,见他这个点回来惊讶的很,低声问他:“是不是有别的差事。”上回这样半道回家还是因为要离开几日特地来道别的。


李邢把匣子放在桌上,想了想看她:“王爷前几日派人收拾了湘苑,昨日还添置了一些东西。”


林氏嗯了声:“你说是王爷要邀贵客前往。”


李邢看着她,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神情里露出一抹温和:“如今那贵客不去别苑了。”


“你说的可是叶家二姑娘?”林氏抿嘴笑着,看他露出十分诧异的神情笑着给他倒了茶,按他坐下,“我与你成亲两年可从未听你提起过别的女子,唯独两次都是关于叶家二姑娘,还是王爷命你去办的事。”


看自家媳妇一脸聪慧样,李邢不由觉得找到了可以解决问题的人:“那该怎么劝。”


“榆木脑袋。”林氏拍了拍他的背失笑,“王爷让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若是叶家姑娘不答应,你也就照实传达给王爷,那能是你操的了的心呢。”


作为王爷身旁忠心不二的侍卫,李邢自认为能尽他所能替王爷排除万难,可就这事儿上,他好像一点儿劲都使不上。


看着丈夫难得有这纠结的情绪,林氏乐不可支,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匣子:“里面是什么?”


“叶姑娘的谢礼。”


“那你还不快送去。”林氏推他出了门催促他赶紧回腾王爷,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讨媳妇还替王爷出主意呢,简直就是瞎操心。


......


李邢很快把东西送到了藤王府,书房这儿,宋珏靠在卧榻上,双腿平着搁在竹席上,傅文靖正在施针。


竹席下是空的,放着个蒸薰的炉子,屋子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艾薰香气,其中还有数味说不出名的药。


屋子里并不安静,傅文靖拔了前面施下的针放到一旁药童手中的碗里,抬头看了一眼宋珏,见他淡然着神情看着书,忍不住道:“你还真是心宽,竟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用?”宋珏放下书看了他一眼,视线在自己的腿上撇过,不在意的程度就好像腿不是他的。


“你要是不在意神医来了都治不好。”傅文靖气结,作为一个大夫再没有比遇到这样的病人更生气的了,闹什么这是,“不是我说你,什么事都要适宜适量,你如今的情形不适合多走动,再坐一阵子轮椅。”


宋珏显然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见李邢进来,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匣子,点了点头后李邢打开了匣子,把里面用绸布包裹的东西送到了宋珏的面前。


傅文靖的视线也跟着被吸引了过来:“什么东西。”


绸布只是简单盖着,宋珏掀开两角露出了墨色的云锦,待全部掀开来,绸布上放着一对护膝,样子不漂亮做的却很工整,也不知里面添了几层的棉,抹在手中舒软温和,里层添了短绒,套在腿上时就不容易掉下来。


“谁的针线活。”傅文靖嗤了声,这简直比他那八岁小妹的女红还要差。


宋珏伸手在护膝内摸了摸,转头看他,眼神微闪:“你娶亲过?”


“还没。”


“可有人送你这些?”


傅文靖一愣:“没有。”


宋珏嘴角扬起了一抹不经意的笑:“那你嫌弃什么,你连送给你的人都没有。”


“......”傅文靖觉得自己来这儿就是找虐的,小的时候他为什么会同情心泛滥到要和只能坐在轮椅上的他做朋友;之后跟着祖父学医,他又为什么作死到想要治好他呢;到现在眼前摆着就是个天底下最任性的病人,他又为什么自讨苦吃跟个老婆子一样在他身后念叨着替他操心。


傅文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后拍了拍药童的肩膀嘱咐:“一炷香后拔了它们,再熏一炷香的时辰。”


说罢傅文靖朝着书房外走去,他必须透气,他要再不出去透透气,他会被他活活气死!


......


药童见主子走了,战战兢兢的抬头看了宋珏一眼,平日里他就负责端盘子,除了端盘子还是端盘子,让他来替腾王爷拔针,少爷他没糊涂吧。


宋珏看着手里的这一对护膝心情不错,转头看李邢:“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叶姑娘很感谢王爷的安排,不过她说她在城北另有一处别苑,无需去王爷安排的湘苑。”李邢说完后飞快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随后脑中又转了一遍出门时媳妇说过的话,“这是叶姑娘让卑职送过来的。”


宋珏当然知道是谁送的,他再度看了看手里的护膝,并不在意她另选了别苑的事,吩咐那药童:“把你家主子叫回来。”


药童出去许久后傅文靖才肯回来,此时时辰也差不多了,傅文靖拔完了针看着他:“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到时得怎么谢?你还真是会往自己身上揽事。”


还不了才好,宋珏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傅文靖没好气的给他盖上毯子:“我要出去一阵子,这些日子我让石太医来给你施针。”


宋珏从来不问他去做什么:“把齐五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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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元宵后叶兰嫣忙碌了起来,时常出入在巷子里不方便,叶兰嫣只能每隔几日前去别苑,三月末就是她的十六岁生辰,方氏近些日子时常会找她商量宴会的事,更是没什么闲暇。


二月开春三月已是春意盎然,这是踏春的最好时节,十二这天布庄里的掌柜送来了叶兰嫣定做的衣服,装了两个大匣子运送过来,开箱后是里外两件衣裳。


淡粉的内衬外穿上裹胸长裙,腰上系着内衬一样颜色的带子,细看下那带子间还缠绕着缕缕金丝,镶着几颗并不夺目的珠子,垂挂在侧身。薄金色蚕丝做成的裙子线条流畅,裙内淡雅浅黄的布外两层蚕丝,风一吹轻盈欲飞。


外衬的一件小衫刚刚穿到裹胸下方,领口处的花扣设计的尤其别致,两块翡翠镶在花扣内,周边用翠色绕开,再以浅黄浅粉兑色,勾勒了几朵精巧的花在花扣边上。


这似是春蔓的一幅画,经由布庄几位裁缝师傅的搭配,华贵的金蚕丝穿在她的身上还显露出一些俏皮味儿来,机灵又可爱。


叶兰嫣换下衣服让掌柜带回去修尺寸,过了没多久,玉清园那儿方氏派人请她过去一起看菜单。


......


