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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盛世荣宠
作者:飞翼
文案:
父是亲王,母是王妃
大伯是皇帝,舅舅是国公
他们都很疼爱她
阿元一直觉得自己穿了一个人生大赢家
一路无忧无虑(称王称霸)地长到十五岁
赐婚的旨意叫阿元傻眼了
阿元(木然脸):我确实想嫁到你们家,可是为毛娶我的不是你弟?
湛某人(微笑拖走):别做梦了,洗洗睡吧
这是王府贵女养成不成反被养成,顺便PK各路好汉的故事(喂!)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平步青云
☆、第 1 章
仲夏时节,白日里仿佛流火一般,一丝丝闷热的气息透过了水晶珠帘,向着清凉的屋里涌来。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不过十岁上下的小丫头,手中执着一只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动着,头一点一点的,一点都没有发现,自己身侧所在的红木雕花大床上,一个小小的婴孩儿正无奈地翻了一个身,爬到床头探着头看了看屋角那座还未完全融化的冰山,再看看这丫头手里的扇子,回头便将自己的小身子往软绵绵的丝被里拱了拱,嘴角微微撇动,却没有哭叫。
阿元一直觉得,作为一个成年人,哪怕是穿越到一个婴儿体内的成年人,为了有些冷,发出哭闹的声音,还是有些丢人的。
会成为黑历史。
就在阿元觉得暖和了些,准备继续作为一个婴儿吃了睡睡了吃的时候,便听门口处水晶帘子哗啦啦地一响,便有一名头上插着一只赤金点翠如意步摇的俏丽丫头匆匆地进了屋,见那丫头竟然自己睡着了,脸上便露出了怒意,再见到屋角的冰山,竟是冷笑了一声,只过去先看了床上的阿元一眼,见她闭目似乎正在睡,这才回身,一把将那丫头的团扇抓过来往地上一丢。
那小丫头猛地醒了,之后见到这丫头,脸上露出了畏惧的表情,飞快地起身磕磕绊绊地叫道,“明珠姐……”后头想要辩白的话,却叫明珠一把捂住,拖着她出了屋子,方才松开。
“乱叫什么?!”出了屋子,明珠方才低声呵斥道,“惊扰了大姑娘,你能担待的起?!”见那小丫头讷讷说不出话来,她只冷笑道,“娘娘疼惜你们年纪小,并不使唤你们,我瞧着竟是纵的你们眼大心空,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了!”见小丫头眼眶红了要辩白,她便冷冷地说道,“大姑娘这才百日刚过,谁叫你用冰山的?!坏了姑娘的身子骨,你也赔得起?!”
“姐姐别与娘娘说,”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犯了大错,这小丫头急忙哀求道,“别撵我出去。”
她是府里的家奴所出之女,因年纪小会来事儿,因此方才在府里的王妃娘娘产下了大姑娘后,托关系进来。大概是因这府中的主人肃王夫妻连生四子方才得了这一女的缘故,肃王与肃王妃对这一女极爱,连着大姑娘院子里的下人也跟着受益,活儿也轻省,平日里赏钱也多,况府里的几位少爷来看望妹妹,总是见她们有得力之处随手就赏,外头的人羡慕着进不来,她自然不愿意出去。
“到了如今,你竟然还想着自己?”明珠微微提高了上门,只恨得不行,侧头喘了两口气,冷笑道,“我说了这么多,你统未说句大姑娘如何。况大姑娘屋里就你一个,你就敢睡觉,若是姑娘跌下来,或是有个磕碰,你一家子老小的命都不够陪!”有些严厉地说完,她便冷淡地说道,“你不适合在这院里待了,收拾收拾就出去,就说是我的话,叫你回家!”
“明珠姐姐!”明珠是肃王妃身边最得宠的丫头之一,又帮衬着王妃管家,在府里颇有说一不二的意思,此时见明珠要撵自己,这小丫头只骇的不行,哭着就要拉明珠的袖子。
“出去吧!”明珠的声音寒冷地说道。
“这是在做什么?”就见那小丫头噗通跪在了明珠的面前,见后者的脸上完全没有动容之色,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时,便听到一声有些虚弱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明珠一转头,就见门口处,正有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厮簇拥着一名身形单薄的白衣少年缓缓地过来,急忙上前福了福,恭声道,“给大少爷请安。”见这少年的俊秀的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这样的大热天竟是半分汗都未流,便担忧地说道,“大少爷才病好,如何又出来?叫王妃娘娘知道,只怕又要担忧了。”
“总是憋在屋里头,身子都要闷坏了。”这少年微微一笑,温声道,“前一阵子我身上不好,恐妹妹过了病气,如今好了,自然要来见见她,不然叫她忘了我,岂不是辜负了前儿个我专门给她提的诗句?”
“大爷。”想到之前那满府都在笑的诗,明珠的脸上便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诗是好诗,连肃王与肃王妃都赞的,不过把大姑娘那“圆润”的“美貌”这样生动地表达出来,真的没有问题?
若不是知道大姑娘不过三个月,当日明珠在看到大姑娘拱着小身子转头对着墙壁的模样,都觉得她竟是恼羞成怒了。
“罢了,罢了,”少年想到那时的场面,只轻轻地笑了两声,之后侧过头去咳了一声,这才在明珠担忧的目光中将有些透明的手指竖在唇间,清透的眼睛中流出一丝笑意道,“别与旁人说。”
这样温润清透的少年,可惜了的。
想到他的经历,明珠的心里微微一叹,然而却只低声道,“娘娘最心疼大爷,大爷也别叫王爷与娘娘挂心。”
“好。”少年出人意料地好说话,只偏头一笑,便见那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竟是被惊艳了的样子,也不觉冲撞,只含笑道,“这丫头是怎么回事?”
明珠微微犹豫,到底将这丫头犯下的过错说了,便见那丫头立时扑上来就要抱少年的腿,被眼疾手快的小厮给踹到一旁,还在哭着想要爬过来,哭着喊道,“大爷,大爷!明珠姐姐是在骗人!奴婢最忠心不过,哪里敢做这样的事儿!明明是明珠姐姐……”
“你!”眼见这丫头竟然敢污蔑自己,明珠只气得脸上发白。
“且进去看看,万事便知。”少年的眼中微微一沉,只匆匆进来屋子,迎头就见墙角的冰山还未化尽,见那外头探头看过来的小丫头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只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竟然还敢撒谎,这便是大事了,明珠!”他在明珠恭敬的表情中扬声说道,“传我的话出去,这家人连主子都敢哄骗,以后未必不敢做其他大事,连同他们家在府里的姻亲,一并撵出去!”
“再有,”这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温声道,“母亲宽泛,下头多有油水,吃着王府的,却怠慢我的妹妹,这是哪里的规矩呢?”他伸出修长的手,细细地看着,温柔地说道,“除了她们身上的衣裳,别的都是府里的,给我看好了,一件都不许叫她们带出去,嗯?!”
明珠心中一寒,抬头便见到这少年清透如水的目光,只觉得肺腑间一片凉气,低声应了,这才出去唤人拖这被吓得呆滞的丫头下去处置。
阿元一开始便趴在被子里偷听,待明珠走了,自己的身子一动,被一双散发着淡淡凉意的手抱起,这才张开了眼,便见自己的对面,一张俊秀的少年的脸正对着自己微微一笑,知道他方才是在为自己张目,心中便是一暖,然而想到这少年居然用诗来打趣自己,想到什么“莲藕”一类生动地比喻了自己小肥肉的诗词,心里就是一怒,哼哼唧唧地转头,做出了一副生气的表情。
“妹妹不喜欢大哥么?”见小小的婴孩儿一脸愤恨,少年只觉得新奇,毕竟当初弟弟们出生的时候,自己年纪也很小,哪里记得什么呢?他素来孤僻些,又常闭门读书,也知道历史上有许多早慧的孩童,并不觉得妹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觉得心生欢喜,忍不住凑过来用薄薄的嘴唇碰了碰妹妹的额头,含笑说道,“怎么办呢?大哥最喜欢妹妹了。”见小婴孩儿长大了眼睛,便笑眯眯地说道,“妹妹要最喜欢大哥才行,对不对?”
竟然轻薄自己!阿元怒了,蹬着小脚,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这是同意了么?”少年哪里对妹妹这点愤怒放在眼里呢?只笑眯眯地曲解了阿元的意思,这才将她抱进怀里笑道,“这样的喜事,很应该告诉母亲,大哥带你去见母亲好不好?”说完,对阿元的挣扎只当未见,心满意足地托着心爱的妹妹的小屁股,一路在小厮的簇拥下沿着荫凉的小路往府中最奢华富丽的大院而去,待进了门,止住了想要通传的丫头,这少年便一路向着肃王妃理事的正堂而去,还未进屋,便听得里头传来了一个有些担忧的声音道。
“娘娘,宫里这样的旨意,岂不是叫咱们为难?”
“王爷说也说过,求也求过,”便有一个清亮中带着几分哀愁的女声传来,叹气道,“可是母后的脾气也倔强的很,圣人以仁孝治天下,谁能争得过母后呢?”
“要奴婢说,太后也太……”后头的话叫那里头的婆子含糊了过去,阿元缩在了躲在门外的少年的怀里,努力地听着,这才听到那婆子小声说道,“一母同胞的四兄弟,为何越过了大爷,却叫二爷承了肃王世子的爵位?这岂不是在离间兄弟之情?日后,大爷与二爷之间,该如何相处?”
大哥的世子爵位没了?
阿元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向着这少年看去,就见他敛目不语,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哀凉。
☆、第 2 章
阿元看着有些落寞的少年,心里有些心疼,不由伸出手去摸少年冰凉的脸,小手在上头顺了顺,做出了安抚的意味。
她看着是个婴孩儿,其实已经晓事,这三个月也能够从来来往往的人中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什么地方。
其实她这一次投胎投得很不错,生在了皇家。她的父亲是如今圣人唯一的,也是同母的弟弟,封为肃王。这样高贵的身份,却一生只她母亲一位正妃,再无姬妾,因此府中的四子一女皆是她的母亲肃王妃所出。一母同胞的兄弟,自然感情极好,然而就是这爵位,听说她父亲肃王三番两次地请封长子为肃王世子,却屡次叫太后驳斥了回来,这一次更是釜底抽薪,直接册了她的二哥为世子,生生地将大哥撇在了一旁,也不知为何太后就是这么看不上这个温柔的大哥。
虽然这少年喜欢对自己恶作剧,然而眼睛里的温情与喜爱是骗不了人的,阿元与这个哥哥亲近,见他低头蹭了蹭自己的手,便探着小脖子拱了拱这个哥哥。
见阿元一副卖力地哄自己开心的模样,少年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笑容,顿了顿,便一掀帘子,进了正堂,见里头一名一身大红宫装,不过三旬的美妇正抬起头诧异地看来,急忙俯身道,“给母亲请安。”
“阿卿?”这美貌妇人一身端肃的宫装,然而面容却十分明朗,带着几分活泼,此时见到儿子与闺女进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慌乱,便吱吱呜呜地说道,“外头这么热,你怎么来了?若是病了怎么办?”说完便叫婆子过去给这名为凤卿的少年端温茶来,低着头扭着手不说话了。
“母亲不必担忧我。”见肃王妃抬头看过来时脸上的愧疚之意,凤卿只拍着怀里哼哼唧唧的阿元,觉得叫太后这样毫无缘由地厌恶的心里还算有点儿热乎气儿,此时便安慰地说道,“方才母亲的话,我都听到了。”见肃王妃目中一缩,他只低声道,“二弟是我的亲弟弟,他做了世子,与我做有什么分别呢?况且,”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分释然地说道,“我这病怏怏的身子骨,不定哪天就……”
“不许这样说!”肃王妃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起身过去便锤了凤卿几下,流着泪说道,“我好容易把你拉拔大,就是为了叫你拿这话刺我的心?”
“只是不想叫母亲为我操劳了。”凤卿撇过头去,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从我记事,就是年年的大病,母亲为了照顾我,连弟弟们都顾不得了,日日为我悬心,如今想来,我只觉得不孝极了。”
“你只好好儿的,就是对我的孝心了。”肃王妃含泪说道,“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你妹妹看着,你就不觉得羞愧么?”见阿元嫩嫩地叫了几声,她抹了眼泪说道,“好孩子,你放心,不管如何,咱们都不会叫外头看低你。”叫太后这样不喜,这若是叫京中晓得,以后凤卿又如何在京中宗室勋贵中行走呢?肃王妃稳了稳心,便摸着凤卿的头发说道,“你父亲已经与圣人请旨,想要给你个郡王的爵位,如今圣人正与太后相求,你别担心。”
“别叫父王去求圣人了。”凤卿低声道,“母亲,我不是为爵位难过,只是我不明白……”他的目中现出了一丝茫然来,“皇祖母,为何这样讨厌我?”
阿元也有些好奇。
她装睡的时候,听到看护自己的丫头婆子说起过府里的几个哥哥,据说太后对几个小孙子都很喜欢,却唯独因凤卿当年早产,险些叫肃王妃血崩而死非常不喜,屡屡无视。
不过,这话说的叫阿元都觉得有些虚假。
太后又不是肃王妃的亲娘,还会为了个儿媳妇去厌恶自己的亲孙子?脑子有病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吧?
“不管如何。你只记得,我们都爱你。”肃王妃沉默了片刻,然而叫凤卿哀求的目光看的心里发疼,犹豫了片刻,这才低声叹道,“当年你出生的时辰,冲撞了你皇祖母,所以……”
“知道了。”凤卿到底还是个孩子,见肃王妃并不愿与自己说实话,心里有些失望,然而见到母亲温柔的目光,还是心里一暖,不欲叫母亲再为自己为难,只强做出了一个笑容来笑道,“多谢母亲告知我。”见肃王妃如同孩子一般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他只觉得母亲这样的性情能在皇家过到现在,与有个一心爱护妻子的肃王有很大的关系,只心中叹了一声,摸了摸怀里正仰头看自己的婴孩儿,低声道,“希望妹妹,与母亲一样。”
“那是,若是如我一样美貌,以后这孩子还愁什么呢?”见自己的话儿子信了,心里一松的肃王妃再听到凤卿这样的“奉承”,便有些得意地说道。
阿元嫌弃地看了一脸活泼笑容的肃王妃一眼,再看了看自己俊秀的兄长,再想到自己俊美的父王,默默地觉得,肃王妃的心理素质真是不错。
多么强大的神经,才能在这么多的美人之中还保持着这样强烈的自信呢?
阿元觉得,还是自家父王日日的恭维功不可没。
凤卿也在闷笑,低低地咳了一声,憋着笑道,“母亲说的是。”只是,母亲有父王的奉承就够了,他的意思,还是希望自己的妹妹,以后也如母亲一样幸运,遇上一个如父王一样,能将她捧在掌心上的男子,一生没有忧愁地过快活日子。
“听说妹妹要进宫?”凤卿顿了顿,便微微皱眉地问道。
“你皇祖母要见见这孩子。”肃王妃抚了抚头上的五彩宝石金步摇,只笑着说道,“因这孩子未过百日,你父王也舍不得往宫里送,如今圣人与太后要见见,”见凤卿与阿元都用眼睛看过来,她只好含糊地说道,“只盼着你妹妹懂事些,别冲撞了你皇祖母与圣人呢。”这若是贵人要抱的时候,小婴孩儿忍不住尿了吐了的,岂不是……
阿元愤愤不平,觉得自己的自制力还是不错的。
凤卿抵着气愤中的妹妹的大脑壳低声笑了,这样的幸灾乐祸,就叫阿元默默地记了他一笔,等着自己日后长大清算。
“妹妹懂事着呢,必不会叫母亲担忧。”凤卿笑够了,这才摸了摸阿元的头发,见她恨恨地抓住了自己的手往嘴里送,急忙按住温声道,“脏。”
“你们兄弟情分这样好,我只觉得欣慰极了。”肃王妃想到别的府里为着个爵位打得恨不能翻天,见到凤卿这般友爱,心里只觉得熨帖,正要再说些什么,便听到外头有一声嚎啕大哭传来,之后,便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与丫头婆子的惊呼声,之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一头撞了进来,只想着肃王妃的方向撞去,大哭道,“嫂子,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说完,便一转身投到了一旁的龙凤大椅上大哭。
“这是在做什么?!”肃王妃好容易与儿女们温情一下,却叫人搅合了,此时便十分不快,只厉声道,“闭嘴!”见那妇人惊得一呆,眼见她这么落魄的模样也觉得可怜,只无奈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阿元探头探脑,十分好奇。
这妇人她在自己满月的时候见过,依稀仿佛是宗室之中,宋王府的正妃,只是宋王已是几代的旁支,与当今圣人一脉并不亲近,这么多年来十分老实,连这位宋王妃都默默无闻,若不是这一回竟然冲到了自己的眼前,早叫她给忘了。
“嫂子啊,你可给我做主啊!”按理说宋王已是远枝,家事本不该叫外人过问,然而宋王妃也知道肃王妃是个公道人,此时受了委屈,便匆匆地赶来,此时只如同抓住了主心骨一般含着眼泪说道,“咱们府里头,如今是没有了我的立锥之地,如今王爷瞪着眼睛说我是个毒妇,竟然要杀我!你可要说句公道话,”她流着眼泪说道,“为了个女人,要杀我这个正妃,是不是有些太狠毒了些?”
“难道是?”肃王妃的脸上微微一变,见凤卿低着头只装着看不懂自己的意思,不肯出去,心里无奈,只好说道,“这是你们府上的家事,或是,弟妹往宫里求皇后娘娘做主?”皇后才是统管内外命妇的第一人,哪怕她对宋王妃再同情,若是出手,便是抢了皇后的活儿,如何能叫皇后欢喜?因此,她是不敢应承的。
“皇后娘娘?”宋王妃却尖利地尖叫道,“我往宫里去,皇后娘娘只叫我回来只反省,半分都不说为我做主,难道我还要去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肃王妃却听得脸上露出了疑惑来,慢慢地说道,“皇后娘娘素来公允,你究竟做了什么,叫娘娘不肯为你张目?”天底下,正室是天然的一党,特别是皇后,如何会肯为个妾室张目呢?她刚刚问完,便见眼前这个女子的脸上露出了心虚的表情,不由露出了冷笑。
“感情,这是要坑我呢?”肃王妃讥讽地问道。
☆、第 3 章
宋王妃的脸上已经露出心虚的表情了,磕磕绊绊地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是有些小私心,不过却不敢说出来,只是看着面前一脸冷笑的肃王妃,想到这女人的人才家世样样不如自己,却得到了丈夫的独宠与宫里的喜欢,心里的嫉妒便忍不住冒了头。又见肃王妃如今的年纪,竟然还敢穿得这样娇俏可人,又活泼又年轻,宋王妃便动了动嘴,之后竟是掩面大哭道,“嫂子这是做什么?竟是在撵我不成?”她也知道如今的模样不好看,自己转身扑在桌子上尖叫道,“宫里不为我做主,连嫂子都不拿我当回事儿,左右是死,不如我便死在这里,倒也干净!”
一边说,便一边四处乱看,颇有一头碰死的架势。
阿元竟然不知道皇家竟然还能处这样不要脸的贵妇,一时都惊呆了,张着肉肉的小胳膊看着宋王妃撒泼,正看见自己的母亲已经气的浑身乱颤之时,便听到自己的头上,凤卿低声咳嗽了几声,指了指宋王妃的方向,脸色煞白地向着一旁倒去。后头跟进来的明珠也机灵,一叠声地叫着“大爷!”便连凤卿与阿元一同抱在了怀里,此时明珠便含泪冲着肃王妃叫道,“娘娘,不好了!大爷,大爷,”她哭着叫道,“大爷叫宋王妃娘娘给惊得厥过去了!”
说完,只抱着凤卿哭叫着,又叫外头赶紧去请御医。
阿元瞪着眼睛看着这姑娘的眼泪落在自己的大脑门上,又看感觉到“昏迷”中的大哥如今还未曾忘记紧紧地抱着自己,免得将自己摔了,再看看这一脸病弱的美少年,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她才知道,这府里,都是演技派。
“我儿!”肃王妃此时见凤卿倒了,眼睛都红了,只狠狠地瞪了那“惊得肃王长子晕厥”的宋王妃一眼,只飞快地将凤卿抱在自己的怀中,侧头对宋王妃冷冷地说道,“弟妹今儿已经在这府里闹腾够了!我肃王府不是凤仪宫,也不是宗人府!弟妹若是真想与宋王辨个明白,便去寻贵人做主,不然,”她冷冷地仰着俏丽的脸说道,“便是死在我府上,也无人能给弟妹做主!”
宋王妃本就是来撒泼逼肃王妃就范的。
她这样要死要活,肃王妃管了她的闲事,必然是刺了宫里皇后的脸面,会引起皇后的不满。若是肃王妃不干,第二天她就能叫肃王妃不顾宗室死活的名头传得满京都是,也叫她知道知道,这京里,不是受夫君的宠爱便能过日子的,谁承想这传闻中一直以来身体不好,只闭门休养的肃王长子身子竟然真的这样不堪,这么就晕了,便叫她心中生出了几分挫败,知道今儿这事儿不能再继续了,不然明儿京里传的就是她不顾凤卿的死活了。
“今儿是我的不是,嫂子别与我见怪。”宋王妃此时知道讨不了好,只挤出了一个笑容,这时候也知道挽头发做出个人样了,见外头脚步匆匆的丫头们进来,她便急忙说道,“嫂子府里还这样乱,以后我再登门与嫂子说话!”说完便向着正堂外走去。
眼见她这样无耻,肃王妃脸都气白了,只厉声道,“你闹了我家这么久,这么一句话就想走?!”
“嫂子想要如何?”眼见肃王妃与丫头们将凤卿挪到榻上,宋王妃便忍不住说道,“不过就是吓了孩子一下,难道还要我抵命不成?”
“说抵命都是轻的!”肃王妃还真想叫这人抵命,然而还未出口,便听外头传来一声清凉的声音,这声音这样熟悉,叫肃王妃一听便红了眼眶,只拿眼看去,含泪唤道,“王爷!”
阿元正在装死的凤卿的怀里发呆,此时听到父亲回来了,急忙探出个头向着正堂看去,便见远远地便进来了两名身材高挑的男子。其中一人一脸怒色,模样端正老实,看向宋王妃的目光满满的愤怒。另一个确实面容俊美白皙,虽不过是一身素色的锦袍,却叫人看的移不开眼睛,那双清冽的眼里似乎带着一抹水痕,一扫而过之中,便叫人心中生出一丝绮念来,正是阿元的父亲肃王。
阿元悲伤地看着这样的美人,脑袋哀怨地碰在自己美人兄长的怀里。
这年头,最叫人悲伤的,就是美人都是自家的,只能看不能吃啊。
宋王妃看着这样俊美的肃王也是一怔,然而见肃王眉头一挑,也觉得自己失态。又看到肃王身边那人,脸上便变了,冷笑道,“怎么,王爷是等不及送我去死么?!”
“毒妇!”肃王身边的,正是知道媳妇往宫里告状被驳回来后又往肃王府撒泼后气得肝儿疼的宋王。他虽然也是宗室郡王,不过腰杆子一直都不如身为圣人亲弟的肃王那样硬,当个布景板许多年,如今好容易得圣人青眼讨了几样差事,正想做得圆满些也有叫圣人对自己刮目相看的意思,谁晓得后头便有这样的蠢妇拖他的后腿,此时也顾不得是在别人府里了,只呵斥道,“回府!”
“回府叫你杀我?”宋王妃冷笑道,“为了个小妖精,你也不顾我与你操持府中,给你生儿育女,这样的情状,你竟不觉得亏心?”
“你!”宋王没想到这宋王妃竟然敢倒打一耙,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老实了许多年,粗嘴笨舌的竟接不上话,气得呼哧呼哧喘气儿,竟翻起了白眼。
肃王却只在一旁撑着一个清淡的笑容看着这夫妇在他府里闹腾,此时慢悠悠地走到了肃王妃的面前,在阿元探照灯一样炯炯的目光里隐蔽地捏了捏肃王妃的脸,之后便俯身却看闭目不动的凤卿,嘴里溢出了一声清凉的笑声,笑得阿元只晕头转向之时,便感到自己身上一紧,被自己的美人爹爹给抱了起来,小头颅软绵绵地枕在美人爹的带着一股子白梅般冷冽清香的肩膀上,心里幸福得都要化了。
知道媳妇儿子闺女都没有事儿,肃王这才抱着闺女坐在了一旁,悠闲地饮了茶水,只叫外头诚惶诚恐地进来的太医奉肃王妃与凤卿往侧室把脉,自己便用一种带着笑意的音调慢慢地说道,“莫非,是我在外头听错了不成?”
“王兄?”宋王与肃王这关系可远得很,如今能厚着脸皮叫他一声王兄,可见宋王也不是那么老实的。
“我听说,是宋王弟瞧中了外头的美人,逼死了人全家不说,将个美人还是从小舅子的府里给抢夺来,是也不是呢?”肃王见这位王弟有吐血的架势,便很和气地补充道,“满京城都传遍了,王弟听听,我这听得全乎么?”
阿元偷看了对面的那马上就能死过去的宋王一眼,又看了自家恶趣味的爹爹一眼,很无奈。
这美人坏啊,不过叫阿元担忧的是,自己叫这么坏的人生出来,以后,不会也是这样一个喜欢看人吐血的坏蛋吧?
说起来,这宋王瞧着比肃王老了好几岁,这样王兄王兄叫着真的没有问题么?
“咯咯……”
阿元本是要发出一声同情的叫声的,没想到竟不由自主地张着手笑了起来,立时便在肃王一双眼睛看下来的时候,抽搐着小胳膊不动了。
肃王却觉得闺女与自己心灵相通,笑出了自己的不能笑,很是满意。
“王兄听我说。”宋王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死过去,就知道今儿这事儿不辨明白了,明儿自己的名声就能臭大街。他虽然是宗室,可是宗室也不能不把名声放在心上不是?此时便铁青着脸咬着后槽牙,指着此时一脸冷笑的宋王妃哆哆嗦嗦地说道,“此事,本就与我无关!”见肃王挑眉,一脸的怀疑,他便悲愤地说道,“是这毒妇的弟弟瞧中了人家的姑娘,非要纳来做妾,那姑娘不愿意,那小子便破了人家的家门,抢了那姑娘入府。”
这样的事儿叫他听到,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
说到底,宋王妃的娘家敢干出这样的事,还不是扯着他家的虎皮耍威风?日后揭破,这黑锅就要扣到他的头上,更何况他如今才在朝中有了点儿亮堂,哪里肯在此时踏错一步,只冲到了宋王妃的娘家将那姑娘抢了出来,寻思着过几日送她家点银子压惊,将此事抹过也就是了。谁知道宋王妃竟是撒泼,硬说自己是个无端的败类,竟还闹得满城风雨,宫里宫外无人不知,这样的败家媳妇,真是叫宋王一脸的眼泪。
“我只问你,那姑娘家死人了没有?”肃王本不过是瞧着圣人看重了宋王,想着震慑他一番,叫他知道自己是旁人不能逾越的,少打歪主意,如今还未等他动手,宋王自己便出了事儿,此时便很是快活地问道。
“没有。”宋王低声道,“虽吃了些苦,不过都不曾伤到人命。”所以外头的那些传闻,他真的冤枉!
心里发酸,宋王只觉得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竟是忍不住放声大哭,流着泪扑到了惊讶的肃王的面前,抱着他的肩膀大哭道,“王兄!我难啊!”
姑娘喘不上气了!
被这王叔夹在中间的阿元,翻着白眼默默地在心里吐了一口血。
☆、第 4 章
闺女在怀里扑腾,肃王又不是个死人,没有想到这王弟竟然这么黏糊,肃王脸色一青,一脚将哭得一脸眼泪的宋王踹到了一旁,这才皱眉说道,“你也是宗室,不要叫人看笑话。”
“谨遵王兄教诲。”宋王用真诚的,依赖的目光看着肃王,一脸以王兄马首是瞻的模样。
肃王浑身都叫宋王看得发麻,沉默了片刻,便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夫妻间的破事儿,少在本王这样支吾,回去自己理清吧。”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了那一脸泪水的宋王,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模样,却还是慢慢地说道,“圣人好容易叫你担事,你放明白些,”见宋王连连点头,他便低头去安抚自家正哼哼唧唧地拱在他怀里撒娇的宝贝女儿,脸上露出了温柔的表情,之后神色一冷,说道,“宗室之中,可不是只有你!”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便叫宋王打了一个寒战。
这便是警告了。
再叫圣人不耐烦,明儿他就还是只能做个闲王,在家吃自己了。
深深地给提点了自己的肃王施了一礼,宋王见这王兄只知道搂着个婴孩儿轻声地哄着,半分都没有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模样,一脸的温情。而那小小的婴孩也是很亲近地扑在那俊美的男子的怀里,这堂中的气氛又宁静又安逸,不知为何,竟是有些羡慕,顿足了片刻,便拎着那还在挣扎不休的宋王妃走了。
眼见宋王走了,肃王这才抬头嗤笑了一声,摸了摸阿元的头含笑说道,“我的大妞儿,就是这么招人喜欢。”
阿元被“大妞儿”这么个挫名儿震的找不着北,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王,如果现在就能说话,她真的想要问问,作为一个未来起码是个郡主的王府贵女,给她一个优雅点儿,叫人羡慕的名字,能死么?
