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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结良缘
作者:莫风流
001 消息
苏蓉卿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透不过气来,冷寒的秋风打在脸上,寒意直透心底。
眼前的路似乎没有尽头,她停不下只有拼了命的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呼呼的喘着气,身体就像是一个破败的风箱,哧哧的漏着风。
终于,她在一个深红色如意门前停了下来,门应声而开,她再次奔跑起来。
她进了一个四合院,院中有一棵粗壮的槐树,在一枝伸展出来的树干上,拴着一个秋千,那秋千正随风轻轻摇动,像是正向她招着手……
砰的一声,雕着喜鹊登梅缠枝花纹的房门被她推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她什么都看不清,却熟练的绕过一扇画着残春落花的隔扇。
随即额头一痛,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去。
眼前,一双褐红色绣着粉白梨花的绣花鞋,正悬空着轻轻晃动。
蓉卿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桔红的日光自窗棂中射了进来,斑驳的红线轻灵的舞动着,耳边依旧是庵中木鱼声声不歇。
又是这个梦!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剧情,已经连续半年出现在她的梦里,梦中的景象异常真实,那个女人那双鞋……她没有半点头绪,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难道和她有关,或者是给她什么暗示?
她烦躁的掀开被子,赤脚落在冰凉地上,又走到桌前提起茶盅,摇了摇却发现茶壶中空空如也。
“八小姐。”房门被人推开,明兰端着铜盆走了进来,“方才缘慈师太来过了,说今天庵里有贵客来,让我们不要去前面,免得惊了客人。”说完将盆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发现蓉卿光着脚站在地上,她一惊忙过来扶住蓉卿,“您身体还没好呢,怎么赤着脚!”
“我没事。”蓉卿任由她拉着坐在床上,“是什么人来,这么大阵仗?”
明兰蹲下来帮蓉卿穿袜子,边摇着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庵里的几位大师都去了……”她说着有些愤愤不平的道,“竟让我们不要去前面,在永平府,谁家比得上苏府!”
她们小姐可是平恩伯府的嫡小姐,在永平府谁能越的过小姐去。
“说这些做什么。”蓉卿冷声说完,明兰忙垂下头,“奴婢错了。”
身份高贵又如何,还不是被弃在深山庵庙中,现在对于她们来说,身份才是最大的累赘。
蓉卿说着站了起来,将放在床上的一件有些褪色的葱绿夹袄穿上,袄子的袖口已有些破损,寒酸的缩在手腕上,明兰看着一阵心疼:“小姐的衣服又短了。”
不是衣服短了,是她的个子长了。
才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明兰看着蓉卿,清瘦的瓜子脸,柳眉杏眼如水般清澈,鼻梁秀挺菱唇微翘,微笑时腮边的两个梨涡透着一丝俏皮,此时正低头系着盘扣,一截雪白的玉颈在淡绿的领口若隐若现,宛若初春树梢上盛开的梨花,摇摇欲坠我见尤怜。
她看着发愣,叹着气怜惜的道:“小姐,您又瘦了!”每日青菜豆腐,她们还好,就是苦了小姐,病了半年还日日跟着她们吃这些东西。
“瘦点好。”蓉卿笑着推开窗户,神清气爽的看着远处竹林美景,她到是觉得这里很好,依山伴水鸟语花香,每日清闲度日,比起她前世为生计奔波的日子,实在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明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也就是小姐心态好,若是换作旁的人,在这里一住半年,哪里能受的了。
“小姐。”忽然,虚掩着的房门被人推开,明期风尘仆仆的进了门,明兰一见她回来,立刻笑着道,“我正担心你呢,路上还顺利吧?”说完,过去接了明期手里提着的包袱。
“挺顺利的。”明期一进门目光便落在蓉卿身上,蹲身福了福,“八小姐。”
“累了吧。”蓉卿转头过来,见明期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晨雾水汽,便道,“有话待会儿再说,先去梳洗梳洗。”明期几天前回了永平府,说好今天早上上山的。
明期看着蓉卿迫不及待的要开口,明兰见她神色不对,忙拉着她道:“还是听小姐的,先去梳洗一下,换件衣服去。”朝明期打着眼色。
明期怔了怔,没有坚持垂着头出了门。
待蓉卿就着冷粥吃了个馒头后,明期跟着明兰后面回来,两个人都是垂头丧气的,尤其是明兰眼睛还红红的。
“赶了几天的路,快吃早饭。”蓉卿只当没看见,招着手让两人坐下,明兰和明期互看一眼坐了下来,默默的喝着粥。
明期终于忍不住,放了碗筷,砰的一声在蓉卿面前跪了下来。
蓉卿一怔:“这是怎么了!”明期低着头满脸的愧疚,明兰更是嘤嘤的哭了起来。
蓉卿眉头打了个结,不悦道:“好好说话,哭什么。”明期胡乱的擦着眼泪,担忧的看着蓉卿,“小姐……奴婢说出来,您可不要伤心啊。”
伤心什么?
是太夫人过世了,还是她的父亲苏茂源没了?
蓉卿平静的点了点头。
“是孔家……”明期说着,小小的拳头攥成了一团,愤愤不平的道,“孔家可能要退亲了。”
“退亲?”孔家就是苏蓉卿母亲周氏,在世时给她定的亲事,说好待她及笄时便成亲,如今还差两年,到是没有想到孔家这么迫不及待的退婚了。
果真是落井下石。
“嗯,知道了。”蓉卿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没有明期所预想的悲痛欲绝,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蓉卿道,“小姐,您不伤心?”
蓉卿笑笑:“伤心有用?”半年前,苏蓉卿因病不治,被送到九莲庵来养病,说好待病好了就接她回去,可是,三个月前缘慈师太就朝府里递了信,说她已是痊愈,可府里却没有半点接她回去的意思。
事情已经很明白,苏府已不想将她这个尴尬的嫡女接回府里……
现在又被孔府退亲,她的名誉必定受损,将来再谈婚事又难上一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孔家的婚事是她们回府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所以,明兰和明期对孔家退亲才会如此的绝望。
如今连最后一个稻草也断了,等待她们的可想而知!
“应该还有别的事吧?”孔家敢在这个时候退亲,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她看着明期,语气淡漠……
明期微怔瞪着眼睛喃喃的点着头道,“是还有件事……”小姐怎么知道还有别的事?
蓉卿点着头:“一起说了吧。”
明期吞了吞口水,被蓉卿的表现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姐怎么这么平静?
要知道,若不能回府,她们就只能待在庙里,直到老死!
想想,明期都觉得绝望。
蓉卿敲了敲桌面,发出铿铿的声音,明期一惊回神过来,正色道:“奴婢还听说,孔府退了小姐的婚事后,还依旧会和咱们府做姻亲……”
“苏容玉?”她虽没有亲眼见过,但脑海中却立刻浮现出苏容玉掩面而笑娇媚的样子……
明期点头不迭:“奴婢确实听说孔家要求六小姐。”
蓉卿嘲讽的笑笑,果然如此,高门大户之间利益相缠,盘根错节,轻易不敢互相得罪,况且,孔府在永平虽是望族,可与平恩伯苏氏比起来还是略逊稍许,若无苏府同意,他们怎么敢提退亲?所以,孔府退亲之事,必然是两府商量好的结果,是得到苏府的人默许和首肯的。
甚至,根本就是他们授意的。
退了嫡女,嫁庶女!
看来,她真的成为苏府的弃子了。
------题外话------
唉唉。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要打别打脸!哥哥可是靠脸吃饭的哈…。
话说,这个文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但是我会一如既往的努力,就差你的支持了…群啵一个!
002 绝境
“肯定是柳姨娘使的坏!”明兰咬着牙眼底露出不甘来,“退了您娶六小姐,这件事也只有柳姨娘能想出来。”她说完愤怒难平的抹着眼泪,“想当初先夫人还在世时对她那么好……”苏蓉卿的母亲周氏,当年因生她难产而死。
明期也点着头,她虽不曾在府里待过,可这几个月来来回回进府,她多少也听说了一些:“……老爷现在对她言听计从,都快和夫人平起平坐了。”俨然就是半个主母。
“说什么傻话呢。”蓉卿一边将依旧跪着的明期拉起来,一边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柳姨娘再能耐,也越不过二夫人,太夫人去,这件事可不是你们想的这么简单。”
明兰脸色一变,问道:“小姐的意思是……”她颤抖着声音,不敢置信,“太夫人和二夫人也默许了?”
蓉卿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柳姨娘向来聪明,做事滴水不漏,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一肩挑,定要拉着太夫人和夫人做靠山的。”她说着顿了顿,在房里踱着步子,按常理说,苏府大可不必如此对她,只要将她困在庙里两年,然后再将她接回去,一副嫁妆打发嫁了不就成了,何必要多次一举?
他们就不担心,她拼着不要名声也回去闹上一闹,到时候苏府可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还有孔府,为什么冒着这样的风险?即便他们不在乎苏容玉庶出的身份,可是一旦她回去将事情捅破,他们百年的声誉可就抹上污点了。
电光火石间,蓉卿想到了一种可能,她脸色沉沉的看着明期,问道:“你进府时,见过什么人,他们都在做什么,又和你说过什么,你一一说与我听!”
明期不知道为什么蓉卿脸色突然变的凝重起来,她不敢怠慢,想了想道:“奴婢进二门时,先是遇到了守门的黄婆子,黄婆子正拿着牙签剔牙,见到奴婢时只瞥了奴婢一眼,讥笑了一声……奴婢又去慈安堂拜见太夫人,代扇姐姐说太夫人身体有些不适正在歇息,让我去夫人那边,奴婢就磕了头去夫人那边了……”明期想到去府里时受到的冷眼和漠视,心里就是一阵阵的气闷,“……正院还没进去,就被胡妈妈半推半哄的推回了后院,说夫人这几天正忙着太夫人寿宴的事儿,没空见我……奴婢只得去求柳姨娘……”
蓉卿的心越听越沉,“然后呢?你可见着柳姨娘了?”
“没有。”明期摇了摇头,“奴婢只见到管妈妈了,管妈妈说柳姨娘正在和六小姐说话……然后她就丢了半吊钱给奴婢,让奴婢趁着天早快些回来。”原来的月例是五两,这次却只给她半吊铜板!
果然是这样!
蓉卿搓着手在房里来回的走着,她被丢在庵庙,可并没有死,她是活生生的人,不管是九莲庵还是永平府中,是有很多人知道她在这里养病的,如此情况之下,不管是落井下石的孔府,还是李代桃僵弃的苏府,对她都是理亏的……太夫人在京城住了几十年,做惯了伯公夫人,向来最注重脸面和家族名声的……苏茂源虽未承爵可也是五品同知。
即便不在乎她,可也得防着她狗急跳墙闹出什么事来才对!
如果是这样,那么明期回府后,他们的态度就应该是安抚为主,至少要稳住她,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冷落她不迟。
可是为什么苏府的人对她却是这种态度?
仿佛并不在乎她会怎么样,或者说,根本就当她已经不存在了。
只有一个解释。
“小姐。您怎么了?”明期和明兰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惶恐起来,自半年前小姐在一次呕血后晕倒后醒来,性格就变的沉稳起来,从不发脾气也很少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惊疑!
小姐到底想到了什么,竟让她脸色变的这样难看。
“明兰,我娘是不是给我留了嫁妆?”
“好像是。”明兰不确定的摇着头,她一进府就跟着小姐到这里来了,当时小姐已经病的神智不清,身边以前服侍的几个都卖的卖死的死,就连身边的乳母也被送到庄子里听说也病逝了,所以蓉卿以前的事情,她也只是听说,具体有没有并不能确定。
蓉卿脑海中飞快的转起来,苏蓉卿的记忆她承了七八成,如果她没有记错,周氏可是京城永定伯府的小姐,当初嫁给苏茂源时,嫁妆足足抬了六十六台,她进门十年左右便去世了,当时那些嫁妆必然还在。
若能拿到周氏的嫁妆……
“你再回去打听打听。”蓉卿看着明期,“弄清楚嫁妆还在不在,若是在,如今在谁手中收着的……”她定了神语气越发的笃定,“弄清楚孔府会什么时候退亲。”她必须赶在孔府退亲前回去。
明兰脸色微变,她紧张的看着蓉卿:“小姐,您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蓉卿淡淡的说着,“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明兰听着就满脸的惊惶,不安的道,“……那些嫁妆即便还在,她们也不会给您的吧?”
不管是太夫人,还是二夫人,甚至是老爷……若真的对小姐有心,又怎么会这么无情,这样的情况之下,小姐要想将夫人的嫁妆拿出来,谈何容易。
蓉卿未出声,视线落在明期身上,明期点着头:“那奴婢今天就下山去。”
“嗯!”蓉卿点了点头,明兰依旧不放心,她怕蓉卿知道嫁妆的下落后,真的和苏府翻脸,那到时候失去苏府庇佑的小姐,该何去何从?
在这个世上,即便女子有钱那又能如何,没有家族庇佑这一生都要低人一等,更没有人愿意娶这样的女子,那她们小姐这辈子可就算毁了。
“小姐。”明兰噗通一声在蓉卿面前跪了下来,“奴婢不知道您要做什么,可是您不能和府里闹翻了,现在即便没了亲事,可您还是苏家的八小姐,若翻了脸……”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不敢往下说,眼泪簌簌的掉。
蓉卿叹了口气,她理解明兰的担忧,她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女子就该待在后宅,绣花下厨温婉淑女,然后再听长辈之言觅一良缘,安分守己的过一辈子!
“明兰。”她将明兰扶起来,无奈的道,“你知道为什么明期回府后,受到了那样的待遇吗?”
明兰抹着眼泪,摇了摇头,难道不是府中不喜小姐才会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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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求生
蓉卿想到前世的种种。
半年前,她去地方法院递交一份申请,车行上高速却不料发生了追尾,她脑中最后停留的画面,便是翻滚的车厢中,同乘旅游被撞的血肉模糊的脸。
等她醒来时,就已经成为了苏蓉卿!
苏蓉卿的身体很差,她足足养了半年多,才恢复成现在这样……
半年的时间她大部分是躺在床上,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每日看着窗前花开花谢,听着竹林沙沙,她想着如果能就此不回苏府,不要那高人一等的身份,只要能有几亩地一户院落,日子穷些无妨只求悠闲自在就行……
现在看来,那些人可能连这样的日子也不会让她过。
蓉卿嘲讽一笑,淡淡的道:“若我猜的没错,在孔府正式提出退亲以前,我的死讯就会传遍永平府。”他们顾忌脸面,怎么会让别人知道他们的龌龊……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有她死!
如此,所有人的脸面都全了。
明兰摇着头,砰的一声瘫坐到在地上,喃喃的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脑海中就浮现出,几个婆子按着她们三个朝她们嘴里灌药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明期脸上也褪尽了血色,不敢置信的道:“小姐,这是真的吗?”
蓉卿点了点头,脸色沉凝的道:“若我料的不错,用不了几天外面就会传出我的死讯。”
“那我们怎么办?”明兰指尖冰凉,“小姐……我们去求求孔夫人吧,先夫人在世时,和孔夫人关系颇近,您去求求她,让她不要退亲……”
蓉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竹林飘摇逸动,她叹道:“若孔夫人真念旧情,孔家又怎么会退亲?”孔家愿意退嫡女求庶女,必定是得了苏家莫大的好处,孔夫人是孔家的主母,比起早已淡疏的友情,当然是自家的利益更加重要。
现在没有人能帮她们,只能靠自己!
“明期,你不要耽误,吃过午饭就下山。”她想了想问道,“我们还有多少钱?”
明期朝明兰看去,明兰苦涩的回道:“还有二两银子。”又看着明期,“加上明期这次带回来的半吊钱……”
可真是穷途末路啊!
蓉卿忍不住叹气,想起她前世出身微寒,独自一人受尽冷漠忍饥受寒的读完大学,历经磨难的进了事务所,做了个小律师,赚的钱虽只能糊口,但却觉得有奔头,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健康的活着,就一定能靠自己的双手的养活自己。
可是现在呢,她无奈的摇摇头,虽出身高门,却反而不如她以前。
“都给明期吧。”蓉卿说完,对明期叮嘱道,“回去请守门的婆子吃吃酒,你向来机灵又无所求,她们必定不会防着你的……”说着顿了顿又道,“府里的事情瞒上不瞒下,尤其是先夫人的事情,她们肯定知道。”
新旧主母更迭,小道八卦必定很多,尤其是嫁妆这样敏感的事情,肯定有很多人盯着的。
明期点着头:“奴婢记住了。”
蓉卿颔首,正要说话,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脸色一变急忙走到窗户边伸头去看,可外面空空荡荡,没有半个影子。
难道是她听错了?
“怎么了?”明兰也探头过来,疑惑的看着蓉卿,蓉卿摆摆手,“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说完她叮嘱明期道,“你回去后,若是她们问起来,你只说你受了我的吩咐,想要给太夫人和夫人请安磕头,别的事一概不要提,只当不知道。”
“奴婢晓得了。”明期点着头,想了想问道,“要不要偷偷去见见岑姨娘?”
苏茂源一共两房妾室,柳姨娘先一年进门,但岑姨娘却先有子嗣,可因她性子木讷沉闷向来不得苏茂源喜爱,所以即便育有一儿一女,在府中的地位依旧不如八面玲珑又有得力娘家做靠山的柳姨娘。
在这个府里,若说曾有人照佛过苏蓉卿,那便只有岑姨娘母子三人。
“不用了。”蓉卿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她们在府里过的也不易,再说,这件事她们也帮不上忙!”
明期点头应是没有再说话。
这时庙里的钟声响了起来,明兰擦干了眼泪:“开膳了,奴婢去前头领饭。”她们没有小灶,每日跟着庵中的师父们一起吃。
不一会儿提着食盒回来,明兰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小姐,今天庙里加餐了。”
蓉卿挑了挑眉:“是嘛。”她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放着素鸡,素肉,菜包子和干蕨菜还有一碗飘着鸡蛋花的汤……笑着道:“看来我们是托了贵人的福了。”
“嗯。”明兰将菜摆在桌上,想到前面的热闹,“……好像是来做法事的,奴婢瞄了一眼前院的马车,上头刻着辽字,好像不是永平府的。”说完将饭递给蓉蓉卿,又给她盛了碗汤。
蓉卿端了碗,点了点头:“这里离辽东不远,孤竹山又盛名远播,不算稀奇。”她说完又看着明期,“一起吃吧,你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她们这些日子相依为命,蓉卿没有主仆尊卑,明兰明期也不推辞,双双坐了下来,因各自心中都装着事儿,大家沉默的吃了午饭。
下午,明期去前院和缘慈师太打了招呼,便下了山,山下有租赁用的马车,三十铜板去一趟永平,几个人挤在一个车厢里,要坐上一天才能进城。
明兰送走明期,想起她们现在的处境,心里憋闷的慌,就拿着针线坐在门前,低着头纳鞋底。
蓉卿则拿着一本从缘慈师太那边借来的《大夏律例》翻读着。
她想知道,重新申办一个身份文牒有没有可能……一个女子,若是独自开府,可有先例。
只是,律例上所写的,实在太令人失望,大夏开朝二十一年,竟无相关立法。
或者说,撰写此本律例的人,根本没有想过,会有女子背井离乡单独立户。
她叹了口气,将书丢在桌上,开门走了出去。
现在,她就像一个身强力壮的人,被绑住了手脚,即便有很多的法子,可却是无能为力,在这里,女人的地位低的令人心寒,即便她有办法拿着嫁妆离开,可若想单独在世上生存下来,却比登天还难。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的女人,一旦在家中无法站住脚,或者被家人撵出门,就只能去庙里当尼姑。
因为,在这样的社会,女人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蓉卿折了根竹枝在手里,轻轻挥扫着地上的灌木,余光看见有两个婆子朝她这里张望。
她住的这间厢房在九莲庵最偏僻的角落里,院前白天黑夜都有几个粗使婆子守着门,婆子并不限制明兰明期的走动,但看守她极紧!
至于后山……她是进去过一次,风景虽美可蚊虫蛇蚁也多,根本不易行走。
她若想从孤竹山下去,只能躲开那两个婆子,避开庵中的师父们,从山门下去。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身后明兰拿着披风走了过来,“小姐,药煎好了。”她满面郁色帮蓉卿披上披风,又低叹一声,“也不知道明期路上顺利不顺利。”
明兰和明期今年才不过十二岁,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心里会害怕,蓉卿牵着她的手,安慰道:“车到山前自有路,不会有事的。”
“嗯。”蓉卿语气沉稳,有种让人莫名的心安,明兰低声应是,心里的担忧略松了一松,两人没有再说话,回去小院中。
蓉卿脱了披风坐在凳子上,视线落在她走前放在桌面上的《大夏律例》,随即目光一顿,又转头去看她睡的那张床,脸色微微一变。
明兰也是惊叫一声:“小姐,有人进过我们的房间。”
004 异客
“嗯。”蓉卿目光在房里一睃,房间里四壁空空除了那顶柜子和两个不大的红木箱,再没有多余的东西,她起身走到床边,明兰指着被子道:“……奴婢早上叠被子时,芙蓉补丁是朝外的……”她说着,声音因为紧张而开始发颤。
难道她中午在窗外听到的脚步并非是听错了?
有人在偷偷监视她们?
为什么要监视她?来她房间做什么?
“明兰。”蓉卿环顾四周,又走到窗前看了看,下面并无脚印,她小声问道,“检查一下,我们有没有少什么东西。”她来庵庙因是养病,所以除了衣服被褥外,身无长物。
明兰听言立刻去打开了箱笼和柜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摇着头满脸的疑惑的道:“好像只是翻了翻。”又拿了小匣子出来,里面放了一只银烧蓝蝴蝶簪子。
是苏蓉卿大哥苏珉三年前离家出走时,送给她的,更是房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对方没有拿走,那是不是说明,他不是来偷东西的?
蓉卿变了脸色,她不怕小偷小摸,那些人防着便可,可若是有心人惦记着她什么,那就不得不防。
她走过去,将簪子拿在手中,目色沉沉……
“要不要告诉师太?”明兰脸色发白,这一整天她心里都极度恐慌不安,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若非有蓉卿的镇定,她几乎要频临崩溃。
蓉卿把玩着发簪,沉着的摇了摇头:“不要。”今天庙中守卫森严,对方却在这个时候出现,若不是武艺高强者,便是庙中能随意走动的人,所以,这件事即便告诉了缘慈师太,她也不会查出什么来。
她什么都没有丢,还如此兴师动众,反而无事生非之嫌,节外生枝。
“去歇着吧,别胡思乱想。”蓉卿安慰着明兰,“不管对方什么目的,房间他也翻过了,想必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境况,应该不会再来的。”她说完在床上靠坐下来,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明兰紧张,打开房门又在外面转了一圈,忐忑不安的回来。
蓉卿没说话,脑海中将所有可能性想了一遍,又随手将那支蝴蝶蓝的簪子放在枕头底下。
入夜,吃过晚饭她又看了会儿书,便熄了灯迷迷糊糊睡着,约莫到半夜时分,她突然惊醒过来,听见前院隐隐约约传来喧哗声……
这么晚,会有什么事?
她起身,走到窗前贴着耳朵在窗户上听了一会儿,喧哗声越来越大,但却听不清内容。
她摇摇头,到桌边提壶倒杯茶水,忽然鼻尖一动她神色微变。
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怎么会有血腥味?电光火石间她提了茶壶,脚步飞快的朝门口而去:“明兰!”话音方落,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
就在这时,一双冰凉却力道强劲的手,毫无预兆的落在她的脖颈上,瞬间将她提起来……
蓉卿周身汗毛嗖地竖起来!
她被那只手如提着一件物品一样提着,双脚离地像一只离了水的鱼,张着嘴巴拼命的想呼救,但所有的话都被掐灭在喉咙里。
她只能呜呜的发着声音,双脚不停的朝后踢,却每每踢了个空。
不过眨眼功夫,蓉卿却过的极漫长,她能感觉到身后之人身上所散发的杀气。
“不准出声。”那人开口说话,声音清亮,但却冷森的让人不寒而栗,“否则……”话没说完,但他手上的力道却暗示性的加重了一分。
蓉卿拼命点着头,她明白,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折断她的脖子。
脖子上的力道骤然一松,蓉卿立刻捂住了胸口,撑着门无力的蹲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身后那人没有再动,视线像一柄锋利的剑,冷萧寒芒钉在她后背上。
蓉卿剧烈的咳嗽着,脑中却是飞快的转动着,前院喧哗,男人,血腥味……她不敢往下想,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人的相貌,她是学法律的,虽不曾身临险境,但犯罪心理却是略懂,她这个时候回头,若是看到对方的容貌,对方说不定就会立刻杀了她灭口。
身后那人不知道她的心思,沉默了片刻待她安静下来后,方出声道:“你的婢女睡着了,你不用再花心思。”
蓉卿一愣,难怪她刚才做出那么大的动静,外面半点反应都没有。
那人眼中也浮现出异色,似乎很诧异蓉卿这不过一瞬反应的变化,从惊恐挣扎到此刻的镇定安静……能如此快的恢复情绪,知道自己的处境……
他又去看僵硬的站着,以一种怪异姿势背对着他的背影……
是害怕,所以不敢回头?
那人目光微动,转身在桌边坐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的捂住胸口。
蓉卿等了等,见那人不开口,她深呼吸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壮士,小女子虽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难处,可是这里虽是庵庙,但防备也很森严,劝你在没有被人发现前,赶紧离开这里。”她只当没听到前院的喧哗,角度奇怪的对着门说话,“小女子知道一处隐秘下山的路,可以指给你!”
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这么就镇定下来,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自会离开。”那人语气淡漠,声音沉冷,每一个字都让人不寒而栗,说完,瞥了蓉卿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蓉卿似乎听到他的吸气声。
血腥味越来越浓,看来伤的很重。
他在这里做什么,是打算住下养伤,还只是避一避?
蓉卿背着身子,抬手朝自己放箱笼的墙角指了指:“哪边的箱子里有药,你……好像伤的很重,还是先上点药吧。”
希望上了药,他能赶快离开。
蓉卿不敢看他,却在墙上找到他的影子。
他没有动,视线直直的落在她身上,有些冷飕飕的,蓉卿立刻解释道:“那药是我用的,我在这里养了半年的病,所以箱笼里有很多药,不相信你自己去看看?”
那人将手中的剑放在了桌面上。
……少了一分杀气,蓉卿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那人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她一喜立刻道:“有个红瓶子,还有个蓝瓶子,一个是外敷一个是内服……”她又想起什么来,“那个……没有水了,我去打点水。”脚朝门口移动了一步。
“站住!”杀气立显。
蓉卿不敢再动,他则拿着药瓶又重新在桌边坐了下来,声音低了一分:“多谢!”视线在她身上又打了个转。
蓉卿愕然,偷偷转头去看,从她的角度只能看着他的侧脸,五官深邃像是刀锋刻出来的一般,低着头在幽暗的月光下,散着一股令人却步的冷凝。
蓦地,对方利箭一样的目光射过来,视线一撞蓉卿立刻转头过去:“要不要帮忙?”她说完又道,“……我蒙住眼,绝对看不到你的脸。”
原来是怕看到他的脸,而被灭口。
那人赞赏的看了蓉卿一眼,声音低沉的道:“不用!”
蓉卿撇撇嘴,转目去看他正低头在上药。
他现在防备能力肯定有所降低,要不要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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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决定
她在心里计算着,从这里逃出去获救的几率有多高,无奈中她叹了口气,以对方刚才对她出手的速度,只怕她还没有出院子门就被他一剑封喉了。
而且,她从这里去正院,便是跑也要用半盏茶的功夫。
这么长时间,有很多可能发生。
她掂量了利弊,放弃逃出去的打算!
还是让他自己离开比较安全。
“壮士。”蓉卿能听到身后传来撕裂棉帛的声音,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些,“柜子里有洗净的棉布。”
“不需要。”那人每次回答,都是言简意赅,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累赘,话落,他闭目靠着椅子上,竟是一副打算休息的样子。
蓉卿大骇,他不会打算一直在这里吧?
莫说他会不会杀了她,就是天亮后让人看见她房里藏着个男人,孤男寡女……她不用对方动手,就能生不如死。
“那个……”蓉卿朝后退了一步,“你若是累了,可以去隔壁歇一会儿,你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若是被人发现,我……”说着,语气中已经带着哭腔。
这种时候,在意的竟然是名节?那人睁开眼睛,目光灼灼的打量着蓉卿,。
愿意听她说话,蓉卿吸了口气,道:“我是永平苏氏的八小姐,半年前因为得了时疫被送到这里来养病……”她故意说自己得了时疫,希望能吓退对方,“所以,我虽现在境况不佳,可毕竟出自名门,若是我养病期间还出了这种事,便是世人的吐沫星子也得把我淹死。”她嘤嘤的捂住脸,“……壮士还不如一刀将我杀了干脆。”
软硬不吃?!蓉卿心里紧张起来。
“你是永平苏氏的人?”对方沉默了许久,“那你和平恩伯苏茂渠是什么关系?”