“你看这如何。”方氏指了指列出来的一些主菜,叶兰嫣见旁边摆着的厚厚一叠,不由笑了,“母亲,不过是一次生辰宴。”


“这可不止是一次生辰宴。”方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姐姐出嫁前也理过这样的事,这回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叶国公府嫁了个大小姐,后头还有七位小姐未出阁,好几个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要借此机会让她们出来见见,还要借此机会扫一扫去年的那些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叶兰嫣明白父亲的意思。


“你大哥过几日也该回来了,一早宋家送的东西已经到了府内,等会儿你回去看看。”方氏拿出另一份菜单递给她,“你看看。”


听闻宋家也送了东西过来,叶兰嫣显得有些诧异,早在当初祖母要给父亲娶填房的时候宋家就扬言要和叶家不再往来,这些年来除了大哥之外她都不曾去过阳城,前几年外祖母过世后舅舅曾来过一趟报丧,之后逢年过节多了个礼节性的往来,上辈子她生辰的时候可没收到过这些。


从玉清园离开后东西已经抬到了蘅芜院,三个箱子放在外屋中,半夏把礼单递给了她,叶兰嫣看下来,竟都是送给她的。


打开三个箱子,里面除了字画外还有三个锦盒,一个锦盒内放着一套面饰,另一个内放着一支金钗,另外的一个锦盒内则是一只冰花芙蓉玉的镯子,通体淡粉,通透温润。


“这镯子怎么只有一只。”宝珠仔细的看了看礼单,上面除了字画外就只有这三个锦盒了,而锦盒内到底放着一对还是一只并没有明说。


“还有一只在姐姐那里。”叶兰嫣拿起镯子的手还有些颤抖,她慢慢的将她套到自己手上,这是外祖母传给娘亲的冰花芙蓉玉,后来娘亲去世后宋家到叶家就拿走了这对镯子,大姐姐及笄那日宋家派人送来了一只。


上辈子她并没有收到过这只镯子,别说是她生辰送礼,就连大哥娶亲时宋家都没人前来,后来萧景铭登基为皇也没拿宋家怎么样,一家子都是读书人,没什么威胁。


对叶兰嫣来说这镯子还有不一样的意义在,那除了是娘亲的东西之外还是外祖母那几代传女不传子的认同。


叶兰嫣小心的把镯子放回锦盒内让蝉翘拿到内屋好好收着,再看那几箱子的书画,那是宋家,娘亲去世后和叶国公府断了来往,也是她和姐姐再也未曾踏足过的地方,可如今,她也该找个机会去阳城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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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七,叶兰嫣十六岁生辰,叶国公府设宴。


51.051.如了谁的意(上)


早莺争暖,春色如沐,一早的叶国公府外就是一副热闹的景象,马车停靠了一排长龙,说是叶国公府二小姐的生辰,可前来参加宴会的很多却不是冲着叶兰嫣而来,不过也是借着生辰的名头前来结交。


蘅芜院内崔妈妈刚刚替她梳好头发,看着铜镜内自家姑娘的模样,崔妈妈不由感慨:“又长了一岁,一晃这么多年,就快要看着姑娘出嫁了。”


宝珠从外走进屋,语带兴奋:“姑娘,外头来了好多客人呢。”


刚说完,方氏派了胭脂前来询问她是否准备妥当了。


起身后蝉翘取来锦盒拿出里面的镯子替她戴上,叶兰嫣抬手看了看:“宋家可派了人?”


胭脂摇摇头,帖子是送过去了,但宋家只派了人过来送礼,并未派人前来参加宴会。


叶兰嫣点点头跟着她出了屋,方氏正在前院等着她,见她来了,笑着拉了她的手:“随我来。”


方氏带着她去见今天受邀前来的宾客,昌平侯府夫人,定远侯府夫人,李国公夫人,杨大学士夫人,还有叶兰嫣未曾见过的平陵王世子夫人。


紧接着方氏又带她见过了礼部尚书陈夫人,还有那天在宫中说了不少彭家事的王夫人,随后与在场的还有几位夫人打了招呼,门口那儿迎了别的客人进来,方氏笑着前去,始终把叶兰嫣带在身边。


叶兰嫣全程乖巧懂事的跟着,对方先提到她了就笑,方氏提及了就打招呼,不说则是安安静静的跟着,站在那儿宛若是一幅画。


没多久叶兰欣陪着齐夫人到了,方氏带着叶兰嫣前去迎接,已经结了亲家自然是亲上加亲,叶兰嫣笑着和齐夫人打了招呼,继而走到叶兰欣身旁挽住了她,撒娇道:“怎么现在才来啊。”


“原形毕露了啊。”叶兰欣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臂,“站好了不许这样。”


叶兰嫣瘪了瘪嘴,她都憋了一路了,脸都快笑僵,那些夫人哪个不是嘴上夸着心里打量的,眼神里那审视的意味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看她还委屈上了,叶兰欣哭笑不得,一旁齐夫人笑着替叶兰嫣说话:“我们说些事,不用你们陪着。”


都得了齐夫人应允了叶兰嫣哪里还等呢,拉着叶兰欣回了内院,路上恰巧碰到带着叶兰仪出来的何氏,叶兰欣笑着打招呼:“二婶。”


“兰欣回来啦。”何氏看到叶兰欣笑的很高兴,随即视线在她身上扫了扫,亲昵握着她的手语气诚挚,“二婶无时无刻不盼着你早日给齐家添子嗣,到时候啊二婶一定包一份大礼。”


“那就先谢过二婶了。”叶兰欣笑的温和,何氏捏了捏她的手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可别让二婶等太久了,说起来齐女婿应该是齐家独子,这都快半年了,可得抓紧。”