大妞儿?大妞儿!
肃王可不知道这么个小女娃的心里正在翻腾这些,反而觉得这名字不赖,不都说贱名好养活么,此时便侧头,示意那堂中的丫头婆子都下去,自己便慢悠悠地往侧室而去,一进屋,便见肃王妃正用帕子抹眼泪,一脸关切地看着床上闭目不醒的少年,一叠声地追问那手已经把在了凤卿手上许久的太医道,“大人,我家阿卿……”
太医嘴角微微一抽。作为一个有医德的人,他真的想说真没从这位爷的身上诊出病来。不过在太医院厮混了这么多年,从前的底线早就在一次次给各家王府与宫里的问诊中被破得一干二净了,此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那露出了柔弱的表情的凤卿,捋着长长的胡子颔首道,“大公子身上虚弱,受不得惊吓,因此晕厥了过去。下官之后开个条理的方子,大公子服下之后,便会康复了。”
人参燕窝什么的,谁吃谁都会很健康。
肃王抱着闺女憋着笑站在门口,看着肃王妃一脸认真地点着头,将太医的话全都记下,便用阿元勉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好骗。”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看向肃王妃愈发地柔和,抱着阿元轻声道,“不过,你母妃没有长进,才会叫我知道,这么多年,我并没有辜负她,对不对?”没有让那些污糟事儿,叫他心里的这个人变成如同方才的宋王妃的模样。
毕竟,当年他与肃王妃也算是自己定情,突破了肃王妃出身的英国公府数道屏障,才抱得美人归的。
阿元同意地点了点头。
她娘,似乎真的有点儿傻。
那正在忽悠肃王妃的太医正说的眉开眼笑之际,便见肃王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立在门口,连他怀里的婴孩儿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鄙视,心里一抽,想到肃王在朝中不是善主,急忙起身告辞,留下了补身的方子便头也不敢回地走了。
“你还不过来。”见着了屋里无人,肃王妃便随意了许多,只对着肃王嗔了一句,便扑到了凤卿的身上含恨说道,“早知道,就应该把她打出去!”
“你也该醒了。”肃王见肃王妃这样担心凤卿,目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之后,便对着默默张开了眼睛的凤卿温声道,“你给你母妃挡了一个大麻烦,这样很好。”见那床上的少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孺慕羞涩的笑容,他心里微微一叹,便上前用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低声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只是想保护母亲。”凤卿见肃王妃在一旁张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自己,一双眼弯起来轻轻地笑着说道,“叫母亲受到惊吓,是阿卿的不对。”
“方才,是假的么?”肃王妃呆呆地问道,一张俏丽的脸上都呆滞了起来。
“别说这个了。”肃王低声咳了一声,将阿元放在床上,见凤卿伸手便将妹妹抱在了怀里,一对儿兄妹头碰头一起笑起来,便觉得十分温馨,然而见肃王妃脸上发红,显然是羞了,急忙俯身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声笑道,“叫他们兄妹自己玩儿吧,咱们先回去。”见肃王妃嘟着嘴一脸的不情不愿,他便含笑哄她说道,“一会儿那三个小子就回来,家里还不闹翻天?与我休息会儿,再来收拾他们吧。”
“二弟要回来么?”凤卿正逗得阿元“咯咯”直笑,此时便抬头好奇地问道。
“是要回来一回,”肃王顿了顿,这才说道,“我想着叫你二弟与你表妹订个亲,因此叫他回来。”
肃王口中的表妹,便是肃王妃出身的英国公府中的英国公嫡女。
这位英国公乃是肃王妃隔房的堂兄,性情机敏,是圣人的伴读,如今备受帝宠。虽是隔房的堂兄,然而英国公与肃王妃从小一同长大,感情颇深,更何况英国公嫡女的身份也十分尊贵,配得起王府世子的身份,因此肃王早就为儿子相中了这个媳妇。英国公却是想到这对儿表兄妹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又是给自己的妹妹做儿媳妇,便十分放心,如今便也允了,只等宫中赐婚。
“这是二弟的喜事。”凤卿微微一怔,便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肃王一直在关切他的表情,见他是在真心为弟弟高兴,也觉得自己行事太过,沉默了片刻,还是轻叹一声,侧坐在凤卿的身边使劲儿揉了揉他的头发,见这少年顶着一头的乱发惊讶地看着自己,便露出了怜惜的表情,温声道,“你是我的长子,我如何会不为你着想?你别担心,宫里,”他沉默了一下,方才说道,“你皇祖母虽执拗些,不过你皇伯父向来喜欢你,因此我已经请旨,请圣人给你封王,日后你的媳妇,也会叫圣人亲自挑选,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父王,我没有……”凤卿低声说道。
“你是我的儿子,记得这个。父王总不会丢下你不管。”肃王一边说,一边见阿元不知有意无意地便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凤卿的手里,心中一动,便含笑说道,“你瞧瞧,连你妹妹都喜欢与你亲近。”
凤卿到底不过是个少年,此时将手微微收紧,握着阿元软乎乎的小手,嘴角便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别担心没用的。”肃王见凤卿心里的坎儿过去,这才起身笑道,“你是大哥,以后,还要给弟弟妹妹们做靠山。”
“绝对不忘的。”凤卿抱着自己的妹妹不撒手,然而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苦恼地说道,“父王,为什么弟弟们儿子觉得好烦,妹妹却叫我喜欢的不行呢?”一边说,一边用狡黠的目光向着脸上抽搐了一下的肃王看去,脸上现出了少年的活泼。
肃王被噎得不轻,见肃王妃歪在一旁笑得钗都歪了,完全没有形象,也没有眼见夫君无法应答而想要伸出援手的意思,忍了忍,决定回去再收拾这媳妇,只咬着牙说道,“大概是,你的弟弟们,”他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话一般说道,“真的很烦。”
“表妹性情温柔,二弟有福。”肃王纠结的不行的时候,便见对面的儿子微微一笑,仿似清风扑面而来的清爽,俊秀的少年只用清明的眼睛看着一怔的肃王,偏头说道,“世子位这样早便封下来,其实我很欢喜。”若是再长大些,叫有心人挑唆他们兄弟相争,只怕兄弟之间便要生出嫌隙了。
肃王眼角一动,正要说话,便听得外头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动,门口吱呀一声,便有一个不过七八岁上下的男孩儿,探头进来,对着肃王龇牙一笑,脸上却带着心虚的表情。
肃王脸色微微一变,眯着眼睛打量了这孩子一眼,突然问道,“说说,又闯什么祸了?!”
这么个“又”字,当真是充满了未经的含义。于是本来有些犯困的阿元,在听到自家大哥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的时候,陡然精神了起来!
这眼瞅着,外头她那好三哥,是要被抽啊!
☆、第 5 章
眼见肃王的表情这样不和善,这男孩儿就在阿元炯炯的目光里龇牙一笑,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跟后头有狗撵他一样。
这样的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肃王沉默了片刻,转头对着无辜地看着自己的肃王妃颔首道,“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说完,也不管两个孩子还在一旁看着,只将肃王妃往身上一扛,露出了一个笑容飞快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自己与大哥,阿元与凤卿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便见这少年露出了一个清淡的笑容,伸出手来点了一下阿元的小脑袋,温声道,“妹妹要记得,到了宫里,一定要好好儿地亲近皇祖母。”他也不管阿元还是个小婴孩儿听不懂他的话,只敛目将妹妹的小身子熟练地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小屁股说道,“只有叫皇祖母喜欢,才能在宫里立足。”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容貌清秀的丫头低头走了进来,正是他房里的管事丫头,便侧头问道,“有什么事儿?”
阿元再三地被大哥占便宜,已经自暴自弃,努力地在大哥的脸上乱拱,争取把这便宜占回来。
“宫里有赏赐给大爷。”那丫头服侍了凤卿数年,自然极忠心,此时看着这兄妹俩玩耍,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是什么?”宫里,太后虽然不喜欢自己,不过圣人向来对自己另眼相看,这也是自己的父亲为何敢这样张扬地为自己请立封王的原因。凤卿虽然对圣人的喜欢觉得有些不自在,然而此时赏他,到底也能叫外头的人不看轻了他,此时便对圣人对了一分感激,只笑着温声道,“弟弟们回来了。这几个小子都是活泼的,想必定是要传宵夜,若是吃食,便给他们送过去。”
“还有一副长命锁,据说是供奉在白马寺的好东西,”这丫头急忙说道,“圣人听说大爷近日身上又不好了,因此叫人送来给大爷镇镇,说是佛物呢。”
“皇伯父真是太过费心。”凤卿微微皱眉,到底见阿元在他怀里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欢喜,只摸着阿元的小脸轻声道,“拿来给我看看。”
“大爷。”这丫头见了凤卿的神色,哪里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虽然阿元也是她的主子,然而一病许多年的凤卿却更叫这忠心为主的丫头心疼,脸上露出了一个哀求的表情,这丫头却是不肯挪步。
“给我与给妹妹,其实是一样的。”凤卿看着这丫头,轻声道,“妹妹身子好,我瞧着心里喜欢。”见这丫头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泪光,他微微一怔,目中便闪过了什么,只倚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这才问道,“你今年,十五了吧?”
阿元只觉得这状况不对,只向着那丫头看去,却见她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来,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奴婢才十五,还能多服侍大爷几年。”见她目中带着几分情愫,阿元的心里便一叹。
凤卿这样的品貌,日日在他的身边服侍,生出爱慕之心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你素来对我忠心,我很感激。”凤卿低垂的眼里露出了怜惜之色,之后只轻声道,“虽说府里有规矩,不过瞧在你侍奉了我几年的情分上,我给你预备一份嫁妆,叫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做个良民,”这个丫头,从小服侍他,没有半分的错处,从来尽心尽力,就为了这个,他也不会叫她对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蹉跎了一生。
“大爷。”这丫头也知道是自己露出了些,凤卿向来聪慧,想必看出了自己心里的念想,此时只含泪说道,“大爷别叫我出去,我以后服侍大爷大奶奶一辈子。”她上前几步便伏在了凤卿的床前哭道,“奴婢九岁就到了大爷身边,六年了,除了大爷,奴婢什么都没有,求求大爷给奴婢一条活路,”她抹着眼泪痴痴地看着侧过头去的凤卿,哽咽道,“奴婢只留在大爷身边就好,就算,就算大爷只将我当成一个丫头……”
“你服侍了我六年,很有情分。”凤卿在这丫头一喜的表情里,只淡淡地继续说道,“可是就因为这情分,就是祸家之本。”他只捂着阿元的耳朵不想叫她听见这样的事儿,只冷淡地说道,“就算没有男女之情,可是你在我的心里却很不同,旁人,确实没有你精心。只是,”他低声叹道,“你不过是打算要与我做妾,只是我也只好告诉你,我这病怏怏的身子,只祸害一个女子就够了,不想再拖累别人。”
那丫头萎顿在地上,只抹着眼睛哭,凤卿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慢慢地说道,“日后,总是要有个女子要嫁给这样的我。”他局促地一笑说道,“我不能给她一个康健的夫君,便不会再叫身边多出别的女子,叫她更伤心了。”他对肃王向来孺慕,父王对母亲的深情他看在眼里,只觉得这样琴瑟和鸣地过日子,才叫人心里快活。
“出去吧。”凤卿低头,温声道,“没有人听见这些,你还是我身边得用的大丫头。顶着这个名头,你该能嫁得不错。”
“奴婢总是听大爷的话的。”这丫头见凤卿那双清冽的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心里悲苦,到底还是磕了一个头掩面走了。
“这也是为她好。”见阿元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丫头的背影上,之后有些不解地看住了自己,很是可爱的模样,凤卿便抱着她说道,“女子的一生何其短暂,与其蹉跎在我的身上,日日只盼着我稀疏的怜惜与假意的喜欢过日子,不如叫她寻个合适的夫君,简简单单地过生活。”他疲惫地说道,“给她寻处好人家,别委屈了她。”
“大哥总是这样心软。”就在阿元不知道凤卿究竟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如何的时候,便见房门口,再次出现了一名锦衣少年。这少年肖似肃王,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哪怕是板着脸故意做出了威仪的模样,然而那一张俊美中带着稚嫩的脸,却更夺人目光。缓缓地走到了苦笑的凤卿的面前,这少年先伸手放在凤卿的额间试了试,见并未发热,这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冷哼道,“下次再见到那女人,打出去就是,”他冷笑道,“肃王府,怕过谁呢?”
“到底不好叫母亲有跋扈的名声。”凤卿温言道,“你好容易出一次宫,何必与这些人计较呢?”见这少年不以为然地坐在自己的身边,脸上露出了阴郁之色,便含笑说道,“这又是怎么了?谁敢叫二弟不快呢?”
“我,想求父王把世子的爵位推了。”这少年便是肃王夫妻的第二子凤唐,因太后喜欢,因此被抚于宫中,并不常回王府,只是这凤唐心性良善,虽不常与兄弟见面,却还是与兄弟们极亲近。底下两个弟弟更小,他便更亲近与自己不过相差一岁的凤卿,此时低头点着阿元的小脸,便皱眉道,“大哥是嫡长,却不能袭爵,这是什么道理?”见凤卿张口欲言,他只挥手说道,“我也是皇家血裔,自己日后未必不能挣出个王爵,又为何要与大哥相争?”
“你若是再推脱,我只恐皇祖母恶了你。”凤卿担忧地对凤唐道,“你在宫里本就不如家里舒心,何必再说这些?”见凤唐只一副听不见的模样,他犹豫了片刻,便说道,“父王已为我请封,你莫要担心,日后,也不许再说出让爵的话来,况且,”他在凤唐复杂的目光里含笑说道,“我这身子,不过是能安享富贵,若是担起一个王府,只怕力有未逮,想来想去,我还是想着在你的庇护下过日子更自在些,二弟,”他眨着眼睛露出了一丝无赖的模样说道,“日后,你总不会不管我吧?”
“还不多你一张嘴吃饭。”凤唐眼眶微微发红,只转过了头去板着脸说道。
“这个模样,莫叫表妹看见,不然只怕不喜欢你了。”凤卿突兀地笑了几声,之后脸上微变,转过头去低低地咳了几声,脸上现出了些不正常的殷红。
“大哥只操心自己吧。”凤唐急忙给他拍了拍,见他一脸的精神不振,便嗔道,“明明身子不好,还总是这样劳神,岂不是叫人记挂?”
“妹妹看看你的二哥哥,”凤卿从小叫这个立志保护自己的弟弟说怕了,只急忙搬出了也挥着小爪子给他拍拍的阿元救场,将妹妹举到凤唐的面前,用阿元小身子挡住了他看向自己的视线,这才笑道,“记住二哥哥这张脸,以后只要有烦心的事儿,便与你二哥哥说,自然都会给你做主。”
对上了凤唐眯起来的眼,阿元恨不能转头要咬妹的大哥一口,然而在那样凉凉的目光下,她只好急忙对这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二哥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凤唐的目光落在阿元颇有些狗腿的笑脸上,眉头一挑,一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她的脸。
“口水,流出来了。”俊美的少年的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第 6 章
作为一个软乎乎的小女婴,阿元承认自己还是有些欺软怕硬的。
至少她家美人大哥嘲笑她的时候,她还敢仗着狗胆回头要大哥一口,可是在二哥凤唐那双眯起来有些深邃的桃花眼底下,阿元很没有骨气地缩了缩自己的小脖子,口中一抹,继续对二哥讨好地笑。未果,只换来了一个掐脸蛋儿的动作后,只能捂着自己的小心肝儿,哼哼唧唧地做出了可怜的表情,躲回了美人大哥有些清冷的怀抱里给自己安慰了。
说起来,凤唐也长得很好看,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凤唐不过是在府里住了一日,便叫宫里的太后召回了宫。阿元本是想要围观一下传说中要与凤唐定亲的表姐,然而听说自家舅舅的府里似乎出了一件大事,使英国公府实在没有心思去定亲。况凤唐也觉得,不管如何,到底赐婚更体面些,不如往宫里求圣人赐婚,更显郑重。
凤卿的长命锁,到底挂在了阿元的小脖子上。
美滋滋地在肃王夫妻的面前显摆自己的长命锁和美人大哥对自己深深的爱的时候,阿元就见到肃王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之后,便侧头对一旁跟着乐呵呵地对着阿元拍手的肃王妃低声道,“明儿去宫里,叫大妞儿带着这个长命锁。”说完,便敛目道,“或许,母亲能看在……”他含糊了一下,这才叹道,“能有所转圜吧。”
“好。”肃王妃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我的王妃,就像个小姑娘。”肃王妃是英国公最小的一个妹妹,从小就天真良善,肃王当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迎娶了她进门,爱之如珍宝,简直就是在拿她当女儿养。如今无奈地点了点肃王妃的额头,手中不知在何处一抹,竟是露出了一只玉兰花白玉簪子,轻轻地插在了肃王妃乌云一般的发间,见她还张着眼睛呆呆的,便只含笑道,“这个衬得你肤色白皙,如同玉兰花儿一样秀雅可爱。”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肃王妃在一旁丫头取过来的银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便美滋滋地说道。
阿元被放在床头,仰面躺着听着这么肉麻的奉承,只觉得心肝儿都在一抖一抖。
这对儿爹娘,简直在把肉麻当乐趣。
不知道这回叫姑娘家纯洁的心里从此变得奔腾么?
阿元奋力地挥动着小手,便是自己也要礼物和奉承。
肃王果然很知道自家闺女在想些什么,此时竟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与一旁正扶着头发照银镜的肃王妃笑道,“大妞儿入宫的衣着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不要费心。”说完,便叫外头的小厮端进来一个小小的包裹,自里头翻出了一套婴儿的行头。阿元一探头过去,险些被那满眼的金光与红光耀花了眼,仔细一眼,就见大红的襁褓大红的小肚兜大红的小被子,上头满满地绣着闪亮的金线,不由被这暴发户一样的审美惊呆了。
“多喜庆,真好看。”肃王妃还拎着一只小肚兜儿在翻白眼儿的阿元的身上比划着,一会儿,便与肃王笑着说道,“你预备多久了?”
“你怀阿唐的时候我就给闺女预备了。”屋里眼下只有这一家三口,肃王便笑眯眯地俯身看着微微一怔的阿元,说道,“总算没叫我白等。”比起调皮捣蛋的儿子,肃王更喜欢温柔可爱的女孩儿。
阿元的心思却并不在肃王的身上,反而只觉得肃王说出的话中很有些古怪。
既然是早就预备下来的,不是应该在母亲怀着大哥的时候,预备的么?怎么错过了大哥,反倒是在二哥凤唐的时候预备了这些?
心里不知为何便觉得很是怪异,然而阿元如今的婴孩儿的身体却叫自己没有太多的精力想这些。虽然觉得这一身红包一样的衣裳很土,可是既然反抗无望,阿元觉得还是应该穿出美感来,响应美人大哥的建议,尽心尽力地卖萌,给自己争取一个好待遇。毕竟,为了宫里,如今她还不过顶着一个“大姑娘”的头衔和一个“大妞儿”这样的土名。只有得到宫里的旨意,她的爵位才能封下来,虽然左右不过是个郡主,不过得到太后喜欢的郡主与小透明郡主,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养精蓄锐了一个晚上,阿元用郑重的心叫肃王妃亲手给自己换上了红包衣裳,之后,便被肃王亲自抱着坐上了很宽敞的朱轮宝盖,奢华无比的大车,向着宫里而去。这一路,阿元就发现,出了自己有些紧张,肃王夫妇竟是一直在低声说笑,眉眼惬意,并不紧张,这才放松了心情,偷偷地四处打量,然而还未看出什么,便见车一停,一队内官正束手等在车外,服侍着肃王夫妇下车,其中一个领头的便赔笑道,“太后娘娘从早上就等着王爷王妃了,如今望眼欲穿,可算是把大姑娘给等来了。”
“母后也是紧张些。”肃王一笑,又与这太后宫中的总管内监说了几句话,这才一手抱着阿元,一手扶着肃王妃往太后的宫中走去。阿元一路便见这宫中难以想象的华丽,之后,便进入了一处极大的宫室,各处都是轻纱为帐,屋里头有淡淡的果子的香甜气息,一阵阵的笑声从那宫室之中传了过来,肃王理了理阿元的小肚兜儿,这才抱着她往里走。
转过了一处纱帐,阿元就见眼前豁然开朗,一处更大更华美,雕栏画栋的宫室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此时这宫室之中,最上首端坐一位,嘴角带着笑容看过来,见着了肃王便笑嗔道,“我若不是催你,你什么时候把我的乖孙女儿给带来给我瞧瞧呢?”阿元心里便知道,这位,便是太后了。
太后的下手坐着一名有些丰腴的宫装女子,面目温和,观之可亲,此时只含笑说道,“孩子还小,三弟难免心疼些,如今不是知道母后心里欢喜,巴巴儿地给送到母后的面前?”说完,便招呼肃王妃过去与她同坐,神态十分熟稔,显然是与肃王妃极为亲近的。待肃王妃坐下便挽住了她的手含笑说了什么,两名女子同时笑了起来。
肃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望了那女子一眼,之后只与太后赔笑道,“这丫头前几日还有些不好,我恐她给宫里过了病气,这才没带进来给母后彩衣娱亲。”
“你只会说笑。”太后看起来非常疼爱这个儿子,此时也不与他辩驳,只伸手将阿元抱在了怀里,见阿元仰起脸来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顿时便觉得这孩子十分可爱,又见她方才在肃王怀里还很老实,此时叫她抱着,竟然还挥动着自己的小胳膊来抱自己的手,十分亲近,与她很有些缘法的模样,一时便惊喜地与另一侧,一位神态端庄的老妇人说道,“这孩子竟与我这样亲近。”
“目光清透,是个好孩子。”那老妇很有些威严的模样,此时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见阿元挣扎着要往太后的怀里拱,便微微一怔,之后,便与太后说道,“这孩子,很像娘娘小的时候。”
“像我?”太后便诧异了,低头看着将头枕在她怀里很是满足地咿咿呀呀地叫起来的婴孩儿,这才与那老妇人笑道,“姐姐可别唬我。”
这老妇人是太后的长姐,自然与她说话没有那样多的禁忌,此时只笑道,“错不了,我看着娘娘长大,这孩子与娘娘当年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说完,便笑道,“这,就是娘娘与这孩子的缘分。”
这话一出,太后自然欢喜得不行,然而阿元便见到离太后很近的一处,一名穿着鹅黄色广绣宫装的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个隐隐的冷笑。
☆、第 7 章
阿元自生做了肃王之女,一开始就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便是如今的太后,也正用温柔的手给自己拍着,自觉招人喜欢到了极点,却陡然在此时见着了一个对自己很有些敌意的人,便十分错愕。
这宫装女子一张脸美得如同明月生辉,叫人看着便眼前一脸。而且能坐在离太后这样近的位置,只怕身份不会太低,起码是个妃位。这样深宫中的内命妇,阿元很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可是缘何对自己这样讨厌呢?看着这女子那一双眼中带着的不屑与厌恶,阿元便偏开了眼睛,只当做没看见,自己尽心尽力地讨太后喜欢,还用自己的小脸蛋儿去拱太后的脸,嘴里咿咿呀呀地笑起来,把自己的小肚兜儿露出来,很是可爱。
她又不是银子,能人见人爱,况就算这女子是个品阶很高的妃子又如何呢?还不是在太后皇后的手底下讨生活?
瞧着她那嫉妒的模样,阿元便觉得心里欣慰了许多。
狗咬人,人总不能咬回来吧?
看着她不开心,阿元也就开心了。
眼见肃王给太后笑嘻嘻地施了一礼便径直往前头宫里去了,后头肃王妃一副对阿元卖萌司空见惯的模样,那女子的目中便闪过一丝恨色,此时只忍了忍,方才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说道,“小郡主才下生就这样活泼可爱,竟是叫臣妾想到了八公主,”满宫里都在看太后与阿元的互动,她的话真是突兀极了,与肃王妃同坐的皇后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讥讽,之后便含笑说道,“那孩子身子不好,你作为亲娘,要多费心些。毕竟,”皇后掩了掩自己的眼角,方才慢慢地说道,“若当日不是徐妃妹妹你偏要与宫人怄气,怎会连累了皇家血脉早产呢?”
这徐妃的脸上微微僵硬,一抬头,果然见太后面有不虞,心里知道太后最重子嗣,此时多半是恼了她怀着八公主的时候不好生将养,心里有些恐慌,恨得皇后什么似的,此时却只敢对着太后赔笑说道,“如今八公主已好了许多,十分乖巧,又与小郡主同岁,不如一同玩耍,也好叫母后也能与两个小的亲近些。”
她张口闭口的小郡主,肃王妃的脸上便冷了下来,知道她这是不怀好意,拿阿元给八公主垫砖,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皇后摁住了手,对着她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向着上首宝贝似的抱着阿元不撒手的太后抿了抿嘴,知道这位皇嫂最是庇护她的,便忍住了心里的怒火,等着太后决断。
阿元感觉到气氛不对,早就乖乖地趴在了太后的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向着四处看着。
见她这样乖巧,太后的眼里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表情,侧头与那唯一不以为意的老妇问道,“当年,我也是如此?”
“不如这孩子懂事。”这老妇是太后的长姐,自然也是出身顶级世家,当年嫁入了京中的理国公府,如今已是宝塔尖儿上的老封君,被称为理国公太夫人。此时见阿元也偏着头好奇地看过来,目光便柔软了许多,只对着太后含笑说道,“许是当年,太后娘娘更肆意些,因此也更调皮些。”
“只有被人宠爱,才能肆意。”太后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低声叹了一声,脸上闪过了一丝落寞来。
因知道太后当年经历过什么,宫妃们都不敢出声,只低着头当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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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人虽然第一次见,可是却对阿元是真的喜欢。阿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慈眉善目的皇祖母,偏偏厌恶自己好的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大哥,可是却也不想叫太后难过伤感,便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手蹭了蹭太后的发簪。到底她知道自己还是个小婴孩儿,不敢做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便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为了。
太后却似乎叫阿元这贴心的小动作给讨好了,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阿元的小手,这才与太夫人笑道,“满宫里,也只这孩子知道我的心了。”见太夫人一笑,并不接话,她的身子便整了整,淡淡地看了脸上的笑容微僵的徐妃,目中闪过一丝厉色,只冷淡地说道,“八丫头跟在你的身边,你一个人忙碌,却是辛苦。”见徐妃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得意,她便继续说道,“上一回,替你服侍了圣人的那个丫头是谁?传我的话出去,她侍候的不错,晋为常在,便住在你的侧宫里吧。”
“母后!”徐氏竟是惊怒交加,一时说不出话来!