苏茂渠定居在京城,官拜文华殿大学士又承了平恩伯的爵位,权倾朝野,无人不识。
蓉卿眼睛一亮,他知道苏茂渠,那会不会忌惮苏府的势力?她立刻回道,“苏茂渠是我的大伯,我父亲是他的弟弟,我们一家子现在住在永平祖宅中……”一顿又道,“苏府虽不算名门望族,可在永平还是有些根基,壮士若是需要帮助,不如去府上找我父亲,他为人仁义最喜结交江湖侠士,定会出手相助的。”
苏茂源会不会出手相助她不知道,反正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这个人赶紧消失。
“苏茂源?”那人重复了一句,语气颇为不屑的冷哼了一声,至此再不出声。
简直就是软硬不吃,蓉卿有些气馁。
而这时,前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甚至隐约有错综的脚步声朝这边跑来,蓉卿一怔,那人也警惕性的站了起来
“让所有的人都出来。”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虽还隔着一些距离,但却听的很清晰,想必过不了一刻,就会搜到她这里来。
蓉卿小心翼翼的回头去看那人,那人站在窗户边,左手握剑,右手搭在鞘上,顿时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寒意深重。
不会想要杀出重围吧?
这里是山,只要从窗户潜出去,然后躲进山里,对方肯定找不到。
这么简单的方法,他怎么会想不到?
难道是说……
他逃出山里也不安全,或者说,这整座孤竹山都被追他的人包围了?
孤竹首阳二山相连绵延百里,前院的人到底什么来路,竟有如此大的能力,将两座山重重围住?
她此刻有些后悔,白天应该偷偷去打听一下。
心中思量,蓉卿不由重新打量那人,样貌看不清楚但身形却非常高大,背脊挺拔虽提着剑但周身却没有混迹江湖的不羁,而且,看他身上那件夜行衣的料子,虽不是极名贵但衣缝笔挺做工不差。
看来,不是普通的江洋匪徒。
怎么办,她若现在逃跑呼救,他还有没有同伴,会不会结仇?
她现在谁也得罪不起。
蓉卿踌躇的趴着窗户朝外看,外面火把星星点点,依现在的距离若她出声,获救的几率比方才又多了一分。
到底是跑还是不跑?
她拿不定主意。
思索间她又回头去看那人,月光自窗棂中射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拢在一片暗影中,仿佛一头蛰伏的狮子,随时一跃而起撕咬敌人的血肉。
“你不是病了?”忽然,那人转头过来,语气依旧不含一丝温度,命令着她:“去床上躺着。”
蓉卿愣住。
他的意思是不是在说,一会儿打起来会伤着旁人,你去躺着既能装病逃脱连带之责,又能避免误伤?
怎么会这样?方才杀气腾腾的劫持她,现在竟然又考虑人质的安危。
她刚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若他挟持她逃出去,她虽不能保证她的身份一定有用,但是至少能给对方多一分的顾忌。
他却让她去床上躺着。
什么古怪的逻辑!
蓉卿想笑,却有点笑不出来,她眯着眼睛朝窗户缝隙外面看去,火把已经转了方向朝她这边走来,破口喝骂声粗俗不堪,蓉卿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躲起来!”
话落,她愣住,对方明显也愣了一愣。
顾不得许多了,现在冲出去她说不定就被这人灭口。即便没有死,她被男子挟持的事传出去,名声也尽毁了,她虽不在乎却不能白添给苏府一个冠名堂皇的理由……而这人看上去似乎比外面那些人更可信些,蓉卿转头过来指着床上掀开的被子:“到床上躺着,快去。”除了床上,没有别的地方适合藏人。
那人惊讶的看着她。
“我的婢女,你是打晕了还是用了什么药?”蓉卿一边飞快的将桌上药瓶收起来,一边说着话,那人沉默了一刻,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的道:“打晕了。”
蓉卿并未注意他语气的僵硬和脸上的异常,点着头道:“你快去躺着,其它的事情我来负责。”她检查着房间里的东西,等觉得没有异样时,才打开了房门,去将昏迷的明兰摇醒,明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正要说话,蓉卿按住她的嘴,“外面有人在搜查,一会儿你去开门。”
明兰揉着酸疼的后脖颈,面露惊慌。
脚步越来越近,蓉卿听到一个男声问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是苏府的八小姐,在这里养病,有半年了。”是缘慈师太的声音。
“搜!”一声令下,立刻有脚步声传来,蓉卿推着明兰,“去开门。”她说完,顺手将放在炉子上温着的药罐提起来,又跑回了卧室,将门重新关上。
那人依旧直挺挺的站在原地,蓉卿推着他:“别耽误时间,快去。”不由分说的将被子掀开来,那人磨磨蹭蹭的又站了会儿,又看着蓉卿忙碌的背影,眼帘一垂仿佛是用了莫大的决心般,三两步跨上了床。
蓉卿将他没头没脑的盖住,又转身将整罐里的药泼在床底,房间里立刻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这一切不过眨眼的功夫。
明兰已经点灯开了门,蹬蹬声就在耳边一样。
蓉卿掀开被子,想也不想就钻了进去里。
身边的人朝里面缩了缩!
蓉卿闭上了眼睛,语速极快的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出声。”蓉卿感觉,离她咫尺之遥的身体僵了僵。
房门被人推开,明兰拦在了门口:“……这是我们家小姐的房间,你们不能进去。”
“阿弥陀佛。”缘慈师太也出声劝道,“里面住着的是平恩伯的小姐,还请侠士稍留情面。”
脚步声错乱,有人大步跨了进来,语气不可一世:“若是逆罪藏在里面,你们谁能担当的起?”
明兰吓的哭了出来,缘慈师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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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怀疑,这文不是女强,不是江湖文,真的是种田文,咳咳……
006 逼迫
蓉卿似是被惊醒的样子,惊恐的看着门口蜂拥进来的人,惊叫一声慌忙用被子裹住自己:“你们什么人,快滚出去!”她声音虽尖利,却因病态,没有半分的威吓性。
蓉卿打量着一行六个男人,他们个个手握弯刀身材高大,虽穿着普通直缀,但脚上的却是军靴……
她又去看缘慈师太的神色,卑躬迁就姿态很低……
果然是来路不凡!
“仔细搜!”领头之人手臂一挥,身后的人立刻分散到各个角落去查找,不过打了个转,便回来报,“没有人!”
领头人打量了一眼房间,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两个红木箱子外,再没有旁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
少女长的很清秀,柳眉杏眼,鼻梁秀挺皮肤瓷白,只是眉宇间有股抹不开的郁色,一看便是久病之人,他飞快的扫了一眼,出声问道:“可发现有人进来?”
明兰摇着头:“没有,奴婢今晚一直守在外面,并没有人进来。”
领头人狐疑的看了眼明兰,又朝外头看了看,眼睛一眯厉光乍现:“既是苏府的小姐,怎么就一个婢女?还有人呢?”
明兰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的腿一软,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那人疑色更甚。
“还有一个婢女。”蓉卿揪着被子,身子弓着将被子撑的高高的,“……今天下午回府禀事,并不在庵中。”有意说明期回府,意在告诉对方,她若出事,苏府一定会知道。
果然,领头人神色微顿,收回了目光,忽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嗅了嗅:“什么气味?”
这一次是缘慈师太回的话:“八小姐病了半年,药石未断,所以药味格外的重些。”
领头人没有质疑,又朝蓉卿看来,视线在床上睃了一眼,突然落在了床底,他踏出一步盯着床底……
蓉卿心里咯噔一声,忙惊恐的出声:“你干什么!”
那人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站在床边视线一眨不眨的盯着床底,防备的用刀鞘去掀垂着的床帘。
站在门口的另外几个人,也将手搭上了刀鞘。
蓉卿害怕的朝里面缩了缩。
领头人呼啦一下拨开床帘,然后很失望的甩手,咒骂了一声:“见鬼!”他们紧跟着来,一间一间的搜,整座山都是他们的人,连只鸟飞过都能察觉,何况一个人。
可是那人却真的像鬼一样消失了。
他在地上啐了一口,手臂一摆:“走!”
蓉卿未动,缘慈师太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明兰抹了眼泪,正要朝蓉卿这边走来。
就在这时,领头人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阴鹫的盯着床上……
就在这同一时刻,蓉卿感觉到被子里的人也是杀气暴涨,几乎要一跃而出。
这个时候出来,她也得被他害死。
她似害怕的身体抖了抖,腿在这一番动作的掩饰下,很自然的换了个姿势。
压在那人的身上。
蓉卿面上不安的揪住被子,手却已经朝枕头下摸去。
下面放着那支银烧蓝的蝴蝶簪子。
领头人转身过来,视线盯着蓉卿,再次返了回来:“把被子掀开。”
“不行。”明兰一个激灵冲了过来,挡在那人的面前,“她是我们小姐,是堂堂平恩伯府的嫡小姐,你们敢!”
领头之人一愣,目中略过犹豫,随后似是想到什么,冷笑一声:“掀开!”不容置疑。
“你敢!”忽然,蓉卿抽出那只簪子,直抵着喉间,目光冷澈一片盯着他。
领头之人一愣,没有预料到这么一个柔弱清瘦的女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还有那目光,竟让他忍不住背脊生寒。
“小姐,不要!”明兰扑了过来,趴在床沿泪水涟涟摇着头,婚事不顺家也回不去,她真的怕蓉卿扎下去!
缘慈师太也是满脸的惊慌,摆着手,“八小姐,不可……”
蓉卿手臂虽抖着,但话语却不留分毫的余地:“这位侠士,小女子虽是弱质,又身患时疫命不长久,但也是出自苏府,我们苏府的规矩,儿女若有私德亏损,便以死谢祖宗,侠士若执意如此,那小女子便只能以死保清白。”她提到苏府的规矩,是有意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和苏府的势力。
苏府的小姐可不能在九莲庵出事……又想到前头那位受的不过是轻伤,想了想缘慈师太附和道:“八小姐疫症确实并未痊愈……”
本来领头之人对蓉卿的话,便生出顾忌,听师太这么一说,脸色便是一变,暗道晦气,他身后几个人也不约而同的朝后退了一步。
心里暗暗咒骂,领头人再去看蓉卿,只见她大大的眼中聚满了泪花,惊恐中却满是是决绝,半分不相让的架势。
苏府的势力人人都知道,苏茂渠承了平恩伯,又官拜文华殿大学士,而苏茂源在永平府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同知……眼前这个女子,一副赴死之态,若真因为这件事得罪了苏府,不免节外生枝……
看到对方已有踌躇之态,蓉卿的簪子又朝脖子上递进了一分!
明兰转过身来,磕着头,缘慈师太适时的道:“八小姐弱质女流,若歹人真潜进来,八小姐又怎么会安然无恙,以贫尼看,歹人恐已潜入后山,不如贫尼引您后山一搜如何?”
领头人目光深深的打量了一眼蓉卿,又飞快的转过眼去,视线在她弓起的被子上一扫,转身便道:“走!”
后面的几个人,迫不及待的退了出去。
缘慈师太朝蓉卿看了一眼,视线在她脖子行一扫:“八小姐好好休息。”竟她不过轻伤,松了口气,跟着那几个人退了出去。
明兰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才惊觉后背已是湿漉漉的一片。
“明兰。”蓉卿面无表情的收了簪子,“你去守着门!”
明兰一怔,看着蓉卿脖颈上被簪子戳的一点殷红:“奴婢先给您止血吧。”说完爬了起来,要去扶蓉卿。
“待会儿再说。”蓉卿摆着手,“你先去外面守着,我不喊你不要进来。”
明兰迟疑的看着她,想起小姐向来是有主意的,又见她伤的并不重,她点了点头:“那您好好休息,奴婢就在外面,您有事唤一声就成。”
蓉卿颔首。
待明兰出去又关了门,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在床头靠了下来。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蓉卿叹道:“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对方没有动。
不会晕了吧?蓉卿疑惑的掀开了被子,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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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很久没上,竟然不会操作了。囧
007 无路
惊觉自己的腿正压在他的身上,蓉卿慌忙收回来,尴尬的道,“对不起!”
那人脸对着墙,动作僵硬的坐起来,手紧紧抓着剑,姿势别扭,半天才出声道:“……多谢!”方才的端萧杀气不见,多了一份不自然的窘迫,“你的伤……”还是不看蓉卿。
“一点小伤,无妨!”她自己下手知道轻重,不过是蹭破了点皮罢了,“他们没有搜到你,可能会加强守卫,你此时只怕更难下山。”蓉卿翻身下床,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那人也跟在蓉卿身后,飞快的下了床。
蓉卿转头看他,借着烛光这才看清他的容貌,没有想到能有独自夜袭行刺的胆量之人,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她打量了一眼他的长相,长眉入鬓英气逼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灿若星辰,鼻子高挺唇瓣如刀一点银红,不像混迹江湖的人,却像是个生在优渥环境温润贵气的公子哥,但他眉宇间又有一分冷峻侠气,倒令蓉卿生出些疑惑。
“让你的婢女进来吧。”他第一次打量蓉卿,指了指她脖子,“给你包扎一下。”他似乎不善于表达,说这些时语气僵硬,不像是因为感谢的关心,到像是在发出命令。
蓉卿扫了他一眼,已有点适应他的说话方式,拿了帕子在脖子随便擦了擦,摆手道:“没事。”她现在没心思关心这件事。
他欲言又止,又恢复到不苟言笑的端肃模样,疏离的道:“方才多有得罪。”
是在说他进门时对自己的威胁,还是躺在她床上的唐突?
“别说这件事了。”蓉卿没有在意他语气的变化,心中只算计着如何让他早日离开这里,一刻留着他在房里,她就得担一刻的风险,如今她前途渺茫生死还捏在别人手里,可不想再添一桩麻烦事,“你有什么打算?”
那人未坐,拧着眉头握着剑直挺的立在房中央,周身冷澈之气骇人:“姑娘放心……在下不会连累姑娘。”语气很坚定。
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晚了点?
蓉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请坐。”又叹了口气,“我们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对事情发展的轨迹很无奈,他们反倒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不用。”尽管胸口再次渗出血迹,那人却依旧未坐,脑中想到蓉卿方才说过名节若毁生不如死的话,又想到刚刚大被同眠的情景……
有些不自在。
蓉卿此刻无心管他,低声问道:“能方便告诉我,前院住的什么人吗?”
他微怔,眼底冷意更甚,却并未隐瞒,道:“辽王!”
竟然是辽王?
难怪会有如此大的排场和动作!
可是……他竟然刺杀辽王?蓉卿不由抬头看去,不确定的出声问道:“死了?”
那人目光一动视线落在烛火跳动的油灯上,有些懊恼的道:“轻伤!”
那就好!蓉卿松了一口气,人没有死那事情不会闹大:“那他应该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大夏藩王无诏不可离开封地,这是律例,而辽王来永平她虽不知是不是受了圣意,可他既出了封地,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庵庙中吧?
这不合规矩。
“等天亮后,我找一处隐秘之处予你藏身,待辽王下山后你再走。”蓉卿并未问他为什么刺杀辽王,这与她无关,“这几天先避一避吧。”千万别连累她。
那人又沉默了一刻,冲着蓉卿一抱拳:“等五更到在下便会自行离开,姑娘不必为在下费心。”
蓉卿低头思索,并未察觉他说这话时,脸颊微微一红。
她点了点头道:“也好!”对方既然有办法离开,她自然不会多事,她摆着手,“那你自便吧,我在外面歇会儿。”一晚上劳心劳力的,她也确实很累。
“姑娘……”那人惊讶蓉卿竟将她的卧房让给他,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不如将你婢女请进来,在下在外面即可。”
既然他今晚就走,她就不想让明兰知道,免得她担惊受怕:“还是我出去吧。”说着人已经走到门边,他侧身让开,蓉卿打开门朝他微微颔首,又将房门关上。
随即外面就听到蓉卿和明兰的对话声:“小姐,您没事吧,刚刚真是把奴婢吓死了。”
“没事,今晚不太平我也睡不着,在你这里坐一会儿。”说着像是倒茶水的声音,外面轻声细语的说着话。
那人目光晦暗,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前。
院子外面喧哗依旧,却不如方才激烈,蓉卿侧耳听着,不过一会儿便听到吆喝声,紧接着是山门打开吱吱嘎嘎的声音……
辽王现在就走?下山疗伤去了?
她目光朝卧室看去,他说五更就走,难道他早就算到辽王经此一事不会在庵庙久待,会连夜下山?
一个少年单独行刺堂堂王爷,他到底什么人,和辽王又有什么仇恨,竟有如此的胆色和决心?
“小姐。”明兰拿着棉布过来,指了指蓉卿脖子上的伤口,“奴婢给您包扎一下吧。”
蓉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外面恢复了安静,她起身悄悄推开窗户,就看见外面依旧有身配弯刀的侍卫在四处巡逻,但人数却明显少了很多。
也是,毕竟不是在自己的番地,便是辽王也应该有些顾忌的吧。
时间过的极慢,庙中更鼓声声传来,已到了三更天……
还有两个时辰。
明兰小心的看着蓉卿,又回头朝房里看了看,目光中有着不确定,却又不敢去问蓉卿。
“小姐。”她欲言又止,“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您要不要睡会儿?”
蓉卿没有说话,外面忽然又是一阵轻微的喧哗声,紧接着有脚步声奔跑着朝这边来,她腾的一下站起来,神色戒备。
明兰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不要慌。”蓉卿朝明兰摆摆手,自己却走到房门前,摆成了一个进退皆可的姿势。
转眼工夫,房门被人敲的砰砰响,随即就听到了明期的声音:“明兰姐,快开门!”
是明期!明兰一喜,立刻过去开了门。
蓉卿也松了一口气,她转身去看卧室,似乎隐约听到刀剑入鞘的声音。
他果然是随时都在备战状态!
“明期。”明兰一把将她拉进来,又飞快的在外面张望了几眼,迅速关了门抓着明期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又上下检查了一遍明期有没有受伤。
明期摇着头,走到蓉卿身边,满脸的苦涩和无奈:“奴婢下午在山下等了半天,没有看见一辆马车,奴婢心想若再回来,那几个婆子定要起疑心,索性就再等一等,可直到天黑也没有车,奴婢就想找个地方凑合一夜,等天亮再说。”
蓉卿没有出声,明期又道:“奴婢躲在山下的土地庙中,可是两个时辰前突然闯进来一行人,他们问了奴婢许多问题,奴婢担心小姐,所以就回来了。”她想到刚刚的情景,脚后跟还打着转。
看来,是辽王的人封了山驱逐了闲人,等到夜里出了事又山上山下一起排查。
“别怕。”蓉卿让明期坐下,“辽王今夜应该就会下山,等这阵风波过去,你再回去吧。”
明兰一怔:“那府里的事……不是来不及了?”若府里真的宣布小姐去世的消息,那到时候她们做什么都晚了。
蓉卿脸色也沉了下来,是啊,若再耽误几天,等到她的死讯传出来,她便是回去,苏府也不会再认她,到时候她就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小姐。”明期像是想起什么来,“刚才奴婢在上山的时候听到那些人聊天,好像是京城出了大事。”
蓉卿回神过来,心不在焉的问道:“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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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能二更,但是字数还是挺多的吧,求表扬。哈哈哈哈哈
008 出路
“圣上立荣郡王为储君了。”明期不懂朝政,说的并不确定,“但是因为这件事,现在各州府关卡戒严,没有文牒不准进城。”
前朝北燕是蒙人统治,蒙人血腥残暴从不将中原人当做人,欺压辱骂压迫极尽手段,民不聊生,不过六十多年朝政便已腐朽不堪,终于,百姓受不住压迫揭竿而起,全国各处纷纷响应战火燎原,当今圣上赵纵就在这时脱颖而出。
在长达二十八年的征战中,赵纵终于推翻了北燕王朝,登基为帝,建立夏,定国号崇明。
崇明二年,赵纵立长子赵明达为储君,赵明达不负圣宠勤勉朝政在朝中颇具美名,不幸的是,三年前,赵明达突然病重不治身亡,一时间朝堂哗然,官员为太子惋惜之际纷纷上书圣上再立储君。
如此,各处已封王的王爷就开始蠢蠢欲动,一时朝堂党派林立众说纷纭,有人提议立赵纵次子辽王,因他镇守辽东功不可没,也有人慕名北平简王,言他将番地治理的安泰民顺,功绩能力令人尊崇,更有人说赵明达之子赵钧武仁义宽厚当为储君……
可是,不管朝堂如何乱作一团,已年近七十的赵纵却始终态度不明,没有想到,他现在突然立了赵钧武为储君。
他想到辽王,他是储君大热之选,却败在了自己的侄子手上,想必他心里一定很郁闷吧?
心思转过,蓉卿看向明期,问道:“你进来时,有没有看到马车下山?”明期点着头,“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
看来辽王是真的下山了!
辽王这么着急下山,会不会还有别的原因?
忽然,她想到另一种可能,正如明期所言各官道城门戒严,辽王虽贵为王爷可是永平府却是简王的管辖之地,在这样特殊的时刻,辽王若有异动,必定会令人加以更多的揣测和怀疑……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才有所顾忌,急着离开?
蓉卿又想到了自己,若苏府现在退婚对外宣布她的死讯,在立储这样的大事掩盖下,她的死实在太微不足道,没有人会注意。
若是她,就绝对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蓉卿心中一紧,突的站了起来,看着明兰和明期道:“你们先休息会儿。”提了桌上的茶壶转身推开了房门。
“小姐。”明兰急红了眼睛,明期拉住她,“小姐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你别着急。”
明兰泪眼朦胧的点着头,泄气的瘫坐了下来。
蓉卿进了房里,又重新关了门,那人端坐在桌前姿态笔挺目光深谙,见她进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无惊讶。
“壮士。”蓉卿斟酌了称呼,想不到应该喊他什么,“我婢女回来说,辽王已经下山了。”
她们刚刚说话没有刻意避忌,所以他已经听到了。
“但外面依旧有人把守巡逻。”蓉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可还有同伴,若只是你一个人,只怕不太安全。”
那人看着她没有说话,蓉卿以为他防备自己,就笑着亲切的摆着手:“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顿了顿又道,“再说,我们现在可算是坐在一条船上呢。”先拉
近关系。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又给她妍丽的面容添了几分纯真,让人难以设下防备。
“咳咳……”他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侧开目光回道,“……山上没有人接应。”这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两人之间已没有初见面时的锋芒毕露。
那山下有喽?蓉卿点着头:“原来是这样。”她沉吟了片刻看着对方道,“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那人目光一动,落在蓉卿笑盈盈的面容上,微黄的光线下一双眸子比烛光都要亮几分,他有些迟疑的道:“你所求,只怕我不能帮你。”
蓉卿一愣,随即又了然,这人果然聪明,只言片语已经猜到她重新进房来的目的。
既然猜到了,她也不客气:“若我能帮你呢?”蓉卿语气从容,一副谈判的样子,“我能助你安全下山。”先说出她的优势。
他看着蓉卿,眼底划过惊讶之色,他们在如此情况下相识,她却反身来要求与他一起下山,是没有想过他现在的处境,还是事情真的很着急?
蓉卿已经再次开了口,将自己的要求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举手之劳:“我助你下山,你顺便捎我们主仆三人一程,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三个女子上路,不免有些不便!”她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回永平,只要回去她就有筹码和他们谈判,除非他们什么都不顾,否则她就有十成的把握拿到嫁妆离开苏府。
只是,回永平的路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婆子的看守,九莲庵的追捕……路上可能发生的意外。
若有他在,许多事情就会轻松容易许多,这些,皆因世人对女子的偏见和轻视。
蓉卿无奈,却也不得不去适应,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眼前的人,尽管他也身陷囹圄。
那人依旧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蓉卿循循善诱,提到带着她们的益处:“……有我们三个女子在,你的身份也容易掩护,对于你来说只有好处。”
掩护?他想到主仆三人弱不禁风的样子……又看着蓉卿目说的满面认真,仿佛真的是莫大的好处。
他又掩饰似的咳嗽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四更的更鼓响起,回荡在山间,五更时庵中的师傅们就会早课,而那个时候就是他们离开的最佳时期。
蓉卿心里尽管很着急,但面上却是一派淡然。
不能露出急迫的样子,谁急谁就输!
这是心理战。
“你……”对方不知她这眨眼功夫想了这么多,只看着她问道,“为什么回去?”他并非真的想要问她为什么回去,只是提醒她,此时并非最佳的下山时机。
他是好奇她非要这个时候给自己找危险是吧?“这是我的事,我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现在是彼此合作,蓉卿不能示弱,“还有一个时辰,你仔细考虑一下。”说完,低头给他倒茶,却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只当不知道笑着递给他茶盅,“……没有毒药。”自己先喝了一口。
那人唇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忍了下去,露出有别于他年纪的沉稳和内敛,他端了茶盅啜了一口,动作优雅极是好看,蓉卿越发肯定他并非出生江湖。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她方才果决的指着床,让他躲进去的表情……像是做出了决定,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清亮却透着一股不同于十几岁天真少年的老练:“好,我答应你!”
蓉卿心中一愣,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其实,他带着她们说不定还会拖累他,只是,这些话她不可能去和他说。
“那好。”蓉卿站了起来,“一会儿我和我的婢女去前院放火调开那些人,你趁着夜色想办法先下山,我们随后就到。”她说的有条不紊,微微笑着似乎在说合作愉快。
他能看出她的决定是临时起意的,可她却没有踌躇,没有胆怯……他不禁想起方才她拿着簪子抵着喉咙时的那股决绝……
以她的聪明,但凡有办法也不会这般急切,亲自涉险,她能对他以恩报德,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不急!”他语气温和,放了茶盅站起来,将桌上的剑握在手中,“既然要走,我还有事要处理,麻烦姑娘稍等。”
“你去干什么?”蓉卿见他一副要走的样子,“现在外面很危险。”
“我知道。”他语气沉稳笃定,成竹在胸的样子,又低头吹熄了灯,打开侧面的窗户,“若五更我没有回来,再依你的计策行事。”他声音沉沉似一壶老酒,回味悠长的深看了蓉卿一眼,一跃跳了出去,转瞬不见踪影。
蓉卿愕然,他是什么意思?
是不相信她,还是被吓跑了?
“明兰,明期!”不管他回不回来,趁着庵中混乱大家心神不定,她们一定要趁机下山,外面明兰明期听到声音便推门而入,蓉卿对两人道,“简单收拾一下,五更时我们下山。”
“下山?”两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山门未开,我们怎么走?”
蓉卿没空和她们解释:“别问了,待会儿再和你们解释。”说完推着两人,明期和明兰虽一脸迷糊,满心不解好奇,可对蓉卿长久的信任,两人不再多问飞快的抖了包袱开始收拾。
“随便捡一些必要带的。”蓉卿找到自己床头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放在手边,脑中飞快的想着后面的事情。
忽然,外面隐约传来刀剑交锋的翁鸣声……
他被发现了?蓉卿突的站了起来。
------题外话------
难道真的都在养文?来和我说说话嘛……不要告诉我米有话说,这文真的不好看?(⊙o⊙)
009 共同
蓉卿推开窗户朝外看了看,打斗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是被人发现了?
她在房里来回的踱着步子,要不要去帮忙?她将火折子揣在怀里,透过窗口朝外看……打斗在继续,只是声音渐行渐远……
怎么会这样,难道他逃走了?
蓉卿忽然眼睛一亮,这时候庙中的人必定很慌乱,若是她再去庵前再加把火,那么她们下山定会更加容易。
只是不知道那人情况如何,转念她又想,刚刚他去刺杀辽王都没有被抓住,此刻山上留下的侍卫已经不如方才的多,以他的能力应该足以自保。
管不了那么多了,各人自求多福吧。
“我们走!”那人逃下山,侍卫必定是一路追赶……机不可失,她说完便吹熄了房里的灯,催促明期和明兰。
两人惊恐不安的看着蓉卿,明期道:“小姐,这个时候出去会不会不安全。”
蓉卿站在了门口,她头也不回的答道:“若我们不回去,才会是真的不安全。”她不能等着苏府的婆子进她的房间,像杀一只鸡一样将她丢弃在荒山野外。
明兰和明期尽管很害怕,可是却知道蓉卿说的很对,他们不能再等。
“走!”蓉卿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房门,随即一愣……
就见门口被一抹高大的身影堵住,他右手提着剑,剑尖上的血迹滴在门口的石板上,他身上也沾了血迹,黑色的夜行衣胸口湿漉漉的,透出刺鼻的血腥味。
“你怎么回来了?”蓉卿以为他走了,没料到他却又去而复返,又朝他身后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来,担忧的看着他,“你的伤没事吧。”他伤重与否直接关系到她今晚能否成功离开这里。
他打量了一眼蓉卿,眼底露出疑惑的样子,她这样冲出去,是准备自己逃走,还是打算去营救他?