“二婶说了是大礼,那一定能比母亲准备的还要打,我之前才听母亲说过要替姐姐打两套足金的全副给将来出生的孩子。”叶兰嫣笑盈盈的看着何氏,“二婶起码得准备三套啊。”


何氏笑意一僵,一旁叶兰仪看到她穿的这身衣服心里又羡慕又妒忌,哼了声:“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原来不是,我原想二婶这么客气呢。”叶兰嫣凉凉的反讽,进门一月就有了身孕这件事也值得她说上这么多年,满建安城又不是只有她。


“二婶哪里能和你母亲比,如今可不能说。”何氏很快恢复了笑靥,拉着叶兰仪和她们道别,“你们聊,我们去前面看看。”


叶兰嫣看二婶一副急着要带五妹去见见各家夫人的样子,回头看姐姐,笑眯眯的打趣她:“姐夫一定心想,再晚些时候生才好呢,若是有了孩子姐姐的心可不全在他身上了呢。”


“你胡说什么呢。”叶兰欣被她闹了脸红,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怎么净说这些话。”


“我说什么了?”叶兰嫣无辜的看着她,“我说姐夫想多和姐姐独处啊。”


叶兰欣瞪了她一眼:“将来看谁收拾你!”


叶兰嫣咧嘴笑着,无赖的很:“看呗看呗。”


......


姐妹俩说了一会儿话,前面齐夫人派人来请她回去,叶兰嫣带着半夏和宝珠前去花园内招待客人。


叶兰嫣相熟的朋友并不多,从她这儿发出去的请帖也就寥寥数张,花园内刘临湘和恭倾茹来得较早,因着上回在荼花山庄给庄主伴曲的事,刘临湘还惹了不少小姐们的好奇,围着她就问她是怎么认识荼花山庄庄主的,又是哪里来的机会能给他伴曲。


最犀利的问题还是来自于端家三小姐,她微仰着头看着刘临湘,眼底那一抹居高临下毫不掩饰:“你的邀请函哪里来的,以你的身份荼花山庄怎么会给你发邀请函。”


几位围着的小姐跟着点点头,觉得端悦楹的话十分的有道理,刘家那点儿官怎么够资格接到邀请函,就算是有那也是刘家大老爷的孩子,刘临湘的爹就是个经商的,她哪儿有资格。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言庄主了,那也不对啊,前几年怎么没看到你呢。”其中一个忍不住发问,能给言庄主伴曲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那天她可真是出尽了风头。


端悦楹哼了声:“她哪里会认识言庄主,肯定是叶兰嫣帮她的。”


几个人神情恍然,刘临湘和恭倾茹自然清楚端家三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说,松山寺那回可不就是当了她的面编了一出瞎话,端家三小姐一定是觉得她们和叶兰嫣关系很不错才会这么认为。


“你们说我呢。”叶兰嫣笑眯眯的站在她们身后开口,几个人回头看她,脸上的神情都各不一样,端悦楹先是不屑,随后脑海里闪过她苦苦遗憾的神情,轻哼了声撇过脸去不看她。


其中和叶兰嫣并不熟的也大着胆子问她:“你和言庄主认识?”


“不太熟。”叶兰嫣笑着摇头,“我想应该是言庄主赏识临湘的琴艺才让她伴曲的吧,否则谁能说得动言庄主呢。”


“说的也是,以前长公主邀请他都不肯去呢。”几个人很快接受了叶兰嫣的说话,比起叶兰嫣有那本事能够做到别人做不到的,她们更愿意相信是刘临湘得了言庄主的赏识,毕竟那言墨是如此有个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人说动呢。


“今日请了罗家班的人前来唱戏,不如我们去戏园坐坐。”叶兰嫣笑着邀请她们前去戏园,听到是罗家班众人有了兴致,就连端悦楹也露出了些喜欢的神情,叶兰嫣命宝珠带路,这厢又有人前来请她,说是白家三小姐在随园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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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兰嫣到的时候白菁月站在随园门口赏花,见她来了,笑着挽住她:“你陪我走走。”


“各家小姐都在戏园内听戏,你在这儿做什么。”随园也不是安排女眷的地方。


白菁月牵起一抹笑,随后又看向不远处的亭子 ,显得心事重重:“那边人太多,这儿安静些。”


“出了什么事。”叶兰嫣被她挽着走进了亭子,坐下后白菁月强颜欢笑的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红了眼眶,像是饱含了莫大的委屈。


叶兰嫣见她不说也就不问了,抬手替她倒了一杯茶,白菁月也只是拿在手中没有动,过了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微哽:“你觉得我这桩婚事如何。”


“不差。”


“是啊,不差。”白菁月吸了一口气撑出笑意,“可也不见得有多好不是么。”


“自怨自艾可不像你。”叶兰嫣语气淡淡的,显然是不信她会哀怨自己的婚事。


“是啊,不像我,那我们以茶代酒,你陪我喝几杯。”白菁月一口喝下叶兰嫣刚刚倒的茶,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模样倒真像是要一醉解千愁。


叶兰嫣轻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白菁月却不满意,抬手掂了掂她手里的杯子,叶兰嫣迎着就喝了一口到嘴里,白菁月笑了:“怎么,你真以为这是酒啊,还喝的这么小心,就算这真的是酒也灌不醉你。”


叶兰嫣拿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随后把帕子捏回了怀里,看她红着脸颊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喝了酒。”


“我倒真希望我喝了酒,醉了就没事。”白菁月盈盈着双眸看着她,说不出媚人,又藏了几许情绪在里面,最后抬起手又给叶兰嫣把茶倒满,直直的看着她,“你陪我喝。”


叶兰嫣心念一动,拿起杯子:“一起。”


看到她也举起了杯子,叶兰嫣拿着帕子的左手微遮,小指轻勾把帕子挪到了嘴角,在她仰头的那一刻慢慢的喝了一口,随即放下左手,把沾湿的帕子放入了袖口中。


52.052.如了谁的意(中)