当日八公主早产,就是因为她晓得了那贱婢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与圣人厮混了一回,然而从那之后,圣人再也没有表现出对那贱婢的兴趣,况她何等美貌,又撒娇弄痴地勾住了圣人的心,这才叫那贱婢没有出头之日,可是眼下,怎么就太后一道懿旨,便叫那贱婢起来了呢?想到太后的懿旨,那人更有脸面,便是不受宠,自己也不能随意打骂,还要叫那个贱婢杵在自己面前碍眼,徐妃只恨不能扑上去一口咬死太后,然而到底还有理智,此时只低头咬牙道,“多谢母后恩典。”
然而目光之中,却透出了不忿之色。
殊不知太后正在细细地看她,见她连自己似乎都未放在眼里,太后的目中便露出了阴沉,轻轻地捂住了阿元的眼睛,这才淡淡地继续说道,“你是做了母亲的,平日里对八丫头多上点儿心,至于圣人,”她冷淡地说道,“便叫你身边的常在为你分忧,也是你的好处了。”
徐妃叫太后一席话只说得肝火大盛,此时死死地扣住了自己的手,只想着如何翻盘。
“这个孩子。”太后这才松开手,就对上了阿元清澈的眼睛,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与一旁知道自己不是人精子,因此也不说话的肃王妃说道,“你是个好的,这孩子差不了。要好生照顾这孩子,叫她这一生肆意些,也叫我能见到她日日快活,就当做是当年的我……”她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悲哀,顿了顿,这才看了一脸恨色地坐在纷纷用嘲笑的目光看过来的宫妃们中的徐妃的身上,嘴角现出讥讽之色,这才低头摸着阿元的小脸儿说道,“叫她代我,幸福一回。”
既然与她肖似,那么就叫这个孩子一辈子过得快活,也算是叫她当年的悲惨有了一个从头来过的机会。
想到当年世家贵女的自己,嫁给了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却备受逼迫厌恶,叫一个出身低位的女人给险些逼下皇后的宝座,连自己的儿子也差点儿就被废掉,太后只觉得当年的旧事叫自己心里疼的厉害,愈发厌恶下头那个得宠后便张狂嚣张,连皇后都不看在眼里的徐妃。只觉得这女人简直应了当年步步紧逼,险些将自己逼到绝路上的贱人的一应事故。
就是当年的那贱人,离间了她与先帝的夫妻情分,到头来,还叫她……
想到这里,太后的心里猛地一凛,再次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看着怀里天真快活的小红包儿,低垂的眼眶便红了,许久,方才淡淡地说道,“这是哀家的亲孙女儿,肃王府的大姑娘,只做个郡主,岂不是轻视了她?”见众人皆都怔住,显然是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太后只觉得如今,自己终于能够任意妄为也很是一种圆满,便不在意肃王妃的惶恐起身,敛目说道,“小三的独女,郡主低了,还是,”她抬眼,不容置疑地说道,“封公主罢!”
☆、第 8 章
太后这话出口,众妃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圣人爱重女儿,一般有皇女出生,都不会叫圣人等到皇女出嫁时再封公主,而是甫一出生,便有公主的名位,得宠些的,得到一个封号也是有的。然而这是圣人的亲闺女,便是越矩也不过平常。肃王再是圣人的亲弟,也是臣下,他的女儿,怎能刚过百日,便封为公主呢?这样受宠,谁在心里不冒酸水儿?
“母后啊。”肃王妃便起身,对着太后扭着手小声道,“这孩子往大了说与国无功,往小了说也并未……”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肃王妃还未说出拒绝的话,正笑吟吟地看着阿元呆呆的表情的皇后,便压住了肃王妃的手,温声道,“圣人爱重女孩儿,你道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叫咱们皇家的女孩儿从小便有尊贵的地位,日后行事,不管出嫁还是如何,都能够站得住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些脸色微变的宫妃的身上,淡淡地说道,“谁若是觉得这有些过了,大可以去与圣人陈情,也问问圣人,是不是也该把宫里的几个皇女的爵位先留着,以后再封。”
这宫妃之中,有皇女的不是一个两个,此时便地下了头不说话了。
再封公主,也没占到她们女儿的好处,何苦与太后争执呢?
“可是……”肃王妃没有想到今日进宫,会有这样的变故,便忍不住犹豫了起来。
她的一张脸上什么情绪都十分分明,皇后自一旁看着,也觉得有些羡慕,她自肃王妃嫁入皇家,便与肃王妃极为亲近,此时便含笑道,“你这样推脱,可是觉得公主之位还不够呢?”
“已经极尊贵了。”肃王妃飞快地说完,脸上便露出了懊恼之色。
阿元此时却已经明白过来了,知道自己是捡了大便宜,顿时心里快活的不行。
她自然知道,在古代,女子的地位越高,才能越肆意畅快,叫人尊重。
感念太后对自己的一片心意,阿元愈发地乖巧可爱,为了这,还特意伸出了自己的小肥爪,与太后大手拉小手,一老一小已经玩了起来,那方的皇后只笑眯眯地将肃王妃拉在了身旁坐了,这才低声说道,“别叫母后的心思白费了。”听到肃王妃小小地应了一声,皇后只觉得自己面前的还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姑娘,声音越发地柔和,只与她小声笑道,“这是你的长女,若是宫里不做些什么,难免叫人轻视了你闺女。”
皇后只有太子与二皇子两个儿子,并没有女儿。虽说作为皇后,宫里的公主都是她的女儿,不过比起那些妃妾所出之女,阿元这样隔房的侄女儿更叫她亲近。况肃王妃与她向来恭敬,又是个实心人,多给自己喜欢的人好处,皇后还是愿意的。
对面的徐妃已经恨得咬牙,然而太后方才已经对她不满,虽然如今她很得宠,不过却也不敢这样与太后争执。
理国公太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之后只与太后说道,“娘娘这样喜欢这孩子,不如留她在宫里多住几日?”
“她还小,况日后进宫的时候有多是,还是叫她留在她娘的身边吧。”太后有些意动,然而如今肃王妃的三子都在宫中,若是还叫阿元进宫,这对夫妻的身边难免空虚,太后还是心疼小儿子的,况且又想到,若是到时肃王府里的小主子只剩了凤卿一个,便叫她说不出来的厌恶,此时便摸着阿元的小脸蛋儿轻声道,“只要咱们的小公主不要忘了常来见她皇祖母,哀家便很知足了。”
说完想了想,又叫身边贴身的大宫女出去,这才含笑与肃王妃说道,“只是这孩子,你要悉心教导,与几个哥儿等同。”
“那几个叫母后费心,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宫里了。”肃王妃便红着脸起身说道。
徐妃在一旁听到了这个,目中便是一闪,之后只做出了不经意的表情说道,“说起了哥儿,竟叫臣妾担心的什么似的。”见太后与皇后的目光转到自己的身上,她便起身笑道,“前几日,听说三皇子与肃王殿下府里的两位公子起了些争执,虽然三皇子被两位公子打伤了嘴角,可是臣妾却只担心两位小公子身上如何呢。”她虽然看似为肃王府家的公子担心,然而却努力地将三皇子的伤说得更加分明,显然是来意不善。
见到肃王妃愤怒的表情,徐妃却只心里冷笑,并不在意。
她的出身,不知道比这肃王妃强了多少,如何会怕她呢?
肃王妃说得好听,出身京中的英国公府,堂兄是英国公。可是若是细细地究起,肃王妃不过是出身英国公府的旁支,她的生父是个当初在京中极为出名的蠢货,笑话不是一个两个。亲弟弟文武不成,如今不过是靠着英国公做些小营生,吃穿不愁,却也是个废物。只有一个庶兄还算有些本事,如今在朝中混的不错,然而比起徐妃世家出身,兄弟为高官,姐妹入豪门来,竟差了许多。
也因为这,徐妃愈发不肯叫这样的肃王妃得意了。
况她得到圣人的宠爱,也是因为圣人喜欢她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此时便更加张狂。
“小三伤了?”皇后眼见徐妃咄咄逼人,眉头微微皱起,见太后只抱着阿元不知在想些什么,恐她真的恶了肃王府家的小子,此时只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与上首笑道,“这算什么呢?男孩儿平日若是不打个架,岂不是像小姑娘一样?况只有这样,兄弟们才亲近。”说到这里,她见太后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急忙继续说道,“母后可还记得当年太子与小二?亲兄弟打架连宫人都拉不住,如今不是情分越发的好了?如今小二辅助他大哥办差,十分用心,满朝都夸赞。”
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给二皇子也带了几句好话。
太后便对皇后越加喜欢。
虽然这个儿媳妇出身没有下头的徐妃尊贵,然而对她温和恭顺,与宫妃恩威兼施,对宫中的皇女皇子皆十分公正,如今还表现得对宗室亲善,当得起皇后之位,况太子乃是皇后所出的长子,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以后太后娘家,太后都会给皇后些脸面。
听了皇后的话,太后此时便含笑说道,“你说得对,况且,”她对着徐妃说道,“小三这都十五了,还敌不过他的弟弟,这样的丢脸事儿,莫要再与旁人说!”
皇三子乃是徐妃的亲外甥,虽然徐妃素来看不起他的生母,不过此时也觉得被打脸,目中便委屈得想要掉泪,只忍住了,又见太后遣走的那宫女有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描金匣子,脸上就是一动,待见到太后自那其中取出了一对儿光彩夺目的明珠放在阿元的小被子里,脸色真是不能形容。
“这孩子,我只望日后,能如明珠一般生辉。”太后便与肃王妃笑道。
前世是个小市民的阿元,瞪着这两枚圆滚滚,散发着温润光彩的明珠,握起了自己的小拳头与这明珠比了比,发现竟然自己的拳头比这明珠还要小些,不由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口水,飞快地将两枚明珠扒拉到了自己的小肚兜里,这才拍着鼓鼓的小肚兜儿与太后叫了两声。
“不愧是公主,这喜爱的东西,都是这样贵气!”宫妃之中哪里有不会看眼色的呢?见太后喜欢肃王府的大姑娘,便有一名机灵的妃嫔凑趣儿说道。
“你是个明白的。”太后见阿元的小嘴儿一拱一拱,只被逗得不行,越发地指着那妃嫔笑道,“如此,便给你也些贵气儿。”说完,便果然叫大宫女从一旁的匣子里取出了一只镶着极大红宝的金步摇来,赏给了那一脸惊喜的妃嫔。
这简直就是在告诉大家伙儿,只要对这小丫头好,太后便喜欢的意思了,嫉妒地见这嫔妃得了太后的喜欢,其他宫妃看向阿元的目光,也变得炙热了。
没有被视作见财眼开,这真是太好了。
阿元心满意足地抱着后宫中最粗的这条粗大腿,觉得终于找到了人生的真谛。
☆、第 9 章
不过,徐妃这样咄咄逼人,也叫阿元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
方才如何对待她也就算了,可是这徐妃竟是一副对她母亲很不屑的模样,便叫阿元在心里冷笑不已。
一个妃子,很值得得意么?不过是一个妾罢了,有什么可骄傲的?连皇后都对肃王妃亲近,徐妃这种玩意儿,简直叫人厌恶。
别管如何,肃王妃可是正妻!
就在阿元脸上卖乖,心里记恨徐妃的时候,便听到外头有宫人进来恭敬地通传道,“三公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阿元便见太后与理国公太夫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容来,心中便十分好奇,扭着自己的小脖子便往外头看,就见此时,一名十四五岁的女孩儿,脸上带了几分羞怯的笑容缓缓地走了进来,脸上微红地看了那正了正身子的理国公太夫人,这才敛目红着脸到了太后的面前,好奇地看了太后怀里正眨巴着大眼睛看过来的阿元,便小声说道,“给皇祖母请安。”说完,又给理国公太夫人福了福身。
阿元见这女孩儿纤弱单薄,头上挽着飞仙髻,一身月白色的纱料宫装,腰间束着同色的腰封,一只小小的步摇垂了下来,娴静雅致。
阿元抽动着小鼻子,就闻到这女孩儿身上淡淡的香气,见她只在脸上淡淡地画了妆容,便觉得这女孩儿很是本分。
“姐姐看看,这丫头也长大了。”太后十分满意三公主这样不张扬的打扮,便与一侧看向看着三公主的理国公太夫人温声道,“只是这孩子素日里不爱出来,因此姐姐见得少些。”
“公主尊贵,自然是极好的。”理国公太夫人便见三公主对自己十分恭敬,此时便笑道,“也不知哪家有天大的造化得了去。”
眼见三公主一脸的娇羞,阿元算是看明白了。
感情这是要给这位三公主做媒,瞧着这意思,是太后与理国公太夫人对三公主有了些想法?
这还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见到有人做媒,阿元便很有兴致地看着三公主。
“这孩子一直与母后亲近,媳妇看着眼馋极了,求母后撒撒手,叫媳妇也能亲近她。”皇后一直在留意太后,见她要与三公主说话,便起身走到了太后的身边,指着阿元做出了请求的样子来。
“既如此,你可要当心些。”太后见皇后边走便叫身边的宫女将手上的宝石金护指给摘了,显然是很看中阿元的,便微微颔首,小心地叫皇后抱着阿元,这才与三公主和声问道,“你母妃可好?”
“自母妃病了,母后一直都命太医院悉心调理,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三公主的脸上便露出了感激的表情,恭敬地说道。
“你做的很好。”太后对皇后温声说道。
“都是宫里的姐妹,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皇后急忙赔笑说道。
仰脸看着皇后无懈可击的笑容,阿元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再是尊贵,母仪天下,可是却要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还要不嫉妒,连小妾生病都要放在心上管着,这样的滋味,哪里能好过呢?
若是她,以后绝不会嫁给三心二意,妻妾成群的男子,若是真瞎了眼嫁了渣男,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她也绝不悲悲戚戚地过日子。
皇后不知道阿元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从前只抚养过自己的两个儿子,哪里有阿元这样软绵绵,只知道娇气地偎在自己怀里的孩子呢?一时便喜欢的不撒手,只抱着阿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便与肃王妃笑道,“瞧着这孩子,我竟然心里头有些意动了。”
“皇嫂喜欢,便叫她与你玩儿。”肃王妃一脸明媚地笑道。
“只叫她有空的时候,来我的凤仪宫坐坐,与我解闷儿就是好的。”太子与二皇子都已经长大,虽然与母亲亲近,却也没有女孩儿贴心,皇后此时低头看阿元侧头盯着桌上的点心盘子,急忙叫宫女拿开些,这才点着瞧着有些失望的阿元的小脑袋笑道,“你还不能吃这个。”见这小婴孩儿眼看着点心远去了,这才与肃王妃疑惑地问道,“莫非是她没有吃饱?”
“来前刚刚喂过的。”肃王妃晓得自己闺女的食量的,只觉得十分丢脸,又低声与皇后抱怨道,“这孩子古怪极了,只肯喝挤出来放在碗里的奶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女孩儿总是娇气些。”皇后不过一笑,眼见阿元馋得什么似的,只叫外头宫里给初生的皇子皇女预备的乳娘备出了一碗奶来送了进来,亲手端着,细声细气地哄着阿元喝奶。
本,本公主不想吃奶,想要吃点心,吃肉,肥嘟嘟的肉!
阿元心里流泪,然而在皇后殷切兴奋的目光里,摸了摸自己还没长牙的小嘴,悲愤地一转头,慢慢地吞咽起奶水来。
“这孩子这样能吃,可是好事。”皇后见阿元自己恨不能捧着小碗喝奶,便惊喜地与一旁尴尬的肃王妃说道。
摊上这么个丢脸的闺女,肃王妃干笑了脸上,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这边肃王妃只觉得闺女太贪吃,那方的太后,已经拉着三公主的手笑眯眯地问些起居问题,若不是早知道这三公主不大受宠,宫妃们都以为这是太后心上的人了呢。
不过看到一旁侧耳倾听的理国公太夫人,宫妃们便忍不住叹了三公主的命是真的不错。
虽然不是嫁入太后的娘家,不过国公府的长孙媳妇,也是很了不得了。日后理国公没了,早晚这爵位都要落在三公主的驸马的身上,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呢?
果然,一侧的理国公太夫人已经引着三公主说话,见她条理清晰,性情温顺,没有大多数皇家公主的跋扈厉害,便满意得很,只从一侧的丫头的手上取过了一只碧绿清透的翡翠镯子与三公主笑道,“宫里什么没有?想来这些也不过是给公主锦上添花罢了。只是这翡翠是当日我家的那个孽障自云南带回来的,到底礼轻情意重,公主也莫要嫌弃。”
“长者赐,不敢辞。”理国公太夫人倒是没什么架子,三公主却哪里敢在她的面前摆谱,此时急忙福身谢过,听到了理国公太夫人意味深长的话,脸上都是通红一片,一双妙目之中带着莹莹的水光,清丽逼人,只低头接了这镯子,便将它套在了手腕上,脸上露出了一个喜欢的笑容来。
“这样便很好。”太后此时只微微颔首,也从方才的匣子里取了一件朱钗赏了,这才给三公主赐座,叫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殊不知太后这样厚此薄彼,却惹恼了一个人。
便见坐在徐妃上头的一名年纪与皇后仿佛,脸上有些年华老去的宫妃,此时目光在低着头的三公主的身上溜了一圈,这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娘喜欢公主,可见是三公主的缘法了。”见太后微微点头,这宫妃的目中便一闪,只与太后赔笑道,“也是三公主招人喜欢,这不是,”她嘴角微微一动,便含笑说道,“太夫人喜欢她不说,就是前儿个汪嫔娘家的女眷来探望,也还给了公主一串儿……”
她似乎在回想,许久,方才在三公主脸色突然发白之中笑道,“红豆数珠儿呢。”
她话音刚落,三公主便一脸惶恐地起身,向着脸上生出了恼怒之色的太后看去。
阿元一边舔着碗里的奶水,一边偷眼去看那些一脸幸灾乐祸的宫妃,心里便对三公主生出了几分同情。
若是今儿不能把此事给掰扯明白,三公主失宠,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第 10 章
后宫里的争斗,就是这样杀人不见血。
太后虽然厌烦这样的事情,然而却也知道,只要有后宫的存在,这样的争执便少不了,此时也懒得与一群妃子计较。只是想到三公主看着娴静,背后竟然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再想到方才自己的一番美意,只觉得心中恼怒,脸上便露出了怒容,侧头与脸上不动声色的理国公太夫人说道,“看起来,姐姐的东西,也不是头一份儿了。”见那宫妃脸上得意洋洋,只冷声道,“至于唐妃,管好二公主便是。”
那唐妃见太后点出了二公主,脸上微微一僵,更加不自然了。
理国公太夫人虽然有些可惜三公主,却也不是唐妃手上的枪,恨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这个,倒连累了理国公家也跟着没脸,此时便微微一笑,只和气地说道,“听说二驸马身边的通房有了身孕??”她见唐妃一脸的恼恨,只含笑说道,“要我说,二公主也不要再与驸马闹腾了,不管怎么说,总要先有个子嗣,给夫家延续香火,才是正事。”
二公主先头瞧中了京中的一位状元,哭着喊着要嫁给人家。奈何心上人已有了妻室,说什么都不肯停妻再娶,叫二公主使尽了浑身解数,闹得京中纷纷扬扬都没有成事。如今那状元郎已经带着妻子往外地赴任,圣人也不是个昏聩的,并不在意这些儿女小事,反倒更看重这样富贵不移的人,因此只呵斥了想要追过去的二公主,将她嫁入了京中的一家勋贵中,自然,因二公主的名声,愿意做驸马的,也不是勋贵中的顶级世家,不过是平常罢了。
二公主还心里对状元郎念念不忘,自然看不上庸碌无为,只知道玩乐的纨绔子弟,因此与二驸马感情很差,甚至连同房都不肯。二驸马虽然人没有大本事,可是也是家中娇生惯养长大,哪里肯受这样的委屈?一口气纳了几个通房,只在自己的家中逍遥,连公主府都懒得去,虽然圣人也呵斥过几回,可是这年头儿也没有老岳父日日关注女儿女婿房中之事的,况且二公主又很打脸,听说最近又瞧中了一个与状元郎很像的少年,想着养在公主府里,圣人平日也并不很喜欢这个女儿,如今也懒得管她。
此事,身为母亲的唐妃自然是一清二楚,脸上僵硬的不行,心中还是暗暗地记了三公主一笔。
惯会装老实,奉承皇后,明明汪嫔比她的身份低,然而如今都是赐婚,二公主不过是嫁入平常人家,三公主却要赐婚理国公长孙,叫她如何能平心静气?
“娘娘……”眼见太后说了许多话还未往自己的方向看过一眼,三公主的眼泪险些被唬出来。
她素来在这宫中如隐形人一般地讨生活,生母汪嫔并不受宠,如今不过还是嫔位,又年老色衰,不过是在宫里熬日子罢了,如今好容易有了太后的青眼,却叫唐妃几句话便给搅和了,只叫她心里冰凉,却不敢在太后面前落泪冲撞,只飞快地低头,不远处的阿元就见一滴眼泪飞快地落在了三公主脚下的汉白玉地砖上。
“咿呀……”阿元小小地在皇后的怀里动了动。
皇后心中微微一叹,也知道三公主是无论如何不敢与唐妃争执的,然而此事却不是小事,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然而见阿元都似乎有些难过,温和地摸了摸这个小婴孩儿,只微微抬头,对着坐在下方的一名一直在微笑沉默,一脸端庄的宫妃微微颔首,见那宫妃一怔之后,不着痕迹地端起了一侧的茶盅抿了一口茶,脸上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样的眉眼官司阿元并未注意,只在看着三公主落泪的时候,便听到下头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道,“说起来,五公主也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呢。”见众人都看过来,那宫妃只对着太后赔笑道,“唐妃姐姐说的话,却叫臣妾想到了自己宫里的五公主。那孩子是个喜欢新鲜花样儿的,尤其喜欢各色数珠儿,偏她四皇兄还心疼她,什么红豆数珠儿玛瑙数珠儿青玉数珠儿的,但凡京里有的,她皇兄没有不收来给她的。”
“五丫头素来喜欢打扮,不过叫哀家瞧着也心里喜欢。”说到五公主,太后的目光明显柔和了许多,显然在她的心里,五公主比三公主要受宠许多。
那宫妃急忙谢过了太后的夸赞。
阿元见皇后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便好奇地向那宫妃看去,见她的容貌不过是中上姿色,在这宫中很是常见,衣着也不过是十分老成的秋香色,并无什么特别,然而徐妃与唐妃竟然坐在她的下首,在她出言的时候也露出了忌惮的表情,连肃王妃看向这宫妃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亲近,便知道这宫妃只怕并不如看起来的这样平庸,便也不哭不闹,只看着这宫妃如何行事。
“那丫头顽皮,臣妾是比不了的,只肯听母后与皇后娘娘的话罢了。”这宫妃抿嘴儿一笑,这才继续说道,“因此,臣妾倒是能想到那般为了孩子什么都上心的心情。”见三公主抬头感激地看来,她只温声道,“汪嫔的娘家人这么多年才进宫一次,那还不恨不能将京里的好东西都搬进来?数珠儿这玩意儿女孩儿们谁不喜欢呢?多给两条不一样的,也是有的。”
“确实还有些乌木数珠儿之类。”三公主鼓起勇气说道。
那宫妃也知过分辩解叫人不喜,见太后的脸上又有了笑容,便含笑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德妃,说的很有道理。女孩儿喜欢首饰,这也平常。”不管真相如何,德妃的出言到底保住了皇家公主的颜面,太后也不欲深究,只含笑与理国公太夫人笑道,“看起来姐姐下回再来,要多备些首饰与这些丫头们玩儿了。”竟再也不提旁的,只叫三公主心里发苦,脸上也变得苍白了起来。
理国公太夫人,果然也不再多言,显然心中有了想法。
“三丫头快坐。”皇后只对德妃满意地一笑,见后者也十分恭谨地颔首,这才抱着阿元温声道,“叫你来,不过是为了叫你瞧瞧你堂妹,怎么就离得这样远呢?”
“你抱着她,她就是不如与我时亲近。”见阿元很老实地趴在皇后的怀里,嘴里还吐着奶泡泡,太后便指着她笑道,“快快还我,不然我是要恼的。”
殊不知阿元不过是被短短时间里这些宫妃的表现给惊着了,此时有些恹恹,十分怀念王府里祥和安静的气氛,只见三公主匆忙起身,从皇后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抱起来,生怕磕了碰了,一路抱到了太后的面前,自己扒拉着三公主感谢地叫了一声,便一头滚进了太后的怀里不说话了。这样无精打采,还对着自己这样依赖,太后微微一怔,目中便生出了几分怜惜。
都说小孩儿的眼里最干净,看不得这样的丑恶的。
心里怜惜,太后只将阿元护在了自己的怀里,一抬头便见三公主一脸的忐忑,心中微微叹息,只温声道,“你是个好孩子,回去后也莫要多想。”宫里是个什么地方,太后再清楚不过,若是今日她表现出厌恶了三公主,外头的内监宫女,就能踩到三公主的脸上去。
“什么好孩子?”就在三公主飞快点头时,便听到外头传来一声男子清朗的声音,阿元探出小脑袋往外头看,就见宫门的阳光之处,一道刺目的明黄缓缓而入,走到太后的面前给太后请了安,这才受了皇后与众妃的礼,只含笑说道,“三弟的闺女,母后叫儿子瞧瞧?”见太后的怀里,一个怯怯的小红包儿小小地露出了一双圆滚滚的眼睛,不由含笑道,“怎么就这么点儿?”
说完,便俯身从太后的怀里将阿元抱出来笑道,“我是你皇伯父。”然而话音刚落,便感到怀中,一阵湿润的感觉沿着自己的手臂渗入到了怀里,惊讶地看住了手上已经欲哭无泪的小阿元。
“这个是……”圣人嘴角微微一抽。
☆、第 11 章
宫室里的众人,都惊呆了,只看着一滴滴的液体,从圣人的身上滴落,从未见过这样的状况,竟都不知该在此时说些什么好。
“噗嗤……”就在阿元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想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听到圣人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就见她那美人爹爹从圣人的身后转了出来,看了看圣人怀中装鸵鸟的闺女,再看着哭笑不得,并未十分恼怒的圣人,便只笑道,“皇兄,你与我家大妞儿,真是有缘。”他闺女,可还没尿到过自己的身上呢。
“陛下。”肃王妃只恨不能晕过去算了,只起身青着脸说道,“冲撞御驾,是我们的不是。”
“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圣人出人意料地温和,此时不过是点着无精打采的小婴孩儿笑道,“不过是个调皮的。”到底叫身边噗嗤噗嗤笑的肃王把阿元接过去,自己往后头去更衣了。
匆匆的一瞥,阿元只看到圣人不过是很清秀的男子,一点儿都没有自家爹爹好看,不过自己这样冲撞了他,他都并未动怒,心里就给这皇伯父贴了一个好人的标签,此时在肃王的怀里哼哼了几声,便是自己也很不舒服,便叫肃王妃在一旁很神速地冲上来带着去换小衣服。
“下一回,可不能再带你来了。”肃王妃躲在太后宫中的一处宫室里,一边亲手给阿元换干净的肚兜,一边叹着气说道,“就说叫你忍着少吃点儿奶,如今瞧瞧,是不是出了大事儿?”见阿元软趴趴地扭头,很是悲愤,她便对身边含笑看着的皇后说道,“她这是在与我赌气的意思么?”
见这母女俩都撅着嘴,皇后只心里笑得不行,温声道,“方才这孩子有些疲累,如今精神不好也是有的。”到底觉得有趣,只笑道,“不过,这还是圣人第一次……”
“皇嫂啊!”肃王妃顿足,转身气呼呼地不说话了。
“好了,不过是与你说笑,竟是当真与我恼怒么?”皇后哄这个弟妹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只许下了一些玩耍点心之类的好处,便将肃王妃哄得回转,两人便在宫女的簇拥下抱着阿元回来,一回来,便见太后的身边,圣人已经端坐,正与太后低头说话,那方很是无聊的肃王见着了自己闺女,便笑眯眯地招手道,“大妞儿,来父王这儿。”
大妞儿这么名字,真心叫阿元伤感好吧?忍着心里的悲愤,阿元只愤愤扭头,之后眨巴了一下眼睛,决定要弥补一下方才的失误,争取努力卖萌给皇伯父一个好印象,遂在肃王妃的怀里,笔直地对圣人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叫唤了两声。
“你还来?”肃王的一双桃花眼都挑起来了,只不怀好意地问道,“方才,是不是不尽兴?”
“三弟。”圣人哭笑不得,此时见阿元一脸眼巴巴的表情,也觉得有趣,只叫皇后将阿元送到了怀里抱着,看着软乎乎的小东西满足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也觉得心里柔软,继而目光落在了阿元的怀里,一只极精致轻巧的长命锁上,脸上便是一怔,眯着眼睛看了那将肃王妃拉在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的弟弟一眼,之后修长的手,便摸着阿元的长命锁似在思考什么。
“方才哀家还说,这是小三的长女,便是封个公主也并无不妥。”太后倚重自己的长子圣人,可是却也喜欢自己的幼子肃王,此时只想把这个很讨她喜欢的孩子的爵位砸瓦实了,便在一旁与圣人笑道,“皇帝觉得如何?”