还有这眼神!
“没事。”一瞬心思乱了乱,随即他目光一暗压低了声音,道:“跟我走。”转身便走。
明期和明兰已经惊的说不出来话了。
今晚满庵庙的搜查……刚刚外面的打斗声……此人身上的血迹……
明兰和明期对视一眼,不敢往下想,拉着蓉卿道:“小姐,我们别走了。”这人是刺客,比起府里的事,眼下保命要紧。
“别磨蹭了。”蓉卿一手拉着明期一手拽着明兰,一边跟着那人小步跑着,一边道,“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拼一拼。”
明兰和明期一愣,所有的踌躇害怕戛然而止。
果然是有些胆色!那人脚步微顿,侧眼看了看蓉卿,又飞快的在前面带着路。
此起彼伏的开门声传来……是庵中的师父们起身了,刚刚的混乱她们定然已经知道,而且他折返回来,追他的侍卫也定会再次回来……蓉卿加快了步子,追上了他:“山门不能走,我们只能从后山走。”
后山布满荆棘蚊虫蛇蚁遍地都是,甚至有些身含剧毒,比起前面的追杀后山无形的凶险更令人防不胜防,她在这里住了半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却想着从后山走……
他不由再次打量了一眼蓉卿,她依旧穿着那件葱绿的小袄,身材非常的纤瘦,短了一截的袖口,露出一段瓷白的手腕,透着如玉的光泽,他又去看她的脸,一对秀眉紧紧皱着,水汽氤氲的杏眼中不见怯弱,满目的笃定和坚韧。
他又想起方才在房里她簪子抵着喉间的情景……
这样的女子,这么会被人逼到这样的地步?
他微微诧异,在一处院落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安慰似的看着蓉卿道:“不用怕!”然后视线盯着半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啊?”蓉卿一愣,对他的反应有些不理解。
就在这时,前院响起一阵喧哗声,随即庵堂前升起漫天红光……
着火了!
他刚刚疲于应付的时候,竟然还抽空去放了一把火?
“走!”他目光一顿,抬脚便朝山门的方向而去,走了几步似乎没有听到蓉卿的脚步声,又回头看着她,就听蓉卿道:“你确定走这里安全?他们不会发现?”
似乎料到蓉卿会有一问,他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我确定。”庵中留下的侍卫,如今只剩一人……所以他能确定。
蓉卿看着他,他提着滴血的剑束身而立,面容随着红光跳跃着……但眼睛却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心中转了转,蓉卿点头道:“好,我相信你。”拽着明兰明期,跟在他后面,那人听到她的话,面上又是一动。
尖叫声,泼水声,还有年纪轻的小尼害怕的哭泣声混杂着大火中的劈啪声……
苏府每年都要往庵堂里供奉数千两的香油钱,不但苏府,永平府许多大户人家都会供奉,所以九莲庵即便被烧了,不出半年只会有一座更加崭新的九莲庵出现……她想到缘慈师太世故的脸和周旋在各位夫人间的八面玲珑……
蓉卿头也不回,走的更快。
忽然,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将她们护在身后,周身杀气冷若冰霜……
“怎么了?”蓉卿一愣从他高大的身影探头过去,就见一个穿着黑衣军靴提着弯刀的侍卫挡在前面,正是今晚搜查她房间的领头人,此时手握弯刀杀气腾腾,蓉卿脑袋往后缩了缩……
蓉卿推着明期两人朝后退了一步。
“别怕。”他侧目看着蓉卿,知道她不会惊叫害怕,但却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镇定,暗暗点点头,低声道:“你先下山!”
有点共患难战友的感觉,蓉卿很不适应。
她正要表示赞同,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就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微暖,蓉卿讶然……
不待她询问,他已经松开她:“走!”提起手中的剑,对面的领头人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微愣后道:“原来是你!”满目的不屑和讥诮之后,视线又落在蓉卿身上,便又添了一分轻蔑,“想走?今晚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那人手臂一转,剑锋对着领头人,道:“那就试试。”领头人冷笑着回道,“你那两个手下虽愚蠢,可也武艺不弱,比起他们这三个女人……哼哼……”同样是三人的阵容,前后的战斗力根本没有办法比。
难道他的手下已经死了?蓉卿诧异,看着他眼前的背影。
“少废话。”他声音冷沉,话刚一落便提剑一跃而上,领头人手中的弯刀也晃了晃,寒光四射……
你来我刀光剑影,蓉卿根本看不清,瞅准了时机她喊道:“你保重。”拉着明兰和明期就跑了起来,没有她们拖累,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反倒是她们,留在这里等着更多的追兵来,结果只有等死。
那人剑风更疾,刀刀致命!
猫着腰,一阵没头没脑的跑,蓉卿呼呼喘着气,时不时回头去看,那人和领头人依旧战在一处,有些分不清谁是谁。
“小姐。”明兰几乎半挂在明期身上,明期也满头的冷汗,“山门关了,我们怎么下去。”
山门就在眼前,蓉卿高高提着的心落实了少许,她朝明期晃了晃手中的东西,叮叮当当响动……
“钥匙?”明期惊讶无比,“您怎么会有山门的钥匙。”
蓉卿脚下不停,想到方才他突然握住自己的手,指尖虽冰凉但钥匙却被他捂的很暖。
“待会儿和你解释。”蓉卿已经跑到门口,她抖着手找着钥匙孔,忽然,在院角的阴影处,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
蓉卿大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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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心里踏实多了,哈哈哈哈哈~没事儿闲着就来留个言吐个操拍个砖夸夸我哈……爱你们。
010 下山
“师太。”她看清是缘慈师太,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道“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啊。”
缘慈师太约莫四十岁左右,从小长在庵中,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人,也练就一副圆滑的个性,她缓缓走了过来,视线始终锁在蓉卿身上……
蓉卿笑着,指了指山门:“庵里不安全,出去避一避。”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她真的只是这么想的。
“八小姐。”缘慈师太笑了笑,“山下也不安全。”说完一摆手,“还是随贫尼回去吧。”她拿了苏府的银子看顾蓉卿,她不能让蓉卿在这里出事,所以前面护着她,可她更不能让蓉卿离开这里,若是她不见了,苏府震怒担责的可就是她。
蓉卿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您说的也对,山下可能还不如庙里安全。”说完,手背在后面拉了拉明期,又道,“师太您先请。”一副晚上散步碰到的样子。
缘慈师太打量了她一眼,八小姐在庵中住了半年,她一直以为八小姐不过是懦弱的闺门小姐,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胆色。
“八小姐。”她笑看着蓉卿,伸出手来,“天黑,路不好走,还是贫尼扶着您吧。”
蓉卿摇着头说着不敢,却一步走近缘慈师太,挽着她的胳膊,将明期明兰留在后面……
蓉卿的力道有些重,缘慈师太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忽然,脑后一痛……她眼前募地一黑,不敢置信的瞪着蓉卿,却来不及说半句话一点一点软倒下去。
“把她扶到墙角。”缘慈师太受苏氏供奉,决不可能放她离开,她别无选择!
蓉卿蹲下身去拖缘慈师太,明期丢掉手里的石头过去帮忙,明兰脸色发白抖着腿扶着门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做好这一切,蓉卿重新拿出钥匙将山门打开:“走!”和明期两人扶着明兰跑了出去。
九莲庵外是盘山小路,路很宽能两辆车并行而驶,路的两边种着杜鹃,杜鹃之后便是一人多高的灌木和密密实实的树林。
天色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着感觉朝山下跑,明期拉着明兰跟在后面,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能看到山下的官道时,蓉卿停了下来。
“小姐。”明期身体强壮一些,虽有些喘但比明兰要好上许多,“没有马车,我们走不了!”没有马车,以小姐的身份,实在太委屈她了。
算算时间,再过一会儿天就该亮了,庵庙今天大火又出了刺客,山里还有侍卫应该会继续封山,她们若想要等马车,只怕是不能够了,只能往前走,如果运气好或许能遇到租赁的马车。
蓉卿回头看看,庙中依旧红光漫天……不知道那人逃走了没有……
“先把衣服换上。”蓉卿说完,就将一直提在手里的包袱抖开,里面是三套僧尼的袍子,一人一件丢给明期和明兰,领着两人钻到路边的灌木丛里。
扮作尼姑出门,比她现在的身份要方便的多。
明兰和明期咋舌,小姐什么时候弄到这个袍子的?
她们天天守着小姐,本以为三个人之间已无秘密,今晚却突然发现,她们竟然有这么多事情都不知道。
“小姐。”明兰惊魂未定,朝身后看了看,“……她们会不会追过来?”守着她们的两个婆子,这会儿肯定已经发现她们逃走了,还有他们打晕了缘慈师太,算是和九莲庵结仇了,以缘慈师太的为人和作风,到时候肯定会夸大她们小姐的事情……
那两个婆子也必定会回府报信。
她们现在简直走在悬崖峭壁,随时随地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她们一定会追来。”缘慈师太不会放过她的,“所以我们要赶在她们的前面回去。”话落,耳边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她一愣转头过去,就见一辆黑漆平顶马车,飞快的朝这边驶来。
打瞌睡送枕头……怎么会这么巧?
“是马车!”明期几乎要跳起来,笑开了颜道,“不是私家的马车,是寻常租赁用的。”她说完,提着裙摆就要出去。
“再等一等。”蓉卿拉住明期,视线落在越来越近的马车上,那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继而在离她们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停下来……
昨天孤竹山戒严,今天天色还早不会放出口令说解禁,而且,山上火光漫天山下的人不可能看不见,这个人却在这个时候驾车上山,是真的有胆色,还是别有原因?
明期和明兰见蓉卿满面的戒备,二人也不敢再动,屏息跟在蓉卿身后。
蓉卿打量赶车人,是个中年男子,约莫三十几岁,肤色黝黑穿着一件灰麻做的短卦,腿上穿着黑色的裤子,一只裤脚卷在腿上,露出精壮的小腿,穿着草鞋的脚上还有几处蚊虫叮咬的伤口。
蓉卿又去看他的手,蒲扇似的大手粗糙厚实,十指关节粗大……
确实像是常做粗活的手。
“小姐。”明兰压着声音道,“奴婢看这人很老实的样子,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蓉卿也不确定,若非这个人出现的太是时候,她也不会有多余的怀疑,只是现在……
忽然,他想到那人说的话:“山上没有人接应……”难道是来接他的?可为什么不骑马反而赶车来?
蓉卿有些不确定。
赶车的男子靠在车辕上,单腿垂下,姿态看着很闲适,但是蓉卿却看到,他的目光在四处游走,手中的马鞭也从未松开,这个样子……分明就是戒备的状态。
难道要上去问问是不是来接那人的?
可若不是呢,若对方根本就是来诱抓她们的呢?
心中飞快的转动,蓉卿朝身后看了看,茂密的树丛荆棘葱茏……要是从这里绕开,只怕是不容易。
至少,耽误时间。
她又朝山上看去,天色慢慢放亮,山上的火光也渐渐转弱,再过一会儿庙里的人安定下来,定会想到派人去苏府报信。
怎么办,是冒险出去还是绕山路?
就好像一个饥饿的人,看着一个硕大美味的面包,却怀疑被人下了毒一样……
------题外话------
昨天朱朱问背景是哪个朝代。依旧是伪明朝哈……因为我各种喜欢明朝的历史,所以就还是和前一本文一样。
虽是明朝,东厂,西厂,锦衣卫虽然也有,可是不会有太多笔墨去渲染的,不要自动带入哈…毕竟是种田文嘛,还是以家长里短女主的人生为主,朝堂会有,但江湖不涉及!
最后,群啵一个!
011 启程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明期有些沉不住气。
“小姐。”她擦着头上的冷汗,“你们在这里等着,奴婢出去问问,要是……”要是对方真的是庵庙里派来诱她们的,那抓也只能抓她一个。
蓉卿摇摇头,皱着眉头道:“……再等等。”若对方真的是在等“人”,她相信,时间一长他定然会有所动,不可能一直这么从容。
明兰也点着头,压着声音道:“别急,听小姐的。”她现在对蓉卿已是毫无保留的信服。
明期没有再坚持,蓉卿透过灌木丛的间隙,依旧看着赶车的人。
忽然,他神情一动,似是听到什么动静一般,视线如利箭一样,猛的朝她这边看过来。
被发现了?
蓉卿一怔,将明兰和明期护在了身后。
赶车人视线利索的一扫,在蓉卿藏身之处停了一息,忽然跳下车来,步履矫健的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这人不论动作还是表情,都决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车夫!
明兰巴着明期的胳膊,吓的大气不敢喘。
蓉卿的心也砰砰直跳。
对方一步一步走近,神情狠厉的握住手中的鞭梢,朝她们躲藏的灌木伸过来……
蓉卿屏住呼吸,从身后摸出一块石头,紧紧握在手里。
虽没有什么威吓力,但聊胜于无。
不过眨眼的功夫,蓉卿却紧张的手心出了汗,论是她有昨晚的事情磨练,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生出害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机智和反抗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鞭梢慢慢靠近……
蓉卿呼气吸气,打算一跃而出先下手为强。
蓄势待发……
正在这时,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还不待蓉卿反应,那人忽然一顿突然转身过去,极其高兴的喊了一声:“五爷!”丢开她们这边飞跑离开,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该死,拖累了五爷。”昨晚若非他急躁妄动,也不会失手,更不会连累五爷受伤。
蓉卿松了一口气,这人果然是扮作车夫,在这里等人的。
她拨开灌木朝外面看去。
一人负手而立,身材纤长眉目英俊,果然是他!
他完好无损的下山,这么说来,庵中留守的辽王侍卫,就应该解决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蓉卿紧绷了一个晚上的神经松懈下来……
明兰和明期也是轻吁了口气。
“起来吧。”那人开了口,声音沉沉甚至显得有些呆板,“是我策谋失误,怎能怪你。”说完,视线淡淡在周围一睃。
赶车人没有起来,低着头满面的愧疚:“是属下失职!”说完,一副要领罚的样子。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一次虽失手可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那人安慰着属下,“你无需自责,起来吧!”
“五爷……”赶车人站了起来,顿了一顿后,方才道,“属下按您的吩咐将马换成了车,您有伤在身,请去车上休息吧。”
“不着急。”他转身四处查看,像是在找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可见到有什么可疑的人?”以她的聪慧,不该盲目逃到后山才对。
蓉卿挑眉,是为了她们才临时通知手下将马换成了车吗?
还有,这个叫鳌立的属下喊他五爷……是家中排行第五吗?
不过这一声五爷,到真符合他的作派!
蓉卿朝外探了探头,见他虽有伤神情略有疲惫,但胜在年轻这会儿精神依旧很好,他负手而立眼睛四处游走寻找什么,眼底流露出担忧之色来……蓉卿感觉有点奇怪,他们刚才一个是劫匪,一个人质,转眼功夫好像就成了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她想到了那句很经典的话: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说的就是这样吧?
那边,鳌立疑惑的呢喃了一句:“可疑的人?”随即身体一转,就朝蓉卿藏身之处看过来,杀气四溢。
那人也顺着鳌立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
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随即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壮士。”一位穿着僧尼灰袍的女子走了出来,露出一张似喜似笑的面容,清秀绝伦……
鳌立微怔,朝五爷看去,就见五爷也是面色一动,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认识?五爷怎么会认识庵里的尼姑?
鳌立满腹狐疑,就瞧见五爷朝那女子点了点头:“你们没事就好。”语气里透着一股轻松……他也这才发现,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尼姑。
“五爷,她们是……”鳌立忍不住问出口,却见五爷朝他摆摆手,道,“一个朋友,无需多心。”说完,朝那边走了过去。
“五爷,好巧啊!”蓉卿走了出来,从善如流的随着鳌立喊他五爷,说着话笑盈盈的上下打量着他,“你的伤没事吧?庵里的事情解决了?”他甚至还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暗纹的直缀……玉树临风……若非知道他昨晚的事,蓉卿只会当他是贵公子出游。
五爷也打量着她。
着了一件灰色的袈袍,袍子的长短刚好遮住她里面的中衣,满头的青丝也被打散裹在了半旧布帽中,却衬托的巴掌大的脸肌肤莹莹如玉,唇瓣艳如瑰蜜欲语还休比起这初秋的日光都绚丽几分,尤其是那一双圆润清澈的杏眼,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无暇,令她的美多了一份脱俗和清雅。
这么美的尼姑……
五爷有些不自然的侧开目光,僵硬的道:“暂时安全。”尽量忽视蓉卿的视线,“你们下山时还顺利吧?”他看见了倒在墙边的缘慈师太,没有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胆色。
“很顺利。”蓉卿笑容明净,“真的要多谢你,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顺利。”原本说是合作,最后她成了坐享其成的了。
“那就好。”他微微颔首,对鳌立和蓉卿道,“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走。”辽王睚眦必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鳌立一愣,五爷的意思是准备带上这三个……尼姑吗?
明兰也扯了扯蓉卿的衣襟,蓉卿只当不知道,笑着点头道:“真是不好意思,给五爷添麻烦了。”虽有约定,可他大可现在反悔,要知道多她们三个人,会多很多的麻烦,所以,她很识趣的摆低了姿态。
而明兰的顾忌她根本不在意,这个时候讲究男女大防,犹如溺水的人注意自己临死前的形象够不够端庄一样可笑。
五爷眼底划过笑意,不动声色的转了视线过去,对鳌立道:“先去迁安,到了迁安后再租一辆马车。”又对蓉卿道,“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蓉卿摆着手:“没事,没事!”
鳌立终于弄明白状况……他不敢置信,现在他们可谓是处处是险境,带着她们三个不太好吧?还是三个尼姑,他又忍不住看了眼蓉卿的脸,即便她垂着头,依旧惹人注目:“五爷……这样我们容易暴露。”
鳌立的话没有说完,就见五爷摆了摆手:“别的事情稍后再说。”说完,朝蓉卿看去,“上车吧。”
“是!”五爷如此做必有缘由,鳌立不再多说,将车辕边的脚蹬抽下来。
蓉卿笑眯眯的朝两人蹲身福了福,带着明兰和明期上了马车。
鳌立也跟着跳上了车,却见五爷未动,他问道:“五爷,您要不然委屈一些,坐在属下这边吧。”总不能让五爷和三个尼姑坐在车里吧?!
蓉卿也挑开了帘子看着他,表示自己不介意和他同乘。
“你们先走。”他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迁安城门边有间福来客栈,我们在客栈的巷子里碰面。”
鳌立跳下了车,显然很担心他:“五爷,您身上有伤,而且辽王在到处追查我们,属下怎么能让您一人上路。”
五爷面色微沉,鳌立顿觉失言垂下了头。
“鳌立常年在外面行走,有他送你回去,不会有事。”五爷视线淡淡投向蓉卿,破天荒的和她解释了一句。
看着他沉着脸,满面的端肃,蓉卿脑海中就跳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词:少年老成。
不过才十几岁,行容举止却没有半点少年人的蓬勃朝气生涩懵懂!
“那个……”蓉卿有点过意不去,“……你的伤……要不,还是上车吧。”
蓉卿眼眸明亮如夜空中的星子,他又想到昨晚的情景,不自然的拒绝道:“我的伤已经处理了,不会有事。”朝鳌立道,“我们迁安城中见。”
鳌立惊愕的看着他,有些结巴的道:“五爷……保重。”迟疑的上了车辕,鞭子一挥马车便嘚嘚动起来。
蓉卿见他已是意决,只能打了招呼放了车帘。
马车飞快的行在官道上,带起身后的尘土滚滚……
012 融洽
鳌立只当她们是九莲庵偷跑的尼姑,一路上只驾车并未和她们说话,蓉卿也并不想多说什么,只有明兰和明期满腹的狐疑,不停的追问着蓉卿:“小姐,那个五爷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为什么要送我们回府?还有……他为什么会去杀……”后面的话不敢说,明兰偷偷的瞥了眼车外。
鳌立仿似什么都没有听见,挥着鞭子,马车虽快却极稳。
“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蓉卿脸上没了方才的轻松笑容,脑海中不期然的去想五爷一个人要怎么进城,他没有马车,难道是要步行而来,“按照这样的速度,天黑前我们就能到永平城,你们休息一会儿,先养好精神……”回去后的事情,可比这些要复杂的多。
明期欲言又止,明兰拉住她朝她摇摇头,明期收了声两人也学着蓉卿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里恢复了安静,鳌立侧目朝里面扫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他武艺虽不如五爷,可听力也不差,按她们所言,似乎并非是庵中的尼姑,那么这三位女子是谁?和五爷又是怎么认识的?
还有,五爷虽年轻可向来不苟言笑,更不会与女子多言,怎么会……
鳌立越想越觉得奇怪!
路上行人渐多,马嘶车沓,喧嚣热闹,蓉卿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就瞧见迁安城门已近在咫尺,而城门之下果然如同明期所言,有两排侍卫守着门,正挨个检查询问过路的行人车马。
她们并没有身份文牒,蓉卿脑中飞快的想着对策。
正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鳌立以极快的速度对她们道:“不要下车!”然后便笑着朝城门走去……
不知道和侍卫说了什么,不过一刻钟,鳌立就回来驾着车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城门,那些侍卫根本连查问都不曾有。
蓉卿白担心了一场。
不过,若真要查问,她心中也做过腹稿,有把握蒙混过去,只是比起鳌立娴熟的手段,她的计划就显得有些稚嫩。
他们的马车进到事先说好的巷子里时,里面已经停了一辆车,鳌立堪堪将车停稳便丢下她们,径直朝那辆车走过去。
是一辆比他们略大些的车,也是黑漆平顶,驾车人是个白发须眉的老翁,虽弓腰而立却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而在他身前长身玉立的人,正是在孤竹山与他们分开的五爷。
蓉卿讶然!
他竟然比他们还早到,这个人难道肋生双翅了不成?!
咦……他的袍角似乎有些血迹……难道在路上遇上追兵了?
蓉卿不由去看打量他的脸色,比起上午来,脸上的疲惫又添一分,此时正皱着眉头和鳌立说着什么,也恰好朝这边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一碰,蓉卿从容的朝他点了点头,他却是目光一怔侧开了脸,继而才转过来和她打了招呼。
真是别扭!
蓉卿失笑,心情显得轻快了一分。
五爷朝她这边了走了过来,站在车下:“你们坐那辆车吧,车里有干粮,今天要赶到永平,所以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这多不好意思……”蓉卿看看对面的车,那车明显比她们坐的这车要豪华一些,她想到他身上的伤,脸上就露出犹豫的样子,五爷见她如此就解释道:“周老是我的至交,你放心!”
误会她意思了。
蓉卿没有解释,说多了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多谢!”本来想问问他追兵的事情,不过见他如此说,想必是心中已有按排,便没有再问。
五爷微怔,表情有些僵硬的冲她点点头,看着蓉卿跳下了马车……
全然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娇柔虚弱。
蓉卿下了车,和鳌立打了招呼,就上了对面的马车,明兰和明期跟在后面,明兰时不时回头看看五爷,待进了车厢里,她好奇的道:“小姐,他是怎么赶在我们前面的?”难道真是飞的?
“孤竹山到迁安有山路可行,只是山路难行常人不会轻易进山。”他能这么快进城,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走的是山路,可山上毒虫蛇蚁密布……他是怕连累她们而选择走那样一条难走的路吗?
想到这里,她将明兰的包袱拿来,又掀开车帘看着正上车的五爷道:“伤药最好六个时辰换一次!”说完,将包袱朝他摆了摆,“药我给你带来了。”
她当初带药时,只是想在途中显出他带上自己的好处,现在拿出来倒真的感谢他这一路的照顾,毕竟彼此毫无瓜葛,他完全可以不再理会她们。
五爷一顿,看着她,目光又落在包袱上,在明亮的日光下,他微黑的面上飞快的划过绯色……
蓉卿眨眨眼,他的脸……是红了?
鳌立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多谢。”在鳌立暧昧目光的注视下,他显得有些局促,这个时候的他,没有昨晚的煞气,没有今早的沉着,没有再相见时的老气横秋,多了一分少年的青涩和真实感……
五爷站着没动,鳌立一惊立刻上去接过蓉卿手里的包袱:“多谢姑娘!”呵呵傻笑起来,和刚相见时的一板一眼不同,显得很憨厚,有点滑稽的样子。
明期噗嗤笑出了声。
赶车的周老也跟着呵呵笑着,指着隔壁的客栈:“五爷,再不走咱们就顺道在这福来客栈打尖了。”
他语气轻松,话落,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五爷,眼底也划过笑意:“如此,到也好。”
竟然还会开玩笑?
年轻的脸,却老气横秋的表情,努力让语气轻松的样子……话不逗人,人却很好笑。
她想到了高中时代,那些刻意装酷的男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由自主的,将眼前的人,和昨晚掐着她脖子,杀气腾腾的人剥离……
一直疏离客气的气氛,在这一番互动和笑闹下,众人之间似乎融洽了几分。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人,此刻脸上表情也亲切温和了许多!
蓉卿轻叹,他们一个是躲避追杀,一个是亡路求生,还真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五爷上了马车,蓉卿放了车帘回过头,就瞧见明兰和明期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蓉卿失笑,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小姐。”明期凑过来,很小声的问道,“那位五爷到底什么人?”不单武艺高强,还很英俊,人也很好。
方才的戒备和质疑全然没有了!
蓉卿挑眉,笑道:“怎么又突然关心起他来。”又顿了顿,“不是说人家是冷面无情的刺客么。”
“怎么会冷面,你刚刚没看到他在笑?”明期,忍不住挑开车窗的帘子朝外看去,就瞧见鳌立正牵着马将车退出巷子,她们的车紧紧跟在后面,“……笑起来也很英俊。”
蓉卿噗嗤笑了起来,她还真没看见他笑。
明兰埋头翻着暗格里的东西,啧啧叹道:“五爷真的好细心。”她将暗格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有茶,点心,小姐的帏冒……”
“我看看。”明期好奇的探头过去,和明兰两个悉悉索索的翻着东西,一边看着一边啧啧惊叹,“想的真周到!”竟还有一丝崇拜的意思。
蓉卿无语!
出了迁安城,路上的行人越加的多,关卡比起迁安城中也多了起来。
但相对来说,他们也安全许多,不管辽王再有势力,在简王的番地又是光天化日,他也会有所顾忌。
快到永平城时,马车忽然在岔道边停了下来,蓉卿掀开车帘问赶车的老者:“周老,为什么停车了?”她见太阳已落在山腰,约莫再有一个时辰,城门就该关了。
周老笑呵呵没说话,指了指前头的马车。
蓉卿抬头看去,就见五爷正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蓉卿见周围并未行人,便戴着帏冒下了车,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题外话------
这是种田文,种田文,种田文……千万别忘记了…很快就要回家了…。情节会慢下来,千万别有落差感啊……。
碎碎念,碎碎念,碎碎念。
013 变故
经过上午的笑闹,此刻他们说话也多了一分熟稔。
“没有。”他也不再端肃疏离,语气温和随意了许多,话落,他目光落在蓉卿身上,见她脱了僧尼的袍子,但却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葱绿夹袄,袄子似乎有些短,那截白玉似的手腕,越加显得晶莹剔透。
蓉卿微愣,低头检查了自己的穿着,觉得没什么不妥,她笑道:“帏冒刚刚合适,多谢!”五爷看着她,眼底划过笑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马上就要进城了,你有什么打算?”
原来是来告诉她马上要进城了,蓉卿摇摇头:“没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要先打听一下苏府的人现在知道不知道,她离开九莲庵的事情,然后再按计划行事,“等进了城,你将我们放下就可以了……这一路多谢你的照拂。”
到了永平她不是回家,而是走一步看一步……
也对,她下山本就是仓促决定,如今这样到也不为奇,只是他对她有家不回,不免生出几分猜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这样聪明谨慎的女子,不得不行此下策呢?
他看着蓉卿欲言又止,想了想只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马车。
是想和她说什么,又放弃了?这人真是奇怪,蓉卿摇摇头也转身回到车里,周老挥着鞭子笑着道:“丫头,不是我说你,我们五爷可是大好人,你可千万别辜负他啊。”
“啊?”蓉卿脸一红,差点从车上摔下去,扶着车壁解释道,“您……您误会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周老也不说话,呵呵笑着。
马车进了永平城。
明兰趴在车窗上,激动的满眼泪花:“小姐,我们回来了。”
蓉卿轻笑,明期也挤了过去,她常进城所以对城中要比明兰熟悉,便指着这一处那一处给明兰解释,忽然她说话的声音一顿,有些紧张的回头拉蓉卿的衣袖:“小姐,快看!”蓉卿一愣,也探头过去,“怎么了?”,就见一辆马车正与他们擦身而过,银顶华盖添着红漆的车身上,贴着一朵楠木雕刻的梨花,上头用颜体刻着一个苏字。
竟是苏府的马车。
“那人是不是赵总管?”明期说的有些紧张。
蓉卿拧了眉头,方才的欢快少了一分。
城门快关了,赵总管这个时候出城干什么?难道是已经收她离开的消息,出城堵她?