亭外鸟雀脆鸣,风吹入亭子里还带着些初春的凉意,白菁月时而提起以前的事,时而看叶兰嫣,见她神色如常,视线在她手中的杯子上闪过,低头见掩着眼底的情绪。


“茶凉了。”白菁月拿起茶壶想给她再倒一杯,叶兰嫣抬手微侧了侧,“今天风大,吹的满是灰尘的,宝珠,把这些换了重新沏一壶茶过来。”


宝珠直接把桌子上的茶壶和茶具都撤了下去,连带着白菁月手上和叶兰嫣手上的杯子,白菁月神情坦然的很,伸手轻轻托了托额头:“在外呆久了是觉得有些冷,不如我们进屋去吧。”


亭子隔壁就是小阁楼,本就用来安排客人休息,叶兰嫣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噙着一抹笑:“好啊。”


两个人起身后到了小阁楼,屋子内的桌上是一早府里就准备妥当的点心和茶水,宝珠拎了热水过来泡茶,屋子里还焚着淡淡的青檀香气,白菁月的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站在屋内放装饰的架子前,看新摆上去的珊瑚台,笑着问她:“你大哥这回给你带了什么?”


“都是些寻常的,没什么稀奇。”叶兰嫣没有走过去和她一起看,白菁月只在架子旁站了一会儿走了回来,快走到桌子旁时她忽然脚下趔趄,踉跄了一步直接坐倒在了地上,叶兰嫣起身去扶她,距离她比较近的宝珠快了一步把她扶起来,这时白菁月的丫鬟才后知后觉,低着头从宝珠手里扶过自家小姐,坐在了桌子旁。


白菁月满是歉意:“路都不会走了,好好的还会跌倒。”


那丫鬟蹲下身体替她揉脚,叶兰嫣瞥了她一眼,示意那丫鬟:“会不会肿了,屋子里又没有别人,还是掀起来看看好。”


“不碍事的。”白菁月遮了遮让丫鬟起来 ,叶兰嫣起身却要宝珠把白菁月扶起来扶到窗台边的坐榻上,神情认真严肃,“这可不能忽视,万一伤的厉害呢,坐这儿看方便些,你靠着。”


“我真的没事。”白菁月推了推,宝珠已经走过来扶了她起来,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往坐榻走去,那丫鬟飞快的看了白菁月一眼,伸手赶忙扶住她,两个人搀着她到了坐榻旁扶着坐下,又把她的脚架起来,底下还垫了个软垫。


宝珠应叶兰嫣的吩咐把茶杯从那边拿到这边坐榻前的小桌上,丫鬟脱下她的鞋子看,脚踝那儿自然是没什么事,只是走的不小心跌了下并未伤及筋骨,叶兰嫣看在眼底,笑着把其中一杯茶放在白菁月面前:“你不是觉得冷么,喝着暖暖身子先。”


白菁月抬手正要去握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抓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颤,再看叶兰嫣抿着笑一副关切的看着她,视线在叶兰嫣手里的杯子那儿略过,暗道不妙。


“刚刚是不是拿错杯子了。”紫砂的杯子上没有任何雕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而且刚刚她那杯也没喝过,白菁月回想刚刚叶兰嫣执意要把自己扶到这儿的情形,心间的怀疑像是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把杯子换了。


“是么。”叶兰嫣有意握住手里的杯子笑着否认,“不会啊,你是不是想多了。”


仔细观察着她反应的白菁月见她下意识握紧杯子,更是认定了她心里在紧张,笑着摇头:“我那儿刚刚抿了一口,可不好让你喝我的杯子。”


叶兰嫣低头看了眼,这么看好像是手里的稍微浅了点呢,眼神闪了闪她笑着把手里的和白菁月手里的杯子换了换,随即抬起那杯茶抿了口,脸上的神情格外的愉悦:“新茶格外的香,你尝尝。”


白菁月眼底闪过一抹错愕,她怎么看起来更开心了?难道她刚刚没有换,现在她手里的这杯才是她的。


“你怎么不喝?”


耳畔传来叶兰嫣轻笑着的催促声,白菁月蓦地抬头,视线撞入了她的眼底,仿佛是看到了她了然一切的神情,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又似是诅着魔咒,张牙舞爪的逼迫着她把眼前的茶喝下去。


“还热着,没凉啊。”叶兰嫣伸手轻轻碰了碰杯子视线直直的看着她,笑意溢不进眼底,玩笑似的,“你该不会是怀疑这茶有什么问难题吧?”


“怎么会。”白菁月手一抖,脸上的笑牵强了几分。


“那怎么回事,刚刚在亭子里要把茶当酒喝的是你,现在拿着杯子犹犹豫豫的又是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叶兰嫣脸上写满了不高兴,略带审视的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没呢。”白菁月拿起杯子,脸颊泛着一抹紧张后的苍白,她瞥见叶兰嫣手里少了一半的茶水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而在她逼人的视线里她不得不把茶喝了才能气氛转圜过来。


握着杯子的指尖轻颤,薄绿透明的茶水离她越来越近,白菁月的心里闪过无数个猜测,就在杯中的液体快要触及到嘴唇时,忽然白菁月的脚一抽,握着杯子的手跟着一抖,顺势的,杯子里的茶水朝着一旁倾倒下去,全数倒在了替她穿鞋的丫鬟脸上。


白菁月又很快捂住了脚踝脸上露出一抹疼痛,另一只手拿起帕子迅速擦去了刚刚沾在嘴上的茶水,丫鬟来不及抹一把脸忙替她揉腿,屋子里满是她的关切声:“小姐你怎么样了。”


“刚刚抽疼了一下。”白菁月的脸色又泛了一抹绯红,额头上密布着一层薄汗沾湿了头发,整个像是劫后余生的幸存。


“可惜了。”叶兰嫣轻轻嗫了一句,“这么好的茶。”


白菁月心尖一颤,看已经倒了的茶最终是松了一口气,张了张口还欲说什么,叶兰嫣已经抽身起来,吩咐宝珠去拿药。


“我看你还是留在这儿休息吧,要是在外忽然抽了筋,让人瞧见岂不失了颜面。”狗急跳墙,丢脸的事做一件就够了。


叶兰嫣出了小阁楼,白菁月的神情从苍白转为狠意,转头看不住擦着脸的丫鬟,脸色更沉。


......