“这是应该的。”圣人正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听到太后的话,目中便露出了一丝精光,对着太后微微颔首,低头看着阿元一脸警惕地用小爪子捂着自己的长命锁,一副很宝贝的模样,不由失笑,掐了这孩子肉嘟嘟的小脸儿一下,这才温声道,“既然母亲喜欢,儿子便锦上添花好了。”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头温声道,“这孩子富贵至极,儿子不过是望她长命百岁,永享尊荣,便给个封号,为荣寿吧。”
太后听了,果然十分欢喜,觉得圣人这是在给自己面子,一叠声地说道,“如此,是最好不过。皇帝若是已经定下了,便拟旨册封好了。”说完,便探身看着不知道该是个什么表情的阿元,只含笑说道,“我的小孙女儿,就是该得到这些。”
“大妞儿,这么名字实在是有些……”圣人只露出了一个不敢苟同的表情,与太后笑道,“既然如此,母后便给她一个大名儿,也莫叫三弟再这样随意叫了。”
“哀家只望她一生平安喜乐,没有烦恼。”太后看着已经反应了过来,咧着小嘴儿傻笑的阿元,温声道,“就名元安,小名为阿元好了。”
这两辈子,自己都是阿元么?阿元觉得很开心,一时便手舞足蹈,嘴里叫着谁都听不懂的话来。
“母后喜欢,儿子自然没有异议。”圣人只一笑,抱着阿元的手臂微微缩紧,这才用一脸不在意的表情与正笑得欢喜的太后说道,“最近宗室之中颇有几个好孩子,儿子想给他们封个爵位。比如三弟家的阿卿,”他说到这里,便见太后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去,一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只低头当做不见,与太后恭敬地说道,“这孩子身子弱,我本是恐他担不起肃王府,才叫阿唐袭爵,不过若只是个闲王,想来也无关紧要。”
“原来如此。”太后只咬着牙冷笑道。
怨不得封公主这样的事儿,圣人还这样配合痛快,对阿元是荣宠至际的模样,原来是拿这孩子与她做交换呢,竟是想要给凤卿封王!
不过圣人方才很给自己的面子,太后也不愿撕破脸叫母子生出嫌隙,只脸上很难看地扭头不语,一侧的理国公太夫人就见这情形不好,急忙将手覆在太后的手上,叫她不要恼怒。
一侧的皇后,脸上飞快地闪过复杂的表情,之后在圣人坚定地看着太后的目光里,垂下了眼,一片平静的模样。
众妃不知道上头的几个主子为何会有这样的状况,不过也听说过太后讨厌肃王长子,便彼此对视了一眼,到底不敢露出什么。
别看太后讨厌肃王妃所出的长子,可是肃王妃余下的三个儿子,却很受宠爱,自幼养于宫中,连这个长女都得封荣寿公主,显然肃王妃不是那么好惹的,况素来京中有名的爱护妻子的肃王还在,谁都不敢妄动,只缩在一旁,听着太后与圣人说话。
肃王妃欲言又止,却被肃王在一旁按住了手,侧头看着一脸平静的丈夫,肃王妃的眼眶便红了。
“儿子也求母后怜惜儿子。”见不得肃王妃伤心,肃王在心里一叹,便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与太后笑道,“一门两王,求母后给了儿子这个体面吧!”
“皇帝想要如何?”见肃王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太后只在心里心疼他。然而也知道圣人如今的心意,从前自己如何,圣人皆不在意,可若是太过分,难免叫圣人心生芥蒂,此时只觉得疲惫,只歪在了一旁,低声说道,“只不可太过。”
圣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急忙笑道,“不过是个郡王,儿子知道分寸,不过是想叫三弟府里更添荣光罢了。”见太后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讥讽,他便低声一咳,只含笑说道,“便叫他们兄妹同喜,也是叫三弟双喜临门。”竟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不过阿卿还需要母亲的照顾,王府备好,这些年可不能离了我们。”肃王见肃王妃一脸不舍,急忙说道。
“王府还在筹备,你放心,朕不是狠心之人,不会叫你们父子母子分离。”圣人心愿得偿,只含笑说道。
“王府既然在筹备,”太后的眼角微微一冷,这才淡淡地说道,“便连我们阿元的公主府一齐预备了吧。这,”太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才叫双喜临门呢!”
圣人一噎,到底说不出话了。
☆、第 12 章
入宫一圈儿,阿元着实得了不少的好处。
只是最后,她便敏锐地发现,太后厌恶自家的美人大哥,确实不是空穴来风。虽然后头又找回了场子,然而太后的脸上也确实不大起劲儿来,不过再耐着性子与圣人说了片刻的话,便推说累了,只叫下头的宫妃退去,自己携着理国公太夫人往后头去了。
肃王见自己已经捡了便宜,哪里还愿意多留?只卷了媳妇与闺女,还有宫中的大笔赏赐就走。独留圣人一个苦笑不已地与皇后往凤仪宫去了。
一路上在车里,肃王妃就一脸的精神萎靡,肃王是知道媳妇这是心软了,只摸着她的头发温声道,“我与你说过,不会叫阿卿受了委屈。”见肃王妃只是点头,他便叹息道,“如今,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长子为王,次子为世子,幼女为公主,这样的一番下来,也会叫满京都知道他肃王荣宠依旧,叫人不敢小看他。
“确实是好事儿,是我失仪了。”肃王妃只捂着眼睛喃喃地说道,“今儿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她虽然天真,可是却也不是傻子,肃王种种,如何会叫她看不出这其中的蹊跷。见肃王沉默,算王妃只红着眼睛冷笑道,“我说为何这段日子,你频繁请立阿卿,原来就是因为……”
“当年,我与你说过,我的王位,只会留给阿唐。”肃王握了握肃王妃的手,轻声道,“阿卿,我疼爱他。可是若是与阿唐相比,”他低声叹道,“我总是要做一个选择。”
阿元听得更加一头雾水,然而见肃王夫妇不再说话,便只在一旁困觉,预备养精蓄锐,晚上继续玩耍。
肃王妃心里滋味复杂,待回了肃王府,只抱了阿元就下车。后头肃王一脸苦笑地跟着,亦步亦趋的模样,很有些可怜。阿元扒在肃王妃的肩头看着肃王,不由拍着小手叫他有勇气与肃王妃一起走。肃王见闺女都找自己,正要厚着脸皮上去哄媳妇,就见外头的院子里,正有几个小丫头低声嬉笑,脸上发红,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便只低声一咳,在肃王妃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自己走了。
“怎么回事儿?”肃王妃便见那几个小丫头一脸惊吓,不由皱眉问道。
“娘娘,城阳伯家的大公子来探望咱们家大爷,奴婢们……”便有一个丫头小声说了,然而后头,自己便又脸红了起来。
“阿容来了?”肃王妃一怔过后,脸上竟然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来,此时只掩不住心里的欢喜笑道,“是了,阿容与阿卿从小一同长大,这是知道阿卿身子好了,因此过来探望的。”说到后头,只欢喜的不行,一叠声地叫丫头们去预备精致的吃食,此时便摸着阿元的小脸蛋儿低声道,“可惜,你晚生了几年。”不然凭那孩子的品貌,还有那样清正的家风,合该是她女婿的。
一时,肃王妃便感到十分遗憾。
阿元却还是迷迷糊糊的,只好奇地看着肃王妃。
阿容?谁啊这是?
不过能与她家美人大哥做好朋友,新鲜出炉的荣寿公主殿下表示,还是可以得到公主殿下一个笑容的!
正说着,肃王妃便往凤卿的院子而去。
阿元刚刚被抱到屋里,就被眼前一双眉眼俊秀,美如姣姣明月的少年给近距离震撼了一下。见这一双少年俱立在一张红木书案之后,低头研究着一副摊开的画卷,竟比那画卷之中的风景还要好看,阿元便不由眼前眼花缭乱,小鼻子有些发热,急忙转头默念清心咒,暗道美人都是祸水!
“给王妃请安。”那一双少年之中,凤卿只过来将小心肝儿扑通扑通跳的妹妹抱住,那另一个少年,脸上便露出了文雅清俊的笑容,对着肃王妃深深一礼,起身后才笑道,“才得了一件字画儿,想着阿卿也喜欢,因此我才登门拜访。”
“瞧你说的,你来了我才欢喜。”肃王妃眉开眼笑,竟是真心喜欢这少年,此时便拉住了他嗔道,“你们家离王府不远,却不肯经常上门。”见这少年低头一笑,风华无限,她微微一怔,再次含恨看了那为了转移注意力,正在凤卿的怀里东拱西拱的阿元,见这孩子此时正从肚兜儿里掏出了一枚明珠,哼哼唧唧地往眉目柔和的凤卿的怀里揣,还一副不要不行的模样,便十分遗憾。
“这便是公主?”名为阿容的少年见凤卿因这孩子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红润,便觉得格外有趣,向着阿元看去。
宫里能有什么秘密呢?太后有意叫肃王长女封公主的喜事儿,已经传遍了京中,作为有了好处的肃王府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你只叫她妹妹就是。”肃王妃见阿容面容俊美,温文有礼,一派青松般落拓的风姿,便喜欢的不行,此时便怜惜道,“你爹娘还在边关,你一个在京里,多艰难啊,我与你母亲从小的情分,你有什么顾虑呢?”
肃王妃与城阳伯夫人从小一起养在如今的英国公太夫人的身边,相伴长大,前后脚出嫁,这么多年一直走动频繁。若不是前几年城阳伯奉旨出京镇守边关,城阳伯夫人为了照顾丈夫的起居一同千万,如今肃王妃的身边,还能多出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
阿容是城阳伯夫人的长子,因此肃王妃对他更是不同。
“家里祖父祖母都在,娘娘无需担心。”阿容只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况素日里还有老师的教导,并不十分艰难。”
“你家的那三房,以为我不知道?”听到阿容这样说,肃王妃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冷笑来,只冷冷地说道,“当日里,若不是你母亲叫我不要与她计较,我就应该把巴掌抽在她的脸上!”见阿容敛目不动,她只心疼地说道,“你祖母都气病了,你都不来与我,与你舅舅说,这也太能忍了。”阿容的舅舅如今已经是京中的从四品文官,当年又迎娶的是京中王府的一位郡君,从来都不是吃素的,只是打伤了老鼠难免碰坏了玉瓶,叫人心中不忿。
“三婶所图侄儿也知道。”阿容见肃王妃心疼自己,只含笑说道,“只是她并未从侄儿的手上讨到便宜,一介女眷,我也懒得与她相争。”
城阳伯因功封爵,在朝中炙手可热。因此他的两个弟弟也都迎娶的是京中高官之女。阿容的二叔娶了二品总兵的嫡女,如今在兵部混的如鱼得水。三叔科举晋身,因此娶了当年自己的座师家的女儿做妻子。只是这两个婶娘,二婶娘出身武将之家,性情爽朗刚直,与城阳伯夫人的情分极好,对她十分依恋。只有三婶娘却看不起城阳伯夫人的出身,再三挑衅,虽叫阿容的祖母呵斥了数回,却仗着自己生了儿子,父亲又是丈夫的座师,因此我行我素。
“要我说,就应该叫她滚出城阳伯府!”肃王妃冷笑道,“靠着你父亲的荣光,倒来瞧不起你母亲,这样的贱人,有什么脸面再在你们家立足!”
阿容敛目不语。
他的母亲城阳伯夫人,当年确实是养在英国公太夫人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罢了,后来为了叫她能有个身份嫁给自己当年已经是三品高官的父亲,英国公太夫人这才宣称母亲不过是客居在英国公府由她教养,这件事并不能瞒住人,京中流言少,也不过是顾虑城阳伯夫人与肃王妃亲近,嫂子又是宗室贵女罢了。
不过,他自然不会告诉肃王妃,就因为这三婶娘太过跋扈,他的三叔已经忍不下去,发展出了数个能瞧得上城阳伯夫人的红颜知己,夫妻离心也就在眼前了。
阿元正在与美人大哥哼哼唧唧地撒娇,陡然见到那与自家母亲说话的,连她都有些把持不住的美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叫人骨头发凉的笑容,一时抓着明珠的小爪子,捂在了凤卿的脸上,不动了。
☆、第 13 章
虽然头脑简单,但是阿元还是在这露出了清淡笑容的少年的脸上,狠狠地贴了一个坏蛋的标签,告诫自己以后离他远一点儿。
古人也聪明,阿元可不觉得自己的智商能斗得过这样的家伙。
肃王妃却只有更怜惜阿容的,拍着他的手又叮嘱了许多的话,见外头王府里的婢女们将无数的点心送进来,想到方才肃王与自己的话,便笑道,“你在阿卿处多停留一会儿,待我回来,咱们一同用晚饭。”见阿容一揖,这才叫凤卿好好招待阿容,自己转过身沉了脸,径直往肃王处去了。
“王妃面有郁色,莫非在宫里受了委屈?”含笑目送肃王妃走了,阿容这才转身,坐在了凤卿的身边微微一笑说道。
想到肃王妃方才并未露出异色,这阿容却仿佛能看到别人的心里,阿元胆子便小了,往凤卿的怀里缩了缩,一副装死的模样。
“今日妹妹莫非是累了?”见阿元这样老实,凤卿也觉得十分诧异,闻阿容这样问,便叹了一声,手指不经意地在阿元的小脸蛋儿上抚动道,“宫里,还能给母亲什么委屈呢?大抵是母亲又为我伤心了。”他侧头笑着说道,“不过如今,我能够封王,也算是叫母亲心安了,以后,”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动了起来的阿元,轻声道,“我虽病弱,却也能庇护弟弟妹妹。”
“你这样喜欢她?”阿容诧异了一阵,低头探身过去,对上了阿元圆滚滚的眼睛,见这孩子确实圆润可爱,便不由伸出了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阿元的下颚上挠了几下,见这小女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打出了一个小呼噜,然而飞快地便愤恨地张开了眼睛,拱到含笑看着的凤卿的怀里去生气了,便觉得这个小东西确实比自己的弟弟们好玩儿多了,此时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探身逗阿元道,“是不是很舒服?”
“喂!”凤卿无奈地看着阿容一脸恶劣笑容地逗着自家很是暴躁的妹妹,指了指自己的脸低声道,“你破功了。”人前一副温润美少年的模样,除了与他一同长大的凤卿,谁又知道阿容是个这样恶劣的坏蛋呢?
“这儿不过你与妹妹,我担心什么呢?”阿容一边在阿元烦的不行,频频挥着小胳膊叫他滚远点儿中,只侧头笑道,“叫我轻松会子吧,待回府,又是讨厌的事情。”
“要不要我帮忙?”凤卿见阿容终于将手放在了阿元的小脖子上轻轻地挠了几下,这才摇头,觉得这个好友是在调戏自己的妹妹,作为一个有规矩的人,他只想了想,便纠结地说道,“你碰了妹妹的身子,以后,是不是应该……”负责一下?
作为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兄长,与阿容相交十载,凤卿已经将这个好友的脾性摸透了,放眼京中,除了阿容也没有凤卿心中那样完美的妹婿,此时虽然觉得阿容年纪大些,自己个儿的妹妹有些吃亏,不过还是笑眯眯地试探道。
“嗯?”阿容正玩耍的高兴,一脸的孩子气,就听到了这个,微微一怔,便摸着下巴在炸毛的阿元的戒备里含笑说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母亲说他命中不易早娶,若是真有个娇嫩嫩的小媳妇,其实也还不错。至少每天都可以逗弄她,这可是很有趣的事情了。眼见阿元正拼了命地往凤卿的怀里拱,小屁股一撅一撅,他心里生出来坏主意,坏笑地说道,“想来母亲也会愿意的。”
阿元都要被坑妹的大哥吓哭了,想到若是日日跟这么个魔头混在一起,她还不如现在去上吊,拱进了凤卿有些清凉的怀里,阿元偷偷往后一看,却见那少年虽是坏笑,可是一双狭长的眼睛中仿佛带着几点夺目的光彩,整个人都仿佛变得生动好看,不由悲愤不已。
这年头,美人都是坏蛋,怨不得有句古话,叫蛇蝎美人呢。
“原来妹妹也怎么高兴。”阿容好久没有这样快活了,越发地欢喜。
“我怎么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凤卿苦笑,却还是认真地说道,“若真是如此,你便要更加上进,你别忘了,我这妹妹可是公主。”
阿容一怔。
“不是与你说笑,”凤卿见阿容一时叫阿元的可爱小模样迷住了眼,上了自己的勾,这才含笑挑眉说道,“你没忘了,你与我说过的话吧?”见阿容低声一咳低下了头,他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日后,只爱重自己的妻子,宠爱她,信任她,叫她一生喜乐,不因你而伤心,不纳妾,不蓄婢,不纳外室,不……”
“够了。”阿容挫败地一摸脸,举手做投降状,苦笑道,“开开玩笑也就是了,你别忘了,我们可相差的太多。”
阿元抖了抖耳朵,仔细地听着,待听完了这些,只觉得这家伙若不是太坏,其实凭着这样的话,还是很有些看头的,不由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妹妹也喜欢你呢。”凤卿握住了阿元的小手,轻轻地咬了咬。
本公主是在问他还有没有老实一点儿的弟弟啊!
阿元悲愤地看着美人大哥歪曲了自己的意思,便很是悲伤。
“想要找个实心眼的人,真的太难了。”凤卿只对着阿容温和一笑。
“你想怎么样?”阿容一摊手,知道凤卿并不是众人眼里的那样无害,索性摊开来问道。
“阿容占了妹妹的便宜,这是件不得了的事情。”凤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淡的笑容,看着手里被阿元塞进来的明珠,低声道,“只是阿元这样小,怎么能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呢?”
“谁是歪脖树?”阿容眼角一跳。
“呵呵……”凤卿从未在与阿容相处的时候占据这样的上风,一时也觉得有趣,然而笑了几声便侧过头去咳了几下,疲惫地歪在了一旁,温声道,“阿容便等等妹妹如何?若是妹妹日后有了心上人,阿容自然功成身退。若是没有,阿容便护着这丫头过快活日子如何?”京中又有多少不纳妾的男子呢?若是阿元年纪大了,又没有遇到良人,与其盲婚哑嫁给一个不好的人,还不如叫阿容照顾她。
只看城阳伯,年长城阳伯夫人十几岁,可是却捧在手心里,倾心爱护。
凤卿希望,阿容继承了他父亲的性情,也能这样对待未来的妻子。
原来还是个备胎。
阿元听明白了,见阿容一脸吃了黄连的模样,便十分满意。
看起来,自己不吃亏,还可以透过这个家伙,去观察一下这家伙的弟弟,看看是不是老实人,若是,公主殿下表示,好老公都是自小培养的,她手把手地教,还能教不出一个听话的夫君么?
小阿元觉得美人大哥给力极了。
阿容的脸上却在这小婴孩儿得意洋洋之中,突然摸着下巴笑道,“如此,你可别后悔!”
不说这一次,凤卿说什么都不叫阿容占妹妹的便宜了,就说肃王的书房,肃王妃只坐在自己夫君的对面,垂着头低声道,“原来如此,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叫阿卿继承你的王位。”
“皇兄的儿子,为什么要来继承我的王位,叫我的亲儿子去喝西北风?!”肃王只爱惜地摸着肃王妃的脸,温柔地说道,“我说过,我疼爱阿卿,可是若是叫他得到阿唐的一切,我心意难平。”他敛目低声道,“你说对了,这段日子我频频上书请立阿卿为世子,是在叫皇兄对我满意,叫母后生出恼怒之心,博弈之中,将世子位封给阿唐。可是这么多算计,你以为我愿意?”
听肃王妃小声地哭了,他只恨声道,“当年旧事,皇兄是始作俑者,可是如今迟迟不给阿唐封爵,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瞧瞧母后的态度么。”肃王讥讽地说道。
☆、第 14 章
“若不是为了我。”肃王妃只用手捂住了脸,低声说道,“当年,你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认下阿卿了。”
当年她的身份太低,根本不足以匹配身为圣人亲弟的肃王。还有糟心的父亲与弟弟,京里出名的蠢货,这样的人,就算是个侧妃,想要皇家点头,也是不容易的。若不是当年她堂兄英国公在后头出了一把力,仗着与圣人一同长大的情分,如今她哪里会成为肃王正妃?可是就算这样,那宫中也不大情愿,常有要赐下肃王侧妃的风头,叫她担心不已。这担心,便也落在了肃王的心里。
这个人,一开始便将她放在心里头,便不愿她为了这些伤神。
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就努力去给她这个愿望。
那时圣人有了无法与外人承认的私生子,便想着放在肃王的膝下。她的夫君瞧准了这作为长子的私生子会叫她受到委屈,叫宫里怜惜她,便一口应了这个孩子,充作自己的长子。也因为这个,这么多年,太后垂怜,皇后感激,圣人满意,她的日子过得一直很好,除了长子的问题,她竟是这样幸福快活地就过了来。
“我拿这孩子做挡箭牌,如今竟然还要算计他。”肃王妃的眼泪从姣好的脸上落了下来,只伏在一旁的桌子上哽咽道,“这叫我如何对得住他?”
“这些年你倾心疼爱他,连阿唐都靠后,这就够了。”肃王看着肃王妃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只觉得想到了当年那个张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的小姑娘,探身过去将她的眼泪拭去,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你一直是个好母亲,是我,”他敛目说道,“是我无法对阿卿如对阿唐一样疼爱,只是,”肃王俊美的脸上露出了苦笑之色,摇头道,“我给皇兄背了这样的黑锅,难道还不够?”
“其实,你也疼爱阿卿的。”肃王妃只哽咽道,“那年阿卿大病,眼看就要不好,你日日陪在他的身边,身子都险些熬垮了。”她努力地笑了笑,这才说道,“我只是觉得为阿卿难受。”
肃王定定地看着她,许久,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从此以后,咱们都不要再去想从前,好好儿地过日子好不好?”肃王将肃王妃抱在怀里,满足地说道,“阿卿就是咱们的儿子,别的,都别去想了。”
“圣人……”肃王妃抓着肃王的衣襟,担心地说道,“会不会……”
“皇兄不会认回阿卿的。”肃王只低声笑道,“你以为皇兄是什么人?若不是注重名声,当年如何会在母后的逼迫下叫阿卿落在我的名下?”他嗤笑道,“”阿卿的那个生母,虽然不过是我们舅舅的义妹,到底占着姨母的名分。皇兄认了这个孩子,岂不是在昭告天下,他是个不顾人伦的昏聩之人?”当年圣人昏了头,叫他的便宜姨母给迷得晕头转向,竟然还有了子嗣,这样的事情一旦揭露,圣人的脸面何存?
若不是当年那便宜姨母与圣人登基有功,太后就能送她们母子去死。
“皇兄的这颇多恩宠,也已经到了极致。”肃王便叹道,“给阿卿一个王爵,叫他平安一生,皇兄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毕竟,太子是圣人属意的继承大统之人,他这皇兄还没有脑残到为了个从前心爱女子的儿子,就废了太子。
“阿卿本来就是我的儿子。”想到阿卿的生母,那个总是豁达地笑着,甚至连死亡都算计了圣人一把的女子,肃王妃心里只叹了一声,低声道,“为什么,一定是圣人呢?”她有些迷茫地问道,“圣人的妻妾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与他在一起呢?若是她愿意嫁人,凭她的功劳,至少可以得到一个真心只对着她的男子。”也不会,为了一个因天下的压力就放弃了她的男子去死。
“这就是昏了头了。”肃王冷淡地说道,“亏了她死了,若是她现在还活着,没准儿皇兄还要忌惮她与阿卿,哪里会像如今这样疼爱筹谋?”那不能说的女子,是圣人心中的一根刺,只有死在最美好,最能叫圣人伤感的时候,才能叫这份感情永远不会被磨灭。
顿了顿,肃王便冷笑道,“我瞧着,徐妃便与她有几分仿佛。”
“她今儿在母后的面前,三番两次地拿我家……”肃王妃很不习惯地说道,“阿元作伐子,还打量我真的傻听不出来,讨厌极了!”
想到徐妃的嚣张,肃王妃便告状道,“她的八公主,怎么会有咱们家阿元这样可爱呢?再说阿元一个小孩子她都这样嫉妒,以后还不定如何呢!”
“一个没有封号的妃罢了。”肃王不以为然地说道,“她的手里,有三皇子在,如今得意些也是有的。只是,”他的目光微微发冷道,“打你们母女的主意,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后宫,我做不了主。可是前朝,就不是她能干涉的地方了。”他悠然地在肃王妃一脸恼怒之中掐了她的脸蛋儿一下,目中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道,“徐家在前朝势头不错,我觉得,很应该弹劾下去几个,叫皇兄放心。”
“你,你要做什么啊?”肃王妃叫肃王笑得害怕,抖着身子小声说道,“你别太过分啊。”从前有个宫妃对她不敬,后脚那宫妃的家里就爆出了草菅人命,嚣张跋扈的传闻,那宫妃抱着圣人的腿哭出了血,也到底就是个冷宫的结局。
她的夫君她知道,除了对家里人,那心肠真不是一般的狠毒。
“徐家风光的太久,谁能看得顺眼呢?”肃王抱着娇俏的媳妇往一旁一滚,只笑得喘气儿道,“你放心,都不用我出手的。”眼瞅着就又是选秀的时候,多得是人家儿想要送女孩儿入宫争宠,徐妃是如今宫中最受宠的一个,偏巧名声不那么好,担心女孩儿吃亏,想要叫她失宠的人家儿多了去了,哪里有王爷的用武之地呢?
心里笑了一回,肃王只看着肃王妃警惕的表情,嘴里赫赫地笑着,忍不住凑上去在媳妇的脸上叼了一口,含笑说道,“老婆孩子热炕头,有了这些,本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别闹啊,家里还有孩子在呢。”感觉到肃王有些意动,似乎很有些兴致,肃王妃红着脸推他,小声道,“阿容还在,那孩子聪明的紧,别叫他看出来。”见肃王脸上很失望地往一侧滚去,只伏在他的身上遗憾地说道,“湛家的家风那样清正,若是阿容小几岁就好了。”这样知根知底的孩子,她也放心不是?
“你还惦记他?”肃王只嗤笑道,“他如今得十一了吧?”见肃王妃微微点头,他便笑道,“这也差的太多,我家的阿元什么样儿的没有,去瞧上个年长这么些的?”当然,肃王才不会承认,这是在嫉妒阿容比他还要俊俏了。
“他的那几个弟弟,都不如他。”肃王妃便起身推了他一把嗔道,“年纪大怎么了?城阳伯也比他媳妇年长许多,你娶我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难道很不快活么?”要她说,娇气的女孩儿,就应该有这样疼人的夫君呢。
“行行,是我说错话。”肃王哪里舍得与自己的媳妇计较呢?心里也因肃王妃的话有些意动,深恨从前并未多打量阿容,此时急忙起身,给肃王妃擦了脸,叫外头的丫头取了水给肃王妃洁面,重新理妆,这才带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肃王妃一脸往凤卿的院子去了,一进门,就见凤卿抱着自家那个很精怪的闺女与阿容说笑,自己的那个闺女还在努力地挥舞着自己的小胳膊抽打阿容,一时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吃委屈了。”在阿容包容,温柔,纯良的笑容里,肃王谴责地看了欺负老实孩子的闺女,这才对着阿容温声道。
“王爷哪里的话,妹妹不管做什么,我心里都不会计较的。”阿容侧头,对阿元露出了一个爱护的笑容。
“你是个好孩子!”肃王见阿容这样懂事,想到肃王妃的话,便是一动。
这样良善的孩子,确实不多了。
眼看着肃王目中对阿容露出了满意之色,阿元泪奔。
这家伙,方才偷偷戳了自己的小肚皮啊!
☆、第 15 章
和气地吃过了一回饭,阿容这才用恭谨有礼的笑容告辞回家。肃王远远地看着这少年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只在心里颔首,感觉在没有更有力的女婿人选之前,这孩子还是能够培养一下的。
阿元有气无力地趴在凤卿的怀里,欲哭无泪。
那真是个坏人,真的!
只恨不会说话的小婴孩儿心中无限的悲愤,见美人大哥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阿元决定不和大哥玩耍了,扭着小脖子转头,十分气愤。
“妹妹倦了。”知道阿元今日在宫里走了一遭,凤卿只心疼的不行,急忙与肃王夫妇说道,“叫妹妹休息吧。”
阿元听到凤卿竟然这样不与自己计较,还这样关心自己,心里羞愧起来,瞧瞧地将小脑袋转过来,抱着凤卿蹭了蹭,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的大哥,其实除了喜欢开玩笑,一直都对她很好很好。
“你们倒是亲近。”见凤卿一怔之后,也拿脸去蹭阿元,两个孩子都发出了笑声,阿元甚至拍着自己的小手咯咯直笑,肃王也觉得这大概就是缘法了,与凤卿含笑说道,“你们这样好,不如明儿我与皇兄说,叫你的王府与阿元的公主府都建在肃王府的一旁,以后,咱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好!”凤卿眼睛亮晶晶地,飞快地就应了。
“你这孩子。”肃王摇头笑了,摸了摸凤卿的头,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孺慕,心里微微发疼,却还是用温和的笑容说道,“你的身子也弱,也回去歇息吧。”说完,便从凤卿的手中,将对着大哥依依不舍地伸着小爪子的闺女抱出来,点着她的头笑道,“明儿再来闹你哥哥。”见闺女蔫头蔫脑地,只含笑说道,“莫非与你哥哥比起来,父王不叫你喜欢?”