“周老。”蓉卿掀开车帘,周老回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她,“丫头,什么事。”
他行容亲切,语气也似长者般带着一丝宠溺,蓉卿想到他方才的话,有些不自然的道:“能不能麻烦您和五爷说一声,将我们送到同和街?”赵总管这个时候出城,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她的事情,但她却不能再耽误。
只有抢夺先机,才能昂首挺胸的回到苏府!
“同和街?”周老有些吃惊,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成,老朽去和五爷说一声。”说完,将马车停在了路边,他追上前面的马车立在车辕边,和鳌立说着什么。
蓉卿心里却在算计着,她们一路上来都没有见到九莲庵进城的车马,对方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到了永平……
但是,虽不确定但她却不能赌!
五爷下车朝她这边走了过来,隔着帘子和蓉卿道:“周老说,你们要在同和街下车?”进城前还没有决定,这会儿却已有了主意?
蓉卿听到他的声音,回道,“是,劳烦五爷一路,实在不敢再叨扰。”
她声音甜甜的,像是涓涓细流令人舒坦服帖,五爷眉头却皱了皱,仿佛在思考什么,沉吟了片刻后,他口中道:“……你这么回去并不安全。”适才她眼底露出的紧张……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蓉卿并未奇怪他这么说,他那么聪明定然已经猜到七八分,她满脸的无奈:“总比坐以待毙的好。”说完,掀开车帘就见五爷负手站在车下,眼中似是怜悯又像是担忧……
担忧?他们两个的现状好像是他更应该担忧吧?
毕竟她还有回转的余地,而他这一路都是危机。
“你先到对面的茶馆坐坐。”五爷指了指街边的茶馆,“我和鳌立先去打听一下你家中的情况,待我们回来,你再做打算吧。”如此关心令人感动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带着一份命令的味道。
有时占便宜能令人心情愉悦,可这样的时候她却觉得有负罪感,昨晚她虽救了他,可到了这里他们也算两清了,蓉卿摆着手:“真的不用,我们……”不待她说完,五爷已强势的打断她的话,“就这么定吧,我既然答应送你回来,就要确保你安全。”说完,不由分说的对周老道,“把车驾去榕树巷,从后门进去,稍后我们会来找你们。”
又露出不容人质疑的样子,蓉卿语噎,却也不不得不承认他们去打听,比起她来实在要方便不少……
明兰和明期满面感动的看着五爷的背影,明期更是点着头道:“五爷真够义气!”
“你从哪里学来的话。”蓉卿被她的样子逗笑,沉闷尴尬的气氛而也松了松,明期嘿嘿笑着,回道,“是我上次回来在马车上听人说的。”
周老带着她们果然从茶馆的后门进去,蓉卿三人坐在一间雅间里,周老守在外面。
蓉卿无心喝茶,一直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若是苏府的人此刻已经知道九莲庵出了事,知道她逃走了,那么她们很可能顺水推舟宣布她在庵中被歹人误伤或是死于大火之中……
若真是如此,那么赵总管此时出城,应该就是赶去九莲庵。
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的复杂了,他们一路上快马加鞭,九莲庵的人还有那两个婆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在她们前面。
可若是这样,这么晚了,赵总管出城去干什么?
蓉卿坐立难安,明期也紧张的直冒冷汗,苏府近在咫尺可她们却不敢轻易回去,若没有弄清楚,这么回去简直太被动了。
“小姐。”明期站了起来,“要不,奴婢回去一趟吧?”说着想了想,小声道,“奴婢偷偷去找五少爷,前一次五少爷见到奴婢,还问起您的近况……说不定五少爷能帮我们!”
蓉卿凝眉思索了片刻,摆了摆手:“算了,他在府中的日子也不自在,何必给他添麻烦。”没有接触过,她对谁都不相信。
明期泄气的坐了下来,托着下巴道:“也不知道五爷他们打听的怎么样了,府里到底知道不知道我们回来的事情。”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拉住蓉卿的衣袖,说的义愤填膺,“小姐,若是……若是……那奴婢就一头撞死在门口,让天下人都知道,那些人做的好事!”
“乱说什么。”明兰推着明期,小心看了眼蓉卿,“这都什么时候,你就别给小姐添乱了。”
“她也是好心。”蓉卿制止了明兰,对明期轻笑道:“莫说你一个人,就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死了也是白死。”
明期的脸皱在了一起,气馁的吐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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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商谈
周老端进来饭菜,见蓉卿方才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会儿却已面含微笑……有极佳的隐忍力,他暗暗点头,笑着道:“饿了吧,先吃些垫垫肚子。”
“谢谢!”蓉卿并未和他客气,示意明兰和明期吃饭。
周老笑着打趣:“……若是你不能回家,不如和我们去北平吧。”他笑起来满面皱纹,却透着一股看尽世态的豁达,非常具有感染力,“有我们五爷在,断不会让你受苦的。”
去北平?难道他们真是简王的人?
传闻简王和辽王一直关系不睦,若他们真是简王派来的探子,到真说的过去。
只是,她又觉得他的样子,不太像替人卖命的刺客!
要不要问问他的来历?还是算了,她现在身陷囹圄,而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很可能是彼此最后一面!
多此一举罢。
“周老!”蓉卿正要说话,忽然一道声音传了进来,随即五爷掀开门帘子大步跨了进门,目光首先落在蓉卿身上,微微颔首解释道,“周老平时最喜欢开玩笑,别介意。”
“没事,我们随意聊聊罢了。”蓉卿摆着手,不过是玩笑而已,她又不是真的没有出过门的闺秀,开不得任何玩笑!
她笑容满面,水汪汪的大眼睛没有半点作假的敷衍,她是真的不介意吧……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真诚的笑容。
从孤竹山回永平,路程虽不长可路上也奔波颠簸,她却没有叫半点苦,更没有寻常女子那样畏首畏尾,言行举止从容大气……
他想到她的处境,明快的神情不由暗了一分。
周老哈哈笑着:“你们聊,我再去给你们加点菜。”又喊明期和明兰,“老朽一个人端不动,两个小丫头来帮帮忙吧。”
明期没心没肺站起来:“好!”
明兰满脸迟疑的看着蓉卿,她们一走可就剩小姐和五爷两个人了……
“去吧。”蓉卿知道,他可能是打听到什么事情了,对明兰道,“我没事。”
明兰看看蓉卿,想了想还是跟着明期出了门。
“五爷。”蓉卿给他斟茶,“……没有想到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昨晚也救了在下。”他说的有些不自然,清咳一声道,“不必客气。”
“昨晚的事五爷不必介怀,我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蓉卿笑着摆摆手,“反倒是五爷狭行仗义送我们主仆回永平!”说完,她举起杯子,“以茶代酒,敬谢!”
五爷端茶轻啜,也不拘泥她的谢意,继而沉声道:“我方才已经打听过了。”他将打听的经过和蓉卿说了一遍,“……似是府中有人要过寿,后院一处院子布置的颇为喜庆……”
“是我祖母。”太夫人的寿辰是十月初十,和她的生日在同一天,小的时候柳姨娘常说同日生的人,会抢了彼此的福气……至此太夫人对苏蓉卿便就淡淡的。
五爷微微颔首,又道,“你祖母身体是不是不好?”
“怎么说?”蓉卿想起明期回来时,就说她去给太夫人请安,被代扇拦在院子外的事情,代扇就说太夫人身体不适……
“府中有大夫进出,后院中也有药味弥漫……”他想到他看到的院角药渣,“病了应该有一些时日了。”
蓉卿没有想到太夫人会生病,听他这么说,似乎病很严重,那么代扇说的是真的?
她有些意外,不由想到孔府的事情,她既是病着柳姨娘会不会瞒着她呢?
蓉卿低头喝茶想了片刻,才抬头看着他:“除此之外,府中可有不寻常?”苏府现在到底知道不知道她离开九莲庵的事情。
五爷微愣,似乎在问她说的不寻常,指的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寻常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管对方是否愿意都会私下打听一番,做到知己知彼,而他显然没有……是磊落坦荡的人。
“是这样。”蓉卿和她解释,“我娘是苏茂源的发妻,她怀我在腹中时,和孔夫人一见如故,一次孔夫人戏言,说若是我娘腹中的是女儿,不如嫁与她的长子,做孔府的长房嫡媳,我娘觉得孔府门风清白又是世家,便满口答应,甚至两人还交换了信物……”蓉卿说完顿了顿,又道,“后来我娘生我时去世了,可是两府的亲事却在孔夫人的撮合下真的定了下来。”
五爷目光微暗,低着头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沉吟片刻问道:“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门亲事?”看她的年纪约莫在十二三左右,这个时候下定,时间刚好。
“不是。”蓉卿叹气的摇摇头,“孔府是打算退亲。”
退亲?五爷抬头看她,见她面容之上满是失落,就以为她不舍孔府亲事,沉吟了片刻后他语带安慰的道:“……可知道孔府为何退亲?”说着微顿又道,“若是知道原因,你也好细作打算。”
“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想了想好像又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便摆着手回道,“……退亲不是最重要的事,只是事关生死我别无选择。”
五爷突然沉了脸,隐隐的竟有股杀气流露出来,蓉卿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五爷他看向蓉卿,眼眸黑亮,语气里有股恨其不争的味道,“既然孔府的亲事有关你的生死,你为何又不争取?”
他会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蓉卿也不想深作解释,毕竟两个人对婚事的理念观念不同:“现在不是我争取不争取的事情,而是我的存在挡住别人的路,必须让道,否则……”她和孔令宇连面都没有见过,难道真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不成。
“你这样太过消极。”五爷摇摇头,又露出老气横秋的样子,“那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真实的打算?会不会有点太过惊世骇俗?
“我若说我想拿着我娘的嫁妆,离开苏府……”她说的有些不确定,大大的眼眸里流露探寻的意思,“会不会有些异想天开?”
他没有露出她预想的反应,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满面严肃的思考了片刻,拧着眉头道:“这样做到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世人对女子出府多存异议,只怕要从长计议。”
“真的?”她来了这半年多,还从来没有敢将这个心思说出来,不由显得有些兴奋,“你真觉得可以?”
他看着她眼睛一瞬都亮了几分,白皙的面容上流露出来的期待,哑然一笑,笑容绚烂的宛若艳阳……
蓉卿一愣,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不同平日的端肃冷漠,透着一份少年的纯真和朝气蓬勃。
“那个……”他看向蓉卿,此时她笑容俏丽,一双杏眼透净璀璨,弯弯的笑成了月瓣儿,令看的人心情也随之轻快起来,浮动着……五爷清咳一声垂目喝茶,口中道,“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若想单独出府,首先要得到你父亲和你舅舅的同意,他们要在衙门立公文盖私印……此后你就不再是苏府八小姐……才能重新申请身份文牒,走出苏府。”他尽量将经过说的简单了些,“这件事你还是仔细思量妥当的好。”
就是要在法律上和苏氏断绝关系,然后她才能独立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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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无果
方才还兴奋着,转眼就蔫了下去,他端了茶壶给她续茶,将话题重新带回来:“孔府家世不如苏氏,他们既然退亲必然有不得不退的理由,你可知道?”
“略知道一些。”蓉卿满脑子的想着回府以后,要怎么样拿到嫁妆,怎么样让苏茂源同意她出府,语气不免有些消沉,“苏氏子孙是两府合在一处,所以,我在女子中虽排行为八,但二房却只有三个女儿……”她将家中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孔府退亲后,就会再聘我的六姐。”
退嫡女,求庶女?
五爷微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孔家在永平一百二十年,在前朝祖上曾出过一位帝师一位丞相,其余官职更是数不胜数,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名门望族……”又道,“崇明六年孔老爷子因苏堤贪墨案受波及,被迫致使回永平,如今孔家虽大不如前,可如今孔府的二爷也官拜工部尚书……孔令宇弱冠之年中了解元,更是名声大振……这个时候孔家做出这样的选择,应该是……”他看向蓉卿,话留了余地!
“是我家给了孔府莫大的好处,求着他们这样做的。”蓉卿丝毫不惊讶,孔令宇是长房嫡孙,将来的夫人自然也是当家主母,若无莫大的利益诱惑,孔家怎么可能同意娶苏容玉回去。
庶女和嫡女不单单只是身份的差别,更有教育上的差别,比如像苏容玉自小由姨娘养着,姨娘本身就是个妾,自身家境以及见识都不会出色,这样的人教育出来的女儿,水平如何可想而知,如此,许多大族之中的夫人们,选儿媳时就不愿挑选庶出的,怕娶回来无德无才小家子气。
孔夫人当然也会考虑。
“嗯。”五爷赞同的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通孔府反常的之举。”他说着站了起来,负手在房里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蓉卿忽然道,“你可见过孔令宇?”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又道“可曾听闻过他的事情?”
蓉卿对孔令宇丝毫不感兴趣,当然没有打听过:“没有,他除了是大夏开朝年纪最小的解元外,还有什么值得人乐道的吗?”
“你……”五爷失笑,摇了摇头,还没有见过哪个女子对未婚夫婿如此不关心的,“孔令宇为人虽有些迂腐,但却颇为正直……誉满天下后不骄不躁,看得出孔老爷子对他的教养极为用心。”
孔令宇今年十五岁,他也不过十七八岁,说的语气,就跟隔了辈份一样。
蓉卿笑了起来,岔开了话题:“你还没有说,府中除了太夫人生病之外,有没有发现别的异常?能不能判断他们对九莲庵的事情知道与否?”
五爷见她对孔令宇有明显的抵触情绪,无奈换了话题:“……你失踪,九莲庵以及看守你的几个婆子,是直接担责的人,他们必定会私下做番寻找,只有确定无果,才会来永平求救……”说着微顿,他又道,“所以,他们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会到永平。”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有充分的时间准备了,蓉卿一直提着的心落了下去,看着桌上已然冷掉的饭菜,这才觉得饥肠辘辘,五爷见她如此,便道:“让他们端去热一热。”
蓉卿虽觉得冷饭冷菜无所谓,可难得开个荤,她也不想吃的太狼狈。
明兰和明期进来将饭菜重新端了下去,明兰悄悄打量着蓉卿,见她面上没有方才的紧张,似乎还有浅浅的笑意,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的伤没事了吗?”待明兰他们出去,蓉卿想到了他的伤势,“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五爷重新坐了下来,不在意的道:“不过小伤,不碍事。”蓉卿知道他现在行动也不能大张旗鼓,辽王的人说不定此刻正在某一处伺机而动……
两人喝着茶,蓉卿就想起昨天中午的事情,这一路她先是忌怕他,后来一直赶路又没有机会问,这会儿才想起来:“你是什么时候上山的?”
“傍晚!”他放了茶盅神色平静的说完,又见蓉卿脸上露出讶异的表情,问道,“怎么?”
“没什么!”如果他是傍晚上山的,那么昨天中午去她房里的人是谁,那个人又有什么目的?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退了下去,五爷疑惑的看着他:“可是有什么不妥?”蓉卿听着心不在焉的摆摆手,“只是随便问问。”看来,有的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啊,“别说我了,刚才周老说你们要去北平?”
“嗯。”他见她不说也不多问,“有些事情需要去一趟。”说完,情绪也淡了下去,蓉卿又问道:“鳌立呢,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有点事,稍后就回来。”五爷说完,蓉卿应声,随即两个人皆沉默的想着心思,一会儿周老带着明兰明期端着饭菜进来,蓉卿邀了几个人吃饭,大家不分男主围坐在一起,周老风趣见识广博,一时间饭桌上到是其乐融融。
明期直叹:“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她夹了肉放在蓉卿碗里,“小姐,是肉呢。”吃了半年的素,第一次开荤。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很爽利的道:“这么想吃肉,以后咱们就顿顿吃肉!”明期点着头,“好,好!”
半年的清苦,她说的却是云淡风轻,五爷面色一顿。
周老指着明期道:“这吃肉啊,也有讲究……”然后开始长谈起大夏各地肉的不同,“……江南爱吃红烧肉,放着糖炖的酥软,一口下去汁浓肉糯还不腻人……可北方呢,却喜欢腌肉,将肉撒上盐巴风干了……炒个小菜喝盅小酒,便是神仙也羡慕……”
明期和明兰听的咋舌,没想到吃肉还有这么多讲究。
蓉卿喝着茶,也笑眯眯的听着。
五爷看着蓉卿,被困在庵庙中,身不由己……所以她昨晚才会那么果断决定离开,此刻眼底又不经意流露出的无奈,是因为心里很迷茫吧,一个女子从未出过远门,现在却想要自立门户,若是有依靠,她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蓉卿不知身边人的心思,心中只是在盘算着,今天是不能回去了,那她们晚上要住在哪里?她摸摸荷包里的二两银子……
不知道在永平够不够寻一间客栈的。
她又打量着茶馆的这间雅间,环境说不上豪华,却贵在干净温暖……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赖一个晚上?
心里胡思乱想着,忽然鳌立风一样的走了进来,气息有些不稳,额头满是汗珠,他看着五爷急迫的道:“辽王的死士就在城外,五爷,这里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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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永平府:永平府有卢龙,迁安,抚宁,昌黎,永平卫,山海卫。是隶属于北平布政使管辖,文中亦是简王的番地之一。
为毛选这个地儿,后面有用。
关于孤竹山,首阳山:殷商有个很著名的伯夷叔齐不吃乱臣之粮饿死在首阳山的故事。
为毛说这些,因为我无聊。哈哈哈哈哈……爱你们!
016 分别
一路平静,辽王白天不敢妄动,现在恐怕已经是张好了网,只等他们出现了。
蓉卿紧张的看着他!
“知道了。”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只有他依旧面色不改,平静的看着蓉卿道:“我已经和这间茶馆的老板打过招呼,这间雅间的后面,就是一个独立的院子,原是他家的侧院,正巧他的夫人带着孩子去抚宁探亲去了,他自己也另有住处,所以便空置着,他可以借给你们住……你觉得可行?”没有限定住几天。
这里虽比客栈好,可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强势的替她做决定,而是等着蓉卿回答。
鳌立脸上一阵青白交错。
“啊?”蓉卿惊讶的看着他……她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想着安排她们住宿,有些感动摇着头道:“别管我们了,这里是永平我们随便凑合一夜就成,到是你们,他们既然敢追上来,必定有所准备,你们趁着天色未暗,早些上路也安全一些。”又想到他身上有伤,叮嘱道,“记得再上一次药。”
五爷未出声,就这么看着她。
还真是执拗!
蓉卿尴尬的站起来,推开窗户朝后院看去,果然瞧见后面有个小四合院,齐齐整整的收拾的也很干净,只是,这么大的院子,一个晚上的租金应该不会便宜吧,蓉卿露出犹豫的样子。
有人看懂她的心思:“你若是不介意,就暂时住下来,其它的事情不用担忧。”
蓉卿有种出门撞了财神爷的感觉,可是这个时候,她实在没心情庆祝:“……好的,我知道了。”也催着他,“你们快走吧!”
五爷没说话,鳌立咳嗽了一声,又暗中扯了扯周老的衣袖,周老笑呵呵的,可也能看得出他很紧张,一双苍老却有力的手,紧紧握住手中的马鞭:“五爷,来日方长,我们还是早点走吧!”又看向蓉卿,“这个小丫头机灵的很,我看啊,就是天塌了她也能找个大个儿替她撑着的,您就放心吧。”
蓉卿点头不迭,附和着:“是!砸不到我。”紧绷着的气氛松了松。
五爷眼底掠过笑意,道:“那你多保重!”说是送她回家,只是现在他若再留,只会连累她。
若是现代认识这样一个聊的来的朋友,自是要留联系方式方便日后联络,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觉得不太妥当,蓉卿只是郑重的看着他,道:“保重!”
五爷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转身掀了帘子出了门去,鳌立神色紧张的朝抱了抱拳,转身跟了上去,周老冲着蓉卿笑道:“丫头,后会有期!”身轻如燕的出了门。
蓉卿掀开帘子,目送几人离去,心里也生出一丝惆怅。
“五爷,辽王的死士此时定已埋伏在路上,我们要不要绕道避一避?”鳌立边走,边将身上的包袱系好,又将自己的贴身宽刀背在身上,五爷没有说话,忽然步子顿了顿,回过头去见蓉卿还停在门口,他看着蓉卿向鳌立问道,“茶馆老板那边,都安排好了?”
鳌立点了点头:“银票给他了,他说会把厨房的粗使婆子指使过去照看她们,不管苏小姐在这边住几天,他一定负责照看好。”
五爷的视线从蓉卿身上收回,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
院门重新关上,明兰满脸的担忧:“小姐,他们不会有事吧?”昨晚的场景她见识过,现在去想还心有余悸。
“现在毕竟在简王番地,想必辽王也不敢太过份。”他们若真的是简王的人,路上肯定还会有人接应,况且,他这人虽年纪轻,但做事却很谨慎,若非万无一失的安排周到,想必他不会贸然行事。
尽管这么想,蓉卿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对明期道:“……找机会出去打听看看。”若有事想必城中应该会有人议论。
明期点着头应是。
蓉卿放了帘子,在桌边坐了下来,明兰倒茶给她小心的问道,“小姐,我们的事要怎么办?”
接过茶,蓉卿眯起眼睛细细啜着。
怎么办?
自然要好好准备准备才行!
就在这时,门帘子就被人唰的掀开,露出一张妇人的脸,讨好的笑着:“姑娘们好,老奴是厨房洒扫的,这两天负责伺候几位姑娘起居!”说完也不管蓉卿什么意见,就钻了进来,“老奴领几位姑娘去后院歇息吧。”
明兰和明期看着蓉卿。
好像真的欠了一个大人情……竟然连服侍的人都想到了:“有劳妈妈了。”蓉卿说着站了起来,婆子一听她语气客气又称自己为妈妈,不由笑的更殷勤,“应该的,应该的……”然后打了帘子,请蓉卿她们去后院。
后院收拾的很干净,婆子指着左边的一间厢房:“房里的被褥用具,都是刚刚洗换的,小姐尽管用!”又看向明兰和明期,“二位姑娘的房间在隔壁,老奴就睡在对面,若有什么事情,唤一声就成。”
“多谢妈妈了。”明兰笑着点头,“不知妈妈怎么称呼。”婆子见她们好说话,也没了顾忌,“老奴夫家姓田,姑娘喊我田婆子就成。”
“田妈妈好。”明兰从荷包里拿了十几个铜板出来,“给妈妈买酒喝。”田婆子笑眯了眼睛,连称使不得,可还是将钱塞进袖袋中,又殷勤的推开厢房的门,“小姐放心在这里住着,这后院绝对不会有人过来。”
这婆子惯常在人堆里打滚,人情世故很通透,蓉卿打量了一眼房间,确实收拾的很利落,她点着头道:“谢谢田妈妈了,我们也只是住一个晚上,妈妈尽管去忙吧……”田婆子一愣,也不敢多问点着头应是,蓉卿又道,“……若是有人问起我们,妈妈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知道。”田婆子点着头,“这里是茶馆,也不是客栈,住着的当然是自家人。”
蓉卿笑了起来,微微颔首。
明期拉着田婆子:“我们小姐累了一天,妈妈陪着我去打点热水可好。”田婆子自是满口应是,陪着明期出了门。
“小姐。”明兰四处查看了一番,扶着蓉卿在椅子上坐下来,“还是让明期回去一趟吧……”她说的心里没底。
蓉卿摆了摆手,沉声道:“不用,免得打草惊蛇。”她看向明兰,问道,“今天几号了?”
明兰想了想,回道:“九月十八。小姐想到什么了?”她现在就期盼着蓉卿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来。
“早点休息吧。”蓉卿见明期打了水进来,她对两人道,“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先养好精神再说。”明兰和明期点着头,服侍蓉卿洗漱歇下。
从永平府到北平,若是骑马要六七天,若是马车至少也要半个月,不知道辽王一路上会不会一直穷追猛打,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接应他们……若是不能支持,他应该能想到去报官吧?虽有些冒险,可总比任由人追杀要强的多。
她翻了个身,想到五爷那张年轻却时时绷着的脸,不由生出一丝好奇,他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能让这样年纪的男孩子仿佛磨砺了几十年一般……
还是说,这里的男子都很早熟?
胡思乱想中直到天际放亮,她才迷迷糊糊睡着,好像只是过了一会儿,明兰就在床边轻轻推她:“小姐。”她低声道,“田婆子刚才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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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府了!
017 回府
蓉卿坐了起来,窗外已经有日光透进来,她揉着额头问道:“嗯。她有什么事?”
“您看。”她手中提了个包袱,见蓉卿看来就摆在被褥上,当着蓉卿的面打开……
竟然是一套鹅黄色妆花缎的褙子和月白素面挑线裙子,蓉卿愣住:“田婆子送来的?”明兰脸色古怪的点点头。
田婆子怎么会给她们送衣服来?
她又撑开衣服,刚好是她的尺寸,问道:“田婆子怎么说?”明兰看了看门外,低声道,“她说是他们掌柜的吩咐的,她只负责买。”
“知道了。”她不认识他们掌柜的,只可能是五爷吩咐过的,那个人……蓉卿失笑,真是个怪人……
却又觉得温暖。
蓉卿只当如前世那样,认识了一个奇怪又细心的朋友,而明兰却比蓉卿想多了一层,她试探的看着蓉卿,犹豫的道:“小姐,五爷的事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五爷是男子不知道也不会注重这些,可是小姐……
是在提醒她男女大防,女子婚姻因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切不可私定终生?
“想什么呢。”蓉卿敲她的脑袋,“他看上去冷面不近人情的,但却很仗义心善,帮我们也不过看我们落魄罢了。”因为她救了他,所以他就冒险还她这份人情,“……你若是空了,就收拾一下,一会儿我们就离开这里。”
小姐做事,向来心中都是有数的,明兰放了心,应道:“那奴婢服侍你起身吧。”把衣服抖开,“要不要换上这件?”
“换上吧。”人靠衣装马靠鞍,蓉卿轻笑着换上了褙子,鹅黄色绣着粉白的梨花滚着金边,既清雅又显贵气,明兰看直了眼睛,笑着道:“正合身。”话落,明期从外面进来,一见蓉卿身上的衣裳,眼睛一亮,“小姐今天真好看。”
“好了,别贫嘴了。”蓉卿笑着道,“早点收拾好,我们就走吧。”她们的时间并不多。
几个人收拾好,又吃了早饭,蓉卿找来田婆子:“能否将你们掌柜请来?”一顿又道,“再去给我找辆马车。”田婆子一愣,想到这位小姐作派,立刻点头应是,转眼找来了茶馆的掌柜。
是个年纪约莫四十开外的中年人,胖胖的非常和蔼,他叉手和蓉卿行礼,眼睛也不随便打量很规矩的样子。
蓉卿带着帏冒,含笑行了礼:“……能否借一步说话?”
掌柜一愣,还是点头应是,明兰就带着明期和田婆子在院子外面守着。
过了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蓉卿出来,马车已经候在门外,她和掌柜道别就上了马车,几个人直奔前车胡同,明期不解的问蓉卿,“小姐,您和掌柜说了什么?我们不回府吗?”
“没什么。”蓉卿淡淡说着,“去了那边你就知道了。”转眼功夫就到了前车胡同,这里沿街都是绸缎成衣铺子,间隔还有几间上好的首饰行,蓉卿掀了车帘,瞧见一家名为“想容阁”绸缎庄,巷口停了七八两装饰典雅的马车,赶车的婆子也俱都守礼的站在车边候着,她道:“就去这家吧。”由明兰扶着下了马车。
方一落地眼尖的绣娘便迎了出来:“小姐可是来选布料的,这里人多,不如去雅间里喝杯茶歇歇脚,您想要什么样的料子,小的给您找来,您坐着慢慢挑。”她说着,打量了眼蓉卿的穿着,清净素雅行容端庄,这里来往都是贵人,她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去招待蓉卿。
“也好。”蓉卿声音甜美,轻声细语的说着,跟着绣娘避开正堂从侧门进去,“……瞧着贵店的生意很不错啊。”她说着,眼睛隔着帏冒,打量着游廊里的摆设。
“托贵人们的福气,小店能混口饭吃。”绣娘很会说话,笑容满面的引着蓉卿,“小姐请。”说着,领着蓉卿进了后堂,又带着她进了一间雅间。
说是雅间,到真是名符其实的雅间,桌椅软榻茶碗熏香,处处贴心安排得当,绣娘新泡了茶端过来,给蓉卿斟上,一抬头瞧见蓉卿下了帏冒,她便是一愣,这么清丽俊俏的小姐,她怎么不曾见过……
她们常和高门贵户来往,永平府的夫人小姐们,不敢说全部认识,但也有七八成。
可眼前这位小姐,瞧着虽面生,可却是一口永平口音,穿着也是贵气清雅,举止端庄一派大家闺秀的气度……她却没有半点印象,难道是初来乍到的?