叶兰嫣走后没多久萧景铭出现在了随园内,萧景铭没有进小阁楼,而是从阁楼边上的亭子这儿绕到了小阁楼后面的窗边,此时随园内并没有别的客人,也没几个侍奉的人,没进屋去的萧景铭并不受人注意。


只是连萧景铭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他到小阁楼后的窗边没多久,一抹身影悄悄的站在墙角出看着他的背影,他在那儿站了多久那身影便望了多久。


——————————————————————


叶兰嫣回到了前院跟在方氏身后陪着她见客,午宴开始后方氏已经带着她见了一圈。


今日来的不少人都是冲着和叶国公交好而来,如今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唯有越接近皇上的才越清楚动向,建安城中许多官员都等着要站队,这年头站错地方就意味着满盘皆输,所以他们纷纷前来探听口风。


方氏只带她见了女眷这儿,宴会过半时叶兰嫣出了厅堂叫了宝珠过来:“四姑娘人呢。”


“听闻是身子不适回内院休息去了。”一上午宝珠也没见着四姑娘几面,比起二夫人一直待在身边的五姑娘,四姑娘今天可低调了许多。


“派个人去看看。”叶兰嫣不信今天这样的日子四妹会放过机会,魏姨娘早在几天前就为今天的事绞尽脑汁的想着出彩的主意了,只可惜叶家不兴让女儿出来展露展露的法子,否则今天她怎么都得又是琴艺又是书画。


宝珠离开后没多久走廊那端匆匆过来一个脸生的丫鬟,看到叶兰嫣后显得很着急:“叶姑娘,我家小姐忽然闹了肚子,这可怎么办啊。”


“你是谁的丫鬟?”叶兰嫣回头看了一眼厅堂内,该坐的人也都坐着,并不少谁。


“我是刘家小姐的丫鬟,姑娘您不记得我了吗?”丫鬟引着她下了台阶,神情紧张,“我家小姐刚刚不知什么缘故闹了肚子疼,可有不敢声张,所以命我来找您。”


叶兰嫣叫了厅堂外守着的丫鬟进去看,没多久之前还在的刘临湘确实不在了,与她一起的恭倾茹也不在厅内,看起来是像有什么事临时离开了一阵。


“我的确不记得临湘身边有你这样的丫鬟。”叶兰嫣收回视线看着那丫鬟,“她们现在何处?”


“就在莲园里休息。”丫鬟眼神闪了闪指着外院的小花园,“我带您过去吧。”


叶兰嫣眯眼笑着:“好啊。”


带了半夏和香薷前往,前面的丫鬟走的十分急促,时不时回头看她生怕她会消失不见,快到莲园门口时叶兰嫣忽然停住了脚步,前面的丫鬟走了一阵发现后面没有动静了,转过身看她:“叶姑娘,就在前面了。”


不等她说完半夏和香薷走过去抓住了她把她拖到了一边,丫鬟一脸惊慌的看着叶兰嫣:“叶姑娘?”


“说吧,到底是谁在那屋子里。”叶兰嫣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视线扫过她头上戴着的一支极普通的银钗,“装样子也得像一点,刘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刘家小姐的贴身丫鬟怎么会戴这种东西,谁在那屋子里。”


“我不知道。”被人这么压制住丫鬟早就吓呆了,挣扎下腰间掉下来一只钱袋子,半夏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小银锭,加起来一共十两银子。


“不肯说就拉你去前面认认,看看是哪个小姐的丫鬟。”叶兰嫣随即让香薷松开她,任由她瘫在地上,等她转身要走时,那丫鬟冲了过来跪在她面前,低着头求饶,“叶姑娘,我真的不知道那屋子里有谁,是有人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来找您过来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谁给你的银子。”


“我......”丫鬟抬起头想了想,有些拿捏不稳到底是谁,耳畔传来了叶兰嫣轻轻的提醒声,“是不是白家三小姐身边的丫鬟?”


丫鬟眼底猛的一亮:“是,是白家三小姐,是白家三小姐。”


“那你记住了。”


叶兰嫣捏着手里的银子让香薷先把人带下去,回到前厅正要派人去找,宝珠来了,走的太急还气喘吁吁的:“姑娘,四姑娘刚刚去了莲园。”


53.053.如了谁的意(下)


屋子内光线很暗,卧榻上躺了一个人,眯着双眼的脸颊带着一抹醉酒的红晕,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


没多久开门声传来,似有轻声的吩咐不太清晰,有人走进屋后关了上门,在屋子里找寻半响后视线落在了躺在卧榻上休憩的人身上,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犹豫,站在那儿良久都没有动作。


指间的帕子不住被她绞着,半响,她看向备在一旁的水盆和面巾,飘忽不定的神情转为坚定,脚下随即迈步,朝着放水盆的桌子走去。


面巾浸入水中后绞干的声音响起,轻轻落水声后微蹲在卧榻边上,她拿起面巾往躺在卧榻上的人脸上擦去,才刚碰到额头对方就睁开了眼,四目相对。


撞入那双眸低,叶兰慧的手猛地一颤,来不及掩饰眼底的慌乱。


伸出去的手刚要缩回来就被他拉住了,待到视线清明,微哑声响起:“怎么是你?”