只知道哄媳妇的家伙,没有资格与本公主说话!
阿元扭头不理,丝毫不被老爹的美人脸诱惑。
肃王却不以为意,只抱着阿元回去休息。
过了三日,圣人便迫不及待地下旨给凤卿阿元封爵,一时间肃王府风光无限,京中侧目,整个肃王府都车水马龙,上门贺喜的不计其数。
哪怕是圣人的亲弟弟,可是这样的恩宠,也是有些过了。
一门两王,这肃王是要逆天啊。
阿元却并没有受到多少干扰。肃王妃唯恐叫人议论张狂,只闭门谢客,因此如今只抱着阿元与凤卿一同缩在王府里,自顾自地玩耍。后脚阿元在宫中的三个兄长也一同回府,府中更加热闹,便是此时,便见肃王妃正拎着两个年纪仿佛的男孩儿的耳朵,横眉立目地教训着什么,显然心情不是那么好。
阿元仰面躺在二哥凤唐的怀里,乖巧极了。
“两个笨蛋。”凤唐此时也觉得妹妹蛮有趣,比小子可人多了,低头在阿元讨好的笑容里满意地点头,只低声与露出了担忧表情的凤卿说道,“三皇子确实欠揍,不过也不该大庭广众地打架。”就在阿元觉得这二哥很有些规矩,默默赞同的时候,便听这俊俏少年慢悠悠地说道,“拖到无人的地方,捡旁人看不出的地方揍,哪里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来,这两个弟弟还是需要努力教育的。
阿元僵硬了,默默地回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这个二哥。
“徐妃还告状呢。”凤卿低声道,“到底是皇子,圣人怕是偏心。”
“大哥不知道。”凤唐脸色阴沉地说道,“那小子平日里就与我们兄弟不对付,因我们得皇祖母的喜欢,酸话不是一句两句。若是从前也就忍了,可是他不该,不该……”说到此刻,竟是犹豫了起来。
“非议我了?”凤卿敏锐地问道。
“狗嘴吐不出象牙罢了。”凤唐不欲叫兄长伤心,只偏头冷声说道。
“你们这样为我,我心里很高兴,只是,”凤卿拍了拍凤唐的肩膀,叹息道,“别为了我,叫自己也搭进去。”
“这世上,咱们兄弟几个,”凤唐说到这里,见怀里的小肉球儿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嘴角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还有妹妹,是最亲近的人了。若是此时都当缩头乌龟,还做什么肃王之子?”
“就是!”那头的一个少年便飞快地说道,“还不如去做缩头乌龟呢!”
“谁是乌龟!”肃王妃嘴都气歪了,放开了另一个儿子,狠狠地抽了这孩子一记。
“本就不聪明,还打头。”这少年委屈地低下了头。
“凤玉、凤阙!”这对儿儿子只相差一岁,素日里都在一处调皮,肃王妃都愁死了,况看看凤卿温柔,凤唐精明,再看看这两个小的傻乎乎的模样,便指着两个儿子说道,“不许再这样胡闹!”
“皇祖母都没说什么。”凤玉年长些,此时便急忙说道,“还有,徐妃娘娘往皇伯父的面前告状,我们只将为何会如此与皇伯父说了,连皇伯父都夸赞我们兄弟齐心,罚了三皇子闭门,赏了我们如意呢。”说完,竟从身后的腰间抓出了一柄不过巴掌大小的白玉如意,温润可爱,竟是羊脂白玉中的极品,越过了肃王妃只双目放光地跑到凤唐的面前,在阿元双目之中闪着金光里小心的放在阿元的手上,抓着头憨笑道,“给妹妹,妹妹日后平安如意。”
“平安如意!”凤阙也扒着凤唐的胳膊叫道。
阿元的小爪子感受到温润的触感,幸福地紧紧地握住了。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叫她与这宝贝分开。
“她很喜欢啊。”凤玉眼睛亮晶晶地转头与肃王妃叫道,“母亲,妹妹喜欢我们的礼物!”
凤卿看着阿元幸福的表情,真是哭笑不得。
“知道妹妹喜欢,以后便多上心给妹妹。”凤卿与阿元接触的时候最长,自然知道这妹妹对亮晶晶的东西最有好感,见那小爪子不着痕迹地将如意往阿元的小身子底下放,只在心里笑得不行,面上温和地对着很是恭敬的两个弟弟温声道,“记得,妹妹是咱们的宝贝,以后有什么,都不要忘了妹妹。也要保护妹妹,”他微微一顿,含笑说道,“以后你们也是哥哥了,能做到的,对不对?”
“叫妹妹难过的,就用前儿揍三皇子的力气揍他,知道么?”凤唐也侧头说道。
“知道。”凤玉与凤阙乖乖地说道,“妹妹是家里的珍宝,做哥哥的要爱护妹妹。”
“你们也是有承担的人了。”凤卿听得很满意,便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下两个弟弟。
两个小子摸着头傻笑了起来。
阿元觉得现在就应该给敢得罪自己的家伙们点一根蜡,然而感受到哥哥们爱护自己的心情,小手从身子底下抽出来,用力地做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给哥哥们一些福利。
“妹妹笑了!”凤玉惊喜地喊道。
肃王妃看着这几个孩子一团和气,虽然觉得三皇子的事情叫人担心,然而这样的心意下,却叫她舍不得说出训斥的话来。
肃王府中其乐融融,一片的温馨,此时的凤仪宫中,却是死寂一片。皇后揉着头坐在椅子里,一脸的疲惫,她的脚下,却是个女孩儿正抱着她的腿呜呜地哭着,一脸的无助,哭了许久,这女孩儿方才抬起了头,流着泪哽咽道,“母后,救救我吧,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完,她只掩面哭道,“知道了前几日的事儿,我母妃的病更重了,我,我……”说到最后,竟几乎要闭过气去。
“你这孩子。”皇后的脸上露出了些微的不忍,低声叹道,“好端端的,与我说这些,岂不是在刺我的心?”
用手中的帕子给这女孩儿小心翼翼地擦脸,皇后低声道,“你唐母妃揭破了此事,你便应该知道,你与理国公府无缘了。”
这女孩儿,正是当日里险些叫宫妃给逼到死路上去的三公主。
“理国公府家风严明,女儿不敢再有这样的奢望。”三公主只觉得心如刀割,此时猛地跪在了皇后的面前,拉着她的绣着金边的袍角哀求道,“只是唐母妃竟与父皇也说了此事,父皇的意思竟是想叫我下嫁到外祖母家里去,虽这是对儿臣的一番慈爱之心,只是,”她掩面道,“那家里,我是真的不能应!”
☆、第 16 章
“这是为何?”皇后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俯身先将三公主拉起来,这才疑惑地问道,“其实你父皇,也是为你好。”见三公主的眼泪一连串儿地落下来,她也觉得为这向来规矩的女孩儿感到惋惜,只温声道,“你是公主,嫁到你外祖家里去,那家里还不是你说了算?”见三公主脸上露出了绝望,她便叹道,“好孩子,你与你四皇妹不同,理国公府不是那么好待的,母后与你说句心里话儿,凭你的母妃,嫁到爵位低些的人家儿去才好。”
三公主母女两个都不受宠,汪嫔也不过只生了三公主一个,又没有个皇子给她们母女张目,理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儿,理国公太夫人连太后都礼遇,重重的婆婆妯娌,若是个简单的人嫁进去,还不定得熬成什么样子。
就如这一次理国公太夫人到底不想要三公主,转而看中了后宫之中宋妃所出的四公主,皇后心里便是觉得合适的。
四公主比三公主更机灵些,又惯会与长辈撒娇邀宠,因此很得圣人喜欢,这样活泼,心里明朗的人,才能在理国公好好地过日子。
“母后为了女儿着想,女儿都知道。”这样的话,若不是皇后是真心里向着她,绝对不会说出来,三公主心里感激,却又觉得悲苦,只跪下来伏在皇后的膝上含泪说道,“那么母后可知道,我母妃为何病了?”
“太医说是心思重些。”皇后皱着眉回忆着。
她并未将这种事放在心上。后宫里,哪个妃子不心思重,心中想得多些呢?别看她是皇后,照样儿得小心谨慎,不敢行事踏错。
不知为何,皇后便想到了肃王妃,这个弟妹一直以来就是简单的脾气,虽然叫人觉得有点呆呆的,可是,却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一个女子,能够夫君的倾心相护,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皇后的目中露出了一丝怅然,三公主见皇后微微叹气,只哭着说道,“哪里只是简单的心思重呢?母妃是叫人气的,只是因这,竟还不敢叫宫里知道,免得在牵连了外祖家,”见皇后不过是方才微微的失神之后,便做出了侧耳倾听的模样,她便垂泪说道,“打从外祖母那日一进宫,便一直在说我那表兄是个好的,也确实带了一串数珠儿给我把玩,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要尚主。”
“继续说。”听到汪嫔是被气病,皇后脸上严肃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叫身边的大宫女们都出去,这才继续问道,“还有什么?”
“母妃初时心里是乐意的,”三公主脸上露出了羞愤的表情,低声道,“当日,我也觉得很好。”外祖母将她表兄夸得花儿似的,什么貌若潘安,学富五车,俨然是京中的出息子弟,三公主心本就不高,不过是想寻个寻常人家儿过简单的日子,也并不想与受宠的姐妹们攀比,心里也有些意动,只是到底作为女孩儿,又是公主,更矜持些,便并未十分地答应,只说考虑。
“我与母妃在宫里能知道些什么。”三公主只流着泪说道,“谁知道,亲外祖家,也能这样坑人?”
“汪家。”皇后对这些宫妃的家里,不是显赫如徐妃的,其实并不十分关注,此时便皱眉道,“我虽不知你外祖家的表兄,只是你也知道,你二皇兄素来与你肃王叔的二堂弟玩儿得好些,京中出众的少年,我也听说过几个,只是却并没有个姓汪的。”昏暗的烛火中,皇后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此时只冷笑道,“如今,这是想要做什么?!”这是尚主,这是想要满门抄斩!
“母妃心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因此便使宫里在外头行走的小太监去打探。”三公主不被重视,此时只觉得难以启齿,低声道,“使了不知多少的银子才得了出宫的腰牌去打探,不成想……”她慢慢地捂住了脸,将自己的花容月貌与眼泪一同捂在了手后,哽咽道,“那家的表兄,竟是那样的一个纨绔,宿花眠柳,无恶不作,如今身边还有跟已经三岁的庶女,只放在外头,只当别人都不知道罢了!”
听到这些的时候,母女两个简直如遇上了晴天霹雳一般,汪嫔当场便厥过去了,醒了以后什么都不说,抱着她就是一阵痛哭,身子就此不好,一直病歪歪的,显然是被亲娘伤透了心。
皇后听了这个,饶是母临天下这么多年,也忍不住气的浑身突突直跳,只猛地将手拍在了桌子上,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厉声道,“岂有此理!”
“就算这样,母妃却一直顾念着外祖家,不敢将这些事与旁人说,一直憋在心里头,身子更坏了。”叫三公主痛苦的,却是汪嫔就算叫娘家骗成这样,混没有想过与圣人皇后告状,只为了娘家的繁华忍下了这口气。
三公主目光无神地看着脚下的茶盏碎片,只觉得心也碎了。
叫唐妃逼迫的时候,她心里就难过极了,之所以流眼泪,一则害怕太后厌恶自己,一则,就是汪嫔通没有想过,汪家的这件事儿,给她带来了多少的伤害。就如此时,明知道圣人意动,要将自己下嫁给那恶心的表兄,可是她母妃却只知道哭,叫她认命,除此之外,竟再无其他。
“女儿不想认命。”三公主当初也是凭着一股子勇气走到皇后的面前,此时只流着泪说道,“母后,我生为公主,本是天底下最大的造化,谁还有我的命好呢?若是要这样与一个人度过余生,我宁愿此时一头碰死了,也绝不嫁给他!”说完,只瘫坐在一旁嚎啕大哭。
“竟还有人敢算计皇家的公主,真以为自己的脑袋不够砍么?!”皇后到底经年经事,此时只稳住了心神,指着三公主呵斥道,“不许再哭!”见三公主胆怯地看过来,皇后只起身在原地走了几步,只冷笑道,“哭有什么用?!你既然知道你的命已经是最好,还有什么可哭的?”到底怜惜这女孩儿,皇后心软了些,摇头说道,“你外祖家的事儿,你皇祖母宫里,德妃已经帮你转圜,以后,你与汪家,没有别的关系,知道了么?!”
“我明白。”三公主得了皇后提点,也觉得自己的性情,又与只知道怨天尤人的汪嫔有什么区别呢?只咬着牙起身说道,“母后放心,以后,女儿不会再这样软弱了。”她生得文弱,然而脸上却生出了倔强的表情,低声道,“我是公主,有母后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你愿意来寻我,我自然要为你张目,不然,又算什么母后呢?”皇后摸着三公主的头发,温声道,“汪家门第太低,日后恐不是良配,这样的说辞,想必你父皇也会认同。至于汪家,”皇后想到汪嫔便微微迟疑,到底投鼠忌器,忖思半晌,这才慢慢地说道,“你母妃不愿叫你外祖家败落,我也能想明白。”汪嫔不受宠,在宫中本就艰难,若是娘家再倒了,后宫与前朝相连,她自然不会好过,这也是人之常情,皇后虽然心里不喜欢汪嫔这样忍气吞声,却不好多说些什么。
“只拒了婚事,我便感激母后了。”三公主见皇后愿意相帮,恨不能给皇后跪下来,此时只感激地说道,“母后的恩情,女儿永生铭记。”
“你啊。”皇后只摇头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我就说,娘娘在里头与公主单独说话,定是有什么蹊跷。”就在皇后想要再叮嘱三公主几句,叫她不要在宫里露出什么痕迹来,便听宫室外,传来一声女子的笑声,听了这声音,皇后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来,只嗔道,“你惯会做鬼的,既来了,为何还不进来?”说罢,脸上的笑容都掩饰不住,显然对来人很是喜欢。
三公主也一脸恭顺地看过去,就见德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进来,先给皇后施了一礼,这才扶起了给自己施礼的三公主,温声道,“哪里这么多规矩呢?”说完才对着皇后笑道,“这不是臣妾恐冲撞了娘娘?倒叫娘娘回过头来教训了臣妾,看起来,下一次这凤仪宫,臣妾只无礼地横闯,才叫与娘娘亲近呢。”
“我只说了一句,你倒是有不知多少句等着我。”皇后与德妃亲近,只叫她坐在自己的身侧,将三公主之事说了,这才冷冷地说道,“汪家行事太过,偏汪嫔心软,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惩治。不然,”她迟疑道,“使人传我的懿旨,训斥汪家女眷?”
“汪家算哪个排位的人,有身份叫娘娘亲下懿旨。”德妃听了,脸上露出了怜惜之色,此时只敛目说道,“况这样动静太大,到底不好。”汪嫔这样瞒着,不就是担心娘家么。连女儿都不顾了,便叫德妃心里摇头,暗道了一声糊涂。
“你是个有主意的,你来说。”皇后指着德妃笑道。
“若是我,”德妃凝眉想了想,秀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与皇后含笑说道,“妹妹吃了委屈,做兄长的自然应该张目。”
“哦?”皇后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来。
☆、第 17 章
“既然不想惊动圣人,便叫几位皇子自己去想,如何为妹妹出气如何?”德妃一边恭敬地翻过了一侧的茶盅给皇后倒茶,虽做着这样的事情,然而眉宇间却不见低微,只有平和,口中轻轻地说道,“说起来,此时闹大,也叫三公主不好,娘娘想想二公主。”二公主为了个男子闹得满城风雨,后来,不也是什么便宜都没捡着?
皇后脸上一凛,缓缓颔首,低声道,“你说得对,是我想差了。”
“连四皇子如今都长大了,兄弟这么多,公主还担心什么?”德妃一笑,并不应承,只含笑说道,“这其中如何行事,只叫他们自己去想,如何能做的圆满,也是在考研他们的能力了。”见皇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便笑道,“况,作为皇子,连自己的姐妹都无法相护,皇子这个身份,又有什么用呢?”德妃光明磊落,只说道,“那般为了自己便叫姐妹吃委屈的,臣妾瞧不上!”
这里头说的,便是三皇子了。
想到之前,三皇子在二公主与驸马拌嘴的时候,旗帜鲜明地谴责了二公主的胡闹,德妃虽然觉得二公主是作了些,情有可原,可是却难免心凉。
兄弟,可不是这么做的。
“你这样的性情。”皇后叹了一声,见德妃自己不以为意,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轻声道,“我还记得当年,你刚入太子宫给圣人做侧妃,行事谦恭却很倔强,很像你……”见德妃目中微微一黯,皇后也觉得失言,急忙回转道,“不过小四能养在你的膝下,长成如今的模样,已是你的大功了。”当年圣人刚刚登基,朝中不稳,四皇子的母妃仗着有个皇子,便上蹿下跳,想要废了皇后所出的皇长子,扶四皇子上位,只恨时运不济,竟一头病死,只留了四皇子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儿。
“是圣人对臣妾的垂怜。”无母的四皇子,当初多少的宫妃都抢着要,圣人却将他托付给了自己,德妃这些年战战兢兢地抚养四皇子,不敢叫他有一丝偏差,也是唯恐辜负了圣人与皇后对自己的信任。
想到虎头虎脑的四皇子,德妃的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与皇后抱怨道,“十岁上的人了,还只知道生事,臣妾愁都愁死了。”当然,若是谁真敢在她的面前数落四皇子的不好,就等着德妃翻脸吧。
别以为德妃对着皇后低头,就以为这是个软柿子。据凭如今,除了德妃,众人竟皆未有封号,便可看出德妃的手段来。虽然出身京中权贵定国公府,德妃算得上是勋贵之女,得圣人另眼相看也是有的,不过宫中哪个妃子是寻常人家儿呢?如徐妃,勋贵嫡女,也不过是如今的寻常妃位罢了。三公主素来对这位德妃娘娘有些敬畏,此时见她这样说笑,便只抿嘴一笑,在一旁不说话。
“他再大些,便叫他去帮他大哥的忙就是。”皇后便温声笑道,“这孩子行事爽朗,性情果决,我也很是喜欢。”
“那此事,臣妾便求娘娘恩典,叫四皇子牵头如何?”德妃一笑,也知道前头两位皇子年纪大些,又是嫡子,满朝瞩目,太过显眼,此时便问道。
“既如此,你还不谢过你德母妃?”皇后并无不可,指着德妃与三公主笑道。
三公主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盈盈拜倒在德妃的面前,对这两位含笑看着她的长辈无限的感激。
三公主自己放心地回宫照料汪嫔,德妃处也并不需细表,只说几日后的肃王府里,阿元正袒着小肚皮张着小胳膊在美人大哥的怀里睡得一脸的口水。当然,对于一个已经习惯了无意识地流口水尿床的人来说,什么羞耻心都已经不存在了,阿元很坦然很无赖,并且在故意地对哀怨的肃王对她抱怨关于“闺女更喜欢皇伯父不喜欢父王”这样的言论的时候,很觉得应该一视同仁地尿了肃王一身之后,便彻底地放开了。
作为一个日后一定会很嚣张的公主来说,没有黑历史的人生,真的很不幸福。
凤卿正在与凤唐说话,一只手十分熟练地拍着阿元的小身子,见这小肉球翻了一个身,熟练地叫了一声,示意他换个地方拍,便只温和一笑,点了点无所谓的妹妹肉嘟嘟的小肚皮,与嘴角抽搐的凤唐笑道,“妹妹多可爱,我都不愿意将她还给母妃了。”肃王妃今儿大早便使人抱阿元去自己的院子,扑了一个空,寻到了他的屋里,叫他三言两语便将那几乎要哭出来的丫头给哄回去了,到底将妹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阿元又胖了?”凤唐敏锐,只觉得不过在府里几日,自己的妹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胖,圆嘟嘟的,便皱眉道,“是不是吃的有些多?我瞧着宫里的八公主,可没有阿元这么胖。”当然,八公主远远没有阿元这样娇憨可爱,只知道哭哭哭,还使小性子,凤唐最讨厌这样的孩子,只嗤笑道,“徐妃宝贝八公主宝贝得什么似的,还不是不如咱们家的阿元?”
“天底下,阿元是最可爱的孩子。”凤卿听到凤唐这样说,只满心欢喜,将头顶在了妹妹的小脑门儿上,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话,荣寿公主爱听极了,为了奖励美人大哥,阿元嘟着小嘴赠送了大哥一个香吻。
凤唐拄着下巴看着凤卿与阿元腻腻歪歪,只若有所思地说道,“叫妹妹少吃些。”一次吃一碗奶,一天恨不能吃十顿,凤唐看都看饱了。
阿元的脸一垮,可怜巴巴地叫了起来,小模样儿可怜极了。
“阿元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可把凤卿心疼坏了,此时急忙说道,“待大些再说。”
“什么时候是大些呢?”凤唐摇头,觉得对于喜欢阿元喜欢到不愿意叫她有一点失望的大哥是没有理智的,此时却微微皱眉道,“我怎么听母妃的意思,对阿容十分另眼相看?”他虽是二子,然而肃王素来将他当做支立门庭的顶梁柱教导,操心惯了,此时便慢慢地说道,“阿元还小,虽阿容很好,不过……”
“不过是个想头罢了。”见阿元偏开头愤愤地要翻出自己的怀里,凤卿只温声笑道,“若是有缘,谁都拦不住。若是无缘,自然无需你担忧这些。”
“阿容算是我难得看得顺眼的人了。”凤唐也叹道,“就是年纪大了些。”见凤卿微微颔首,他的脸上便露出了淡淡的红润,低声道,“母妃明日要回舅舅家,大哥若是觉得不辛苦,便与弟弟一同回去如何?”凤卿身子不好,上一回去了英国公府,回来便染病,凤唐虽不想叫凤卿辛苦,可是想到此行的目的,哪怕年少老成,到底羞涩,此时俊美的脸上竟是一片的薄红。
凤卿微微一怔,之后只戏谑地笑道,“是因为表妹?”他想着揶揄弟弟几句,却突然低声咳嗽了一声,在凤唐与阿元担心的目光里,只含笑说道,“并无事,莫要担心。”
阿元心疼极了,扒拉着凤卿的胳膊叫他保重身体。
“还是算了。”凤唐忧声道,“又不是没有见过表妹,是我想左了。”他喜欢表妹许多年,如今要有个结果,就想叫兄长与他一同分享。
“许久未给长辈请安,我心里也不安极了。”肃王妃出身的英国公府,几位长辈都很慈爱,凤卿一直都将英国公府的长辈当做自己真正亲近的人,此时便摇了摇头,之后,便又好奇地问道,“听说舅舅府里出了什么事儿,不知究竟是什么。”见凤唐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便知道有些不对,急忙问道,“莫非还真是什么大事儿?”
“四年前,外祖父不是没了么。”凤唐张了张嘴,艰难地说道。
“怎么?”凤卿想到当时肃王妃一脸复杂的模样,便急忙问。
凤唐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来,低声说道,“如今,竟有个几岁的男孩儿找上门来,说是。”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来,“说是咱们的小舅舅呢!”
真是老而弥坚。
竖着耳朵也在听着的阿元,在心里对那已故的外祖父的印象就是,还能不能叫人快乐地玩耍了?!
☆、第 18 章
虽然阿元出生的时候,外祖父已经作古,但是从肃王与肃王妃偶尔的交谈中,阿元还是能够知道一点点关于这个奇葩外祖父的一些事迹的。
说起来就是一句话,一直在作死,到死都在作。
这么多年,肃王妃在京中内外命妇之中颇为人诟病。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有这么一个父亲。
英国公府的三老太爷,年轻时便专注真爱,和不知多少的女子发展出了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甚至阿元的外祖母也是因此抑郁而死,这也就罢了,还觉得自己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多年没有高中是因为这是腐败的朝廷没有办法发现他的才华,多次不中之后,便想效法魏晋风流名士,一生放荡不羁,折腾了一轮又一轮,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受不了了,当头棒喝了几回之后,还觉得这是无情的兄弟们对自己无情的摧残,还想着往朝廷里去击鼓鸣冤,还这朝廷一片朗朗的青天。
满京城都知道这么个笑料,不过是碍着英国公府之势不敢太过张扬,不过父亲的名声自然拖累肃王妃,阿元听那意思,若不是肃王一眼相中非娶不可,肃王妃只怕嫁得不会这样如意。
谁家会喜欢一个这样的亲家呢?
于是第二日,肃王妃一脸沉默地给阿元换上小衣服准备回娘家瞧瞧的时候,阿元表现得相当乖巧,很担心一个不小心惹恼了眼前心里窝火的老娘,叫自己的小屁股遭殃。哪怕是这一次依旧被打扮成了一个小红包,阿元还是很乖巧地挥舞了自己的小胳膊表示自己的喜欢,这才叫肃王妃的脸上露出了些笑模样,点着阿元的小脑袋笑道,“竟是个鬼精灵。”
“咱们公主虽然还小,却也知道担心王妃。”肃王妃身边的明珠此时捧着水进来,一边服侍肃王妃洗漱,一边奉承道,“这样的心意,难怪宫里也喜欢咱们公主。”她见肃王妃脸上忍不住的笑容,急忙说道,“昨儿太后娘娘还赏了公主好些东西,奴婢见识少不认得别的,只是那么大的宝石,也可知太后娘娘对公主的一番慈爱了。”想到整整一匣子鸡卵大的红宝石,明珠便咂舌道,“不是将宫里的内库给公主赏下来了吧?”
“阿元这样贪心,连宫里都知道了。”肃王妃无奈地看着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此时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嘴里咯咯直笑的女儿,只觉十分头疼。
这贪财的毛病,也不知随了谁。
想到这闺女看见了这么一匣子红宝石,除了肃王与自己,便只有几个哥哥得了,余下的都被这小婴孩儿拱着小身子推到了自己的床里头,肃王妃心里多少有些欢喜,却还是忍不住与明珠抱怨道,“叫外头知道,是什么好名儿么?”
“在外头,公主也没有这样的真性情,可见是知道谁是亲近人呢。”明珠一边将一支八宝攒金的钗子给肃王妃带上,口中为阿元说了几句公道话。
一旁支着耳朵听得好生欢喜的阿元满意地点了点头,给给力的明珠记了一功。
“一个两个都为她说话。”换了一身儿的月白的宫衣,肃王妃这才起身抱着阿元就往外走,见院子里头几个儿子都已经准备好,正要招呼一声一同离开,就被儿子围着的一个小胖墩儿给惊着了,见那小孩儿此时正一脸讨好地与凤唐说些什么,虽觉得他来的不那么凑巧,却还是含笑道,“四殿下怎么过来了?”说完,便见那小胖墩目中一亮,踢踢踏踏地跑过来给她施礼道,“见过皇婶。”
正是生母早逝,养于德妃膝下的四皇子凤鸣。
“这就是阿元妹妹么?”见肃王妃扶了他一把,小胖墩眨巴着眼睛对上了阿元好奇的眼睛,见这小婴孩儿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十分清澈,见了自己不哭不闹,十分可爱,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手便往怀里摸去,摸出了一枚剔透的紫色玉佛,红着脸举到阿元的面前小声道,“我听母妃说了,阿元妹妹很可爱,这是我的见面礼。”见肃王妃含笑看着他,阿元的目光看着这玉佛冒光却不去抓,只抓着头说道,“这是供在寺里染了佛气的,给妹妹戴,是我作为兄长的心意了。”
“太贵重了些。”这紫玉几乎透明般,水头十足,肃王妃知道在宫里只怕也不多,想必是凤鸣的心爱之物,便拒了。
“一共是一对儿,五皇妹一枚,阿元一枚,正好。”凤鸣摇了摇头,飞快地又从怀里抓出了一串翡翠珠串,一股脑儿地塞进了阿元的怀里,这才憨憨地笑道,“这是五皇妹给阿元的。”
肃王妃与德妃向来走得近,此时便只笑道,“你是个好兄长。”到底不一定推拒了。
阿元小心肝儿看着一水儿的祖母绿翡翠珠串,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见肃王妃叫自己要了,急忙对着凤鸣呀呀地叫了两声表达自己的感谢,之后用飞快的速度将这玉佛与珠串藏在了自己的小被子里,幸福地拱了拱,热泪盈眶。
照此速度,这是要发呀。
“今儿怎么有空来看你妹妹呢?”肃王妃叫肃王养的天真可爱,如今说话还带着些孩子气,与凤鸣交谈起来,更是半点儿代沟都没有,只笑眯眯地问道,“还是要寻阿唐玩儿去呢?”她摸着自己的下巴目中露出了憧憬之色道,“什刹海那边儿清凉极了,波光粼粼的,不如,咱们过几日去游船?”