永平府最近没有听说新搬来哪一户啊?
绣娘心中暗暗好奇,面上笑着问道:“小姐是不是第一次来小店?恕小的眼拙,瞧着小姐有些面生。”她语气有些讨好。
“怎么说话的。”尽管绣娘的话并无不妥,明兰还是脸一沉,叱道:“我们小姐是苏府的八小姐,岂是什么人都能识得的。”说完,又道,“去请你们掌柜出来,我到要问问,你们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
绣娘一惊,没有想到她们会介意,更没有想到眼前的小姐就是苏府的八小姐,她忙躬身赔礼:“小姐,姑娘息怒,小的只是觉得小姐颜容娟丽,心中疑惑到底是哪个府,会有这样貌美的小姐,所以一时间有些口无遮拦了。”
明兰冷哼一声,显得有些不买账!
绣娘满脸通红,正要说话,就见蓉卿摆摆手:“罢了,罢了!”不愿多说的样子,“难得出个门,何必扫兴呢。”
“小姐大人大量,实在是小的不会说话。”她说着,又殷勤的给蓉卿续茶,蓉卿笑着看她,“再过几日就是我祖母的寿辰,你帮我挑些颜色鲜亮喜庆的料子来我瞧瞧。”
如蒙大赦一般,绣娘立即应是:“小的这就去。”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一出了门她就用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又回头偷看了眼房里,她虽没有见过苏八小姐,可永平府小便也就没有什么秘密,八小姐的事情她多少听说过,没有想到她从九莲庵养病回来了……
明兰走到门口,贴着门缝看着外面。
绣娘迎面撞上对面雅间的婆子,笑着打招呼:“花妈妈好,您今儿怎么得空光临?”
“瞧你脸色可不太好。”花妈妈掩面笑着道,“今儿陪我们夫人来的,下个月就是苏太夫人的寿辰,我们夫人来选几匹上好的料子。”
绣娘一愣,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蓉卿所在的雅间,花妈妈向来察言观色的,见了便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绣娘笑着道,“恰好苏府的八小姐也来给苏太夫人挑寿礼。”她说完,想到蓉卿身边两个凶巴巴的丫头,忙道,“我去选料子,稍后再陪您说话。”
花妈妈也不多留她,待绣娘离开,她露出满脸的狐疑,不是说苏八小姐在九莲庵养病的吗,难道病好接回来了?
她目光一动转身就回了雅间,和里面的夫人低声说着什么。
明兰笑着合上门:“小姐果然预料不错。”明期听着就一脸的不解,“小姐预料什么事情?”巴着蓉卿问她。
“不是难得出来一趟嘛。”蓉卿笑着道:“自是要招摇过市一番。”说完指着门道,“将门打开。”
原来是这样,明期明白了蓉卿的用意,也吃吃笑了起来。
绣娘端了料子回来,蓉卿挑了七八匹的料子,她用帕子擦着手,起身道:“……就这样吧,今儿未时末你着人送去府里。”
“是。”绣娘自然不敢得罪,点头哈腰送着蓉卿出门,恰好在门口碰到花妈妈正扶着一位夫人出来。
蓉卿非常热络的笑着上前行礼,两人就聊了起来。
直至过了一个多时辰,蓉卿才上了马车,又逛了半天,这才令马车直奔伯公胡同……
“小姐。”明兰有些忐忑,“我们就这么回去行吗?柳姨娘会不会……”柳姨娘有二老爷撑腰,在府里便是二夫人也要让她一分。
“傻丫头。”蓉卿抿唇,目光深远,“你若低头,别人当然会踩着你,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露怯。”
明兰点着头,心里的不安就少了一分,她掀了车帘朝外看了看,车后一抹黑影修身而立……
五爷?她满面疑惑,以为自己眼花,再抬眸看去,那边早就没有人了。
“小姐。”明兰转头看着蓉卿,正要说话马车已在苏府侧门停了下来,明兰心里紧张就收了话头。
守门的黄婆子忙从里面迎了过来,见是租赁的马车,语气随意的问道:“请问是哪府的贵客?奴婢给您通传一声?”黄婆子说着眼睛斜斜的看着马车。
车里没有动静,黄婆子等的有些不耐烦,她皱着眉头正要开口,忽然车帘子悠悠然的撩开,露出蓉卿似笑非笑的脸:“……既是这样,那劳烦妈妈通传一声吧。”
清脆的声音,甜美的笑容……
黄婆子咕咚咽了一声口水,满脸惊恐的看着蓉卿,不敢置信的呢喃道,“八小姐?”
蓉卿颔首,笑容越发的亲切。
黄婆子打了激灵,头皮一麻,头也不回的蹿进了门内,边跑便和门口的另外几个婆子叮嘱道:“八小姐回来了,我去告诉姨娘。”
门内鸦雀无声,小心翼翼的探出几张脸来,皆是瞪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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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应对
柳姨娘拨着算盘,噼噼啪啪声音清脆,她抬头指着地上的箱笼道:“把这箱成衣封上,单子回头拿来我瞧。”
妆花革丝艳丽华美,箱子塞的满满的,连只手都插不进去。
“是!”管妈妈亲自合上盖子,指使着婆子将东西抬下去,又见柳姨娘歇了手,她过去握了拳头轻轻给柳姨娘垂着肩,柳姨娘叹了口气道,“待玉儿的事情定了,我也彻底安心了。”
“按奴婢说啊,可不一定。”管妈妈轻轻笑着,“姨娘就是个操心的人,哪里能闲的下来。”
柳姨娘听她这么一说,也是轻轻笑了起来:“你说的也对。”说完,她好像想起什么来,问道,“都准备妥当了吧?”
“都妥当了。”管妈妈应是,想到明天要做的事情,“九莲庵那边,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看?”
柳姨娘掩面而笑,满面风流妩媚:“看什么,待明日的事情一定,这世上可就没有她这人了,便是回来又如何。”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是奴婢多虑了。”管妈妈想到八小姐外强中干的个性,“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两人语气轻快的说着,又将明天的事情细细对了一番,忽然院子里有人砰砰的跑了进来,管妈妈脸一沉,叱道:“是谁在外面,这样没有规矩?”
“姨娘。”冬梅领了个婆子进来,脸色有些难看,柳姨娘皱了眉头,刀子一样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嫌弃的转了一圈,“都成锯嘴葫芦了?什么事,说吧!”
冬梅推了推黄婆子,黄婆子就指着外面,动作夸张的大声道:“姨娘,八……小姐回来。”
一瞬间,柳园的正厅里寂静一片,柳姨娘看看管妈妈,管妈妈懵了似的没回过神来,重复的问道:“谁回来了?”
“是八小姐。”黄婆子特意将那个八字咬重了些,“奴婢将她拦住了,这会儿正在侧门外候着呢。”
八小姐这个时候回来了?怎么这么巧?
柳姨娘将手里的茶盅砰的撩在桌面上,腾的一下站起来:“你看准了?”
黄婆子点着头,她在府里几十年,八小姐不过才出府半年,她怎么会不认识。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柳姨娘目光阴冷的盯着黄婆子,黄婆子愣生生的打了个激灵,回道,“只有门口的几个人,奴婢没敢声张。”
“好,让冬青带几个人去各院子外头盯着,谁都不许胡乱走动。”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说完,她手中的帕子一挥,抬脚就朝外走,“去迎迎我们的八小姐。”
一行人前呼后拥的去了侧门。
蓉卿戴着帏冒站在门口,守门的婆子一个个缩着脑袋站在一边,如避瘟疫般避着她,要知道,孔府的事情虽没有明说,可府里上上下下心里都有数,这件事眼看柳姨娘就要成了,却没有想到八小姐回来。
有人同情的朝蓉卿撇去一眼,八小姐是真傻还是不怕死,这个时候回来不是正好撞刀口上了吗。
关键的时候,柳姨娘又如何能让旁人坏了她的事情。
婆子胡思乱想中,就瞧见影壁里绕出来一行人,她当即头一低弓着腰迎了过去……
蓉卿也转头过去打量柳姨娘,柳眉凤眼腰肢纤软,穿着玫红色撒花对襟褙子,碎步款款带着风走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举止都透着成熟女子的风韵,她不由想到柳姨娘的手段,能凭着老爷的喜欢压过主母一头,当然不能小瞧。
“八小姐。”柳姨娘似笑非笑的走来,站在门口看着蓉卿,眼底满是戒备和冷漠,管妈妈带着七八个婆子,瞬时将她们围了起来。
蓉卿从容的蹲身行了半礼,“姨娘。”
以往八小姐见到她从来都是不理不睬,更不谈上彼此礼数,如今蓉卿这半礼让她不由愣了一愣。
“没有想到八小姐回来了。”她没有还礼,探了腰朝蓉卿身后看了看,“一路上可还顺利?”
是在说她回来可惊动别人了吧?
柳姨娘堵着门,蓉卿也不着急,就这样站在门口说着话,“路上虽有些颠簸,到也顺利,多谢姨娘关心了。”
关心?柳姨娘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欣慰的笑着道:“不知道八小姐突然回来所为何事,可是你祖母或是父亲接你回来的?”很关心的样子。
“没有。”蓉卿亦是笑容满面的回着,“……身体养了半年,这会儿也好利索了,心里就惦记着家里人,又恰好快到祖母寿辰了,我就自己回来了。”她说的情意切切,仿佛真的是和柳姨娘许久不见,很是惦记的样子。
她竟是小瞧了她:“这可如何是好。”柳姨娘笑盈盈的说着,“府里最近事情多,还真是没有空照顾八小姐,不如这样……”她微微一顿,“让管妈妈先送你们回去,待我禀了太夫人和老爷,再去接你吧。”
想回来就回来,当她是死人不成。
管妈妈带着几个婆子撸了袖子,一副要扑过来的势头,明兰和明期惊的额头冷汗簌簌,紧张的护着蓉卿。
蓉卿当然没有当柳姨娘是死人,不过,她当初能被送去九莲庵,是因为她生病养病,如今人回来了,再想送回去,可就要问问她愿不愿意了,心思转过她笑着道:“还是姨娘想的周到,只是我既回来了,就想给祖母磕个头。”她朝身后看了看,像是在等什么,“我在想容阁订了几匹布料做寿礼,待我亲自送给祖母,给父亲请了安,再劳烦管妈妈送我回去吧。”
柳姨娘脸色一变,方才满面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她眯了眼睛看着蓉卿,切齿问道:“想容阁?”
蓉卿很纯真的点了点头。
想容阁是永平最大的成衣绸缎庄,里面进进出出都是城中有头面的夫人小姐,管妈妈也是脸色一变,朝几个婆子摆摆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柳姨娘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勉强维持了平静:“八小姐真是心思玲珑,孝心诚挚。”蓉卿就露出伤心的样子,“半年未在祖母身边尽孝,心中就觉得愧疚。”竟是红了眼睛。
柳姨娘朝前逼近了一步,满目厉色的看着蓉卿,明期一把拉着蓉卿,打算将她护在身后,蓉卿摆摆手笑盈盈的回看着柳姨娘。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蓉卿气定神闲,柳姨娘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狐疑,她这样子分明就是笃定她不敢拿她怎么样。
不行,不查清楚她还做过什么,绝不能冒然行事,中了她的圈套。
“想容阁店大客多,只怕还要等一会儿。”柳姨娘面色变的极快,转眼就含笑道:“八小姐就先去歇会儿吧,不过这侧门进府要走许多的路,八小姐不如从南侧门走,这样也能省便些。”。不过一个小丫头,就想跟她耍心机!
她此刻是极怒的,但却能这么快就稳住了情绪,含笑相对……蓉卿也不得不佩服她的隐忍。
至于南侧门,虽也通着后院,但寻常都是封死的,柳姨娘这么说,目的不言而喻。
她根本不打算让府里的人知道她回来了。
“劳烦姨娘了。”仿佛不知道柳姨娘的心思,蓉卿感激的福了福,扶着明兰和明期就后退了一步,管妈妈松了一口气,让婆子让开,伸手做出请的样子,“八小姐跟奴婢来。”然后几个婆子前后将蓉卿三人围在中间。
蓉卿朝柳姨娘微微颔首,从容而去。
“马上让邱大去查她回来的一路上,都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告诉他半个时辰后我要见到他。”真是好手段,她到要瞧瞧她还有什么法子,“让人在侧门守着,若想容阁的人来了,就将人领到我那边去。”柳姨娘说着又想了想,叮嘱道:“再派人去九莲庵看看,仔细的查!”一个大家闺秀手无缚鸡之力,凭她的本事怎么可能下的了山,但凡让她抓出半星一点的错,她就会让她知道,活着回府还不如死在九莲庵。
冬梅微微一怔,急忙躬身应是,提着裙摆小步离开。
柳姨娘又转头看着守门的四个婆子,黄婆子一个激灵忙朝另外几个打手势,领头道:“奴婢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柳姨娘这才面色稍霁,一边往回走一边脑中飞快的盘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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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算计
蓉卿被带进南侧门内竹园,方进院子沉重的院门就关了起来,又咔嗒一声落了锁,管妈妈隔着门笑道:“八小姐好好休息,奴婢们就在外头候着,您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院内就传来八小姐淡淡的含着笑意的声音:“多谢管妈妈。”竟没有半丝的惊恐不安。
管妈妈满脸的震惊,看着院门愣了许久,能从姨娘手中讨到好处,还能这样从容镇定……这真的是八小姐?
外面静了下来,明兰立刻趴在门上朝外看:“小姐,我们被关在里面了?”她看着蓉卿,害怕的道,“柳姨娘什么意思,难道她在府里也敢……”动手。
“不会。”蓉卿打量着眼前的院子,“她还没有这个胆子。”若是在九莲庵她还敢,可是在府里……她虽是个妾,却偏偏是个有本事得宠的妾,这样的人,最害怕的便是人家小瞧她,还有,即便她什么都不在乎,可也要为苏容玉考虑考虑才是,若传出去……
所以,即便她心中难忍,表面上她都要做的滴水不漏,不留一点给人指摘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等着柳姨娘趁着天黑,带人来将她们捆了丢出去?
院子面积不大,是正方的四合院,似乎因为很久未曾住人的缘故,地上堆了厚厚的落叶,显得有些颓败,她转头看着明兰,答非所问:“……虽有些破败,可总也算回来了不是吗。”
明兰听着苦笑。
明期拿帕子铺在院中的石墩上,扶着蓉卿坐了下来,蓉卿抬头看着高高挂在头顶的太阳,脑子里就想到五爷他们,不知道他们还顺利不顺利。
管妈妈吩咐几个婆子仔细守着门,她则贴着耳朵在门上听着。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隔着院墙的竹林沙沙的响动。
这边柳姨娘心里堵着气回了柳园,方一进门六小姐苏容玉就迎了出来,拉着柳姨娘就道:“姨娘,冬梅说八妹妹回来了,可是真的?”苏蓉卿怎么会回来了?她回来了,那孔家的婚事……
柳姨娘没有说话,视线锋利的瞪了冬梅一眼,苏容玉就扯着柳姨娘:“您别怪冬梅,就是她不说,我早晚也会知道的,你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八丫头的事,天黑前一定要处理干净,夜长梦多,柳姨娘心思转过看着苏容玉道:“你这丫头。”牵着她在炕上坐下来,“她回来就回来罢,我们有什么可怕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退了亲我们两家就把你的亲事定了,她回来还能掀起什么浪不成。”
苏容玉知道她娘性格,越是显得随意,事情便越棘手:“姨娘,您休要瞒我,这婚事本来就是她的,她又是嫡出,但凡她站出来,那我们的事情还怎么成,便是孔家也……”她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这个庶字,但凡沾上了这个字,便处处都得矮人一头,“决不能留她在府里,趁着现在还没有人知道,立刻将她捆了送出去。”她说着就站了起来,一副要亲自去的架势。
“不行。”柳姨娘拉住她,“这丫头这一次回来精明了许多。”她将蓉卿去想容阁的事情说了一遍,“不弄个清楚她还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绝不能随随便便将人送走。”事情虽成了,虽沾了一身腥。
“那怎么办。”想到孔令宇翩翩如玉的样子,她的心就跟着了魔一样,迫不及待,她在房里来回的走着,忽然顿住脚步,看着柳姨娘道,“我去告诉父亲,您不能将她捆了送走,但是父亲可以。”说着提着裙子就要出去。
“容玉!”柳姨娘拉住她,“莫说老爷这会儿在衙门里,就是回来了,他送人也得找个理由不是,更何况她是前头夫人留下来的,这件事若是闹出去,到时候外面的人怎么议论我们,怎么议论你父亲!”顿了顿又道,“还有太夫人那边……还不定会成什么样的局面。”
只等明天,这两天因立储君之事,满城沸腾,她若是此时宣布八丫头死讯再和孔府退亲,绝不会引起旁人关注!
所以她不能自乱阵脚。
“我让邱大去查了,等他回来事情就清楚了。”查清楚八丫头回府前,到底还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她回来的事情到底惊动了多少人……
苏容玉涨红了脸,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就有婆子喊道,“姨娘,想容阁的人到了。”
母女两人打住了话头,柳姨娘出了暖阁的门,看着桌上堆着十几匹上好的妆花缎子,革丝布料,杭绸甚至还有匹软烟罗……她问道:“这些都是?”好大的手笔,买了这么多。
“回夫人的话,都是府上八小亲自挑选的,一样没错!”想容阁的二掌柜说着,还撑开其中一匹,“还请夫人清点一下,对对数。”
柳姨娘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端了茶盅:“点什么,你们也是老字号,岂有不相信的。”她抬起目光,淡淡的道,“东西收了,你们回吧。”
二掌柜没动。
柳姨娘挑了眉看着他,二掌柜就尴尬的笑着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想容阁做的都是老主顾小生意,所以……”他飞快的扫了眼柳姨娘,“概不赊欠!”
柳姨娘端茶的动作一顿,一滴茶水溅在裙摆上,她蓦地抬头看向二掌柜,问道:“她没付账?”
二掌柜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柳姨娘只觉得胸间一口气堵的她眼前一黑,她放了茶盅撑着额头,问道:“多少银子?”她还叹她大手笔,没想到竟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故意买了东西让她付钱,是知道她要出银子,就要去账房支,还得仔细记上银子的用处……
她若要瞒着她回来的事,这钱她必须得出。
真是打的好算盘!
“一共是三百二十两。”二掌柜只管收银子,再说,苏八小姐走的时候也是再三交代过的,这银子若他这次不收回来,下次她可就不认账的。
便是拼了这张老脸,他也要把这银子收了。
“冬梅,给他银子!”说不定马上就有事要求他们,柳姨娘面上勉强露出笑容,“银货两讫,这是规矩,哪能亏了你们。”说完,朝二掌柜点点头,回了暖阁里。
不去公中账上拿,而是姨娘自己出?姨娘平日一两银子都是要算计的。
冬梅愕然!
二掌柜松了口气,外头都传八小姐在苏府地位尴尬,并不得宠,看来……谣言并不可信啊。
“姨娘,我们不能等了。”苏容玉刷的一下撩开帘子,指着外头横七竖八堆着的东西,“她分明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柳姨娘揉着眉心,对冬梅道:“去看看,邱大回来没有。”邱大在外院的马房做事,但却拿着两份利钱,是柳姨娘得力的人。
“是。”冬梅知道事情紧急,应了一声就急匆匆的出门,刚到门口就瞧见外院的婆子又匆匆来了,她迟疑的回头去看柳姨娘,柳姨娘忍了怒问道,“又是什么事?”
怎么八丫头一回来,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的。
“姨娘。”婆子也不敢进来,站在院子里就回道,“前车胡同的董郎中来了,说是给太夫人看诊的。”
怎么换了个大夫?
柳姨娘不耐烦的摆着手:“去和二夫人说一声,带着人去慈安堂就成,别来烦我。”她说完,就催着冬梅赶紧去找邱大。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邱大抹着汗进了院子,柳姨娘一见到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打听到了?细细说与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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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有原因……
PS:来说说话嘛……
020 祖母
只要弄清楚苏蓉卿的行踪,她就会有办法。
“小的打听清楚了。”他查不到八小姐是什么时候进城的,就只能将她租车去前车胡同的事情说了一遍,“在想容阁碰到了祝夫人,还和祝夫人说了半天的话……”
祝大人是二老爷的同僚,如今是正六品的通判,祝夫人出身江南,为人极是热情话又多,满永平府的人没有她不相熟的。
竟就碰到她了。
“还有呢。”柳姨娘脑子里飞快的转着,邱大又道,“除了祝夫人倒是没有见着别人了。”柳姨娘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谁知邱大却又接着道,“不过,八小姐通
过祝夫人的手,送了一匹料子给徐知府家刚出生的小公子,又添了副头面给刚出阁的马小姐,祝夫人下午都着人一一送去各府了。”
刚夸了祝夫人,她们府里到也出了个会交际的……
柳姨娘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重新压在了喉间,她沉吟了半晌,方才一字一句的出了声:“接着说。”
“事后八小姐又去了逛了两家首饰铺子,并没有买什么,只是转了转就出来了,还去董郎中的医馆……随后就回府里了。”
怎么会去医馆?
苏蓉卿得的什么病,为什么会被送去九莲庵她比谁都要清楚,她去医馆绝对不会是为了看病。
柳姨娘已如惊弓之鸟,不敢半点马虎。
忽然间,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转目看着冬梅就问道:“刚刚来的那个郎中,姓什么?”
柳姨娘的眼神,冬梅瑟缩了一下,才答道:“姓……姓董。”
柳姨娘腾的一下站起来,脸色难看至极,管妈妈恰好进门,见柳姨娘要出门的样子,就拉着她问道:“姨娘这是要去哪里?”
“去慈安堂。”她说完推开管妈妈飞快的出了门,管妈妈朝冬梅打了颜色,示意她带着几个丫头跟着,自己转身拉住了邱大,问道,“你和姨娘说了什么?”
邱大摸不着头脑,就一五一十的和管妈妈说了一遍,管妈妈就跺了跺脚:“糟了!”转身就追出了门。
“怎么回事。”邱大看着管妈妈的背影,愣是没有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柳姨娘出了东园到慈心湖时,管妈妈追了上来,她拉住柳姨娘就压着声音道:“姨娘稍安勿躁,或许这个董郎中只是巧合,您这样冒冒失失的进去,说不定还会让太夫人多心。”
“我心里有数。”柳姨娘脑海里就浮现出八小姐带着帏冒站在侧门时的情景,清清淡淡的样子,从容不迫的等着她来,她当时只当她揣着拼死一搏的心所以镇定,如今看来,还是她将那丫头想的太简单了。
这才一个时辰,先是想容阁,后是祝夫人,现在又是董郎中……后面还有什么?
她千算万算,怎么就算漏了苏蓉卿!
管妈妈心里也是如打翻了五味瓶,自从半年前府里发生了那件事……八小姐被送去了九莲庵,姨娘就更得二老爷的信任,又因为娘家舅爷渐渐起势,她们在府里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二夫人十几年无所出,一心待在正院里吃斋念佛,太夫人身体不好,一日日药石不断……府里的事情明面上是夫人掌家,可是私下里对牌早就在姨娘手中。
她是看着姨娘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走的艰难不容易,如今为了六小姐有个好婚事,她更是殚精竭虑,说服了老爷又让二夫人默许了,原本以为好事将成,却没有料到关键时候八小姐却回来了。
她想到她贴在门上听到院子里八小姐说的话:“……不管怎么样,她们总算是回来了。”
八小姐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有心算无心,她们是小瞧了八小姐。
管妈妈忽然想到什么,小声道:“姨娘,您说八小姐回来的这么巧,又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知道了孔家要退亲的事。
柳姨娘脸色越发的冷。
主仆两人满腹心思的去了慈安堂,平日大门紧闭的慈安堂,这会儿豁亮亮的敞着,院子里的婆子洒扫的洒扫,除尘的除尘,忙的热火朝天……柳姨娘看着直皱眉,太夫人寻常不走动,就连府里的几个少爷小姐也鲜少见的,今儿这样大费周章的,又是为了什么事?
胡思乱想间,暖阁的门帘子掀开,代扇笑眯眯的跨了出来,见到柳姨娘她先是一愣,继而笑着道:“正要去请您,您就来了!”
柳姨娘和管妈妈对视一眼。
“柳姨娘,请进。”代扇说着亲自打了帘子,柳姨娘抬脚跨了进去,管妈妈留在了门外,代扇笑着放了帘子,管妈妈一愣,问道,“代扇姑娘不进去服侍?”
代扇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身材高挑长的也很清秀,最是得太夫人的喜爱,平日里也离不开。
“我还有事。”代扇笑着指了院子里一个小丫头,“陪管妈妈和冬梅去我房里喝杯茶歇歇脚。”说完她和几人打了招呼就出了慈安堂。
管妈妈满脸的狐疑,又小心拨了门帘子朝里头瞧,却什么也看不见,里面也是静悄悄。
她无心喝茶,拉了冬梅小声吩咐道,“去外院守着,若是瞧见老爷的马车回来,就请老爷过来一趟。”二老爷苏茂源十年前在苏府的北面重新建了个两进的宅子,寻常都住在那边,并不常回来。
“奴婢知道了。”冬梅应是,看看时辰差不多也不敢耽误,就去了外院。
管妈妈依旧有些不放心,她又叮嘱冬青:“你在这里守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她要去竹园看看,实在不行,先将人堵了嘴送出去。
冬青应是。
柳姨娘进了房里,陶妈妈拿着美人捶坐在脚踏上,轻轻的给太夫人捶着腿,见她进来陶妈妈朝她微微点头,柳姨娘还了礼就去看太夫人。
太夫人半阖着眼睛,靠在炕头上,手中捻着佛珠脸上并无异色,她又左右看了看,并不见董郎中的身影。
“太夫人。”柳姨娘敛衽行礼,抬眉偷偷打量着太夫人,太夫人过了半晌轻嗯了一下,睁开眼眸看了柳姨娘一眼,指了指下首的杌子,淡淡的开了口,“坐吧。”
柳姨娘谢过,坐了下来。
太夫人又重新阖上了眼睛,安静的靠在炕头……
柳姨娘去看陶妈妈,陶妈妈也不说话,动作娴熟的挥着美人捶。
房间里很安静,柳姨娘满腹狐疑,却不敢冒然开口。
过了约莫一刻钟,柳姨娘喝了半盏茶,忽然就听到代扇掀开暖阁的帘子,笑着道:“二夫人来了。”
“进来吧。”太夫人这才睁开了眼睛。
怎么又请二夫人来了?柳姨娘起身朝门口看过去,就见穿着雅青色褙子,素白综裙的二夫人走了进来,只有三十不到的年纪,看上去足足有近四十的样子,待二夫人朝太夫人行过礼,她掩过眼底的不屑,蹲了蹲身子,喊道:“二夫人!”
二夫人见到她目光一顿,立即道:“柳姨娘。”
二夫人没有坐,柳姨娘也安静的站在她身后,二夫人低声问太夫人:“娘,您唤我来有什么吩咐?”
当着妾室的面,这样没有主母作派,又想到她前几年掌着中馈,却不作为导致府里一团糟……太夫人紧紧蹙了眉头,指了自己身边的椅子道:“坐下说吧。”
二夫人落座,柳姨娘则坐在下侧的杌子上。
太夫人就朝柳姨娘看去,直截了当的问道:“八丫头回来了?”她的声音虽暗哑略显苍老,但却极有威慑,是久居上位所练就的不怒自威。
二夫人垂了头,余光看了眼柳姨娘。
柳姨娘心中就是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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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转机?
“您画的什么?”明期蹲在一边,指着地上蓉卿画的东西,“是房子?”
蓉卿点了点头,又在上头勾了两笔:“是府里的平面图。”府中原本就四个门,南北侧门,前侧门以及正门,南北侧门通后院寻常都是封着的,只有正门和前侧门通行,后来因苏茂源在府北面加建了个院子,北面就又打通了一扇门,但是钥匙在苏茂源手中,若是门不开府里的人是过不去的。
“画这个做什么?”明期指着下面的一间,“这是我们现在待的竹园吧?”
蓉卿点了点头,指了正院的一间院子问道:“这是府里的库房对不对?”又指了慈安堂正房后面,“这是太夫人的库房?”慈安堂平日不仅是单独开灶,就连院中花销也是单独的。
“嗯。”明期点着头,“府里的库房我记得是荣喜居边儿上的彩衣阁,太夫人的库房则是在她正院后面厢房里。”她有些不解的看着蓉卿,“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蓉卿笑笑,当然是为了周氏的嫁妆。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嫁妆还在,单子保存完好,她也要找机会检查一下,就怕有人偷梁换柱以次充好,到时候她落了个不孝的名头,还得吃一个哑巴亏。
“小姐……”明兰时不时贴着门听着外头的动静,小姐说日落前她们就能从这里出去,可是眼见太阳就要落山了,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算算时间董郎中应该到了,太夫人会不会……”
蓉卿没有回她,当初明期说孔府退亲时,她理所当然的以为,若没有太夫人和二夫人的允许,柳姨娘断不会如此的大胆。
可是,五爷打听回来,说太夫人病了许久,她当时就猜想,在孔府退亲的事情上,对于太夫人,她是不是想错了?