“我……”叶兰慧挣扎了下没能挣扎开来,被他握住的手腕依着他的手心烫人的很,她红着脸,“屋子里没有伺候的人,我看你喝醉了所以就。”


“你怎么知道我喝醉了。”


话音未落萧景铭打断了她的话,眼底哪里还有半分喝醉酒有的样子,他看着叶兰慧,语气里的情绪很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谁告诉你的。”


叶兰慧思绪转的飞快,一幕一幕画面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他站在阁楼后窗边说话的情形,垂眸间她眼底的神色越渐坚决:“二姐姐告诉我你在这儿,我只是,只是过来看看。”


萧景铭眼眸一缩,松开了抓着她的手:“你现在立刻走。”


叶兰慧抬头愣愣的看着他,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萧景铭却没这么多的时间去顾虑她是什么想法:“我说现在立刻走,你留在这里就不怕被人看到说什么闲话么。”


红晕褪去染上了苍白,袖口底下的拳头微握,叶兰慧起身后朝着门口走去,伸手一拉,门从外被人锁住了。


“怎么会这样。”叶兰慧无措的看着萧景铭,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者看了看门从卧榻上起身,看着叶兰慧半响,“真的是她告诉你的?”


叶兰慧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了他的视线,无辜而迷茫:“是,二姐姐说萧公子喝醉了,我刚好经过来看看而已。”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白菁月的说话声,叶兰慧神情紧张的朝着卧榻那儿退了一步,双手还在想找东西扶着一把时后退中没注意脚下,后脚跟被凳子一绊,跌坐在了地上。


……


白菁月快了一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们飞快的抽开了架在门上的棍子,继而回头看着刘临湘和恭倾茹笑着推开门:“她啊一定在这儿。”


刘临湘和恭倾茹随即露出的惊讶神情让白菁月十分满意,可当她折回身看清楚屋子内的人时,她脸上的笑意当即僵了下来,叶兰嫣呢!怎么会是她!


叶兰慧跌坐的地方就在卧榻前,她神情紧张的看着门口的这些人,一只手上还拿着绞干的面巾,她的身后萧景铭暗沉着神色坐在那儿,没穿鞋子,脸颊绯红,领口的衣服还显得并不整齐。


在白菁月冲动着想把门重新关上时身后的刘临湘已经喊出了声:“叶四姑娘?”


也就只差了这一会儿的功夫,白菁月的视线和屋子里的萧景铭对上时,她的心一沉,不远处随即传来了萧夫人和几位夫人的说话声。看到这边阁楼外有人,萧夫人她们自然朝着这儿走来,白菁月终于急了,可越是急她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自己都还想不明白怎么屋子里的人变成了叶家四姑娘,她明明差人引来得是叶兰嫣,她明明看着那背影像叶兰嫣。


想到这儿白菁月猛地把视线投向了一脸失措的叶兰慧,就此时,萧夫人她们已经到了门口。


“景铭?”萧夫人看到屋子内的情形,在看到站在屋外脸色各异的白菁月她们,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怎么回事这?”


和萧夫人一同的沈夫人转头看跟在刘临湘身后的丫鬟:“怎么回事。”


丫鬟是刘临湘带来的,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照实说了:“白小姐带着恭小姐和我家小姐过来,开门的时候看到叶四姑娘和萧公子在屋子里。”


萧夫人蓦地瞪向屋子内,叶兰慧慌忙起身,紧张的拍着自己的裙摆,手上的面巾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欲盖弥彰:“我,我只是来这儿看看,我们什么……什么都没有。”


只是来这儿看看,什么都没做,这谁信?


萧夫人气急了:“孤男寡女你们在屋子里做什么!”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在别人的府中和女子私会,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恰逢午宴过大半,从厅中出来的人不少,萧夫人这么一喊更引人注目,叶兰嫣赶到的时候已经很多人在了,她站在人群后看到屋子里的情形,眼底尽是讽刺,亏他们想得出来。


很快方氏过来了,身旁还跟着何氏,见到屋子内这番情形,唯恐天下不乱的何氏当即惊喊:“这怎么回事,你们在一个屋里做什么!”


听此一言叶兰慧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抬起头看向门外的人群,白菁月的惊讶,刘临湘和恭倾茹的避让神色,还有那些低语,那些眼神,都如一把把利箭射向叶兰慧,她有口难辩。


“家中之事还望各位夫人不要宣扬,戏园内刚唱着新戏,你带各位夫人过去。”方氏当即要何氏带着诸位夫人前去戏园看戏,众人见主人家开口也不好意思一直留着,何氏带着她们出了莲园,萧夫人和沈夫人留了下来没有离开。


恭倾茹拉了拉刘临湘的手,两个人朝着叶兰嫣微点了点头带人低调的也跟着出了莲园,白菁月见此,飞快瞥了一眼屋内也要跟着她们出去,才刚下台阶就被叶兰嫣喊住了:“白三小姐,你请先留步,我还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白菁月看向叶兰嫣,笑意里敛藏着几分闪躲:“兰嫣,不如我先离开,有什么事我们过会儿再说。”


“不用过会儿,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那身子不适的四妹会出现在这儿。”叶兰嫣朝着她走过来,笑着低头轻声,“你原本想的,这屋里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么。”


白菁月拳头紧握,脸上噙着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叶兰嫣示意香薷把人带上来,站在她的身旁静等母亲说话:“不用急,你很快就听懂了。”


该遣散的人遣散了,方氏沉着脸看屋子内的两个人,萧夫人先她一步进了屋,指着萧景铭厉声呵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这是要把萧家的脸面都丢尽了是不是。”


萧景铭抬眸,早就恢复了神情,他抱歉的看着方氏:“叶夫人,这件事我也不知来龙去脉,适才在厅中多喝了几杯,被人带到这儿休息,却不想叶姑娘误闯进来,这真的是一场误会。”


方氏看了一眼屋子内的水盆,叶兰慧绞过的面巾就跌在叶兰慧的脚边,误闯进来还能帮他绞干了面巾照顾他不成。


“母亲,我和萧少爷真的没什么,我进来之后发现萧少爷在休息就想离开了,可到了门口却不知道为什么,门被人锁住。”叶兰慧急于申辩,脸色通红,“我,我出不去。”


“外面要是锁了她们怎么进来的。”萧夫人对这欲盖弥彰的解释是越听越气,可这儿是叶家,吃亏的也是叶家的女儿,她不能当着叶夫人的面发作,只瞪了萧景铭几眼,“你要是有此心意早该告诉我,如今这样成何体统!”