“今儿不行么?”凤鸣叫肃王妃说得心中大动,他与肃王妃很是亲近,此时便建议道,“皇婶府里头的荷花羹味道好极了,撒些冰珠下去,暑气全消……”说完了,还不自觉地咂吧了一下嘴儿,一脸的馋像,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狗胆包天,克扣了这个比较受宠的皇子的份例呢。
肃王妃也觉得好笑,只是此时便一脸的犹豫,凤鸣颇会察言观色,见肃王妃有些为难,此时又穿得郑重,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试探道,“我今日来得不巧,皇婶这是要出门么?”
“你来了,我本不该出去,只是英国公府有些事情,因此……”肃王妃和这个侄儿玩儿得不错,直言惯了,便实话实说道。
“英国公府上么?”凤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急忙说道,“既然这样,皇婶也待我去吧。”见肃王妃眼角微微一抽地看过来,他便有些赧然地说道,“许久未见齐六哥了,想念的紧,皇嫂成全了我吧。”
肃王妃被凤鸣噎得说不出话来。
凤鸣口中的齐六哥,就是她的堂弟,英国公的庶弟了,心情聪慧,人缘很好,京中的子弟大多管他唤一声齐六哥齐六弟的,只是凤鸣皇子之尊,还管她叫着皇婶,后脚管她弟弟叫六哥,这是不是有些不对?瞪着眼睛看了一脸期盼的凤鸣许久,肃王妃还是不得不点头说道,“好啊,你愿意去,六弟也必然欢喜。”然而到底觉得凤鸣似乎有些心事的模样,却不好开口多问。
一旁的凤卿凤唐已经围观了许久了,见凤鸣非要跟去英国公府,便对视了一眼,并未多说。
阿元此时一颗小心都扑在被子里的宝贝上,早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由着肃王妃带着自己上了车,往传说中的英国公府去了。
一路上肃王妃见凤鸣一脸的欢喜,还有些坐立不安,很是兴奋的模样,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忍不住告诫道,“不要做什么不合适的事情。”她的那个六弟,她真是太知道了,说是聪慧,倒不如说是奸坏奸坏的,从前还是个熊孩子的时候,不知多少人家遭过她六弟的毒手,如今凤鸣竟这样喜欢与他厮混,也不知要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
“皇婶,您放心吧。”凤鸣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却叫肃王妃心里愈发不安了。
丫有阴谋!
看着凤鸣一脸故作无辜的笑容,阿元觉得此时自己的目光真是犀利极了。
☆、第 19 章
一路晃悠悠地到了英国公府,阿元才叫肃王妃给抱下车,便见外头已经有许多人在等着。
最前方立着一名含笑的美貌妇人,一群的丫头婆子将她拱在中央,此时见着了肃王妃便含笑迎了过来,口中笑道,“哎哟哟我的王妃娘娘,这若不三请四请的,娘娘也不记得回娘家瞧瞧人呢。”说完已经拿手挽住了肃王妃,低声笑道,“母亲知道你回来,这会子只高兴得什么似的,大清早儿就通知府里要预备你喜欢的吃食茶水,连家里的那几个孽障都靠后了。”
“三嫂这是在嫉妒不成?”从前的老英国公一没,英国公府眼下已经分了家,来的这位美妇正是英国公夫人,因英国公在堂兄弟中行三,因此肃王妃唤了英国公夫人一声三嫂。当年英国公夫人嫁进来的时候,肃王妃还未出嫁,姑嫂之间的情分极好,便是嫁了人也并未转移,因此肃王妃只笑着说道,“大伯娘最近可好?”她叹气地拍着怀里娇气的闺女说道,“若不是阿元前儿病了,我早就上门了。”
肃王妃口中的大伯娘,便是英国公太夫人。她自幼生母早逝,继母刻薄,因此养在英国公太夫人的膝下,对太夫人自有孺慕的心情,见英国公夫人一脸的笑容,此时便小声说道,“叫伯娘与三嫂为我操心了。”嘴角微微一勾,她只淡淡地说道,“那孩子呢?叫我瞧瞧,没想到家里的这些事情,倒叫大伯娘给我兜着。”
“你说这话,不是见外?”英国公夫人见了一旁的几个男孩儿,含笑招呼了几句,这才将凤卿唤到自己的面前,扶着他的肩膀上下看了,这才含笑说道,“王爷今儿瞧着精神很好,还是要注意身子,虽天气闷热,”她见凤卿应了,便温声道,“却也不可太过贪凉,免得叫人记挂。”凤卿当年早产身子不好,从小多病,又有宫中太后的不喜欢,英国公夫人对这个孩子更加偏爱些,每次见了都忍不住叮咛几句。
“舅母不必唤得这样疏远,叫阿卿心中不安。”英国公府上的长辈对自己都格外地好,凤卿心中更亲近外家,此时在肃王妃笑眯眯的目光里,只急忙说道。
“客气来客气去的,咱们还走不走呢?”肃王妃只笑着催促道。
凤鸣在后头动来动去,很是不安分,英国公夫人见着了,不由好奇地问道,“殿下这是有事儿?”
“六哥呢?”凤鸣便问道。
“原来是寻六弟。”英国公夫人便抚掌笑道,“巧儿了,他今儿没去上学,正在家里头,一会儿我……”
“在哪里呢?”凤鸣急忙问道。
“想必一定是在大伯娘处。”肃王妃便笑道,“好容易在家,他还不做个孝子么?”见英国公夫人果然点头,便觉得自己真是太过聪明。
她六弟虽是庶子,然而却是英国公太夫人一手养大,最是个孝顺儿子,只是肃王妃想到了这个,便在英国公夫人的身边走着,一边看着丫头婆子忙前忙后撑着扇子,唯恐晒着了自己与阿元,与嫂子低声说道,“六弟年纪不小,是不是应该订一门亲事?”见英国公夫人点头,她便问道,“可有人家儿?”
“你三哥的意思,是今年先下场,挣个功名再提亲。”英国公夫人只笑着说道,“这孩子自己也不着急的模样,你三哥想着若是能明年中个进士,岂不是年少有为?到时候便容易些。”
“瞧三嫂的模样,是瞧中了谁家?”肃王妃便轻声问道,“若是真中意,我做了这个媒也是行的。”
阿元听着这意思,便感觉肃王妃与英国公一脉的几个堂兄弟感情很不错,便在心里头将这几个舅舅当做了亲近之人,见英国公夫人走得飞快,显然是觉得天气闷热,生怕自己小小一团闷坏了,心里便很感动,只老实地被抱着,一点儿都不捣乱,却见英国公夫人四处看了看,这才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和气笑容,小声说道,“是郑阁老的嫡长孙女儿,花朵儿一样,况郑阁老如今在朝中正是春风得意,六弟若是做了他家的女婿,日后也能有一份助力。”
况郑家是清流,虽没有爵位,影响力却不小,英国公府一共不过四代,第五代还未长成,对读书人还是很重视的。
“原来是他家。”肃王妃眼角抽搐,没电了。
郑阁老这人她听肃王说过,特点就是耿直,说白了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啥都敢说,勋贵被他上表弹劾的不是一个两个,连当年圣人想要改建一下年久失修的避暑山庄都叫他给喷了一回,若不是圣人脾气好,还不定是个什么下场呢。只是肃王又说,这位阁老这样的脾性竟然还能安全地从先朝活到了现在,一路爬到了中枢,那真不是一般的读书人,很有些手段在里头,不能小看。
“听说郑阁老,对勋贵有些偏见啊。”肃王妃小声说道。
“你三哥很有信心,只等六弟高中。”齐六模样俊秀,翩翩少年,再有个功名一身的读书气,还迷不住一个老头儿?英国公夫人心里腹诽,却还是领着肃王妃进了一处极大的院子,阿元就见这其中山石嶙峋,绿意盎然,檐下是几个鸟笼子,很是可爱,进了屋子只觉得一股子清凉之气扑面而来,一排丫头无声地侍立两旁,见了肃王妃等人急忙过来请安,一一退了出去,这才往上头看,就见正中坐着一位面容和蔼的四五旬的贵妇,此时正一脸惊喜地看过来。
“给大伯娘请安。”肃王妃走上去笑嘻嘻地说道。
“真是天最热的时候,你竟来了。”英国公太夫人一叠声地叫外头预备酸梅汤,此时见几个小子过来给自己请安,忙叫他们在一旁坐了,这才看着偏着头看着自己的阿元笑道,“这个就是你家的闺女?”见肃王妃点头,她只小心地将阿元接到手中,目中露出了真切的慈爱,温声道,“昨儿阿容来给我请安,便与我说是个可爱的孩子,如今一见,果然与别人家的女孩儿不同些。”
“大伯娘喜欢她,自然什么都是好的。”肃王妃只笑了,见阿元自己很自觉地往英国公太夫人的怀里拱去,便无奈地说道,“这孩子粘人。”
“女孩儿贴心。”英国公太夫人低头见阿元对自己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愈发欢喜,竟也不理旁人,只与阿元逗着手指玩耍。
阿元正觉得这位太夫人笑容温柔慈爱,叫自己心里暖洋洋的,就见她的身边,竟然探出了一名少年的头来,笑眯眯地看了阿元一眼后,便做出了委屈的表情与太夫人说道,“外甥女儿来了,母亲就不疼平安了么?”这少年容貌俊秀,举止温文,好一派温文美少年的模样,阿元见着他呼太夫人为母,又想到今日京中别房的几位舅舅都在外地,心里便晓得这就是凤鸣口中的齐六哥了。
这个“平安”,大概是小名儿,只是一个这么好看的人竟然还敢在母亲面前撒娇弄痴自称小名,还是叫阿元觉得有些违和极了。
“你还要与你外甥女儿争宠?真是叫我惯坏了。”太夫人嘴上嗔了那少年一句,然而眉眼间尽是喜悦,便叫阿元知道,这舅舅在太夫人心中的位置不低。
不过,不是说这位是庶子么?怎么瞧着亲子也不过如此的意思呢?
阿元正眨巴着眼睛努力卖萌刷好感的时候,便见少年一笑,在太夫人的面前说了几句什么,见太夫人嗔怪地锤了他一下,这才转身与看得津津有味的肃王妃笑道,“七姐姐好容易回来,便吃了饭再走?”他的目中露出了一个狡黠的表情道,“三哥今日回来的晚些,咱们开个大宴,也有对七姐姐与几位殿下的心意不是?”
“你三哥今儿出去前就说了,”英国公夫人见少年一副得逞的模样,便含笑兜头泼了他一盆冷水道,“今天外头进上了新鲜的野菜,天气闷热,已叫人预备了全素宴去去火气。”说完,便对着这少年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果然,阿元敏锐地见到,这少年的眼里,酝酿出了悲伤的泪水来。
☆、第 20 章
“别逗他了。”见少年一转头滚进了自己的怀里,太夫人的脸上无奈极了,空出了一只手怜惜地摸了摸这孩子的头,这才在阿元囧囧的目光地叹气道,“都消瘦成了这样,难道还不能吃几块肉么?当年,我也这么刻薄过他?”这里的他,就是辣手无情的英国公了,见英国公夫人在一旁抿着嘴笑,太夫人便笑道,“传我的话儿出去,明儿再做全素宴,今天府里热闹,多做些新鲜花样给大家尝尝,再多做个……”
“肘子。”阿元抖着耳朵敏锐地听到了这么两个字来,不由惊呆了,低头往下看了看文弱清秀的少年,感到幻灭了。
这样的少年,不是应该喝花露水儿长大的么?嘴里怎么能叫出肉这么俗气的食物来?!
“红烧肘子。”不知道自己给阿元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冲击的少年,还在继续说道。
“两个!”想了想,这少年狠狠地比划了一下,不由很有种狐假虎威的得意道,“有母亲的话,三哥还能说些什么呢?平安最喜欢母亲了。”
还会拍马屁,阿元面对这个舅舅,再也不知能说些什么了。
太夫人却很吃少年的这一套,此时笑得不行,一边手护着阿元的头,一边对着少年笑道,“你外甥女儿还看着呢,你有些做舅舅的模样。”见少年龇牙一笑,一脸温良地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这才对肃王妃笑道,“你今日,怎么想起来过来?”见肃王妃一怔后转头去看不动声色的英国公夫人,便好奇地问道,“莫非还有事?”
“王妃娘娘惦记母亲,特意过来,哪里还有什么事儿呢?”英国公夫人笑了笑,见太夫人的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急忙说道,“母亲大清早就起来,难免劳累了,便歇息一会子,等我与王妃娘娘说些贴己的话儿,再来陪母亲说笑?”见太夫人果然点头,便知她是真的有些累了,急忙对着她身边的少年使了一个眼色,叫那少年将阿元抱出来,亲手服侍太夫人更衣睡了,才出来往英国公府的正房去。
“那孩子的事情,你三哥没与母亲说,恐母亲气到。”英国公夫人一边走一边叹道,“母亲如今你也瞧见了,越发地精神不好,素日里连出门都懒得出来,不过是与小辈们说笑几句,哪里还能叫她为这些费心呢?”她的一侧,那少年,名为齐坚的,正脸上露出了忧虑之色,抱着阿元的手紧了紧,阿元抬头就见到这舅舅有些难受的模样,心里觉得他还是个有心人,不由叫了一声作为安慰。
“小鬼,猴子似的。”齐坚低头看了看努力卖萌的阿元,露出了一个坏笑来,目中的忧虑瞬间便隐藏了起来。
阿元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瞪着这个小子,小脸一阵地扭曲。
好吧,虽然她现在还真没长开,可是在大家都赞美她可爱的时候,这样把真相说出来,是很拉仇恨的啊少年!
阿元默默地在心里的黑账本上记了这舅舅一笔,之前得此殊荣的,便是对她的小脖子小肚皮有执着兴趣的美人阿容了。
前头的话音还在隐隐地传来,就听肃王妃冷笑道,“父亲没了这么多年,为何今日才找到咱们府里来?”听英国公夫人劝了几句,她只恨声道,“莫非不是在忌惮我,恐我将那孩子吃了?”谁愿意多出一个庶弟来呢?只是肃王妃从不是个狠心的人,就算对那孩子没有好感冷淡些,却也不会做出什么恶毒刻薄的事情,此时肃王妃只咬着牙说道,“大伯父当年一没,咱们就分了家,各过各的。谁不知道?他不去寻四哥,不去寻五弟,倒来英国公府闹腾,真以为我不知道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
英国公所在的大房,与肃王妃的三房,论理分家之后再无瓜葛,不过是从前亲近,如今也不过是个分家的名头,其他照旧,只是这些自家人知道,旁人眼中,英国公府是已经分家单过了的。如此,三老太爷的儿子,为什么不去寻肃王妃的亲兄弟,反而扒着英国公府?
不过是瞧着三房的两个兄弟没有英国公府富贵,想要占大房的便宜罢了。
“若真是个好孩子,你三哥便留在府里又能如何?”英国公夫人便叹道,“兄弟姐妹之间,哪里能分辨得这样明白呢?”
“就凭这孩子的行事,我就不能同意。”肃王妃顿了顿,便问道,“真是父亲的儿子?”
“这个该是错不了。”英国公夫人便轻声道,“你三哥已经使人去打听过,并没有什么疑点,”见肃王妃频频冷笑,她也知道当年这对父女之间的恩怨,便安慰地说道,“只是你也别担心,你三哥的意思,是给他一笔钱,再给他在外地预备一些产业,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也就是了。”虽然血脉重要,可是这样并未生于英国公府之中的子嗣,总是叫人担心来历,因此英国公并不准备将他养于京中。
“若是他以后贪心不足,再回来闹怎么办?”肃王妃便急忙问道。
“既然好好的日子不过,咱们自然有手段料理。”英国公夫人目中一冷,却不愿惊住这个小姑子,只温声道,“娘家的事儿,你知道些也就是了,旁的不用你担心。”又岔开了这些话题,只问肃王妃这几日进宫如何,又与她说些肃王妃几位出嫁的姐妹最近的情况,说到最后,见肃王妃脸色微缓,这才带着众人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使丫头们将点心茶水端上来,英国公夫人见肃王妃还是一脸的心事重重,心里也知道这个小姑子装不住事儿,心中无奈地一叹,还是与肃王妃温声道,“如此,咱们便去见见那孩子?”见肃王妃点头,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想叫几个孩子牵连其中,这才笑道,“几个哥儿……”
“我们陪着母亲吧。”凤卿却一笑,低声说道,“舅母的好意,我们知道,只是叫母亲一个人心里不欢喜,我们心里也不安,妹妹,”他见齐坚将阿元放在屋里的炕上,便说道,“叫妹妹在这等着我们吧。”他说完了这话,便听到兄弟们一片的应承声,肃王妃含笑看了他一眼,算是同意了他的话。
“我陪着外甥女儿吧,”齐坚正低头端详气哼哼的阿元,此时便抬头笑道,“也放心些。”
“我陪着六哥。”一旁急死了的凤鸣急忙说道,在齐坚眯着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急忙在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见这少年浑身一抖飞快转头,便有些挫败地低下了头。
肃王妃自然也不愿意叫凤鸣搀和自己的家事,闻言便带着自己的儿子们浩浩荡荡地走了,见他们走了,齐坚这才摸着阿元的小脑袋,侧头挑眉问道,“殿下寻我,可见是有事儿?”
“六哥真英明。”凤鸣一点儿都没有觉得自己一介皇子,在个没有地位的少年面前这样有什么不对,反正当年在他第一次见着齐坚小小年纪,便用天真无辜的表情坑得一位王府嫡孙痛不欲生后,便深深地崇拜了这位老大,此时因得了德妃的差事,便想到了齐坚来,只急忙说道,“真有一件事儿要求六哥帮忙。”见齐坚点头露出了倾听的表情,他倒还算有些心眼儿,只说宫里服侍他的宫女叫人欺负了,想要报仇,便将汪家竟然用贱人骗婚的事情说了。
阿元鄙夷地见齐坚缓缓点头,头一歪,便对着放在炕上,离自己不过半臂的一碟子桂花糕流口水,心里第一次有了优越感。
汪家,汪家不是三公主的外祖家么,看起来这一回,只怕不是什么宫女受了委屈,而是凤鸣要给三公主张目呢。
到底觉得凤鸣没打着给人张目的名头卖了三公主,阿元还是对凤鸣的心性点了点头,点了头之后,闻着身边那香甜的味道,阿元小小地吞了一口口上,见那两个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便慢慢地伸出了小胳膊,艰难地瞧瞧地向着那碟桂花糕探去,准备趁着这个好机会给自己甜甜嘴儿。
桂花糕,味道好极了。
被这甜甜的香气勾得口水直流的阿元,终于艰难地将小爪子放在了桂花糕上,抹了一手的糖粉,正要缩回来的瞬间,便见那白白的点心上,除了自己的小肥爪,竟然出现了另一只细长的手来。
☆、第 21 章
阿元抬头,呆呆地看着自家的六舅舅,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嗯?”齐坚诧异了一下,低头看着阿元的小爪子,许久过后,微微皱眉道,“我听说,这么大的孩子,是不能吃东西的吧?”侧头见凤鸣点头,他这才转过来,对阿元痛心疾首地说道,“好外甥女儿,你怎么能这样不顾忌自己的身体呢?桂花糕,是你现在能吃的么?太叫舅舅担心了,为了叫你别犯错误,虽然舅舅很为难,可是如今,”他说到这里,重重地一叹,一把将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里,含糊地说道,“只能勉为其难都吃掉,这样才行啊。”
俊秀的少年一边认真地给阿元擦干净小爪子,一边喃喃地说道,“记得,欠了舅舅一个人情啊。”这年头儿,像他这样好的长辈,去哪里找呢?齐坚颇有些感慨地想到。
阿元已经被这无耻的舅舅惊呆了,别说不会说话,就是会说话,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带这么欺负小婴儿的!
“六哥说得太对了!”凤鸣也觉得嘴里没味儿,此时也掂起一块飞快地咬了起来,叹道,“我一定是这天下最爱护妹妹的兄长了。”话说,作为一个因为太胖而被母妃禁止吃点心的苦逼皇子,眼下竟然能吃到又甜又软糯的桂花糕,凤鸣真觉得这人生圆满了。
齐坚与凤鸣在阿元悲愤的目光里,幸福地吃掉了长辈们限制的点心,这才一抹嘴儿,看阿元已经翻过身生气去了,齐坚只笑眯眯地将阿元抱在怀里安慰道,“这是为你好,不然,以后你变成了一个小胖子,就像,”他捂着嘴思考了一下,指着有些呆呆的凤鸣道,“就像殿下一样胖,那可怎么办呢?会嫁不出去的。”见阿元瘪着嘴扭头不理,他心里真是觉得可爱极了,抓着阿元的小肥爪说道,“真可爱,舅舅很喜欢啊。”
小包子什么的,软乎乎还是很叫齐坚喜欢的。
阿元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在齐坚的笑容里奋力地举起了小爪子,好好儿地给这舅舅在脸上盖了个戳。
“哈哈……”齐坚也不恼,只抱着这气性不小的外甥女儿滚在一旁笑了。
“六哥啊。”凤鸣在一旁等了半天了,此时便怯怯地问道,“那什么,你还没与我说说,该怎么办呢。”
“这有什么。”齐坚一脸不以为意。他素来聪明,自然知道凤鸣没说真话,可是与他有什么相干呢?倒霉的又不是他,乐得看戏,此时只含笑说道,“瞧瞧,一个败家子儿,就把你难成这个模样。”他笑叹道,“不就是担心他以后再找你的那宫女的麻烦么,这样的人,什么诡计,都不如叫他吓破胆来的好使。拖到哪里好好儿地教教他规矩,顺便再叫他签个字画个押,欠个全家家底也就够了,保证翻不出你的手掌心儿。”
当然,这么缺德的主意,也只有面对贱人才好用,用到好人的身上,大家的压力也会很大。
“很粗暴啊。”凤鸣小声地说道。
“还真没有什么计谋在里头。”齐坚懒懒地说道,“对这样的人,用计都是浪费,咱们何苦与这样的人纠缠呢?只要他以后闭嘴,也叫他家里上下闭嘴,自然过太平日子。”
“若是他不老实呢?”凤鸣便纠结地问道,“或是往宫里告我一状,说我仗势欺人怎么办?”
“这样的事情还要你亲自出面?”齐坚诧异坏了,连他怀里的阿元都为凤鸣的脑子惊呆了,许久,少年方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手下也有不少人,随便找一个,哪里用得着亲自出面?那小子面子忒大了些。至于不老实,”他一笑道,“这人败了家,哪里敢往外说呢?叫长辈知道了,岂不是叫他失望?他不只一个兄弟吧?”见凤鸣点头,齐坚便淡淡地说道,“所以你才能放心,这样的人,为了自己,也绝不敢说一个字,甚至还不敢叫家里的兄弟打你那个宫女的主意。”
“多谢六哥了。”凤鸣早就想揍汪家的小子了,只是德妃一再叮嘱不可给三公主招惹出祸事来,他才强忍了,如今听了,便很是惊喜,立时便说道,“听说这小子很喜欢赌,等他赌输了银子,我就好好儿地收拾他!”说完,便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
齐坚含笑看着这个热血上头的皇子,敛目不语,只轻轻地拍着怀里的外甥女儿。
德妃,真是个聪明人。知道作为皇子,太过聪明伶俐会叫中宫忌惮,便将凤鸣教养成纯善刚直的性情。又一意与中宫亲近,听说凤鸣对自己的两个嫡子兄长很是亲近,虽然这样,等于是断了他的皇位之路,可是一旦日后太子登基,自然会想到这个没有歪心眼儿的兄弟,自然会倾力赏赐,一个王位,是跑不了的。
为了这个皇子,德妃也算是费尽心思了。
不过他也喜欢这样的聪明人,至少不会自找死路,牵连到他,齐坚心里觉得凤鸣还算可交,便叮嘱道,“不管什么,别叫他知道殿下的身份。”
“六哥对我真好。”凤鸣感动了,见齐坚的脸上对着自己正露出很亲近的笑容,便感慨道,“我心里真是欢喜。”在宫中,除了他母妃与皇后一系,别的宫妃凤鸣对上的时候简直不要太小心翼翼,特别是有皇子的宫妃,见着他的模样就跟要吃了他一般,脸上还能端着温柔亲近的笑容,简直叫凤鸣毛骨悚然,也觉得在宫里讨生活心累,此时便低着头说道,“父皇若是早日将我分出宫就好了。”
唯一叫他不舍的,就只有母妃与皇妹了。
“总会有这一日的。”齐坚便安抚地笑道,“殿下性情舒朗开阔,日后自然会有前程。”
凤鸣重重地点点头,觉得心愿已了,自己的一点儿小心事儿便露出来了,此时小脸通红,怯怯地说道,“那个……也不知道贵府的二姑娘……”见齐坚挑着眉看着自己,他急忙说道,“不是,我就是,就是……”到底不敢说出来,只红着脸低下了头去。
阿元见堂兄这么一个春心大动的小模样儿,好奇的不行,只恨不能从齐坚的怀里爬出来揪着凤鸣的衣领问个明白,一时就在齐坚的怀里做反,很不老实。
齐坚看了看这个天生八卦的外甥女儿,目中闪过一丝无奈,却只含笑礼貌地说道,“家中侄女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凤鸣低声嘀咕了一句,把头垂得更深,可怜巴巴的,阿元简直就能看到这少年身上的尾巴与耳朵一起耷拉下来了。
不过,二姑娘,莫非说得是她舅舅英国公的那双双胞胎女儿?阿元只知道大表姐与她二哥从小青梅竹马的情分,如今已经要定亲了,却不想凤鸣竟然瞧中了她二表姐。不过对这位,阿元可不怎么看好。
英国公一女已经要嫁入肃王府做世子妃,再将一个女儿嫁给日后必然会封王的凤鸣,这样的局面,哪怕圣人再信任英国公,也是不会愿意见到的。
无关信任,只关乎平衡。
她的那个舅舅能受帝宠这么多年,自然会想明白这个道理。
齐坚自然也想明白了,看向凤鸣的眼中就带了些怜悯,然而却只说道,“听说今年宫中选秀,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殿下正妃侧妃都有了,这一次,该是三皇子与殿下了吧?”见凤鸣突然抬头脸色发白地看过来,齐坚心中一叹,只做不见,淡淡地说道,“想必圣人与皇后娘娘这样疼爱殿下,总是会给殿下寻一可心的正妃的。”一旦有了正妃,凭英国公的势力,哪里会叫自己的嫡女给一个皇子做妾?
这也算是隐晦的点醒凤鸣,叫他放明白点儿了。
“我……”四皇子张了张嘴,看着齐坚清明的眼,还有阿元看着自己的目光,心里发疼,到底没有将“我知道了”这样的话说出口来。
☆、第 22 章
凤鸣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阿元就被抱在齐坚的怀里,见他自顾自地出了一会儿的神,觉得这舅舅心肠还不错的时候,就见肃王妃一脸的疲惫带着几个儿子回来,进了屋子也不说话,只撑着头闭目养神,许久方才叹道,“我竟没有见过,有这样无耻的女子。”她在肃王的关怀下娇生惯养,很久没有见到过那样的人了,如今若不是英国公夫人能干,喝住了那弟弟的泼妇生母,肃王妃真是要仗势欺人一把了。
“别担心,如今既然已经成事,今晚我与你三哥便将他们送走。”那孩子姑且不论,便是那孩子的生母就上蹿下跳的,若是留在京中,难免给英国公府与肃王妃招祸,英国公夫人已经想着将这对母子给扣在外地永远别再入京,却不好与肃王妃说这么多,只轻声安慰了片刻,见齐坚正抱着阿元笑嘻嘻地看过来,便笑问道,“四殿下回宫了?”见齐坚点头,她便探身去看点心盘子,不出所料地见到里头空空的,连点儿粉末都没有,便含笑道,“这是……”
“殿下觉得咱们家的点心很不错。”齐坚努力地用无辜的表情对自己的嫂子说话,无视了怀里阿元鄙视的目光,显然这么个对话对他来说没有半分压力。
英国公夫人嘴角微微一挑,到底从小看着这六弟长大,也知道英国公对这个弟弟向来严厉,曾经叫这弟弟啃了一年的小青菜,心里也心疼他,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齐坚小小地吐出了一口气,低着头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抹去了证据。
“啊啊!”阿元便对坐在自己身边的凤卿张开了小胳膊。
凤卿正在与凤唐低声说些什么,此时听到阿元的呼唤,很是心有灵犀地从一笑的齐坚的怀里接了过来,见这孩子拱着自己的衣襟,一只小胳膊愤慨地指着眨着眼睛的齐坚,一副告状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低头含笑问道,“妹妹想说什么?”