她想起太夫人的一生。
苏氏祖先原在永平府开了一间镖局,祖祖辈辈都以走镖为生,不算富足却在永平府极有威望,太宗起事时各处战火蜂起,永平府因接近山海卫,更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杀戮。
崇明元年,大夏初定蒙人被赶出中原,却不死心,妄想从山海卫反击而回,五千铁骑声势浩荡来势汹汹,因建国之始军事布置未尽周全,山海卫边防薄弱,永平府一时人人自危惶恐不安,正在这时素有号召力的苏震,带领镖局八十名武艺高超的镖师赶赴山海卫,又召集了数百名年富力强的壮士上了城门。
虽死伤众多,却为朝廷赢取了宝贵的两日时间……蒙军顺利击退,苏震也因此立了大功,他因武艺不凡此后屡立军功,夏太宗甚喜荣封了苏震平恩伯,赐武将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卷,上书:宣力功臣。
如今那铁卷依旧供奉在苏家祠堂中。
而同一年,苏震的继室柳氏,也被敕封为一品诰命,她就是太夫人,一位出生商户的的女子,她嫁入苏氏时苏震已有一子只比她小九岁,太夫人性格又要强,所以和苏茂渠相处的并不和睦,尤其是苏震荣封平恩伯后,太夫人以商女之姿敕封一品,她就越发的争锋要强,在京中贵妇圈中,更是无人敢低看她一筹。
十四年前苏震去世,苏茂渠继承了爵位,太夫人就固执的带着苏茂源以及嫡媳周氏,长孙苏珉回了永平,在永平祖宅安家落户,至此再未回过应天。
这样的太夫人,蓉卿有理由相信,这件事至少在明面上她是不知道的……尤其是她回来后,柳姨娘的反应……
若没有顾忌,她不至于如此隐忍。
所以,她请董郎中到府里来,虽是婉转告诉太夫人一声她回来了,更多的则是一次试探。
太夫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一会儿就知道了。
“不着急。”蓉卿低头画着,回道,“待会儿如果来的是陶妈妈,我们今天所做的事就不算白费了。”明兰听着一愣,问道,“那若来的是别人呢?”
蓉卿轻笑,看着明兰眼底露出促狭的样子:“那我们只能破釜成舟了!”
明兰和明期愣住,满脸的不解,明期凑过来好奇的问道:“怎么个破釜成舟法?”难道和柳姨娘拼了?
她搓搓拳头,又将外面守门的七八个壮实婆子的实力想了一遍,有些苦恼的样子:“奴婢怕打不过她们。”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点了明期的额头就道:“谁让你去打架。”她压低了声音,在明期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明期满脸讶异,脱口就道:“茶馆的胡掌柜?”
“嗯。”蓉卿点了点头,“若不然,谁能帮我们!”她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若柳姨娘什么都不顾,难不成她真要束手就擒或是拼死一搏?
明期咋舌,总算松了口气:“还是小姐想的周到,那奴婢就不怕了!”
“小姐,有人来了。”明兰一直贴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会儿满脸惊喜转头过来,“好像来了不少人。”
蓉卿丢了石头,用脚将地上的图抹平,拍了拍手,看着两人道:“一会儿若有人问你们怎么回来的,你们可知道如何回答?”
“知道。”明期点着头,“我们在路上租了马车,赶车的是个老翁为人很和善……”蓉卿赞赏的点点头:“记住这点就好,别的事情你们什么也不知道。”
明兰和明期双双点头应是。
蓉卿就深呼吸一口气,坐在石墩上,目光淡淡的投向那扇败了红漆的院门。
院门吱吱嘎嘎的开启……
陶妈妈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见到她微微福了福,道:“八小姐好。”
她又去看陶妈妈身后,管妈妈满脸灰败的跟着,脸上晦涩不明。
蓉卿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找机会去侧门,让胡掌柜回去。”蓉卿压低了声音说完,朝陶妈妈行礼,“妈妈!”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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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退进
一路上,因为蓉卿的出现,总能听到来自各处的窃窃私语声。
她始终低着头,露出不安的样子。
转眼到了慈安堂,蓉卿跟着陶妈妈进了暖阁,留了明兰和明期在外头候着。
暖阁里布置的很雅致,入门的地方摆着两人多高的博古架,上头放着许多瓷器玉玩,博古架的前面,则是一溜儿放着四把黄花梨木的冒椅,椅子上搭着雅青色的垫子,椅子的上头便是北方常见的炕,铺着冰蓝色的毡毯,既不显得奢靡,却又典雅清爽。
她盈盈走过去,代扇在她前面放了个蒲团,她跪了下来,给太夫人磕头:“祖母,孙女不孝!”眼泪便落在光滑如镜的地砖上。
太夫人生的圆脸,穿着褐红色团圆福禄寿对襟褙子,带着同色蓝宝石抹额,约莫五十几岁的样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精光暗藏,她的视线落在了蓉卿身上,稍作打量后微微颔首:“……嗯,起来吧!”
代扇就过来搀扶蓉卿。
蓉卿泪眼汪汪的由代扇扶着起身,她又转头过去,给二夫人行礼:“母亲!”二夫人皮肤微黑长相气质皆不出众,尤其是和美艳妩媚的柳姨娘相比,越发显得她容貌普通。
“好!起来吧。”二夫人颔首应了,就没有再说别的话,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蓉卿又和柳姨娘互相见了礼。
柳姨娘脸色很不好看,侧开脸敷衍的还了礼,并不看她。
蓉卿只当没看见,低着头面上依旧怯生生的。
各自坐下,太夫人就看向蓉卿,问道:“身体好了?可是在九莲庵不顺,怎么突然回来了?”
尽管她语气温和,面上露着笑意,蓉卿还是一惊站了起来,哽咽着道:“回祖母的话,身体好了。”她看了眼太夫人,“九莲庵山水秀美蓉卿很喜欢,庵里的师傅们也很好……只是……只是蓉卿想家。”说完,眼泪如雨般落下,无助的哭了起来。
“真是傻孩子。”太夫人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朝她招招手,“到祖母这边来。”
记忆中,太夫人对孙女一直是淡淡的疏离,蓉卿小心的走过去,跪坐在太夫人脚踏上,担忧的道:“祖母……听说您病了,蓉卿担心不已,您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太夫人微微笑着,想到董郎中,“你有心了!”
蓉卿面露愧疚,垂头道:“都是蓉卿应该做的,就怕祖母觉得蓉卿自作主张。”
“八小姐自谦了。”柳姨娘当即接了话头,似笑非笑,“连郎中都找好了,八小姐思虑的极是周到。”是在说蓉卿根本就是处心积虑。
太夫人目光淡淡的看了眼蓉卿……
蓉卿垂着头面色平静,并不打算回柳姨娘的话。
有太夫人在,这样的话自是要等太夫人问。
果然,太夫人低头看她,温和的道:“和祖母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蓉卿眼底立刻露出不安的样子:“……前天夜里庵里来了很多人,甚至有六七个男子硬闯到我房里来,说要搜查刺客……”
太夫人听着脸色一沉!
蓉卿脸上露出余惊未消的惊恐,接着道:“后来庵里也不知怎么就着火了,乱哄哄的喊打喊杀,我很害怕,趁着天黑就跑了出来,在山下租了辆马车,可是到永平府时城门已经关了,我们三个就城外的土地庙躲了一夜,今天一早才赶回来。”九分真一分假,蓉卿露出如坐针毡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忐忑。
“竟然是这样。”太夫人面有不悦,她们将人托付给九莲庵,却让她受此大辱,简直就不将苏氏放在眼中,她沉了气摸了摸蓉卿的头,“那路上可还顺利?缘慈师太那边可打了招呼?”
果然是太夫人,随意的一句话便点了重点,府中将她托付给缘慈师太,若她下山缘慈师太是觉得难保她周全而同意,这件事的性质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反之,则是她趁乱逃走,就应了柳姨娘那句先斩后奏自作主张!
柳姨娘冷冷看着蓉卿,二夫人依旧垂着头,手中捻着佛珠的动作不停。
“庵里乱哄哄的。”蓉卿红着眼睛,“在山门碰到了缘慈师太,只是她当时也无暇旁顾人仰马翻的,所以就……”
也就说,她和缘慈说了,缘慈师太当时没有精力管她,随她自生自灭,在这样躁乱的情况下,她才下了山,至于别的事她就不清楚了。
柳姨娘差点笑起来,这丫头到是一副好口才。
二夫人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紧张的问道:“火势大不大,庵里可还好?”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她信佛也请了佛像回来供在房里,一日三炷香的拜着,府里人人都知道。
蓉卿摇着头:“火势虽大,但只烧了前殿,想必修葺一番就无事了。”说完她眼角飞快的扫了太夫人一眼。
她正端茶喝着,面上看不出喜怒。
是在想她话中的真假?
“阿弥陀佛!”二夫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太夫人皱了眉头看了眼闭着眼睛念经的二夫人,柳姨娘瞧着心里讥笑一声,开口问道:“近来城门设有关卡,八小姐又是如何进城的?”
蓉卿看向柳姨娘,就见她眼底满是冷意,她面色平静的收了目光,看着太夫人回道:“进城时,我报了父亲的名号,恰好有位小哥识得明期,所以就放我们进来了。”
明期每个月都要回府一趟取她们的月例,认识守门的侍卫并不奇怪。
回答的滴水不漏,柳姨娘一阵语噎,正要开口太夫人已叮当一声放了茶盅,这边陶妈妈就开了口,将柳姨娘要说的话堵在了喉中,“八小姐真是个有福气的,这一路奴婢听着都提心吊胆,八小姐却化险为夷,真真是菩萨保佑。”
太夫人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思。
“蓉卿并非有胆色。”蓉卿垂着头,泪光犹在面颊微红,“其实很害怕的,但心里想着祖母,父亲,母亲,想着家里的人时,蓉卿就不害怕了。”
“可不是菩萨保佑。”柳姨娘笑着道,“……不过,八小姐这一次还是有些冒失,你既是回来就是不和老爷夫人说,也该太夫人说一声才是,若真出了事,岂不是让她老人家担心!”这是暗指她没有规矩,先斩后奏。
蓉卿顺着柳姨娘的话,就缓缓的站了起来:“祖母……蓉卿知道错了……”她答应过柳姨娘进来磕个头就走,“……快要到您的寿辰了,蓉卿回去后就不能在您膝下承欢尽孝,蓉卿给您磕头,祝您寿比南山,喜乐安康。”说完,就盈盈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跪下。
太夫人还未开口,她就顺着柳姨娘一副要走的样子。
柳姨娘暗惊,这丫头分明就是在暗指她在府里一手遮天,她去看太夫人,果然后者脸色冷了一分。
“……还请祖母遣个妈妈送蓉卿回去。”
柳姨娘心中暗怒,正要开口,太夫人已经摆着手道:“既是回来了,何必这样着急,先住下吧。”
陶妈妈就过来将蓉卿扶住。
“祖母?”蓉卿满脸感激和惊喜,“您不怪蓉卿?”又看了眼柳姨娘。
“何来责怪!赶了一天的路,昨儿又没睡好,你先下去梳洗梳洗歇会儿,稍后来陪我说话。”太夫人看也不看柳姨娘,唤代扇,“带八小姐去歇会儿。”
柳姨娘猛地抬头头来,别的都不问了?就这么轻易将她留下来了?
“太夫人!”柳姨娘腾的一下站起来,太夫人一个眼风扫过来,柳姨娘目光一缩话头止住。
蓉卿感激的福了福,儒慕之情溢于言表:“谢谢祖母!”又转头过来,“谢谢母亲。”看向柳姨娘,笑盈盈的道,“辛苦姨娘了。”
二夫人露出惊讶的样子,看了眼柳姨娘没有开口。
柳姨娘似吃了个黄莲,满嘴里发苦,愠怒的撇过头去。
代扇进来,扶着蓉卿出了门。
蓉卿离开,二夫人便也找了理由出了慈安堂。
待人一走,太夫人就淡淡朝柳姨娘看去,柳姨娘一怔飞快的走了几步,委屈的喊道:“姑母!”
陶妈妈无声无息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023 争辩
“住口!”太夫人一改方才的慈爱温和,厉声道,“谁是你姑母,我与你说过多少遍,从你自侧门抬进这里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姑母!”
柳姨娘虽很委屈的样子,但语气却分毫不让:“侄女自问没有做错,九莲庵守备森严,她是怎么下山的?又是如何回到永平府的?”她顿了顿,又道,“整整一日的路程,路上有没有出什么事,她遇见过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就这么轻易接纳了她,要是她私底下瞒了我们什么呢,小事也就罢了,若是……到时候丢的还不是我们府里的脸面。”
她的话说的很巧妙,孤竹山回永平,一路上马车颠簸,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懂什么?而且,身边只带了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谁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再说,九莲庵的人的看守的极紧,府里事先没得到一点消息,八小姐就回来了,其中必然有她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她这么做,实在是怕八小姐做了什么有损苏氏脸面的事情!
“你到是有理了?”太夫人彻底冷了脸,“你说八丫头长进,我看你倒真是长进了不少!”说着,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分,“我问你,这件事我若至此不知,你打算何时告诉我,又欲将八丫头如何?”
柳姨娘暗惊,太夫人果然信了那丫头的话,觉得她自作主张不将她放在眼里!
“姑母,您看着我长大,侄女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太夫人不愿再听,厌烦的摆了摆手。
“姑……太夫人!”柳姨娘急着要说话,忽然门外管妈妈就隔着帘子回道,“太夫人,姨娘,九莲庵的庆升媳妇和王妈妈回来了。”
柳姨娘脸上一喜,看着太夫人语气不似方才的恳切,有些兴奋的道:“太夫人,九莲庵到底出了什么事,八小姐又是怎么回来的,问一问她们不就清楚了?”她说着一顿又道,“若八小姐真的做了伤风败德的事,我们还这么留着她,岂不是留着隐患供人耻笑?”
太夫人没有说话,柳姨娘心中一喜,就道:“妾身之心苍天可鉴,太夫人若不相信,不如将八小姐请来,和她们对质一番,就什么都清楚了,若事情并非如妾身所想,那自是万事大吉,可若是……我们也好早作安排。”
“对质?”太夫人冷笑一声,“亏你想的出来!”
门外,陶妈妈听着就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八小姐都是府中的主子,让一个主子去和下人对质,素来聪明的柳姨娘,心思也太过明显了,真把所有人当成傻的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姨娘神色一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改口又道,“只是事情不弄明白,妾身心中始终不放心。”
“不放心?”太夫人看不出喜怒,淡淡的看着她,“这些事用不着你放心!”你非主母,当然用不上你操心。
柳姨娘一惊,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太夫人,妾身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此时此刻,她真有些后悔,为何没有在侧门外就将苏蓉卿绑了送走……那个丫头,果真是一步步算好的,甚至连她的弱点都拿捏到了。
想到这里,柳姨娘便是一阵懊恼。
“不用再说了。”太夫人看着柳姨娘,叹了口气道,“你什么心思你心里清楚,佩娟无心理家中的事,你操持中馈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不出乱子,也是你的本事,可是你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柳姨娘浑身冰冷!
“你下去吧,也仔细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至于八丫头,你不要再插手了。”说完摆摆手示意柳姨娘出去,她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柳姨娘没动,陶妈妈笑盈盈的进了门:“姨娘,奴婢送您出去吧。”柳姨娘一怔,朝陶妈妈看去,泄了气似的摇摇头逃也似的出了门。
待柳姨娘一走,太夫人就蓦地睁开了眼睛,愠怒道:“一个个的都不省心。”陶妈妈就上去给她顺着气,安慰道,“您不也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怎么又气上了。”
“哼哼!”太夫人怒难平,“当我不知道她的心思,便是我不查也知道,她定然对孔家的婚事上了心,看着孔令宇中了解元,就想李代桃僵替上玉丫头。”算盘打的倒是精明。
陶妈妈也点着头,太夫人旧病复发,她怕吵着太夫人就关了慈安堂的门,这两个月也刻意不过问府中的事情,可这么一会儿功夫,柳姨娘打的什么心思她也看出来了,八小姐到如今这地步,除了早早定的那门亲事,也没有什么可让人惦记容不下了!
“……毕竟是一家人。”陶妈妈一语双关,柳姨娘和太夫人同宗,“她也是为了府里好,您就别生气了。”
“为了府里好?”太夫人摆摆手:“她根本就是为了自己,否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私自利的算计着,把所有人都当蠢的不成。”
“怎么会。”陶妈妈笑道:“她算着谁也不敢对你起什么心思。”怕太夫人再怒伤了身子,就说起蓉卿来,“八小姐有心,还未进府就想着给您请了大夫来,真是一片孝心。”也得亏她请了董郎中,否则太夫人也不会这么快知道这件事。
太夫人面色微霁,问道:“你去竹园接她时,她在做什么?”
“……似是在哭的样子。”陶妈妈想到她推开门时看到的情景,八小姐眼睛红红的,叠着手无措的望着她,她当时看着心里便是一酸,想到前两年的光景,虽小小年纪没了生母,可是却有四少爷和……护着,“奴婢一出现,她便扑了过来,在奴婢怀里哭了一通。”
若有人护着,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嗯。”太夫人微微颔首,“这丫头自小就是外强中干的,没什么心机,和她那死去的娘一样。”说着想到了下落不明的四少爷苏珉,又生了闷气。
陶妈妈笑着打岔,附和着:“奴婢瞧着八小姐不傻,只是心善了些。”不过她回来的倒是巧,若是晚回来几天,只怕连这府门也进不了了。
太夫人沉吟了片刻,就道:“让人去一趟九莲庵,再去细细打听一下。”九莲庵拿苏府的供奉,却连个人都照顾不好,她怎么会高兴。
陶妈妈听着应是,小声问道:“八小姐那边怎么办?”太夫人听着就皱了眉,“先看看再说。”柳姨娘怎么和孔府合议的她还没有查清楚。
“是!”陶妈妈知道,太夫人一生好强,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和苏府的声誉,她忙着应是,想到抱厦里坐着的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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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心思
蓉卿出了门,明期和明兰便迎了过来,代扇将她们领到慈安堂的抱厦里,笑着道:“八小姐在这里稍坐一刻,奴婢让人给您提热水来!”
“谢谢代扇姐姐。”蓉卿红着眼睛,握住代扇的手,代扇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也是心中一酸,笑道,“八小姐不必和奴婢客气,您是主子,奴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说着一顿,朝蓉卿福了福,蓉卿看着明兰,“送送姐姐。”
明兰送代扇出门。
明期就扶着蓉卿在房中的椅子上坐下来,贴着她耳朵道:“奴婢借口说有东西落在门口,就去了巷子里,果然见胡掌柜带着田婆子并着个小厮守在那边……”
“人走了?”她和胡掌柜谈的时候,并未告诉他具体事情,只说若看见有人被捆了丢上车,他就可以去京衙报官,告苏府一个草菅人命,到时候即便不能真的让苏茂源怎么样,可是苏府要脸面,也不会敢对她怎么样。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真的和他们撕破脸了……
“走了。”明期笑着道,“胡掌柜还说,若小姐往后还有需要,只要去茶馆里知会一声即可,他定然全力以赴。”
蓉卿就笑了起来,胡总管全力以赴的可不为她,看重的可是苏府这个大靠山。
“还有件事。”明期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道,“我去的时候,明明看见胡掌柜在和一个男人说话,等我靠近那人就不见了……我问胡掌柜那人是谁,胡掌柜却一口咬定刚才除了他们三个没有旁人。”她说完挠挠头,一脸的不解。
转瞬不见了?蓉卿眉角一扬。
明兰推门走了进来,两人便将这个话题揭过,明兰关了门,小声道:“柳姨娘走了,还有九莲庵回来的那几个婆子也跟着走了。太夫人果然没有见。”
蓉卿想到太夫人的态度,柳姨娘虽不是她嫡亲的侄女,却也是同宗,当年她带着一个老仆寻去应天投靠太夫人,太夫人便收留了她,周氏也对她颇为照顾,却没有想到,她私下里却和苏茂源暗通款曲,太夫人一怒之下将她关了禁闭,匆匆找了婆家,可就在这时柳姨娘却是爬上了苏茂源的床……
此后太夫人再不认她,对她态度也不如从前。
至于那几个婆子,太夫人见了便就在这件事上退了一步,如此柳姨娘的气焰又怎么压?!
“小姐,您真是太聪明,一步步算的这样好,奴婢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总算踏实了。”明兰提了桌上的茶壶给蓉卿斟茶,“现在我们没事了吧?”
现在情况如此,也并不代表她赢了,这一次她的优势是出其不意,柳姨娘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回来,而且还做了周全的准备,所以才弄了个措手不及。想了想她指了指面前的杌子让两人坐,待明兰和明期坐下,她问道,“都来说说你们此刻的想法。”
明期一愣,挠着头道:“奴婢这榆木脑子说不好。”说完推着明兰,“明兰姐聪明,你说吧。”
明兰看了眼蓉卿,见她鼓励的看着自己,就红着脸道:“我……我也说不好,感觉太夫人好像真的不知道孔家的事情……我们私自回来,太夫人也没有斥责小姐,还将小姐留了下来……既然留下来,应该不会再将我们送回去了吧?”她昨天做了一晚上的恶梦,梦里面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按着她的往她嘴里倒着令人作呕的药汁,她惊醒过来一身冷汗簌簌。
蓉卿轻笑放了茶盅:“太夫人知道不知道孔府的事情,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不明确支持柳姨娘,我们就还有机会。”她当初以为是太夫人或者苏茂源许了孔家好处,现在看来,应该是柳姨娘私下里许了孔夫人好处,她记得柳姨娘娘家只有一位兄长,像是在哪位王爷身边做幕僚,想必是她的兄长得势了,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否则,即便她许了万贯钱财,孔夫人也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做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还有苏茂源和二夫人,苏茂源能同意必定是柳姨娘吹了枕边风,那二夫人呢?
今天她的样子,似乎很忌惮柳姨娘。
“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要让太夫人觉得我们有用,值得她将我们留下。”
“咱们府也从中得到好处了?”她一脸的迷茫,她想不通换了六小姐嫁过去,府里就能得到什么更大的好处?难不成嫁八小姐过去,就没有好处了?
蓉卿失笑,“现在我们在府里,可不比在庵中,你们以后但凡遇着事情,都要学会思考,三思而后行,若真有拿捏不定的,咱们就一起商量着办,切记住!”
见明兰和明期点头应是,蓉卿这才解释道:“府里能得到什么好处,这要看柳姨娘给孔夫人许了多大的利。”若是柳姨娘能通过兄长的关系,许孔令宇一个前程或是强硬的靠山,又或者让孔老爷子起复,想必孔夫人很难拒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作为姻亲的苏府,自然也多了一个助力,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关系,“但凡姻亲,自是相辅相成的。”
明兰和明期似懂非懂,明期摆着手道:“太复杂了,奴婢想不明白。”明兰苦着脸道,“若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更难?”怎么体现价值?
确实很难,短短的时间让她体现价值,还真是不容易,可若做不到太夫人若是被柳姨娘或是苏茂源说动,那么她们的处境就会更严峻,至于嫁妆,那更是想也不要想了。
忽然,蓉卿心头一动,若她不能立刻体现价值,那么,是不是可以让柳姨娘贬值呢?
蓉卿微微笑了起来。
这时外头有人唤了声:“八小姐。”明期看着蓉卿,蓉卿就点了点头,明期开了门,就见两个小丫头提着热水和端着食盒进来,明期上去帮忙,蓉卿笑着道:“谢谢几位姐姐。”
“奴婢不敢。”两个丫头哪敢听蓉卿喊她们姐姐,忙惶恐放了热水和食盒行礼,蓉卿笑着问道,“是代扇姐姐让你们来的吗?可知道她在哪里?”
“八小姐要找代扇姐姐?”提着食盒的小丫头立刻回道,“代扇姐姐在厨房里煎药,奴婢帮您去寻她来?”
在给太夫人煎药?
蓉卿摆着手:“不着急,只是问问,稍后遇见了再说。”说完,几个人见她没有吩咐,便抬着水进了隔间。
“我这里不用服侍,去院子歇会儿吧。”蓉卿看着明兰,她虽胆小却比明期机灵,只见她点头道,“奴婢没有在府里服侍过,去找代扇姐姐请教一下府中的规矩。”
蓉卿笑着颔首。
待她洗完澡出来,明期拿了干净衣服给她换,道:“是代扇送来的,说没见小姐带行李回来,这是她新做的,还没有上过身。”
不愧是太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事事都想的周到。
蓉卿穿了衣裳拿着素白的棉帕绞头发,明期带着两个小丫头将洗澡水端出去,明兰才从外面进来,接了蓉卿手里的帕子:“奴婢帮您。”又将窗户关严实了,怕风吹着受了凉。
“太夫人的身子过了春天就一直不大利索,有一次在院子里散步,还晕倒了,惊的府里乱了好些日子。”明兰边擦着头发,边低声说着,“八月的时候好了一些,后来也不知因着什么事,二老爷和太夫人争了几句,太夫人便又旧病复发了……”
记忆中,太夫人的身体似乎一直都不大好,但却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代扇敲着门道:“八小姐,太夫人请您过去。”
“来了。”蓉卿面上含笑,眼底却越发的沉凝下来,小声对明兰道,“你去看看柳姨娘去做什么了,小心些,别让人瞧见。”
明兰应是,蓉卿这才起身出了门。
025 猜疑
“祖母。”蓉卿朝太夫人行礼,太夫人不同于方才的淡漠,笑着向她招招手,待她坐下问道,“庵庙清净,家中可还习惯?”
蓉卿笑着点头,眼底尽是儒慕之情:“习惯,在祖母身边,蓉卿觉得心里踏实。”
太夫人呵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道:“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蓉卿乖巧的坐在一边,认真听着,太夫人又道,“前些日子孔夫人还问起你……”一顿看着蓉卿,“可还记得孔夫人?”
说到正题了吗。
蓉卿脸一红,点头道:“记得。”太夫人就呵呵笑着,道,“孔大公子上个月中了解元你可听说了?”
“中了解元?”蓉卿眼睛一亮,又飞快的垂了头,羞涩的摇着头,“在庵中很少和人来往,还不知道。”
太夫人看着她,目光中含着一丝审视。
羞中含怯,这丫头是不知道柳姨娘的打算,回府里是巧合?
蓉卿不说话,任由太夫人打量,过来一刻才听到她口中道:“……到了十月你也十三了吧,是该议亲,若是你母亲在,只怕早该着急了。”
没有母亲就是丧母之女,是无人教养的……而孔令宇刚刚中了解元。
前后对比,蓉卿心里轻笑,面上却是满是懵懂。
“其实也不着急,再等个一年半载也无妨,祖母给你准备。”太夫人端了茶轻啜了一口,就突然换了话题,说起缘慈师太来,“……缘慈师太为人随和,你与她相处的可好?喜不喜欢她?”
蓉卿心中一凛,随即点头回她:“缘慈师太对我很关照,我闲暇时常去她房里借书看,她也不恼我烦我……”顺势就说起九莲庵的事情,“比如前天庵中来了位贵客,缘慈师太还怕我们冒失去前面得罪了贵客,让我们不要随意走动呢。”
“贵客?”太夫人一愣,转而笑道,“九莲庵远近闻名,有贵客去也不稀奇。”
蓉卿就点了点头:“也是,还听说简王妃也曾去过呢,后院有个放生池,还是王妃命人修葺的,缘慈师太因为这件事,逢人便夸王妃和善,是顶好的一个人。”说着一顿又道,“不知道这次辽王爷来九莲庵,又会捐施什么,到时候缘慈师太定然又会逢人就夸辽王爷好了。”
与永平府最近的,只有北平的简王和辽东的辽王,柳姨娘祖籍就在永平,他的哥哥总不会去湘王身边做幕僚吧?
果然,太夫人神色一顿,问道,“辽王?”脸上的一瞬的惊讶并非伪装。
“我听庵里的师傅们议论来着,说辽王十几辆马车进山,还封了山门呢。”蓉卿说着咋舌不已,“浩浩荡荡的。”
太夫人便皱了眉头,面上露出沉思的样子,蓉卿就拿了美人捶给她捶着肩膀,歪着头道:“不过他半夜就下山了,我就是偷偷跟着他的马车才出来的。”
“半夜走的?”太夫人身体微倾语气虽平静但面上却露出疑惑的样子,出了什么事,辽王竟半夜下山?
蓉卿点着头,美人捶不轻不重:“是啊,庵庙里乱哄哄的,还有侍卫到处搜查,他不走也不成啊。”
太夫人一直没有特别在意,只当是庵中进了窃贼,原来却是辽王上了山,既是辽王那么这件事就有待深思!