“萧夫人,我四妹不会说谎,她说有人锁了门,那一定是有人把门锁住了她才会出不来。”门外的叶兰嫣一把抓住白菁月的手,在她手腕处狠狠一掐,疼的白菁月当即松了手,‘吧嗒’一声,她的袖子中掉下来了一根两指粗的棍子,滚着到了门槛边上,撞了一下后又滚开来,露在众人眼底。


屋内外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着那棍子,白菁月疼的脸色发青,叶兰嫣那一记掐的狠,松开的时候她的手腕还疼的发抖,握都握不住。


算是旁观的沈夫人脸上神色略显精彩,事情还和白家三小姐有关那就是另一番解释了,从她袖口里掉下来的棍子刚好能插在两扇门间,如此一来有人想要从里面推出来,除非是把门撞破。


“就是不知身子不适的四妹是何缘故会到莲园来。”叶兰嫣又幽幽问了一句,“十两银子教唆了个小丫鬟把我请到这儿,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叶兰嫣的两句话颇耐人寻味,叶兰慧无缘无故来莲园做什么,白家三小姐为什么要锁门不让他们出来,萧家大少爷又为何欲盖弥彰,解释都不清不楚,而请叶兰嫣过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叶兰慧苍白着脸色,蓦地抬头看叶兰嫣,心中气涌,低声解释:“我在内院休息,有个丫鬟说二姐姐请我来莲园我这才过来的。”


“丫鬟?”叶兰嫣笑了,语气里“四妹你平日里心思缜密,怎么一个脸生的丫鬟,一看就不是我院子里的都能请得动你过来。”


白菁月算计她没成倒是让她钻了个空子,反过来还要拖她一块儿下水,叶兰嫣呵呵笑着,如此看来,上辈子她毒死蒋家少爷的事也不是什么偶然。


叶兰慧脸色越见苍白,她抬头看向方氏正欲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朝后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被萧景铭抱住,垂下双手之际,她的嘴角微泛,继而闭上眼陷入了沉沉的黑暗里。


萧夫人看到晕过去的叶兰慧倒入萧景铭怀里后脸色越发不对,方氏命人进去把叶兰慧扶到卧榻上靠着,萧夫人涨红着脸羞愤的很:“叶夫人,我们萧家一定会给你们叶家一个交代的。”


“那就还请萧夫人和萧少爷多留一阵。”方氏继而看向站在门口的白菁月,“来人,请白姑娘去隔壁休息。”


萧景铭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他看着白菁月被带去了隔壁,视线落在叶兰嫣身上,四目相对时,她忽然冲着他勾嘴一笑,像是在嘲笑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把自己坑了进去。


54.054.换汤不换药(上)


方氏亲自前去戏园再度和还有几位看到的夫人恳切叮咛后,尽管她们点头说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可誰心情都清楚,叶家四姑娘的亲事算是彻底的折了,明面上外头不传,暗地里各家夫人怎么会不相互打听相告。


在宴会结束后方氏又请留了白夫人,莲园内,一边屋子内叶兰慧还昏迷不醒,一边屋子内叶国公霜着神情,一旁的萧太傅倒显得不那么生气,只呵斥着儿子:“你给我跪下!”


一向是温厚恭良的脾气,萧景铭又怎么会不听萧太傅的话跪下来,他低头跪在地上,瞧不出是什么神情。


屋外的白夫人听方氏说完后原本还笑着的神情最后还是没能绷住,浮起愠怒,强忍着还要和方氏道谢:“叶夫人,是我教女无方,今日之事菁月有错,也多谢叶夫人不追究。”


“白夫人,你我也算相识,你该明白今日的事我们叶家不是不追究。”而是叶家丢不起这个人没法把这事儿大肆宣扬开来去白家讨公道,责问白菁月为什么锁门。


白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更多的是因为白菁月做的事让白家丢的脸而恼怒:“叶夫人你放心,此事白家必定不会宣扬出去,改日我再登门道歉。”


方氏命人把白菁月请过来,白夫人看到她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连连和方氏说不必再送,带着白菁月匆匆离开叶府,上了马车后过半路都不曾说话,直到快到白府时白夫人才冷声呵斥:“从今日开始到你出嫁,白府的大门都不许出一步。”


“是。”白菁月低着头,紧揪着衣角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毕竟不是亲生的,往日的疼惜和厚待不过是因为她聪慧乖巧,一旦犯了错,除了责备外问都不问她一句事情的经过。


想到此白菁月的眼底迸射出了一抹恨意,手腕上隐隐的痛还在传来,脑海中满是叶兰嫣后来在她耳畔说的那句话:“为他人作嫁衣裳。”


......


追究白家三小姐这么做的缘由对如今的情形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昏过去的叶兰慧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莲园,到底是无辜还是早就有此安排,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怎么解决。


方氏再度回到莲园,进屋前听到了萧夫人在屋内的说话声:“叶国公,这件事我们萧家会给你们叶家一个交代,你请放心。”


方氏绷紧的神色里略显了一丝缓和,迈脚进了屋,萧夫人回头看到她,当即又赔笑着把刚刚的话说了一遍,继而看面色铁青的叶国公:“叶国公您看怎么样。”


叶知临能怎么看,一旁的萧太傅还乐呵呵着神情:“叶兄,看来咱们两家还是得结这亲家,择日我们就派人来提亲,凭着我们多年相识,萧家不会亏待你叶家的女儿。”


萧太傅这么说完叶知临的脸色更沉了,方氏深知丈夫是有多不喜和萧家结亲,转头看萧夫人:“却不知这许的是什么礼。”


“叶夫人说笑,自然是八抬大轿把你家的四姑娘娶进门给景铭做媳妇了。”萧夫人跟着萧太傅笑了,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萧景铭,音量略高,“今后还得是我们萧家的当家主母呢,我看兰慧那孩子秀外慧中,和景铭倒也登对,两个孩子若是有意,咱们做长辈的能成全的,自然也得成全了不是。”


方氏转头看叶知临,尽管知道丈夫不愿却也有别的担心,这件事不在外传开来,今日这么多夫人之间肯定是瞒不住了,被人当面撞破又怎么禁得住别人猜想,这之后建安城内还怎么说亲,就算是远嫁还得提防着别人派人前来打听虚实。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都等着叶国公开口,叶知临低头看萧景铭,沉声:“半年前你不顾叶家和兰嫣的声誉到叶国公府门口跪求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今日你与兰慧同屋心里想的又是什么,现在你跪在这里,你又是怎么想的!”