他抢了本公主的桂花糕啊!
阿元热泪盈眶,还在咿咿呀呀地叫着,便听英国公夫人好奇地问道,“这是……”
“大概是饿了。”自家闺女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张开眼睛的时候不是寻她的美人大哥就是玩耍自己的那些小财产,肃王妃真是觉得这闺女是个奇葩,此时便抚着额头叹息说道,“说起来就叫人为难,”自己将在太后宫里尿了圣人一身的事情说了,肃王妃只在英国公夫人忍笑的目光里说道,“若不是吃得太多,何尝会这样丢人呢?日后长大了,只怕太后与圣人都会记得呢。”
“很可爱。”英国公夫人却笑道,“小孩子,能如何呢?”见肃王妃一脸羡慕地看着自己,她便摇头道,“我家那几个,一个个效法他们的父亲,非要做出个老成持重的模样,远没有公主这样可爱天真,叫人见之忘忧。”
这个,是喜欢自己的意思了,阿元竖着耳朵听着,很是满意,慢慢地赞同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之后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英国公夫人,希望她能再多说些。
小阿元,最喜欢听这样的好话儿了。
“我倒是喜欢两个侄女儿的娴静。”肃王妃便揉着手帕,在凤唐羞涩的目光里凑在英国公夫人耳边小声说道,“三嫂,便将大姐儿给了我如何?”
这就有求娶的意思在里头了,英国公夫人并不觉得诧异,毕竟凤唐与她的长女齐雅青梅竹马地长大,情分极好,况凤唐如今封了肃王世子,前程可见,又是给肃王妃做儿媳妇,哪里会有委屈呢?心里愿意了一大半,只是却不好越过英国公做主,便含笑点头道,“也要问问你哥哥。”说完,见凤唐眉目俊美,气度尊贵,又对自家的女儿有情,想到凤唐人品端方,更觉满意,脸上的笑容都遮掩不住。
“若不是大姐儿觊觎的人太多,哪里会这样急迫呢?”凤唐不过刚刚十岁出头,肃王妃并不十分着急,此时便笑道,“三嫂将两个丫头教养的这样好,以后也不知道谁有福,得了二姐儿去。”二姑娘齐善,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理家管事的本事也从英国公夫人身上学了个十成十,小小年纪便一身的气度,难得的是谦恭有礼,若不是英国公觉得皇家太糟心,便是做个皇子妃也绰绰有余。
只是皇家子弟大多妾室众多,英国公自己便除了英国公夫人再无姬妾,家风使然,哪里肯叫闺女吃委屈,这若不是凤唐素来老实,又有肃王妃在,想要娶英国公府的大姑娘,做梦去吧!
“总要是个妥帖的人。”英国公夫人便一笑,说道,“都是自家人,我有什么与你说不得的呢?想娶我家的姑娘,只一条,终生不染二色,余下的,”她低声咳道,“还需要你三哥把关了。”若换个人,英国公夫人不会将话说得这样明白,可是既然是肃王妃,她素知这小姑子的人品,便没有顾虑,直言相告。
一旁在嫂子回来后便低头装老实的齐坚缩了缩脖子,给凤鸣再次点了一根蜡。
看起来,是彻底没戏。
皇子不纳妾?真以为自己是肃王呢?!
“得了宝贝,谁还纳妾呢?”肃王妃快人快语地说道,“咱们家从前没有这规矩,以后,也不会有!”说完,她眼眶一红道,“当年为了几个妾,咱们吃了多少的苦?便是因为这,我便看不惯那些妖精!”当年不说她的生母因父亲纳妾起了争执,被父亲一脚伤了肺腑,最后一病而死。就是如今的英国公太夫人,也曾因二房妾室庶女,与老英国公夫妻离心,怀着满心的悲伤过日子,后头若不是几个姐妹同心将那妾室庶女给踩得再难翻身,如今只怕这英国公的爵位都不知是谁的了。
说起了这个,肃王妃的心里便伤感的不行,只含泪说道,“咱们都吃过妖精的苦,我怎么舍得叫儿媳妇也吃与我一样的苦?”
当年的旧事,在与她同辈的姐妹之间的心上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也因为老英国公宠妾灭妻,因此姐妹几个对妾这种生物都带着极大的戒心,便是嫁做人妇,更是心中在意,夫君干什么都可以,只除了纳妾。所幸包括她在内的姐妹们遇上的都是难寻的好男子,哪怕是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却还是包容,圆了妻子的愿望。
英国公夫人也是其中的受益者,此时便叹道,“我知道你的心,所以并不为二丫头担心。”英国公府是个大家族,她有七个大小姑子,早逝了一个,一个沦落在别处也不必搭理,五个与自己很要好的姐妹里头,家里的小子不知多少,将齐善嫁到哪一家都能保证闺女的幸福,不然她也不会发此狂言了,此时见肃王妃心里难过,便含笑说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如今咱们过得好,不比什么都强?”
“叫三嫂看笑话了。”肃王妃一抹眼泪,便问道,“哥儿姐儿呢?”
“前两日往外头寺里给母亲祈福去了,今儿应该能回来。”英国公夫人一边小心地给肃王妃擦眼泪,一边含笑说道,“要我说,订亲之事,不必大张旗鼓,倒现得张狂,”见肃王妃欲言又止,她便温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叫大姐儿吃委屈,只是日后还要出嫁,那时再大办,又风光又体面,眼下只与你哥哥选个良辰吉日就是。”说完,她便笑叹道,“我眼下不敢应你,也是为了你哥哥只怕不会一次便应允。”
英国公那人,和善文雅,不过在儿女的问题上很有原则,哪里会一次便同意亲事呢?这不是给闺女丢份儿么?必是要折腾一下未来的女婿,好好儿地出口气才算完的,英国公夫人太知道丈夫的个性了,此时便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说道,“若是你哥哥执拗了些,别与他一般见识。”
“三哥从前就坏,如今也还是坏。”肃王妃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谁家的女孩儿不金贵呢?当年肃王瞧中了她的时候,家中的伯父兄长轮番儿上,将肃王折腾的够呛,这才允婚,此时哪里还想得到一旁听得一脸菜色的凤唐是自己的亲儿子,只抚掌笑道,“也是要好好儿地折腾这小子几回,才叫他知道,齐家的女孩儿不是那么好娶的。”
王妃娘娘,您这,真的是亲妈?
阿元趴在笑得浑身发抖的凤卿的怀里,竟是被肃王妃的“大义灭亲”给震撼住了。
☆、第 23 章
到了晚间,英国公家的两位表姐与表兄就回来了。
阿元趴在凤卿的怀里睡了很久,此时特别有精神,知道其中一个是二哥的心上人,一对儿小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在面前的两个女孩儿的身上来回地看着。见这两个女孩儿一个着红一个湖绿,面容近似,只是着红的那个温柔和善,观之可亲,湖绿衣裙的那个女孩儿却是脸上带着几分端庄,叫人看了心里不敢轻狂。
唯一相同的,便是这两个表姐还真是美人胚子,小小年纪便现出了美貌来,着红的那个偷偷地看了一旁捂住了嘴勾起一丝笑容的凤唐,微微侧头,雪白的脸颊上爬过淡淡的红色,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在灯火里微微发亮。
阿元看着,该是这就是她的大表姐齐雅了,另一个敛目沉静的女孩儿,便是二表姐齐善。
两个表姐似乎与肃王妃很亲近,只福了福便立在了肃王妃的身边小声说话,阿元顺便将头转到一旁,就见正有个男孩儿,脸上滚圆,一身的锦衣,正登登地跑到了阿元的面前,对正含笑摸着阿元的小肚皮的凤卿问道,“表哥,这个就是表妹么?”见阿元也偏着头用乌亮的目光看着自己,就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来说道,“我是你表哥,陪我一起玩儿吧。”见阿元嫌弃地看着自己,之后转身扑进了凤卿的怀里,他便觉得很是失落,低着头说道,姐妹们都不喜欢与我玩耍。”
“阿元还小,以后会有这一日的。”这个是英国公的第二子齐晟,因是幼子,因此更活泼些,凤卿对他素来温柔,便含笑安慰道。
阿元见齐晟很是失落,想了想,肥爪落在他的头上作为自己的回答。
正在齐晟欢喜的叫声中得意洋洋的阿元,陡然见到门外正含笑而入的一名纤细的少年后,猛地张大了眼睛,小爪子放在齐晟的头上不动了。
谁能够告诉她,为什么坏阿容,会出现在英国公府里?!这不科学!
心里恨不能哭出来的阿元,见阿容正用笑盈盈的目光看过来,急忙往凤卿的怀里一滚,装起死来。阿容见阿元老老实实,将自己的小肚皮都埋进了被子里,心里觉得很有趣,只先上前给英国公夫人与肃王妃请安,之后便走到了凤卿的身边坐下,见齐晟正用敬仰的目光看着自己,便一笑,如春风一般叫人舒畅地说道,“怎么还在这里?大字写完了没有?诗书背会了没有?功课,先看看了没有?”
一句句带着笑意却如同利箭般的话,叫齐晟的小心肝受到了无情的摧残,嗷嗷叫着冲出了大门。
阿元呆呆地看着这美人儿此时还是一脸无害的笑容,心里拔凉拔凉的。
“阿晟从小也就听阿容的话了,”英国公夫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况齐晟每次被伤害后,还是锲而不舍地往阿容的身边凑,此时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法,只与肃王妃笑道,“这个混世魔王,也只阿容才制得住了,阿弥托福,”她念佛道,“也叫我清闲了许多。”
能制住混世魔王的,岂不是更可怕的存在?在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落在了自己身上的时候,阿元又往大哥的怀里挤了挤。
“妹妹今日不大开心?”阿容见阿元的小模样,一怔之后便皱眉问道,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阿元从凤卿的怀里给抱了出来,放在自己的怀里低头看了看她,这才笑道,“似乎受了什么打击?”目光,却笔直地落在了心虚地抬头看屋顶的齐坚的身上,含笑说道,“莫非是被抢了宝贝,还是吃食?”竟是短短的时间便猜得差不多了,只是更将头放在阿元的面前安抚道,“以后等阿元长大了,哥哥给你很多喜欢的东西好不好?”
这张罕见美貌的脸落在自己的面前,就算知道是个坏蛋,可是阿元还是有些不争气地红了脸,又听到他这样关心自己,瘪了瘪嘴儿,将头埋进了这少年带着淡淡香气的怀里,决定将他当做是……
一只带着叫人舒服凉意的手,在小被子的遮挡下,探进来在阿元的肚皮上轻轻地戳了两下。
阿元正心中感慨呢,惊觉自己的小肚皮又被戳了,一抬头,就见阿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什么好感都忘了,只恨不能一口咬死这个坏蛋,顿时扑腾了起来,张着只还没长牙的嘴就要给阿容一口,见他笑得开心,只咿咿呀呀地叫起来,引起了肃王妃的注意,虽然还不能告状,可是却不着痕迹地掀开了小被子露出了自己的小肚皮,对着肃王妃委屈地叫了几声。
“这是肚子不舒服?”肃王妃急忙要起身。
“我给妹妹揉揉就是。”阿容被这么有精神的孩子气鼓鼓的模样逗得心里一片的柔软,见阿元的小肚子还气得一鼓一鼓,急忙笑道。
肃王妃素信阿容,又有意叫这两个孩子亲近,特别是想着若是阿容从现在便将闺女装在心里,便颔首道,“便尽托阿容了。”
少年一笑,低头一脸认真地给阿元一下一下地摸起了小肚子,口中笑道,“我给妹妹赔不是 ,不要生气,好不好?”这一笑温柔的叫阿元头晕目眩,况阿容的力道不轻不重,又很清凉,既然无法拒绝,阿元觉得还是享受着更舒心些,不过一会儿,便在这少年耐心的顺毛里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示意叫他继续,公主大人先睡一觉,口中还打起了小呼噜。
阿容对这孩子将他当丫头使唤并不在意,嘴角的笑容越发地深了。
“阿容真是个好孩子。”英国公夫人见肃王妃竟然愿意叫阿容照顾阿元,心中一转便想到了原委,此时便笑道,“你是要将天底下最好的都收拢到肃王府里去?”见肃王妃一脸的得意,她心中觉得有趣,此时便温声道,“阿容他爹娘年内就要回京,若是你真有意,便上门与人说道说道,免得以后再岔了路去,”见肃王妃目中闪亮,她是知道这小姑子与城阳伯夫人交情好的,只摇头叹道,“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一旁的齐雅齐善娴静地坐着,只是齐雅到底年纪不大,此时见凤唐正对着自己笑,脸上就红了,只低声道,“二表哥在宫里日久,好容易回来一回,能留几日呢?”
一侧的齐善便微微探身,挡住了长辈的视线。
趁着这个机会,凤唐飞快地出手握了握齐雅的手指尖儿,这才在齐雅羞涩的目光里小声道,“明儿我还来见你好不好?”
他本就好看,又在心上人的面前,见她小小地应了,脸上便掩饰不住笑得夺目。
虽然阿元在闭目享受美人儿的服侍,可是眼下却耳听八方,嗅到了这其中八卦的味道,急忙瞪起了眼睛,使劲儿地向着凤唐处看去,见这少年已经一点一点地凑近了齐雅,一旁的二表姐齐善无奈得不行,便精神抖擞了起来,目光炯炯,正要瞧瞧凤唐的胆子究竟能多大,便在此时,听到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这一声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劈得凤唐晕头转向,飞快地缩回了头做出了正经的模样。
齐雅已经掩面羞涩去了。
阿元好奇地探头探脑,想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叫她这有些小心眼记仇的二哥都很害怕,就见此时,一名俊秀的男子脸上带着笑容走了进来,他一进屋,小辈们便都站起了身,英国公夫人便含笑说道,“瞧瞧你,一回来连孩子们都不自在了。”虽这样说,目中却难掩喜色,显然与这男子的感情极好。
阿元听肃王妃唤了这男子一声三哥,心里便知道这便是她那英国公舅舅了。
“我还是觉得,不自在些,才好。”英国公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好听,此时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了凤唐的身上。
阿元就见她二哥的脸色变化了数次,最后,蔫头耷脑做认罪状。
☆、第 24 章
英国公是个很和善的人。
至少阿元对这舅舅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文雅温和的好人。也难怪她这舅舅听说在圣人面前很受宠,很被信任,只看一眼便能看得出英国公的那种持重来。这样持重的舅舅一进来,不说她二哥凤唐蔫儿了,连那个六舅舅齐坚都飞快地起身谄笑了两声,搓了搓手,谄媚地过来说道,“今儿三哥回来的晚,莫非是朝中事忙?不然,我给三哥……”
“书读完了么?”英国公对这些小伎俩完全不上当,开门见山地问道。
齐坚被噎得一呆,咳了一声道,“七姐姐带着外甥女儿第一次家来,怎么说也不好读书不见吧?”见英国公眉头高高挑起,他心里流泪,只小声说道,“明天会补上的。”说完,见英国公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脸,心里就是一哆嗦,战战兢兢地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问道,“三哥?”
“偷吃没擦嘴。”英国公看着一点小小的粉末,目光平和地问道,“知道怎么办么?”
“小青菜。”齐坚四处寻找帮手,见英国公夫人与肃王妃都低下了头,便很悲伤地说道,“要吃小青菜,小青菜真好吃啊。”见英国公满意地点头,这才在阿元解气的目光里奔出了门,一边回头紧张地看着他三哥有没有要追出来打的意思,一边撒丫子跑了。英国公隔着老远见这小子直奔太夫人的院子而去,不由无奈地说道,“还是个没长大的脾气。”只是脸上却也露出淡淡的宠溺来。
英国公与齐坚年纪相差不小,素来是将这弟弟当做儿子养的。
英国公夫人只在一旁笑道,“只不知心软的又是谁。”她的夫君虽看着严厉,却每每在齐坚可怜巴巴的表情下败下阵来,虽说是表面叫太夫人给制住,其实也是心里想着不能叫齐坚吃了委屈罢了。
“马上秋闱,后头还有春闱,六弟也辛苦呢。”肃王妃吞了一口口水,小心地给齐坚求情,见英国公含笑,便问道,“其实,六弟已经没有从前那么胖了。”之所以限制齐坚的饮食,实在是因为当初齐坚是齐家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个,被太夫人宠爱上了天,无有不应,什么好就给吃什么,几岁上便成了一个肉球儿,很叫人心中担忧他日后的形象,就为了这个,英国公才不得不做了恶人,给这撒泼打滚儿不肯节食的弟弟亲自监督了几年。
“不利养生。”英国公只淡淡地说道,见英国公夫人一脸的心疼,也觉得最近弟弟辛苦,只做不在意地说道,“做个肘子,给……”他侧头看了看正用闪亮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阿元,只含笑说道,“给外甥女儿加菜。”说完,便只将凤卿招到身边,一脸温和地询问功课起居,又温声道,“听说江南名医程静即将进京,当年程静欠过你二外祖父一个不小的人情,便叫他给你好好儿看看。”
“舅舅政事繁忙,我还叫舅舅为我担心。”凤卿知道从小自己的身子就叫长辈们记挂,此时便心里酸涩的不行。
“你是我外甥,不担心你,又去担心谁?”英国公却是一笑,只温声道,“莫要多想,如今你已经是郡王,守着这个爵位,以后自然有尊贵清闲的日子过,如今也没有什么多心的地方,只好好儿地养着,这便是对咱们的孝心。”说完,便与英国公夫人笑道,“年前关外我记得进了些上等的紫参,给阿卿预备些,虽不是什么稀罕儿的玩意儿,到底是我的心意。”
“已预备了,”英国公夫人便含笑道,“可见咱们疼阿卿的心都是一样儿的。”
“舅舅,那我们有没有?”凤唐只心虚地做自己的布景板,很怕叫英国公想到自己,却不想他下手的凤玉凤阙此时不干了,上去就把英国公给围住了,叫道,“不要什么紫参了,听阿晟说有许多的外族的匕首弯刀,很是锋利,舅舅给咱们一把吧?”见英国公含笑点头,顿时做欢呼状在屋里头到处奔跑,撒着欢儿地折腾,阿元偷眼看了肃王妃的铁青的脸色,便觉得这两个哥哥大概要悲剧。
“不知郑阁老……”肃王妃想到齐坚的婚事,便好奇地问道。
“八/九不离十。”英国公便笑道,“郑阁老是聪明人,看着耿直罢了。六弟的品貌万里挑一,咱们家又有不纳妾的家风,外头还有二叔的影响在,郑阁老不会不愿意。”说到这个,英国公的脸色微微扭曲了一下,这才说道,“郑阁老与二叔的交情极好,我想着这大概就是缘法了。”英国公的二叔,齐家的二老太爷,那也算是个传奇的人物了,出身勋贵,却靠着科举晋身。一介庶子,却能娶到清流嫡女。一张嘴毒得能叫人吐血,满朝皆恨,却硬是能修下几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英国公每每想到这位二叔,都不知是该头疼还是发笑。
不过当年风雨飘摇,确实是这二叔庇护了府中,英国公心中还是十分感激的。
肃王妃也十分感激这位二伯父。毕竟,京中勋贵对她这样客气,也是因为这一张嘴喷遍朝中的二伯父,不愿因后院与这位二伯父交恶的原因。
阿元曾经听肃王与肃王妃对话的时候,听说过这位二外祖父,知道这是一个猛人,心中只觉倾慕,然而瞧着这模样似乎二外祖父不在家中,只好很遗憾地作罢,见此时英国公的目光犀利地落在了赔笑的凤唐的身上,急忙决定挽救一下这二哥,从阿容的怀里蹬起了小腿,冲着英国公的方向张开了小胳膊,就在挣动的时候,就听啪嗒一声,一枚紫玉从她的被子里落了下来。
阿元见着宝贝摔了,顿时心疼得想要流眼泪,却见此时英国公缓缓起身,俯身将紫玉拾起,见阿容恭敬地将阿元递给他,便满意颔首,很熟练地将阿元捞过来抱着,这才坐回去,对着阿元露出了一个笑容,抬眼对阿容笑道,“你还不错。”见少年脸上笑容不变,他便挑眉说道,“知道怎么做吧?”
这样含糊的话,却叫阿容听懂了,急忙起身道,“自然竭尽全力。”
英国公不过一笑,这才见怀里的小肉球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紫玉,心里恶趣味起来,只将那完好的紫玉往阿元的左边一晃,见这小肉球一双眼睛嗖地一声向左边转去,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有趣的笑容来,将那紫玉晃到了右方,见这小婴孩儿沉默了一会儿,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讨好地笑出了一脸的口水,只笑着与面皮抽搐的肃王妃说道,“这孩子很聪明,日后必不同凡响。”
“三哥,放了她吧,”肃王妃无力地说道,“她还是个孩子。”
此时的阿元,已经奋力开始解救自己的宝贝了。
英国公却一笑,也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玉佩来塞进了阿元的手里,温声道,“这是舅舅给的,玩儿去吧。”竟是极温润的田黄。
阿元已经拜倒在这大方的舅舅的面前了,使尽了浑身解数给舅舅卖萌,作为自己的回报。
后脚太夫人便使人传话,说是今日大喜,叫英国公不要拘束了弟弟,英国公无奈地应了,这才一同用饭。待一家人用了饭,肃王才施施然地出现,给太夫人请安后带着媳妇儿子闺女浩浩荡荡回了肃王府里。刚刚到了王府外,阿元就见王府的两侧已经起了架子,正心中疑惑,便听肃王含笑道,“我与皇兄说了,以后阿卿的王府与阿元的公主府,便在家里的两侧。”
“这个极好。”见凤卿一脸掩饰不住的笑容,肃王妃心里也欢喜,此时只抚掌笑道,“这才是一家子永远在一块儿呢,以后阿玉阿阙也要如此。”
“都依你。”肃王喜欢看肃王妃露出这样的笑容,点了点她的额头,便温声道,“只是修筑王府,难免喧闹,皇兄过几日便要往避暑山庄避暑,咱们跟着去如何?”
“都去?”肃王妃听了意动,双目发亮地问道。
“都去。”见着媳妇这样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狠狠地抱了抱媳妇,大笑了起来。
阿元趴在凤卿的怀里,羡慕地看着肃王用溺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母亲,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
她以后,也会遇上与父王一样的男子么?
☆、第 25 章
过了几日,天气炎热,圣人果然奉太后往避暑山庄去。
朝中半数的被圣人喜爱的臣子与宗室都跟着浩浩荡荡地往避暑山庄去。阿元被肃王妃带着,跟在太后的身边,坐着最舒服的车去了。到了园子里,太后皇后自然是住了最好的院子,余下的,肃王妃竟是在众妃之上混了一个很清凉宽敞的宫殿,临着一大片的湖水与竹子,荫凉清爽,一下子就叫因太小不能受用冰山的阿元感觉到十分舒服,不复之前的蔫头耷脑,越发地有力气与母亲兄长玩儿了。
这处宫殿离得圣人的后宫很远,单独隔开,显然是专门给肃王一家预备,阿元叫肃王妃抱着,看着出出进进的宫女们将各色的摆件用品摆放好,又取水来给主子们洁面,自己便趴在水盆边上拍打里头的清水,一边偷看肃王妃打扮,见她依旧打扮得郑重,便知她一会儿只怕还要给太后去请安,便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兜儿,看着上头一对儿胖胖的莲花,便觉自己十分可爱,这才满意。
肃王妃装扮了一回,便叫肃王拉着往太后处去了,阿元叫凤卿抱着,见他敛目无声,便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凤卿一怔,低头见了阿元挥舞着小手的模样,露出了一个笑容,然而到底在临近太后寝宫的时候,不顾阿元的挣扎,将妹妹递给了身后的凤唐,恐太后因自己的缘故厌恶妹妹。
肃王眼角余光见了凤卿这样懂事,心里微微一叹,只招呼道,“阿卿过来。”见凤卿乖乖地上前来,他只拉住他的手狠狠地握了握,这才笑道,“一会儿与你祖母与皇伯父道个谢,你皇伯父这回难得的大方,封了你郡王,简直叫父王大开眼界!”说完,便噗嗤噗嗤地笑起来。
“圣人你都敢编排!”肃王妃嗔了一句,到底见凤卿脸上难以压制的笑容后不再多说,只往宫中而去。
刚刚进去,阿元就听到一屋子女子的软语轻声,见着肃王领着妻子进来,太后的脸上已经欢欣无限,只连声问道,“我的孙女儿呢?怎么不见?”见凤唐乖乖地将阿元送到她的眼前,太后只欢喜的不行,将阿元抱出来放在怀里,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并无发热,这才与肃王妃说道,“这孩子还小,日日跟着你们,来回行走也是辛苦,不如就在我宫里留几日。我这宫里更清爽些,平日又清净……”
“还能与母后好好儿地玩耍。”肃王一边笑一边戳穿了太后的意图,之后只笑着叫凤卿坐在自己的身边,见太后的嘴微微抿起,便含笑说道,“阿卿心里感激母后,只是我与他说,到底是亲祖母,说这些岂不是见外?不如无病无灾,才是对长辈的孝道。”顿了顿,便有意无意地说道,“这孩子与阿元阿唐感情都好得很,竟是一刻都离不开,因着这些,身子渐好,母后不必担心。”
太后见凤卿低眉顺眼,十分恭敬的模样,就想起当年的那女子,也是仗着一副听话的模样,叫皇帝犯下了大错,此时本是想要冷笑一声,然而见凤唐坐在凤卿的身边,一脸的关注,连手里的小婴孩儿都很亲近地冲着那孩子叫了两声,心里知道这是肃王夫妇真将凤卿当做亲子,心里又有些愧疚,这才忍了忍,淡淡地说道,“阿卿辛苦,一会儿便叫太医也给他看看,免得叫咱们都担心。”
然而这一句关心的话,却叫下头竖着耳朵听着的众妃心中大惊。
肃王长子不招太后待见,这已经不是一年两年,怎么这一回,竟是格外地恩宠了呢?心里嫉恨,几个妃子的脸上虽然还有笑容,然而却很勉强。
见着这么喜怒形于色的宫妃,太后心里只暗道一声蠢货。
她当年冷对凤卿,一则是因为确实恶心皇帝做出的这件事儿,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子嗣在面前碍眼,也有为幼子抱不平的原因。另一则,却是为了安抚皇后与太子,毕竟皇帝做出这样的事情,自己若还是对着这孩子宠爱不绝,难免叫皇后心里憋闷,既然已立太子,她便不想再生出别的枝节。只是如今却又不同,皇帝已经封凤卿为王,在太后看来,这便是最后的赏赐,以后凤卿的身世就此再也与宫中无关,永远是肃王的儿子,又并未叫肃王吃亏,她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如今,打的可是肃王夫妇的脸。
心里叹气,太后也觉得心越发地软了,想到之前皇后也与她央求,多给凤卿脸面,虽皇后这般也是为了讨圣人喜欢,可是她却不能不应承了。
“平安康健,日后,才能庇护弟妹。”太后不大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肃王妃的眼睛已经红了,凤卿怔怔地看着软化了的太后,许久,起身给太后磕了一个头,恭声道,“绝不负皇祖母的教诲。”
“本宫与圣人说了,”皇后目光温和地看着凤卿,含笑说道,“以康为你的封号,日后,你便为康王。”对凤卿亲近,便是示好肃王一家,不说肃王,便是肃王妃的娘家英国公府也会承这个人情,对于太子来说,这都是不可小觑的助力,与其为了当年的一点虚无的爱恨纠缠不休,还不如好生拉拢宗室,给太子铺路。毕竟圣人正当盛年,今年又有选秀,宫中的妃嫔与皇子会越来越多,皇后虽并无谋朝篡位之心,却也想要未雨绸缪。
谁知道圣人日后,会不会厌弃太子呢?