“你还听到了什么?”比起她下山的事情,太夫人显然更在意辽王的出现。
蓉卿皱眉想了想,有些不敢说的样子,太夫人就鼓励的看着她,她想了想凑在太夫人耳边就道:“我猜庵中肯定进了刺客,辽王才急急忙忙的走了。”一顿又道,“那些侍卫横冲直撞的去我房里搜查,嘴里嘀咕的也是这些。”
刺客?太夫人心中大震,会是谁要杀辽王?
若是前些时日,京中夺储之事暗潮汹涌,有人要杀辽王到说的过去,现在储君已立怎么还有人要杀他?
难道是?
蓉卿余光打量着太夫人的神色,她也想到了刺客很可能是简王的人吧?
苏氏是从龙有功封赏的伯公,在永平根基深厚,如今苏茂渠又在京中风生水起,苏氏不可能和藩王毫无来往,至于和哪一边来往她不得而知,但是两位王爷水火不容,就定会让太夫人或是苏茂源不得不小心谨慎。
蓉卿不说话,房间里一时静悄悄的。
“太夫人。”陶妈妈忽然掀了帘子探进了脸来,“二老爷来了。”
是柳姨娘搬的救兵?蓉卿腾的一下站起来,显得局促不安的样子。
太夫人依旧沉浸在辽王的事情中,蓉卿突然起身她微愣后,方道,“是你父亲,何必如此紧张!”蓉卿看着太夫人,又小心的朝门口撇去,脸上的不安越加的重,“不……不是,蓉卿是怕……是怕……”
太夫人理解的点了点头,摆手道:“别怕,有祖母在。”语气明显比方才亲和些许。
蓉卿看着太夫人,眼底的恐惧一点一点消失,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太夫人微笑起来,道:“以前没觉得,你这丫头到这般粘人。”却没有不悦的样子。
蓉卿垂着头面颊微红。
苏茂源大步跨了进来,蓉卿侧目去看,就见他穿着青色官袍的打着白鹇补子,约莫三十六七岁的样子,玉面清风般俊朗,身材适中却挺拔傲然,与蓉卿想象中窝囊懦弱气血不足的样子不同,苏茂源是一位气质绝佳的中年美男,若非他面上那双眼睛,眼窝微陷看人时总有种阴冷的感觉带着股威言,令人忍不住生寒,破坏了整体的俊美,只怕更加出众。
她暗暗惊叹,不期然的就想到了二夫人的容貌。
和这样一位容貌出色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二夫人会不会生出自卑感来?这会不会是她入苏氏十三年无所出一心礼佛的原因?
胡思乱想间,苏茂源已经朝太夫人行了礼,目光便直接落在蓉卿身上,带着一份凌厉。
“父亲。”蓉卿敛衽行礼。
太夫人指了指椅子:“你累了一天快坐下歇会儿。”苏茂源收回目光在太夫人的下首坐了下来。
蓉卿叠手站着。
苏茂源见她怯生生的,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便想到柳姨娘拉着他哭诉的话,一阵不耐烦的道:“你怎么自己回来了?病好了?”
026 父亲
她什么病他会不知道?
蓉卿心中冷笑,面上恭敬的回道:“回父亲的话,病已经好了。”小心翼翼的朝太夫人身边移了一步。
微小的动作,令太夫人油然生了丝怜惜,苏茂源却是脸色更冷,叱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坐马车。”蓉卿说着,又道,“在山脚租了一辆马车。”
苏茂源拧着眉头,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冷漠:“你是大家闺秀,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有,你私自下山为何不提前告知家中?”
说了你就让我回来了?蓉卿回道:“实在是情况特殊,女儿来不及告知。”
“情况特殊?”苏茂源咄咄逼人,太夫人及时摆着手道:“好了,好了,她人都回来了,父女两人针锋相对的叫人笑话。”又看着蓉卿,“去给你父亲泡茶。”
“是!”蓉卿点头应是,提着裙摆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身后就传来太夫人和苏茂源的说话声,她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娘!”苏茂源语气很硬,“你怎么也不细问问,就将她留在府里,若她在外头闯了祸,岂不是留人笑柄?”和柳姨娘说辞相同。
太夫人脸色一沉,就道:“你是听谁说的,就这么笃定八丫头在外头闯了祸?”语气中对蓉卿多了一分维护,“九莲庵那边自是要查问,但她毕竟是府中的小姐,难不成丢她出去,你脸上就有光了?”
苏茂源被噎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太夫人就紧接着道:“你们什么心思,不要当我不知道。”说完,看了眼门帘子,“你可知道八丫头为何匆匆下山?”她原想着储君已立,辽王也安全了许多,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孔府的婚事?苏茂源不明白太夫人为何这么说。
“她在庵里怎么会知道你们的打算”太夫人猜到他所想,又沉声道,“是因为辽王。”她将蓉卿的话说给苏茂源听,“好好的怎么会有刺客,又是发生在永平,这其中有什么事你可知道?”
苏茂源显然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脸色凝重的看着太夫人,问道:“难道是简王?”
太夫人没有回他,只道:“这个时候非常时刻,只有京中那位才是名正言顺的,我们再经不起半点风波。”苏茂源欲言又止,太夫人打断他的话头,“我知道你心中着急,可急也没有用,宁愿一步一个坑的走的稳当,也绝不能涉险一拼。”
苏茂源沉默下来,过了片刻他看向太夫人就道:“那孔家那边……”
柳姨娘已经和孔夫人达成了协议,他自然希望孔家能好,到时候对他也是助力!
“你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太夫人面色沉重,“半年前的事情还堪堪过去,难不成你又想搅进去?你放眼瞧瞧,家中还有什么人你能舍弃的?”
“娘!”苏茂源腾的一下站起来,怒着顶嘴,“那件事儿子也始料未及,您怎么还紧紧抓着不放!”
太夫人眼神一厉:“坐下!”苏茂源乖乖坐下,太夫人语气就放柔了一分,“不是娘抓着不放,而是要让你明白,做事不能只看眼前,眼光要放长远点。”
苏茂源有些不耐烦,一心想把婚事给定下来:“可青青已和他大哥说过,只等两家下聘,辽王那边便就会写举荐信回京,现在……”他说着一顿,想起什么又道,“若不然,先将八丫头送回庵里,过两年等她大了,再寻个远点的地方嫁了也就无事了。”也左右不得罪,一举两得。
“你!”太夫人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件事一旦成了,八丫头能留?你不如现在拿根绳子去将她勒死。”
苏茂源脸色一变,怒火中烧:“那件事已经过去,您能不能说着说着就饶了回去。”说完负手在房里来回的走,烦躁的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青青大哥还有辽王那边怎么交代。”
太夫人看着儿子的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反问道:“简王你就能得罪?”苏茂源一愣,愤懑道,“那您说怎么办?”
他们瞒着自己做的好事,反过来倒成了她的不是了,太夫人生生忍了心头的怒:“辽王那边是你们惹的祸,自己去收拾,但几个丫头的婚事你们不准再插手!”苏茂源转身看着太夫人,压着怒问道,“您……您这简直是……”不讲道理。
太夫人不想伤了母子情分,语气还是放柔了一些:“最近府里事情多,这件事暂时搁置下来,又方立了储君,我们再等等,看看京中那位的态度。”看看他对作为对手的叔叔是什么态度,“到时候再作打算,你看呢。”
现在已经不单只是婚事,只要他们和孔家结亲,孔家通过他们牵线上了辽王的船,那么他们就算是辽王绑在了一起,京中先不提就是北平那位,他们也不好周旋。
“那若是孔家单独去找辽王了呢?”苏茂源生怕鸡飞蛋打,又丢了辽王还失了孔家,太夫人瞧着就不悦,不愿再说转了话题,“我听说你上个月从库房提了一万两银子?”
苏茂源一怔,没料到太夫人忽然说这件事,只听她又道:“你是不是私下里瞒着我什么事?”要不然,他不会对这门婚事如此在意,她的儿子他太清楚脾性了。
“没什么可瞒着您的。”苏茂源说的坦荡荡,“柳兄和几个朋友在辽东找到一座金矿,让我们添份子,我就投了一万两进去。”
难怪他这么上心,太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砰的一声拍桌而起,正欲发怒,忽然外面陶妈妈的声音传进来:“八小姐,您在这里,怎么不进去?”
苏茂源脸色一变,太夫人指着苏茂源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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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觉得这个家全部都是坏人?有好人,马上就出来了……
027 迈过
苏茂源大步朝门口而去,伸手正要去掀门帘子,就听到外面蓉卿道:“我泡了茶,能否请陶妈妈帮我送进去给祖母和父亲?”他唰的一下掀开帘子,就瞧见三阶台阶之下,蓉卿端着茶托站在那边,笑盈盈的和陶妈妈说着话。
精致的侧脸,在绚丽的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光,像极了已经去世的周氏,以及……
“滚进来!”苏茂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差点将雅青色厚棉布帘子生生扯下来。
蓉卿一抖,手中的茶盅差点滑了下去,她脸色发白的看着苏茂源,惊恐不安的样子,陶妈妈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扶着蓉卿就道:“茶托重,妈妈帮您端着。”和蓉卿并肩朝暖阁走去。
蓉卿进了门,苏茂源正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和太夫人强硬的道:“……留着作甚,不如送去庵庙里干净!”
竟是这样讨厌苏蓉卿?
蓉卿暗暗诧异,苏茂源的反应倒不像是单纯的讨厌,而是从骨子里流露出的厌恶和抵触。
怎么会这样?难道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她摇摇头,记忆中苏蓉卿和苏茂源的接触屈指可数,他没有理由啊!
“胡说什么!”太夫人拧了眉头,见蓉卿已经跨进来,就收了声,陶妈妈已经笑着打岔,“是八小姐亲自泡的茶,太夫人和二老爷尝尝。”
蓉卿小心翼翼的将茶放在太夫人手边的炕桌上,太夫人含笑端起来啜了一口,点着头道:“既不浓涩又不过于清淡,没想到八丫头还会泡茶。”很欣赏的样子。
蓉卿红着脸谢过,又将茶盅送去给苏茂源,苏茂源转身过来,阴冷的盯了她一刻,忽然一抬手啪的一声,就将茶盅挥出去,细白的碎瓷顿时散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在地上冒着热气。
“你这是做什么,孩子刚回来,又哪里惹了你的眼。”太夫人也皱了眉头,忍着的怒火也拱了出来,苏茂源也不说话,冷哼一声掀了门帘子,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蓉卿红了眼睛,拿帕子包了手,蹲在地上要去捡碎瓷。
陶妈妈一惊忙拉住她,太夫人就道:“让他们去收拾,你去歇着吧。”露出倦容来,“待会儿过来用晚膳。”
蓉卿垂头应是出了门,方一出去她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明兰和明期就迎了过来,两人上下左右的将蓉卿打量了一遍,压着声音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蓉卿摇摇头,待会再说。
哐当一声,她一走,太夫人将手中的茶盅也跟着就丢了出去。
立时,慈安堂内鸦雀无声。
代扇轻手轻脚的进了门,将地上的碎瓷器收在一个簸筐里退了出去。
“您消消气。”陶妈妈紧张的给太夫人顺着气,“二老爷自小就是这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
太夫人揉着额头,显然气的不轻。
“素兰你不用劝我,我自己生的儿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万事都好,唯独……”说完,失望摇了摇头,“他不是对八丫头不满,分明就是冲着我,他在怨我。”
苏茂源曾经很优秀,当年以二甲第二名的成绩点了庶吉士,只是因为太夫人执意回永平,所以才……二老爷对太夫人心中一直存着怨念,常对人言道,当年若非太夫人,他早入了翰林院这会儿即便没有入阁拜相,也能外放历练做个封疆大吏。
“怎么会呢,这世上若说什么人最希望二老爷好,那便非您莫属了,他虽嘴上这么说,心里清楚明白着呢。”陶妈妈说着轻轻给太夫人揉着肩膀,“母子哪有隔夜仇,您消消气。”
“我哪里是生他的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当年就不该宠着他,将他教成这副样子,如今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太夫人说着满脸的无奈,拉着陶妈妈的手道,“他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竟是瞒着我私下和柳甫混在一处,还合伙开金矿。”
陶妈妈听着眼角一跳。
太夫人叹道:“柳甫什么人我比他清楚,跟着辽王才几年就被他出了头,绝非是省油的灯,若有好处他不独享还记得老二?”说着摆摆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提到孔家,“京中动荡,齐王两位阁老也顺势告老归田,内阁便落了两个缺,孔家打的便是让孔家老二入内阁的主意……否则,孔夫人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做这样赔本的买卖。”没一个是简单的。
陶妈妈恍然大悟,她原来还有些纳闷,柳姨娘的心思容易明白,可孔夫人那边怎么就答应了呢,原来中间还有这层。
二老爷这次确实有些冒进了,朝堂风云诡辩,太夫人对这种事素来谨慎,要知道,稍作大意就不只是倾家荡产那么简单!
太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年前的事情他没记住教训……现在竟还敢贴上去!”
“二老爷也是想好,他在永平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没有起色,只怕是有些急了。”再有情分,他们母子的事情陶妈妈也只能说好话,“况且,现在储君之位已定,天下大势稳定……应该没事了吧?”
太夫人摆摆手,眼底精光熠熠:“夺嫡争储之事,非同小可,小心使得万年船。”
“可是……”陶妈妈想到二老爷和柳姨娘,“会不会驳了二老爷的面子?”伤了母子情分。
若非蓉卿提到辽王受刺,她或许还会仔细思量一番,可是现在这件事绝对不能依着他们胡作非为:“这件事,由不得他们!”说完,看着陶妈妈就道,“去和七丫头打个招呼,这两天暂时让蓉卿和她住着,明日你吩咐人将竹园收拾出来,往后让蓉卿住在那边。”
“您的意思是,将八小姐留下来?”陶妈妈想到柳姨娘的样子,只怕连吃人的心都有了。
太夫人不容商量,语气分外笃定:“那丫头我看着虽有些懦弱,但却胜在知进退分好赖,好好教导一番将来我还有用。”陶妈妈应是,太夫人已疲倦的在大迎枕上靠下来,叹道,“……这件事不要再提了。”便阖上了眼眸。
陶妈妈小心翼翼给她盖了毯子,守在一边。
蓉卿回到房里,明兰迫不及待的关了门,拉着蓉卿就问道:“小姐,太夫人怎么说?”是不是留下她们了?
蓉卿就在桌边坐了下来,自己端了茶壶泄了杯茶,又转目看着瞪着眼睛等答案的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回道:“嗯,我们算是留下来了。”第一坎总算迈过去了。
“真的?”明兰激动的拉着明期的手,笑出了眼泪,有小姐这句话,她今天晚上就真的可以睡个好觉了。
明期就想到了孔家的婚事:“既留下我们了,那孔家应该不会退婚了吧?”若是这样,就真的一帆风顺了。
蓉卿听着就叹了口气,太夫人留下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她和孔令宇的婚事是早年就订了的,永平府人人皆知,即便苏府不能履行承诺,孔家也不敢轻易退婚……拖着孔家,如果孔家暗中和辽王连上,成了辽王的党羽,将来辽王得势孔家水涨船高,作为姻亲的苏氏依旧会得力,可若是辽王失势呢,苏氏不过和孔家有个未成的婚事罢了,怎么也牵连不到。
进可攻退可守!
太夫人不亏是在京中浮沉数十载,心思的慎密她不得不佩服!
“婚事的事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蓉卿摆摆手,想到让明兰去打听柳姨娘,问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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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才算是真正留下来了…。
清陌说要反击,像我这种磨磨唧唧的文风,反击肯定是有,但是不可能立刻大眼瞪小眼,你一拳我一巴掌的,再说,女主回府的目的是神马,不是要别人还债,而是要拿着嫁妆走人。
还有,柳姨娘最终目的是什么,不是要女主死,而是孔家的婚事。
为毛要说这个,就是要清楚一下各人的立场和利益关键点……
028 隐怒
明兰就清咳了一声,回道:“奴婢侯了一会儿,柳姨娘就出来了,站在慈心湖边上……”她想到柳姨娘的样子,语气也透出几分兴高采烈,“等了一刻二老爷才来,柳姨娘和二老爷边走边说什么,两人还起了争执,柳姨娘就哭了起来,二老爷甩了袖子就走了。”
苏茂源也没有哄一哄?蓉卿微讶!
“还是管妈妈安慰了半天,听不到说的是什么,不过柳姨娘当即就收了哭,回了柳园。”明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从九莲庵回来的几个婆子还站在柳园的院子里候着呢……”
蓉卿颔首,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几个婆子不用管。”把她守丢了,以柳姨娘的作风,不会给她们留出路的。
“哦。”明兰应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奴婢回来时,好像还看到了七小姐,不过隔的有些远看不太清。”
苏容珺吗?她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站在夕阳下挥毫泼墨的清瘦身影,还有岑姨娘默不作声却暗中给苏蓉卿做衣裳鞋袜的样子,以及苏峥偷偷让人稍来的街面小吃。
心中微暖,她笑着道:“一会儿就能见着了。”
这边,苏容玉拉住柳姨娘问道:“父亲怎么说?”柳姨娘脸上的泪早擦干净了,面色沉静的坐下来,语气平淡的道,“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似乎早就料到的样子。
“父亲就是这样,一遇到困难就退缩。”苏容玉气不打一处来,“那您呢,您怎么想的。”
柳姨娘脑中却是在想苏茂源方才说的话,辽王在九莲庵被行刺了?怎么会这样!
会是什么人行刺,哥哥怎么没有陪同?
辽王素来性情阴晴不定,难道是……她不敢想,心里生出一份不确定和顾忌。
她如今在府里能直起腰板比二夫人还站的直,一方面是因为她有能力和手段,最重要的,是哥哥如今是辽王最得力的人之一,若是……
柳姨娘摇摇头,目光幽暗不明。
“姨娘!”苏容玉等了半天,也不见柳姨娘回她的话,便推了推她,柳姨娘被推的一惊抬眸看着苏容玉,脸上冷漠的表情随即软化,“……这些事情有姨娘操心就成,你就安心绣你的嫁衣,姨娘保证一定会让你成为孔夫人。”说的很笃定。
“真的?姨娘有办法了?”苏容玉不确定的看着柳姨娘,柳姨娘就点了点头,苏容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偎在柳姨娘怀里,“姨娘,我真的好怕婚事就这么被八丫头给搅合了。”
“不会的。”柳姨娘搂着她,爱怜的抚着她脸颊,柔声道,“她做这么多不过是想留在府里,我们现在退一步成全她又如何,这门亲事她也抢不走。”
苏容玉知道自己姨娘的心智和手段,不疑有他信服的点着头。
“你要记住,往后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冲动,只有懂得隐忍的人,才能成大事。”柳姨娘说着就想到了蓉卿,那丫头短短的时间,就能让太夫人对她改观,还能护着她,这期间的隐忍和手段,绝不能小觑。
她这次输就输在轻视了对手。
她心思转过,又看着自己的女儿,实在觉得她太过单纯了,不由叮嘱道:“太夫人身体好了,慈安堂的门也开了,一会儿你就去请安,记住,在太夫人面前要乖巧些。”想到太夫人的脾气,“你祖母最厌不懂进退任性痴缠的人。”
“哼!”苏容玉冷哼一声,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却知道柳姨娘说的有道理,勉强点了头,咕哝着,“知道了。”
柳姨娘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我的玉儿就是聪明!”
母子两人说话的间隙,管妈妈已让翠枝重新打了水进来,服侍苏容玉重新梳妆。
“去吧。”柳姨娘送苏容玉出门,叮嘱她,“记得见着八丫头,也不要摆脸色,旁的事一概不要提,与你无关。”她在太夫人那边已是担了名头,自然不能将苏容玉也扯进来。
苏容玉应是带着翠枝桃枝出了院门,去了慈安堂。
待苏容玉一走柳姨娘就和管妈妈道:“去把那几个婆子带进来,我有话问她们。”
管妈妈应是。
这边,苏容玉一路去了慈安堂,还没进去门口的婆子就笑拦了她:“六小姐,太夫人说今儿疲了,免了夫人小姐们的安。”笑盈盈的,“六小姐明儿一早再来吧。”
苏容玉一愣,想到太夫人下午正发了一通火,这会儿许是还生着闷气,不去也好,省的自己撞刀口去了。
“那成,劳烦妈妈和祖母说一声,容玉明儿一早来给她老人家请安。”苏容玉说着,摆着手就要带翠枝和翠桃离开,身后的婆子笑着送她……
方过了慈心湖,苏容玉便瞧见远远的过来几个人,昏昏暗暗的有些看不清,她就停了脚步,问翠枝:“是谁?”
翠枝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有些不确定的道:“好像是七小姐。”
苏容玉冷笑一声,抱臂站在湖边上就不走了:“平日装的清高样儿,现在慈安堂的门一开,她就迫不及待的来请安了!”又是讥笑一声。
“七小姐和八小姐一直走的近。”翠枝想到以前八小姐和七小姐常常玩在一起,“会不会来看八小姐的?”
苏容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的不屑。
对面三个人影越来越清晰,也与方才苏容玉相同,停在了院门前,似是在说着什么,苏容玉就看好戏的样子等着苏容珺无功而返……
苏容珺在门口和婆子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两个丫头进了慈安堂。
“怎么回事。”苏容玉跳起脚来,“这帮狗奴才,竟敢欺我!”说着就要去质问婆子,和她说太夫人免了所有人请安,可是苏容珺怎么又进去了。
“小姐!”翠枝和桃枝脸色一变,将她拉住,“稍安勿躁,我们不了解情况贸贸然进去,说不定还会惹了太夫人的嫌。”
苏容玉就狠狠的跺了跺脚,但终是停了脚步……
太夫人这样,分明就是连她也怪上了。
“我就在这里等着,到要瞧瞧,她还能怎么样!”说完,提着裙子就在湖边的太湖石上坐了下来,瞪着眼睛盯着慈安堂的院门!
翠枝和翠桃满脸的紧张。
029 姐妹
蓉卿打量着苏容珺。
高高瘦瘦的,眉长入鬓鼻梁挺秀,圆圆的眼睛黑亮清澈,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最让蓉卿喜欢的,便是她的那双手,葱段一般细白修长……她脑海中就想起来她拿着笔的样子,细长莹白的玉指,古墨悠悠的羊毫,像是一副静逸美好的画卷……而手的主人却拧着眉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的神情令人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侵扰。
苏容珺也朝她看过来,微微一笑,蓉卿也朝她点了点头。
“今晚你就去你七姐那边挤挤。等过几日竹园收拾出来,你再搬过去。”太夫人兴致不高,说话时语调沉沉,显然心情不好,蓉卿点着乖巧的点着头,道,“谢谢祖母!”又站起来朝苏容珺行礼,“给七姐姐添麻烦了。”
苏容珺还礼,笑着道:“八妹妹客气了!”两人你来我往的客气,太夫人瞧着心情不由轻快了些,“都是亲姐妹,你来我往的,这礼数倒是周全了,却晃的我眼花了。”
这边苏容珺就看着蓉卿,也是笑着道,“八妹妹可不是与姐姐生分了么。”
蓉卿脸一红垂了头。
太夫人的心情总算好了一分,对陶妈妈道:“去外院看看老五在做什么,若是无事就让他来我这里吃饭。”陶妈妈应是,太夫人又对蓉卿和苏容珺道,“我也许久不曾见他,今儿正好八丫头回来了,也让他过来说说话。”
没有提请苏容玉,蓉卿垂着头嘴角微勾。
“五哥没事都在读书。”苏容珺替苏峥解释,“他也念着祖母,可又怕贸贸然来打扰着您,就只能每日托个人进来问问。”
看的出,太夫人很喜欢这个孙子。
“五少爷来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陶妈妈笑着打起帘子,随即门外一少年大步跨了进来,与苏茂源有五六分的相似,剑眉星目俊朗阳光,蓉卿站了起来随着苏容珺行礼,喊道:“五哥。”苏氏孙辈的排行是分男女而列,所以苏峥虽是五少爷,却只表示他上头共还有四位兄长。
苏峥朝太夫人抱拳行了礼,又转身和蓉卿两人一一见礼,视线在蓉卿身上一顿,很自然的移开。
没有惊讶,看来早就知道她回来了,蓉卿微微一笑。
“你吃过饭没有?”太夫人指了上首的椅子示意苏峥坐下说话,“你八妹妹今儿回来,所以就找了你过来,你们兄妹几个许久不见也一起说说话。”
“是!”苏峥应了,视线这才有移到蓉卿身上,含笑道,“半年未见,八妹妹身体可还好?”
蓉卿起身回话:“谢谢五哥关心,身体已经无碍了。”苏峥听着微微颔首,很欣慰的样子,便就没了话。
太夫人宠爱的看着苏峥,二房子嗣本就单薄,苏珉下落不明如今唯有一个庶出的孙子,所幸苏峥自小爱读书又很懂事,太夫人也早早的将他记在廖氏名下,免得将来仕途上因身份而受阻累。
“你哥哥自小话就少。”太夫人见了苏峥心情更好了些,“去吃饭吧,好好为八丫头接风洗尘。”
几个人纷纷应是,苏峥就上前扶着太夫人,蓉卿跟在苏容珺后面,去了次间。
陶妈妈正带着人摆着碗筷,几个人围着太夫人说说笑笑的坐下来,一顿饭吃的很是融洽。
吃过饭陶妈妈上了茶,太夫人就问苏峥:“算算时间老三应该快到了,可安排去接了?”苏峪一直和苏峥有书信来往。
老三?蓉卿微微皱眉,就想到苏茂渠的三子苏峪。
原来赵总管昨天傍晚出城是去接苏峪。
也对,太夫人六十大寿,这么大的事情苏茂渠无论如何也要派人回来一趟,只是没有想到来的却是苏峪,虽不曾见过,但却早有耳闻,这位苏三爷可是京中有名的顽主。
“是!”苏峥应道,“前些天就说到了登州,昨天下午孙儿禀了父亲,父亲让赵总管去码头接人。”
太夫人嗯了一声,端着茶盅面上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悦。
蓉卿吃不准太夫人是因为苏峥提到了苏茂源而情绪低落,还是因为不喜欢苏峪的到来。
“等你三哥到了,你好好陪他在周边逛逛,他还没有来过永平。”太夫人沉吟了一刻,开口道交代苏峥,“不过,不要耽误了功课。”
也就是说功课比苏峪重要。
蓉卿挑了挑眉,就听到苏峥恭恭敬敬的回道:“孙儿记住了。”太夫人就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倦容来,摆着手道,“……八丫头也累了一天了,都早些回去歇着吧。”又看着苏容珺,“八丫头可就交给你了。”
苏容珺站了起来,行礼道:“是!”蓉卿也跟在她身后起身朝太夫人行礼,太夫人叮嘱道,“……有什么缺的只管来和陶妈妈说。”
蓉卿应是。
苏峥也起身和太夫人行礼,几个人鱼贯出了慈安堂,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只余屋檐下几盏灯笼随风飘动。
苏峥在慈心湖边上驻足,看着两个妹妹就道:“我还有功课要做,就不送你们了。”又叮嘱各自身后的跟着的丫头,“多挑几盏灯笼,仔细些。”
几个丫头各自应是,苏峥便带着小厮大步消失在夜幕中。
“我们走吧。”苏容玉朝她微微一笑,“这一路有些暗,担心脚下。”
“是。”蓉卿和苏容珺并肩朝西院而去,忽然身后有蹬蹬蹬脚步极快的朝这边走过来,随后有人含怒喊道:“苏蓉卿,你给我站住!”
蓉卿微愣转身看去,眼底就露出讶异之色,继而从容行了礼:“六姐姐!”
苏容玉穿着桃红色对襟夹袄外头罩着一件水绿的妆花缎绣翠鸟倚竹的褙子,滚着银边,下身一件妃色的挑线裙子,个子很高走路时腰肢摆动软且妩媚,她长的极像柳姨娘,眉眼间无论嗔或是怒总是含羞似怯自成风流,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吊水汪汪的一转动,比柳姨娘还多了一分妖娆。
苏容玉也不说话,目光冷鹫的盯着她,过了一刻她才冷笑了一声开口,满面轻蔑:“我以为你在九莲庵过的极好,拜在了缘慈师太门下,倒是没想到你竟是回来了。”
蓉卿不说话,苏容玉就觉得一拳打了个空,怒极反笑:“看来你在庵里也没有学乖,竟是将府里的规矩也丢了!”