萧景铭眼神一黯,暗涌流动:“今日之事,我会负责。”


屋子里又沉默下来,看叶知临的脸色就知道他对这番话并不满意,这时站在萧太傅身旁笑了多时的萧夫人忍不住开口:“叶国公,景铭固然有错,可这错也不是他一人所为,说心里话这事儿要真追究起来,他喝多了在那屋里休息可也是你们安排的,说那门被人锁了,那也不是景铭所为,您这样倒显得全是我们景铭的不是了。”


她这么一说屋子里的气氛更显僵持,可她也没说错,这会儿该是叶家担心自己女儿嫁不出去名声被毁,他们萧家诚心诚意说要娶了还这般拿乔,这算是什么理儿,再说了,事情谁对谁错都还不一定。


“这婚事我不会答应。”叶知临沉着脸甩袖直接离开了屋子,萧太傅的笑脸摆在那儿还没反应过来,萧夫人则是看了看方氏又看了看离开的叶知临,“哎!这算什么事儿?”


——————————————————————


叶兰慧醒来时天色已暗,她才刚睁开眼没多久就被告知罚跪佛堂的事,两个婆子就守在外屋,就等她起来后带她过去。


“都走了?”叶兰慧接过丫鬟递来的杯子喝了口温水,看一眼屋外,“我睡了多久。”


“姑娘您睡了两个时辰多了。”彩雀扶着她起来,外屋传来彩篱和两个婆子争辩的声音,大约是人醒了为什么还不出来,她们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彩雀愤愤:“狗眼看人低的一群东西。”


“那萧家呢。”叶兰慧并不在意外面怎么说,她心里最记挂的是这件事的结果如何。


彩雀眼神闪了闪低下头去:“萧家说会给叶家一个交代,择日来叶家提亲求娶。”


叶兰慧揪着被子脸上一喜:“真的?”


“但是老爷没答应,说绝不会把您嫁去萧家。”


叶兰慧脸上的笑意僵在那儿,身形一晃险些瘫倒下去,彩雀忙扶住了她,叶兰慧不置信的喃喃:“为什么。”


外屋的彩篱拦不住了,那两个婆子直接闯了进来,看到叶兰慧醒着,其中一个粗着嗓子催促:“醒了就快起来,我们奉命行事,还请四姑娘不要让我们为难。”


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叶兰慧什么时候落魄到能任由两个婆子这么闯进来了。叶兰慧抬眸看她们,冷声呵斥:“放肆!谁允许你们不经我同意就闯进来的,叶国公府里的规矩你们都忘到脑后去了是不是,彩篱,把她们给我赶出去!”


叶兰慧坐在床上苍白着脸气势凌人,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却不吃叶兰慧这一套:“国公爷下令要四姑娘醒来后即刻去佛堂罚跪,四姑娘要是不愿,我等奉命行事,这就是回了国公爷。”


“你尽管去,到了父亲面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开口说这事。”彩雀扶了叶兰慧起来,她淡淡斜了她们一眼,“前后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怎么,谁教你们可以闯到我屋里来的。”


见她起来穿衣两个婆子不再吭声,可眼底那不屑却是十足,两个人从内屋出去后等在了外面,屋内彩雀扶着险些又要晕倒的叶兰慧,心疼不已:“姑娘,您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


“我昏迷的这些时间里,府里都传了些什么。”叶兰慧在梳妆台前坐下,看到的是一张苍白的脸,替她梳头的彩雀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府里没说什么,大夫人下令,没人敢乱说。”


“替我梳妆。”叶兰慧深吸了一口气,铜镜中的她眼眸微缩,凝着执著,都到了这一步,由不得她退半步。


......


玉清园内方氏刚替叶知临脱了外套,外面胭脂匆匆来禀,说是老夫人请老爷过去,方氏又重新替他穿上衣服,收拾着领口劝他:“母亲一定是为了兰慧的事,你可千万别和母亲动气。”


“我能和她动什么气。”半天都没动静的老夫人这么晚了忽然要见他,叶知临都能猜到要说些什么。


“朝堂上的事我也不懂,你不想和萧家有所牵扯自然有你的道理,可如今世道纷乱,你自己也说了,这其中的千丝万缕岂是这样能扯的开的,萧家毕竟说的是明媒正娶。”方氏柔声劝着,替他抚平了领口,“今天还是兰嫣的生辰宴会 ,那孩子心里头如今也不好受呢。”


“我先去娘那儿。”叶知临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我心里有数。”


方氏看着他出去,叹了一声,胭脂进来扶她坐下,方氏心里总还觉得哪里不□□稳,先是兰嫣,如今是兰慧,怎么这萧家专看着叶家的女儿呢。


“四姑娘已经去佛堂了。”胭脂替她捏了捏肩膀,说起来今天最忙的就是方氏了,一团忙下来把事情安排妥当,到了傍晚叶府外没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她才安了些心,只要是能关上门自己商量的,那都还不算太坏。


......


可事情远没有方氏预想的这么好,叶国公府里安静了一夜,也不知道叶老夫人和叶国公商量了些什么,等到隔日天刚亮时,叶国公府外最邻近的一条集市内隐隐传开了有关于昨日叶府宴会的事:据说萧家大少爷和叶家四姑娘私会被人当众撞破,两家人急着将此事瞒下来,不过多久萧家就会上门提亲了。


55.055.换汤不换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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