肃王却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如今宫中缓和,总是对肃王府有利的,此时越发卖力地笑道,“皇嫂的恩情,我们也记下了。”
阿元呆呆地听着,见竟然是一副大团圆的结局了,简直兴奋的不行,抱着太后的胳膊便撅着小嘴儿给了祖母一个香吻,之后拍着手咯咯地笑起来。
“这孩子。”太后一脸宠爱地低头,摸着阿元的小脸说道,“是个赤诚之人。”
“小孩子,都可爱的紧。”徐妃见连凤卿都有了封号,不再是普通的郡王,眼里恨不能滴血,此时只起身,抚了抚头上的金步摇,越发地妖娆,笑声道,“就是臣妾的八公主,如今也可爱的不行,如今见着了阿元……”
“唤她荣寿。”太后淡淡地说道,“你是长辈,不知道只有怀着虔诚的心日日念着这样的祝福,才能叫这孩子一生长生平安么?”
本宫恨不能这孩子现在就去死!
眼见太后这是在找茬了,不过徐妃也知道,太后的性情冷淡,除了皇后德妃,不过是当年圣人未即位前潜邸的几名姬妾还能得个太后的好脸色,后头进来的都不大讨太后喜欢,咬了咬牙,只忍着心里的怨恨轻声说道,“荣寿与八公主年纪仿佛,眼下八公主也来了,不如叫八公主也来陪伴太后,也有叫两个丫头一同亲近玩耍的意思。”想到自己圣人的血脉八公主连个大名儿都没有,肃王家的却有了封号,徐妃只恨得不轻,到底叫三皇子给自己出了主意,只打算奉承这小丫头几句,靠着她先给八公主讨些好处。
只是自己的公主却要靠着王臣的女儿才能上位,只叫徐妃憋屈得恨不能吐出一口血来。
“我精神短,哪里有时间看顾两个呢?”太后却只冷淡地说道,“听说八公主找不着娘就大哭不已?”
“不过是孩子认生。”八公主确实不大给力,徐妃只强笑道,“娘娘慈爱,八公主必能感觉到的。”
“日后再说吧。”太后还能不知道徐妃打什么主意?此时只看着阿元抱着自己的一根手指头流口水,目光温和地说道,“若是你觉得八公主在宫里烦心,便与圣人说,叫圣人再给她寻个高位的养母。”
“不如送到臣妾的宫里,也解了臣妾的寂寞。”皇后此时微微一笑,便急忙给太后垫牙。
太后果然满意颔首。
皇后惯会装模作样,一副慈母的做派,宫里的几个公主都与皇后颇为亲近,徐妃哪里肯叫皇后照顾自己的女儿,此时只心恨皇后,想着如何在圣人面前告状,便只低头说道,“娘娘处日日都有命妇请安,哪里得闲呢?还是臣妾多受累吧。”
顿了顿,她的心中一转,便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含笑问道,“听圣人说,要给年长的公主们赐婚,也不知道,”她目光在不动声色的皇后的身上一溜,这才笑道,“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第 26 章
“此事,虽然与你无关,”皇后也不是吃素的,见这徐妃张狂的不行,心里厌恶,却只含笑点出了徐妃的没有地位,无权对公主的亲事置喙,这才现出了自己身为皇后的地位来,与一同看过来的太后笑着禀告道,“本是要禀告母后的,只是刚刚来了避暑山庄,舟车劳顿,臣妾恐母后费神,想着过几日再禀告,左右还来得及,只是既然妹妹问起,我便与母后请旨?”
“说说看。”若不是三皇子与徐妃亲近,徐妃还育有八公主,太后如今还并未想要放弃这两个孩子,眼下就能叫徐妃滚蛋。然而到底冷淡,只对着皇后温声道,“你素来妥帖,我很放心。”
皇后谢过了太后,这才笑道,“理国公家的孩子圣人心里喜欢的紧,瞧着又与四公主年纪品貌相当,因此想要结一对良缘。”见太后果然非常满意,这才笑道,“至于三公主,母后也知道,这孩子文雅良善,因此圣人更属意读书人,如今听闻礼部尚书家的长孙不错,如今已中了举,只等来年高中,竟是挑不出不好的地方来,竟也合适。”见太后颔首表示可以,皇后一颗心这才吞回肚子里,笑道,“若是母后亲自赐婚,这两个丫头的体面岂不是更大?”
“你啊,惯会给她们拉好处。”太后虽是嗔怪,然而看着皇后的目光却十分温和,只含笑道,“此事,我便应了。至于两个丫头的嫁妆,除了内务府备的,另从我的私库走一份,可是我做祖母的心意了。”说完,见阿元费力地从小被子里踢出了两颗红宝石来,微微一怔,只以为是阿元热了,却还是给阿元添脸面地笑道,“瞧瞧,咱们的阿元,也知道心疼姐姐们了。”
阿元却觉得自己破财了。
当初的三公主抱着自己的时候很温柔,阿元虽不过见了三公主一面便很喜欢,如今三公主有了良缘,自己本是要有一番心意的,没想到一赐婚就是俩,坑得她不得不还给素未谋面的四公主一颗宝石,心里心疼得直哼哼,然而面上,却只做出了天真无邪的表情,挥动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叫着,见太后一脸疼爱地看过来,便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这孩子才多大呢。”太后却只笑道,“你想着你的姐姐们,皇祖母也有东西想着你。”说完便从自己的身后取出了一个不小的匣子来,慢慢地打开。阿元探头,就见里头全是雕琢成了小动物的玉石,憨态可掬,显然是刚做出来给自己玩耍的,另有一侧拇指盖尔大小的珍珠,除了几枚正白色,便是各种好看的颜色,十分醒目。再隔了一个格子,便是各种的宝石玉料,皆是色彩斑斓,叫小孩子喜欢的,心里便感动太后的心意,也不碰这匣子能叫她发财的珍宝,一头往太后暖暖的怀里拱去。
“母后如此,儿臣也来凑趣儿。”比起宫里的公主,皇后自然更喜欢与圣人血脉无关的阿元,只也叫宫女捧出了一个盘子,就见其上便是象牙珊瑚琥珀之类,并未高出太后的那一份。
“母后与皇嫂这样惯着她,她日后越发地骄纵了。”肃王妃只推道。
“咱们皇家的公主,骄纵些又如何呢?”太后只叫肃王妃坐下,这才抱着阿元笑道,“你们也累了,便自去休息吧。”自己却抱着阿元软乎乎的小身子不撒手,显然方才不是说说,竟是不将阿元还给肃王夫妇了。后两个彼此苦笑了一声,知道太后这是要歇息,便起身领着儿子们走了。后脚皇后便歇着众妃与太后告退,偌大的宫室里一会儿便空空荡荡。
阿元就见太后看着空荡的宫室出了一会儿的神,神色十分寂寞,也知道这位老人虽然尊贵至极,可是却未必多快乐,只老老实实地做乖巧状,待太后回神,这才张着小嘴儿做出了一个哈欠的模样,软软地趴在太后的怀里。
“我的小阿元这是累了?”见阿元哼哼了两声,太后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起身一边温柔地拍着这个孩子,一边在宫女无声的簇拥下往里头走去,口中轻声道,“和皇祖母一起歇,好好陪陪皇祖母。”
“咿呀……”回答她的,是一声嫩嫩的叫声。
一老一小在宫人的服侍下在床上困觉,都觉得这日子过得舒畅极了,却不知徐妃刚刚与众人分开,便已是一脸的怒色,大步地走着,到了自己的宫里,见这宫室全不似太后皇后宫中那样华美,甚至还不如肃王夫妇的那处,便再也忍不住,只一把将一旁架子上的花瓶举起砸碎,这才尖声道,“太欺负人了!”见身边的心腹宫女一脸焦急地往外看去,匆匆地关上殿门,她只冷笑道,“怎么,莫非我还要怕叫旁人听到不成?!”
“娘娘噤声。”这宫女是徐妃从家中带来,忠心耿耿,只无奈地说道,“隔墙有耳,您莫要忘了,那里,”她指了指偏殿小声道,“还有个新宠呢。”
“太后这样叫我没脸,莫非在自己宫里还抱怨不得?”宫女指的,正是当日太后打脸提的那个贱人,徐妃只恨得不行,咬着牙说道,“捧着一个个出身低微的,不就是在给我好看?皇后,肃王妃?”她冷笑道,“一个娘家败落成那样,还好意思装出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一个破落户儿,偏与我充王妃娘娘的款儿,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来要我的强,真以为我不知道她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娘娘身份尊贵,更要有身份,况,”这宫女只安抚道,“圣人对皇后并无不满,便是装,娘娘也要装出恭敬皇后的模样呀!”她的这位主子,生为高门的嫡女,自幼被奉承着长大,生就了一副不能吃亏的霸王脾气。可是若是在外头还行,这在宫里头,都是小心谨慎为上,如她主子这样张狂,只怕早晚都要吃亏。心里忧虑,这宫女便低声道,“眼瞅着这就又要选秀,宫里要进新人,娘娘还与公主纠缠什么么?”
好好儿地抓住圣人的心,生个自己的皇子,才叫大事儿呢。
“我就是看不惯!”徐妃只恨恨地说道,“八公主是圣人的幼女,娇宠一些怎么了?凭什么不能给封号?”
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缠这些,这宫女服侍了徐妃十几年,知道她拎不清轻重,只劝道,“别的公主也未封,娘娘只安心就是。”见徐妃只一脸怒色不肯听,她便转过来说道,“圣人传话儿过来,说是今日来咱们这事儿,奴婢先服侍娘娘理妆,叫圣人欢喜欢喜如何?”果然见徐妃的脸上的得意洋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低头亲事服侍徐妃洁面梳妆,给她换了现出了妖娆身姿的宫装来,打扮得花枝招展,这才与徐妃一同等着圣人驾临。
待到了天色将晚,圣人也未来,徐妃的脸上就十分不好看,只强压怒意。直到到了晚上,圣人才姗姗来迟,见了徐妃的靓丽模样目光一亮,只噙着笑容说道,“叫你等急了?”见徐妃低头不语,他只笑道,“去给母后请安,正好见到阿元,这小东西越发地可爱,玩着玩着便忘了时候。”想到阿元流着口水在自己的怀里拱来拱去,圣人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徐妃强压着自己的火气,只强笑道,“公主可爱,这又不是臣妾第一天知道。”见圣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变得幽深,她只觉浑身发烫,却还是强打精神告状道,“还是圣人脸面大些,臣妾这样牌位上的人,竟只敢称公主一声荣寿呢。”感到圣人微微松开了手,慢慢地应了一声,她只含泪说道,“见着了公主,便叫臣妾想到可怜的八公主。那孩子才多大,就这样不受待见,太后不喜,连陛下都忽视她。”说完,便掩面在一旁轻轻地抽泣,整个人儿如同带着露水的花朵般颤巍巍的较弱。
圣人却直起了身子,默默地看着她流泪,哭得叫男子见到心里都发疼,却陡然想到了从前,当先帝还未驾崩,也曾有个女子,这样哭着,只将他与太后险些哭成了废人,目中便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厉色,却瞬间便恢复了惯常的平和,此时,只温声问道,“如此,你又觉得朕该怎么办呢?”他的嘴角,却露出了淡淡的讥讽之色。
☆、第 27 章
徐妃只心中惊喜不已,哪里看得到圣人的表情,只急忙过来伏进圣人的怀里,见圣人一动不动,心里不由不安,却还是急忙说道,“堂妹都有了封号,八公主叫人比下去,这不是叫宫里轻视她?不如……”
“原来,这是在与阿元计较。”圣人淡淡的笑声从徐妃的头顶传来,只笑得她心里微跳,然而一抬眼,圣人还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徐妃心中稍安之时,便听得圣人笑道,“若是封了小八,她的姐姐们岂不是叫她比了下去?宫里难道不会轻视她的几位皇姐?”将徐妃推到一旁,圣人的脸色冷淡了下来,只淡淡地说道,“朕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儿,你自己歇息吧。”说完,看都不看惊怒的徐妃,抬脚就走。
一路面无表情地走着,圣人就见前头有灯火过来,见打头的是个面容白皙干净的少年,便驻足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去?”
来的这个,正是皇三子凤桐,此时见了圣人急忙请了安,低眉顺眼地说道,“回父皇的话儿,儿臣往姨母的宫里去。”三皇子的生母慧嫔是徐妃的庶姐,凤桐与徐妃之间有亲,极为亲近。当年圣人做太子时,先帝总是想着要废太子扶自己心爱的幼子福王上位,京中勋贵虽不至于对圣人落井下石,然而却也不肯叫家中的嫡女嫁到当时的太子宫中去,徐家便是送了妾室所出的庶女入太子宫中。待圣人即位,眼瞅着皇位稳固,这才又将身为嫡女的徐妃送了进来,以博前程。
“去你徐母妃那儿?”圣人见天色已晚,心里便有些不虞,只是想到凤桐的生母慧嫔素来是个老实人,若不是身份太低,又有徐妃在前头压制,早就应该是妃位。如今虽有封号,到底嫔位有些低了,心里怜惜些,便温声问道,“你母妃听说病了,如今可还好?”见凤桐迟疑了片刻才点头,心里更加不快,却还是忍了,说道,“好好儿地照顾你母妃。”说完,便问道,“这么晚,你徐母妃处还有什么要紧事?”
“我听说姨母身子不爽利,因此想看看。”凤桐低着头说道。
慧嫔虽然是生养他的人,不过徐妃的地位却更高贵,更合适他皇子的身份,因此比起生母,凤桐还是与徐妃亲近。
“姨母?”圣人却玩味地念叨了这称呼片刻,脸上波澜不惊地说道,“既如此,你便好好儿地探望你‘姨母’吧。”到底最后,露出了冷笑来。
凤桐却并未听出来,只低头送圣人走了,这才转头往徐妃之处而去。刚刚进了宫室,便见满屋子的花瓶碎片,徐妃此时跟个疯婆子似的尖叫,震的凤桐耳朵疼,急忙过来说道,“姨母这是怎么了?”见徐妃一呆后转头大哭,他只问了一旁脸上劝慰的宫女,这才眉尖一皱,与徐妃摇头说道,“母妃这般,岂不是叫父皇不快?”见徐妃恶狠狠地看过来,他便急忙说道,“父皇素来看重王叔,姨母这样与王叔争执,如何能叫父皇心里欢喜呢?”
“我还不是为了你!”徐妃只尖声道,“肃王家的那两个小子,将你打伤了,你父皇统没有一句话出来,难道我就眼瞅着此事过去?!”
凤桐的目中闪过一丝狰狞,只强忍了低声道,“下一次,便叫他们知道我的手段!”
“凤卿封康王,凤唐封肃王世子!”徐妃此时还在圣人说走就走,只怕明日要被众妃嘲笑的愤怒里,见凤桐明显地一怔,便冷笑道,“你比他们年长,怎么就落在了他们的后头?”见凤桐闭目不语,她只说道,“你母妃是个没用的废物!这么多年还就是个嫔,连着你的出身也不高。瞧瞧你的好四弟,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谁都没有他更有主意!”见凤桐目中闪过怨毒之色,她便继续说道,“老四的生母早就死了,家里也败落,这不就攀上了德妃!一口一个母妃叫得好生亲热,谁知道肚子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身为皇子,谁会没有想要搏一搏的心呢?!
“姨母说得对。”凤桐却是一副醒悟了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四,我还真小看了他!”他素来将目光放在太子与二皇子的身上,却没有想到后头的弟弟也不容小觑了起来,冷笑说道,“德妃再好,也与他无关,想要攀附定国公府,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凤鸣只觉得还有些隐隐作痛,怒声道,“当日凤玉凤阙两个混账,将我打伤 ,若不是老四先往父皇处告了我一状,父皇怎会罚我闭门思过!”
“如今你见着了?”徐妃冷笑道,“你想要兄弟情深,偏有人要你的命呢!”在宫中走了几步,徐妃的脸色愈发地不好看了,只对着凤桐说道,“我听说今年选秀,淮安将军的次女,沈静伯的孙女都要进宫,这两个出身不比我差,我只恐圣人贪新鲜,将我撇在一旁。”见凤桐侧耳聆听,她只冷冷地说道,“不管如何,你往外头传我的话出去,别叫这些妖精进来!”
“父皇选秀,谁敢阻拦呢?”凤桐觉得这姨母真是天真极了,只苦笑道,
“就算进来,我也要这些妖精没有好下场!”徐妃怒声说完,这才对着凤桐好奇地问道,“你这么晚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也是老四的事儿。”凤桐此时便冷笑道,“前几日,他先去肃王府,又没皮没脸地跟着去了英国公府,姨母如今说起来我才觉得,这小子只怕是有自己的心思,想要挣一挣了。”顿了顿,他便说道,“我问起的时候,他还支支吾吾的,不肯说的模样,这其中必有蹊跷。”见徐妃若有所思,他急忙问道,“姨母想到什么不成?”
“德妃素来奉承皇后,外头老四又讨好肃王与英国公,”徐妃慢慢地说道,“听圣人的意思,你们也要分府出去,此时必然会封爵,难道会是因为这个?”见凤桐眉头一皱,便急忙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英国公还有一次女。”凤桐目中闪过一丝冷色,慢慢地说道,“老四若是真老实,不想与我相争,必然不会算计娶勋贵之女。若是他真的在打英国公之女的主意,我只怕,他是真想要如何了。”到底天色太晚,他也不能再在徐妃的宫室之中多呆,只与徐妃低声商议了几句,又忍着不耐烦去看了看在襁褓中的八公主,这才一路地去了。
圣人半夜从徐妃的宫里出来,果然叫众妃嘲笑了徐妃几日,照着平常徐妃早就大怒,然而这一次圣人却似乎真的对她冷淡了下来,素日里只歇在皇后处,便叫徐妃老实了许多,只装听不着。
阿元却与太后的感情更好,一老一小同吃同睡,最喜欢的就是在树荫下纳凉,太后虽然知道阿元年纪小听不懂,可是却很喜欢讲自己当年闺中的趣事,见着阿元不时地张着圆滚滚的眼睛拍手直笑,她便觉得心里熨帖,越发地不愿将阿元离手,竟是宫妃的请安也以天气炎热给免了,自己自在地与阿元亲近,有了个有鲜活气儿的孩子在身边,她只觉得自己的日子也活泛了起来。
这几日又有几位公主一同来给太后请安,太后的脸上更加地欢喜,见着花朵儿似的几个女孩儿一同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只觉得赏心悦目,还有阿元探头探脑的小模样儿,只叫她笑着与眼前的女孩儿们说道,“可歇好了?莫要中了暑气。”
最前头的一个,便是如今如释重负的三公主。她虽然不知道凤鸣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叫外祖家偃旗息鼓,可是心里却是真心感激皇后与德妃,此时急忙笑道,“给皇祖母请安,是我们的光彩,欢喜还不得,哪里会累呢?”见阿元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想到这孩子竟然还为自己奉献了一颗宝石,便忍俊不禁,对着阿元飞快地眨了眨眼,在这孩子陡然张大了嘴时偷偷地笑了。
阿元确实很震惊。
这位三公主,眼瞅着活泼了许多啊。
就在阿元不知道三公主这算不算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时候,便见一侧,一个不过五岁的女孩儿滚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太后的腿,笑嘻嘻地叫道,“皇祖母抱我,叫我与阿元妹妹在一块儿。”说完,便对着阿元比了比自己的手腕儿,笑道,“妹妹记不记得这个?我是你五皇姐。”说完,自顾自地就凑在了阿元的小肉脸上,飞快地啾了一下,得意洋洋地笑道,“妹妹的脸软软的!”
阿元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肉脸,许久,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了,为了讨回来,奋力挣扎,也将自己的小嘴唇儿,戳在了这五皇姐的脸上!
☆、第 28 章
几个女孩儿围在太后的身边,果然就叫气氛活跃了许多。
清凉的树荫下,三公主抚琴,阿元第一次见到的,笑容活泼开朗的四公主吹箫,五公主在一旁忙手忙脚的拨弄琴弦,还有阿元在这淅沥沥的琴声与呜咽的箫声里拍着手叫着,太后看着这几个孩子脸上的笑容,自己的面上也露出了轻松的模样,目光温和宁静,竟是有一种不愿意打破这一切的感觉。看着看着,太后的眼睛便湿润了起来,只是恐叫孩子们看着了为她担心,急忙侧头拭去了眼角的泪光。
早些年,先帝还在,她叫个贵妃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何曾想过,会有今日的儿女绕膝?
几个女孩儿的悦耳的笑声里头,无忧无虑的,叫太后也感受到了当年的少女时光。她看着这几个孩子出神,便没有见到皇后歇着德悄悄地走到她的身后,也不说话破坏这仿若梦中的一切,只无声地坐了下来,直到女孩儿们的琴声停了,太后的表情再次变回了素日的温和,便上前给太后请安,便听太后指着皇后笑道,“你这大咧咧地来了,莫不是也想着偷闲一回?”
“哪里有那么多的事儿呢?若臣妾说,给母后请安,再看看几个孩子才更打紧些。”皇后细细地看了太后身边的饮食,见并无寒凉之物,这才放心,又见宫女们取了冰凉的果子 ,又只命几个女孩儿不许贪凉多吃,殷殷地告诫了许久,这才与太后笑道,“母后前几日赐婚,叫两位驸马家里头荣耀极了,今儿理国公府与尚书府都有人来谢恩,母后给她们一个掩面,见见她们吧。”
“这些事儿,还需要我做什么呢?”太后却听得欢喜,嘴上虽这样说,到底满意,只温和地说道,“我不耐烦动,叫她们过来就是。”见一侧的两位公主脸上都一片的红润,便叹了一声道,“驸马可来了?”见皇后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才慢慢地说道,“把屏风竖起来,也叫两个孩子隔着屏风见见,心里有个章程。”虽说宫中也重视规矩,不过这样简单的相见,太后却并不以为意。
总不能掀开盖头才知道驸马的模样吧?太委屈公主们了些。
“母后这样说,臣妾只代两个丫头谢过。”皇后见五公主已经一头扑进了德妃的怀里,只一笑,爱惜地摸了摸五公主的小脸儿,这才侧头与太后笑道,“也叫小四过来?”?见太后脸上忍不住的笑容,她便含笑说道,“这孩子如今长大了,口口声声要与姐姐们做靠山,臣妾想着,也得叫两位姐夫看看小舅子的威风,日后也知道些好歹,别一不小心,招了小舅子的恼怒,吃了苦头。”
“小四这样才好。”愿意庇护姐妹兄弟,这样的皇子才是太后喜欢的孩子,况凤鸣素来憨直,难得的一根筋的人,太后也乐得这样的皇子在,总比觊觎皇位好些,便点头笑道,“也叫他见见。”恼怒,还能有什么恼怒呢?只有叫公主伤心,才会叫皇子小舅子恼怒不是?长辈们不好出头的事儿,有个横冲直撞什么都不怕的在前头张目,太后更欢喜些,此时便对德妃颔首道,“你将一双儿女,教养的很好。”
“娘娘偏心他,方才这样觉得,不然哪里比得过他的几个哥哥呢?”德妃只谦逊地说了。
皇后却只含笑听着,见五公主扒着德妃,一双眼睛却频频地往阿元处看,只笑着说道,“喜欢堂妹么?”这样不需要勾心斗角的相处,也叫皇后更自在。
“喜欢!”五公主毫不犹豫地说道,“小五以后,要给妹妹做一辈子的姐姐,不叫别人欺负她!”说完,只与阿元两个呵呵地傻笑了起来。
“你们以后,也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皇后的目光温柔如水,只将一旁羞怯的三公主与四公主也拉在自己的面前,温声道,“能生在皇家做姐妹,是你们之间的缘法,出嫁在外头,宫里或许消息不通,可是你们却要记得,今生为姐妹,便要守望互助,帮衬自己的姐妹,不要叫这缘分断绝,彼此扶持,才能在京中更加稳固。”她的目光落在四公主的脸上,含笑道,“你的公主府,我做主建在了理国公府的对面,虽是公主,却是小辈,与长辈的请安,却不可骄狂不往。”
理国公府的太夫人可不是吃素的,四公主若是真想充公主的款儿,只怕当头就得是一棒。
然而见四公主明媚没有忧愁的笑脸,皇后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怜惜。
都以为这话,她是为了叫四公主日后能帮扶不如她的三公主方才这样说,可是皇后自己却知道,这些,却多是为了四公主。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四公主嫁入高门,给太后的长姐做长孙媳妇,固然风光。可是这样的人家儿,哪里是那样好讨生活的呢?虽说理国公府并无失礼不规矩的地方,可是就是按着这规矩,四公主的驸马身边,也已经有两个长辈赐下的经年的通房。虽不叫有孕,可是杵在那里,哪里会不碍眼呢?倒是三公主的驸马因闭门苦读,还未有屋里人,这一来一去,也不知道两个孩子哪个更舒心些。
亏了先朝的时候,便免去了驸马试婚之事,不然皇后还真觉得作为公主,也没有什么趣味了。
到底太后在,皇后只教导了几句,见三公主与四公主相视一笑,目中都带着姐妹之情,心里松缓些,这才使宫人去传驸马与四皇子,自己便与太后回禀些宫务,阿元见她不知何时起,竟不再套那些闪亮尊贵,却十分尖锐的指套了,心里很厚脸皮地将皇后的这一转变,归到了是因为疼惜她,恐伤了她上面,这才扭着自己的小肥爪,在太后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皇后的手,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快乐的笑容来。
“这孩子竟这样亲近你。”太后见阿元扭着小身子自己高兴得咯咯叫,只与皇后道,“你对她的善意,这孩子自然能感觉到的。”见德妃只面带微笑听着,并不随意插话,也知道她的秉性,因此不欲冷落她,和声说了几句,见德妃一脸恭敬地回了,便对圣人宫中,有这样的皇后与妃子愈发满意,此时只冷笑道,“哀家只说天热不要来请安,便真的不来,可见在一些人的心中,哀家不过如此。”
皇后知道太后这是在挑徐妃的毛病,旁人不过是连带,只不敢多说,只含糊地说道,“大抵是病了。”
“所以,才大半夜的将皇帝从你的宫里哭出来,忙不迭地去见她?”说起来太后就有气。皇后当年在圣人储位不稳的时候,是与圣人共患难的情分,况性情温和开阔,太后自然是喜欢的,昨夜里知道徐妃称病,还敢使宫女去皇后的宫里请圣人过去,只怒道,“还知不知道规矩了?皇后的寝宫,也是她一个妃子能冲撞的?”见皇后只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便叹息道,“这么个妖精,手段这么花样百出,我看着不喜欢,今年选秀,也要好好儿地挑挑,别叫宫里再有这样的人。”
“八公主确实病得不轻,”皇后只低声说道,“臣妾今儿也去看过了,小小的婴孩儿,浑身发烫,哭得什么似的,也难怪徐妃心里紧张些。”
“况,”皇后只和声道,“圣人并未委屈我,昨夜里去见了一回八公主,便回了臣妾处安置,并没有留宿徐妃宫中。”也就是因为这,徐妃看她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显然没想到比起给她脸面,圣人更在乎,更维护的是皇后的面子,因此本就得了圣人这样的偏爱的皇后,也懒得与一个小小的妃子计较。
她身为皇后,膝下两位嫡子,只要不行事踏错,自然可以安安稳稳,为何要自降身份,与一个妃子争斗呢?
只今年选秀,选几个年轻美貌的新人,与徐妃闹去就是。
“德妃这是想要说什么?”皇后雍容大气,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见德妃的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便含笑问道。
德妃脸上一紧,然而瞬间便恢复了恭敬,只低着头恭声道,“臣妾,想求娘娘今年的选秀,不要给小四指妃。”
“这是为何?”太后心里破喜欢凤鸣,况自凤鸣之后,宫中皆是公主,凤鸣是最小的皇子,太后本是想要给凤鸣寻一个好的正妃照顾他的起居,见德妃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便十分疑惑地问道,“若是不指,秋天里小三小四要封爵,难道叫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府里头?”正要再说些什么,却陡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喧哗声与劝阻声,竟是热闹极了,太后被惊着了一下,就见一个大宫女一脸慌乱地过来,只低声道,“禀娘娘,三皇子与四皇子在前头打起来了,奴婢们拉不开,眼下……”
她一抬头,就见到德妃的目光冰冷地向着那处看去,竟是被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