是在说她目无尊长。
“多谢六姐提醒。”蓉卿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还请六姐代我向姨娘问个好才是。”轻轻一笑。
这边明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六小姐真敢说,你虽是姐姐,可是不要忘了,比起我们小姐来你不过是个庶出的。
“哼!”苏容玉瞪着她,“有什么可得意的……还不是跟乞丐一样,求着哭着才能回来。”说着一顿又道,“费了这么多心机手段,留下来又怎么样,你以为就万事大吉了。”
“不敢!”说着满面的诚恳,“还要请柳姨娘和六姐姐多多关照。”
苏容玉听着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说话,桃枝就扯了扯她的衣袖,苏容玉就想到柳姨娘的叮嘱,冷哼一声:“走着瞧!”昂首离开。
蓉卿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失笑,记忆中苏容玉似乎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
“走吧。”苏容珺收回目光,笑着道,“她向来如此,你不用放在心上。”
蓉卿应是,明期咕哝道:“小姐也太好说话了。”她们既然回来了,名正言顺的,六小姐这样也太嚣张了。
“占了便宜又如何。”蓉卿点了她的额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慈安堂……
明期一愣,忽然想起来,这里还在慈安堂的门口,里头那么多婆子丫头瞧着,若真动起来莫说输赢,明日府里都会有人说小姐心胸狭窄,暗恨柳姨娘而报复六小姐。
或许六小姐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她暗暗庆幸方才没冲动。
几个人拐进了西院,一直沉默的苏容珺道:“今天下午我就想来看你,可是又怕给你惹麻烦,还是忍了下来,幸好祖母留了你下来。”语气中满是担忧,“待会儿好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说着话两人过了湖中的凉心亭,上了抄手游廊,一路上翠竹夹道青红一片,在昏暗的烛光下,苏容珺的笑容都明亮了几分。
一进了房里,苏容珺便让圆月玄月将院门落了锁,又将婆子丫头们遣去睡觉,蓉卿独自坐在书房里,打量着里面的摆设,入门便是两排的书架,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桌面还有夹着书签的一本《札记》,前面铺着半张未落款的花鸟画,画风鲜明颜色明亮栩栩如生,画的上头是一方徽州砚,点点墨汁溅在桌面上,能闻到淡淡的松墨香……右手边放着笔架,架子上挂了十几只大小不一的笔,还有几只随意的插在灵猴偷桃楠木枝笔筒里。
若非知道是苏容珺的闺房,她简直要把这里当成哪个老夫子的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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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关怀
“你被送走的时候,我追了出去,可是到了门口马车已经不见了影儿……”苏容珺看着蓉卿红了眼睛,拉着她的手道,“在庵庙的日子是不是很辛苦?”
蓉卿微微笑着,摇着头:“不辛苦。”在她看来,九莲庵清净风景又美,确实没有什么辛苦之处,“就是日日吃斋有些难熬。”
青灯古佛,怎么会不辛苦,苏容珺只当她在宽慰自己:“现在回来了就好。”撇过头拿着帕子擦着眼角,又问道,“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
“租了辆马车。”五爷的事情并非人人都能看得开,蓉卿对于苏容珺也只是记忆中的温暖,喜欢她却并不了解她,“在城外歇了一夜……”和与太夫人所说的大致相同,只是细细说了一遍在想容阁的事情。
“这个主意真是极好。”苏容珺眼睛一亮,“祝夫人没有对你起疑?”
蓉卿摇摇头。
素来喜怒不显的苏容珺就抚掌笑了起来,刚刚的悲伤消失不见,她拉着蓉卿的手,激动不已:“亏我还替你担心了一下午,没想到你尽是什么都想到了。”
“我也只是运气好罢了。”蓉卿接过圆月端来的茶,道了声谢,看着圆月问道:“明兰和明期可在外面。”
圆月人如其名,圆圆的脸如满月一样,很可爱:“她们在耳房里吃饭,八小姐可是要找她们,奴婢去给您喊。”
“不用。”蓉卿摆着手,“我只是问问,让她们也歇着吧。”圆月应是便退了出去。
“八妹妹。”苏容珺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分,露出郑重的样子,“孔府的事,你可知道?”
是说孔府退亲的事情吗?蓉卿点了点头:“明期前几日回来时就听说了,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着急回来的。”说着微顿又道,“孔府最近可来过府里?”
“没有。”苏容珺摇着头,“听说孔公子月底要回来了,孔家最近忙着宴客,孔夫人身为主母想必也脱不开身。”她说着拧了眉头露出不平来,“我只当孔府高风亮节,是盛世名门,没想到竟也这样龌龊。”
“随他们去吧,与我也不相干。”蓉卿啜着茶,和她记忆中的祁门红茶味道相似,赞道,“味道真不错,若是有冰糖丢两颗就更好了。”
苏容珺本想继续说孔府的事,一听她说要丢冰糖进去,便假意沉了脸,啐道:“哪有人喝茶还放糖的,你若真喝不惯,让她们给你泡杯蜂蜜罢了,可别糟践我的好茶。”
蓉卿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
苏容珺歪着头打量着蓉卿,比走的时候瘦了点,但人却精神了许多,但最让她诧异的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的个性,原来的八妹妹个性乖戾不愿与人接触,也不懂得隐藏心思无论喜怒都挂在脸上,直来直去。
可是今天她却觉得八妹妹有了变化,会用手段和柳姨娘周旋进出有度,和祖母说话低眉顺眼乖巧可爱,和六姐相处时姐妹情深活泼识趣……分寸拿捏的连她都自愧不如。
她暗暗诧异,到底在九莲庵发生过什么事情,竟让她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怎么了?”蓉卿拍了拍苏容珺的手,挑眉看她,“呆呆的看着我,可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苏容珺亦笑了起来,捏了捏蓉卿的脸,道:“没什么,就觉得你长大了,也懂事了许多。”
蓉卿只笑,低头喝茶。
苏容珺还是不放心孔府的事,担忧的问道:“孔府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怎么办,并不是问蓉卿嫁或是不嫁,而是想知道她怎么提防柳姨娘。
“看孔府的态度了。”若这一次孔夫人和柳姨娘之间的约定不成,想必他们会有所动作,静观其变,“难不成我不愿意,到时候还能不嫁!”
不过私心里,她倒是希望孔府得势,能光明正大的来退了她的亲事,这样她也不用再多做一份打算。
苏容珺叹气!
蓉卿放了茶盅,在炕桌边随手抓了本书翻了翻,苏容珺也靠在身后软软的垫子上,看着头顶的承尘不知道在想什么,明兰探头进来,见两人各自做着事,笑着道:“小姐,房间收拾好了。”
苏容珺坐起来,看着蓉卿道:“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去歇着吧。”说完,对跟着进来的圆月叮嘱道,“去将我今年新做的那套衣裳拿出来给八小姐明日换洗。”圆月应是而去。
“不用。”蓉卿摆着手,苏容珺也很艰难,她不想给她多添负担,“我带了衣服回来。”
苏蓉卿携了她的手起身,陪着她去隔壁的厢房里,边走边道:“你和我客气什么,我在家里也不出门,新的旧的都无妨,只要你别嫌弃我衣裳素净就成。”
蓉卿就去看她身上这套,湖绿素面的褙子,确实很清淡,她笑道:“怎么会嫌弃,喜欢还来不及呢。”
“竟会贫嘴了。”苏容珺直笑拉着她进了蓉卿的房里,指着房里的一应用具,“有些仓促,先将就着吧,等明天我们再细细收拾。”
蓉卿也打量了着房间,桃粉的被套床单,素白棉纱绣荷叶滚珠的帐子,两开填红漆的斗厨……处处收拾的干净整洁,看的出来是花了心思的,蓉卿就笑着道:“已经很好了,劳七姐姐费心了。”
“不管怎么说。”苏容珺笑看着她,眼底尽是欣慰和喜悦,“你回来了就好。”
蓉卿生出一丝感动,正要说话外头玄月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又神秘的关了门,苏容珺诧异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七小姐。”玄月笑着从身后拿了个半臂长短红木锦盒出来,蓉卿看着一愣,苏容珺也不明所以问道,“哪里来的?”
玄月笑着道:“是五少爷让莲儿送来的。”又看着蓉卿,“说是给八小姐的。”
蓉卿挑眉,苏容珺就笑着接了过来塞给蓉卿:“原来是给你的。”
蓉卿没想到苏峥会送东西进来,这会儿内院的门已经锁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弄个进来的,心里想着她打开手里的匣子,就见里面赫然躺着两只簪子,一支银镶玉凤鸟纹步摇,一支点翠蝙蝠纹钗……
不算名贵,却胜在做工精致。
难道是刚刚看到她素面朝天,所以才送两支簪子进来?
苏容珺也显得很诧异,捻了一支在手左右看了看,疑惑的看着玄月道:“没说别的话?”
玄月摇摇头。
苏容珺想了想,就道:“想必是五哥机缘巧合得到的。”说完将簪子放回去,笑道,“怎么你一回来就拿了来,平日里也没见他送我一支呢。”
“那我们一人一支吧。”蓉卿说不上什么感觉,她知道苏峥一向对苏蓉卿较为照顾,但也没有想到他会送东西进来,心里有些感动。
苏容珺不过说笑,她摆着手道:“你刚刚回来,身上什么都没有,还是你留着用吧。”说着一顿又道,“想必五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让人送了这个进来。”
苏峥真是细心,蓉卿笑着将匣子给明兰收着,道:“……这个礼太重,可是难倒我了。”总要回礼的。
苏容珺被她逗笑了起来,点了蓉卿的额头道:“那你可得仔细想想了。”
几个丫头有捂嘴轻笑,苏容珺瞧着蓉卿露出微笑,明媚纯真的样子,她眸色一暗,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八妹妹,你真的忘记了吗?”
“啊?”蓉卿一愣,不明白苏容珺怎么凭空有此一问,“忘记什么?”
苏容珺叹了口气,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笑着道,“果然忘记了……你以前可是答应亲自帮我绣一座插屏的。”
蓉卿歪头看她,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又去看苏容珺,她面上已如平常。
蓉卿便也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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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份儿童套餐回来吃……
031 赏赐
送走苏容珺,蓉卿看着桌面上躺着的红木匣子,面色微暖。
或许,未来在苏府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
第二日一早,蓉卿梳洗起床,见架子上搭着一件藕荷色绣兰花的素面褙子,和一件湖绿的挑线裙子……她笑着摇了摇头,让明兰帮着换上。
“小姐。”明兰帮蓉卿梳着发髻,不安的道,“……一早上管妈妈就出了门。”总觉得是为了小姐的事情出去的,“要不要去打听一下,我们也好有所防备。”
蓉卿手中的动作一顿,回头看着明兰道:“管妈妈一个人?”她以为柳姨娘今儿会去孔府呢。
“嗯。一个人。”明兰将最后一缕头发固定住,将苏峥送来的发钗拿出来在头上比了比,蓉卿就摆着手道,“东西收着吧。”她才回来,还是低调些好。
明兰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不用打听了。”不过还是孔府的婚事,太夫人不会改变主意,至少现在不会,至于管妈妈,原来守着她的几个婆子回来了,想必柳姨娘也知道辽王行刺的事情,还有缘慈师太被她打晕的事情也瞒不住,“你注意着那边,若是管妈妈今天没有回来,那八九不离十去了九莲庵。”
明兰听着脸色一变,惊怔道:“那怎么办,缘慈师太对您记着恨,若她来了还不定怎么添油加醋呢,太夫人那边……”
“那可不一定。”蓉卿眉头轻拧,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心里有数。”说着,推开门恰好苏容珺正站在院子里,她笑道,“七姐姐。”
两人相视一笑,苏容珺步履轻盈的走过来:“还以为你会多睡一刻,既然起来了那我们去给祖母请安吧。”
蓉卿应是,两人去了太夫人那边。
苏容玉一早就来了,此刻正笑盈盈坐在太夫人身边,手里拿着核桃夹子,一颗一颗夹着核桃,蓉卿跟着苏容珺进门,两人朝太夫人行礼:“祖母!”不见陶妈妈。
“都坐吧。”太夫人笑着道,“早饭都吃了吧?八丫头昨儿睡的可好?”
“吃过了。”蓉卿笑着从代扇手里接过茶,“昨儿睡的很实,一觉醒过来天就亮了。”
太夫人点着头,显得很满意的样子。
蓉卿和苏容珺一起朝苏容玉行礼,苏容玉放了手中的夹子下了炕,很是激动的握住蓉卿的手:“昨儿就想来看你的,只是有事耽误来的晚了些,你已经去七妹妹那边了。”说完,上下打量了蓉卿一圈,“虽瘦了点,可却长高了不少呢。”
太夫人看着苏容玉,又看看蓉卿,见两人面上是真的欢喜,她才微微笑了起来。
“也没有瘦。”她和苏容玉与柳姨娘不同,她们是姐妹,在太夫人眼中必定不愿意看到姐妹不和的事情,蓉卿也跟着红了眼睛,点头道,“许是长高了的缘故,瞧着瘦了。”又打量苏容玉,“七姐姐越来越漂亮了。”
姐妹两人竟是叙起情来了,仿佛昨天晚上的争锋相对,根本不曾有过。
苏容珺端了茶盅低头喝茶,嘴角隐过笑意,她还怕八妹妹会和苏容玉吵起来,没想到……
“好了,好了,都坐吧。”太夫人笑呵呵的样子,“往后姐妹一处多走动走动,有的是时间说话。”
“是!”苏容玉就很自然的松开蓉卿的手,重新坐了回去。
太夫人看着蓉卿,见她身上穿的衣裳有些素净,问道,“这衣服颜色也太老成了些。”又仔细看了看,“怎么袖子还长了半截?”
蓉卿脸颊一红,把胳膊朝身后藏了藏:“是七姐姐的衣裳,我穿着是长了点。”她们姐妹三人苏容珺个子最高。
“我记得我那里还有些料子。”太夫人忽然转头和代扇道,“稍后你拿出来送去针线房,让她们给八丫头赶制四套衣裳出来。”代扇应是,太夫人又对蓉卿解释道,“这时候已经开始做冬天的袄子,你先将就着穿,回头再多给你做几身。”
怎么又给她做衣服?
蓉卿转目飞快的打量了眼苏容玉,就见她面色泛白,捏着核桃几次都没有夹开。
忽然间,蓉卿明白过来,太夫人这是在故意抬举她?
“谢谢祖母。”蓉卿起身朝太夫人福了福,太夫人仿佛想起来什么,交代蓉卿,“竹园正在收拾,本来三五天的时间也能收拾妥当,只是恰巧你三哥哥来,外院那边也要备置一番,你这边只怕要耽搁几日,稍后你若是无事,便去竹园瞧瞧,缺什么添什么你记上,若府里有就让人开了库房去搬出来,让钱妈妈去采办。”
听太夫人的口气,苏峪来永平不是住几日的事情,她目光微动就笑着道:“我的住处不着急。”她说完朝苏容珺看去,“住在七姐姐那边也挺好的,先紧着三哥的院子置办吧。”想了想看着太夫人很是善解人意的样子,“恰好我也闲着,又半年没在家中,就想四处转转,不如我去三哥的院子看看,可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吧。”
“这也成。”太夫人微微一顿,点头道,“都是年轻人,眼光见解想必也比我们时兴些,也正好跟着陶妈妈学学中馈的事儿。”说完,看着苏容珺就吩咐道,“你也陪你八妹妹一起去吧。”
苏容珺心中讶异,蓉卿这才回来,柳姨娘那边风波未平,她怎么又想掺和府里的事情了?
“是!”心里想着,她起身应了是,好奇的看了眼蓉卿,只见她正欣喜的看着太夫人。
“去置办三哥住的院子?”这边苏容玉目光一动,也笑着插了话,“我也没什么事,就和两位妹妹一起去吧,正好我们一块儿说说话。”姐妹亲厚的样子。
太夫人微微颔首,道:“也好,都去吧。”
竟凑齐了,蓉卿挑了挑眉,跟着苏容玉和苏容珺行礼,从暖阁里退了出来。
甫一出慈安堂,苏容玉便是冷哼一声,盯着蓉卿道:“你就是这样巴结祖母的?”摇着头,“也不怎么样嘛。”
“六姐姐说笑了。”蓉卿满面的淡然,她实在不想和苏容玉呈口舌之快,“祖母是长辈,我们孝敬着顺着她是应该的,怎么会是巴结呢!”
苏容玉冷哼一声:“是不是巴结你心里清楚的很。”说完,停在蓉卿的侧面,嘴唇合着她的耳边,轻声道,“你不用得意,有的东西不是你的,就注定留也留不住,你再怎么争取,也不过是跳梁小丑,供人取笑罢了。”
蓉卿微笑,露出感谢赐教无以为报的样子:“姐姐说的话蓉卿记住了!”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苏容玉气急抬手就朝蓉卿的脸而去,翠枝瞧着心中一惊,忙过去将她扯住:“六小姐,不是要去外院的嘛,我们快走吧。”又飞快的挨着她耳边低声道,“这可是在慈安堂门口。”
“闭嘴!”苏容玉脸色一变,反手一巴掌就扇在翠枝脸上,“吃里扒外的东西。”目光又转过来冷冷的锁着蓉卿,“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说完,头也不回的朝正院而去。
翠枝捂住红肿的半边脸,垂着头匆匆跟上。
“六姐姐。”
苏容玉一愣回头,就见蓉卿笑盈盈的走了几步,问道,“柳姨娘在不在院子里?听说我昨天在想容阁订的东西,悉数送去柳园了?也不知道姨娘方便不方便,稍后我让明期去取来。”
苏容玉就想到昨天吃的哑巴亏,指着蓉卿:“苏蓉卿!”咬牙切齿的样子,“你不要太嚣张。”
蓉卿一脸的无辜。
桃枝怕六小姐再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来,昨天晚上柳姨娘还训斥过她们,心里想着她就上去和翠枝一人一边,半架着苏容玉离开:“小姐,您别忘了姨娘的交代。”
苏容玉不依不饶的被两个丫头拉走。
“你也学会贫嘴了。”待她们离开,苏容珺便轻笑,“前些日子你不在,她没的人闹,到也消停了些日子,如今你回来了,她就像个斗志昂扬的公鸡,见着你就啄两下才方休。”
这个比喻!蓉卿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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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都在养文吧?最近以及后面都会相对平淡,米有斗!o(╯□╰)o
032 母亲
慈安堂门前是慈心湖,湖的右边有一个凉亭,垂着纯白的帘子颇有娴雅之感,她们从右边的抄手游廊走过去,透过游览边郁郁葱葱的树,就能看到西面六间院子影影绰绰的屋顶。
那边是府里小姐们住的院落,如今只住了苏容珺一人,而竹园则是在最南面,与外面的巷子一墙之隔。慈心湖的左面则是府中姨娘住的地方,柳姨娘带着苏容玉以及岑姨娘住在那边。
两边以慈安堂为中间,各有六个院子,可因为住的人少,就显得有些冷清。
再往前去是一个垂花门,过去便是正院,二夫人廖氏独自住在这里,正院不及后院宽敞却更为精致,吊兰玉彻假山林立花香四溢……
早不见苏容玉的身影!
蓉卿在花园里停了脚步,苏容珺不解的看着她:“不是去外院吗?怎么不走了。”她又朝北面看了看,绕过花园就是荣喜居,正是二夫人的院子。
若是碰到荣喜居的人,却不去给二夫人请安,指不定又惹出什么是非来。
“我们去给二夫人请安吧。”蓉卿拉着苏容珺的手,指了指荣喜居的方向,“正好来了,若是不去回头该有人说我们不守礼了。”
苏容珺一愣,盯着蓉卿看了半晌,忽将她拉在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打算,别瞒着我。”她们已经许多年不去给二夫人请安了,不是不去,而是二夫人早就严令免了。
蓉卿这样,不得不让她多想。
苏容珺虽看着文文弱弱,但却非常敏感。
蓉卿笑着摇头:“我哪里有什么打算。”她说完,苏容珺依旧疑惑的看着她,蓉卿便叹着气解释道,“我才回来,柳姨娘那边虎视眈眈还不知接着她会做出什么事来,我现在可是如履薄冰步步小心,恨不得缩在祖母身边守着才安全。”苏容珺眼中的疑虑消了一分,蓉卿又露出无奈的样子,“……不过想要各处走动走动,熟络熟络罢了。”
苏容珺一愣,忽然明白了蓉卿的心思,她是庶女虽没有嫡母的约束为难,可府中还有个柳姨娘,这么多年来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能忍则忍,若无必要就绝对不会出西园,和岑姨娘以及五哥也少有来往,这么做为的也不过是想自己的日子能过的安稳一些……
而蓉卿呢,虽身份上比她好,是府中唯一的嫡出,可是没有亲娘的疼护,很多时候也不比她自在多少。
她费尽艰难的回到府里,先是努力得了祖母的维护,如今又想去走二夫人这条路,虽明知无用,可还想试一试的心情,她是明白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苏容珺微微一笑,和蓉卿道,“我们是姐妹,往后你有什么事,定不能瞒着我,我虽帮不上你什么忙,可也保不齐能给你出出主意不是。”
“谢谢七姐姐。”蓉卿笑着道谢,两人拐去了荣喜居。
甫一进门,蓉卿便感受周身拢在一股浓浓的檀香味中,她皱了眉头,知道二夫人素来信佛,房里也供着佛像,可是这烟香味也似乎太浓烈了些。
还有时隐时现的木鱼声传来。
“七小姐,八小姐?”书兰正从正屋里出来,脸上蒙着帕子,手中拿着掸子裙摆染了许多灰白的灰尘,见到苏容珺和蓉卿显得很惊讶,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这个院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
“来给母亲请安。”苏容珺笑着道,“不知道母亲这会儿可方便。”
书兰扯了脸上帕子,朝正屋里看了看,就有些为难的道:“二夫人她……”就招手喊了个小丫头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小丫头,边擦着手边对两人道,“劳烦七小姐,八小姐等等,奴婢去给二夫人禀一声。”
“这是应该的,有劳姐姐。”苏容珺点着头,两人就这么站在了院子里。
蓉卿打量着院子,墙角的石桌石墩,院中的花圃,里头种着过了花期的二月兰……说不上整洁,但处处收拾的也妥贴,只是,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又四处看了看,院子里除了方才出来的书兰和那个未留头的小丫头,一个人都未瞧见。
苏容珺仿佛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道:“二夫人不喜欢人多,平日不当值的都在各自房里待着,无事不走动。”
蓉卿点着头,恍然明白,这个院子里缺的是生气,能给人活力和希望的生气。
没了生气,就是一种冷冰冰的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沉沉,如垂暮老者,不挣扎不展望,只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这种感觉,直到她进了暖阁里又加重了几分。
昏暗的房间里,一水的黑漆家具,一人多高的博古架上摆着的不是青铜古玩,而是千姿百态的佛像,褐红的古朴威慑,金色的光芒耀眼,站立的威风凛凛,盘腿而坐的则是满面悲慈……
蓉卿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她知道二夫人信佛,又因为她十多年无所出,就以为她拜的应是送子观音,没想到却是韦陀菩萨。
这是位护法神,寻常很少有人会请了护法神供奉。
而且,韦陀的佛相在她看来有些狰狞。
“八妹妹。”苏容珺见蓉卿只盯着博古架上的佛像看,便轻轻扯了扯她,“母亲唤您呢。”就觉得蓉卿今儿很奇怪。
蓉卿微愣醒神过来,这才注意到二夫人正坐在炕沿上,她笑着上前行了礼,喊道,“母亲。”房间里灰扑扑的光线不好,她并未注意到有人。
“怎么想到上我这里来了。”二夫人端坐在炕头上,身上穿着一件驼色的素面对襟褙子,周身没有一件首饰,手中依旧捻着佛珠,碎碎的滚着周而复始。
她看着姐妹两人,说不上高兴或是不悦。
“昨天在祖母房里,和母亲匆匆一面。”蓉卿看着二夫人,语气诚恳,“所以今天就想来给母亲请安。”
“原来是这样。”二夫人点了点头,这才想起来让两人坐下说话,胡妈妈已经端了茶过来,蓉卿和苏容珺接了谢了,各自落座,二夫人又道,“你们没事多陪陪太夫人便是,何必绕到我这里,反而给自己添累。”她说的很自然,也很顺口。
苏容珺没有半分惊讶,蓉卿目光动了动,就笑着道:“不累的,我半年没有在家中,绕些路来看母亲也是应该的。”
“你有心了!”二夫人说完,几个沉默了下来,她就端了茶……
蓉卿看着刚刚接过来的茶盅,心中愕然,她没有想到二夫人已经将自己孤立到这样的地步。
苏容珺已经站了起来,朝二夫人行礼:“那就不打扰母亲了,我们去园子里逛逛。”
“去吧,别摔着碰着。”二夫人说完,蓉卿和苏容珺应是,由书兰送着出了房门,身后就听到胡妈妈压低的说话声,“夫人,八小姐难得来一趟,您该赏八小姐些东西……”太夫人上午令针线房给八小姐做几套衣裳,这个顺手人情,她们夫人也该做做的,“库房里那些料子不用也是闲着的。”
二夫人微愣,有些不确定的样子,胡妈妈就补充道:“您这抬的可是太夫人的脸。”
“你去办吧。”二夫人摆着手无心多谈这些,胡妈妈看着二夫人就暗暗叹了口气,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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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上班了,挺住啊!
033 库房
“两位小姐方才走的急。”胡妈妈满脸的笑容,“竟是忘了要给两位的东西,还劳烦两位小姐稍等等,奴婢去取了来。”
苏容珺就满脸的诧异,二夫人赏她们东西,这还是头一回。
蓉卿已经笑了起来,朝正屋的方向福了福:“谢谢母亲。”又看着胡妈妈,“可是要去库房取?不如我们陪妈妈一起去吧,也能帮帮您。”这个要求有些突兀。
苏容珺又是一怔,在背后扯了扯蓉卿的衣服。
蓉卿只是笑看着胡妈妈。
“也好。”胡妈妈笑着道,“正好两位小姐可以挑些自己的喜欢的。”八小姐是许久不在府里,所以规矩上疏漏了些?
到也不是大事,她顺水推舟点了头。
一行人就去了荣喜居左边的彩衣阁,门口守着的两个婆子,见胡妈妈来忙笑着迎出来:“胡妈妈!”
“来给二夫人取点东西,你们忙着。”胡妈妈说完,转身过来请蓉卿和苏容珺,守门的婆子见了也纷纷躬身行礼……
蓉卿含笑应了,目光四处打量,这件院子和竹园以及苏容珺的兰园格局类似,三间正屋六间耳房,并着后排两间抱厦……胡妈妈从怀里取了钥匙出来,却径直去了左边的耳房,上头挂着把铜锁,锁的严严实实的。
她又回头去看正屋……忽然明白,胡妈妈开的门应该是二夫人自己的库房,那里头摆置的是二夫人自己的陪嫁。
二夫人的是分开放置的,那周氏的呢?
她转头去看明兰,明兰一愣随即明白了蓉卿的意思,退了几步,去和守门的婆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蓉卿轻笑。
“两位小姐稍等。”胡妈妈进了房里,里面就传来叮叮咚咚的开箱笼的声音,紧接着胡妈妈就抱着两匹桃粉妆花缎两匹水绿色杭绸出来,笑道,“两位小姐看看,这颜色可还喜欢。”
人家送的东西,还能挑不成,苏容珺当即就点头笑道:“喜欢。”又道,“只是让母亲破费了。”她怕蓉卿又提出什么要求来,答的有些急。
蓉卿却没有多言点头应是。
胡妈妈就将布料交到跟着的明期和圆月手中,又锁了门,几个人退了出来,明兰依旧留在彩衣阁门口,和那个婆子聊着九莲庵的名胜。
“那我们就不去打扰母亲了。”苏容珺笑着朝胡妈妈行礼,“劳烦妈妈替我们谢谢母亲。”二夫人也不会欢迎她们再回去。
胡妈妈笑着点头:“两位小姐闲着就常来坐坐,二夫人虽喜静可若你们去,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是!”蓉卿应是,“妈妈得空也常去我们姐妹房里走动走动。”胡妈妈笑着点头,回了荣喜居。
待胡妈妈一走,苏容珺就拉着蓉卿问道:“你怎么想着要和胡妈妈来这里。”没有对牌,这里寻常是不让人进来的。
蓉卿只笑,拉着苏容珺朝外院去:“我就好奇想看看而已。”已经拐上了花园里的小径,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见到外院的仪门,苏容珺停了脚步,有些踌躇,“我们真要去?”
蓉卿挑了眉头:“既是来了,难道还要回去?”苏容珺想到太夫人的嘱咐,跟着蓉卿出了仪门。
外院也是六个院子,中间花廊隔开左右各三间,按苏容珺的的介绍,苏峥应该住在靠右边的最后一间里,而苏峥前面的那间院落,便是苏珉离家前住的地方……
给苏峪住的院子,则是在右边的第一间,他们一出仪门拐了半个抄手游廊,便瞧见陶妈妈正带着代瑁在指挥婆子往里面搬东西。
蓉卿回头去找明兰,她并没有跟来!
两人带着丫头进了院子里,陶妈妈立即迎了过来,几个人说了许久的话,又进了房里转了几圈,说是来帮忙,蓉卿也不可能真的指手画脚……
出了院子,蓉卿执意在外院转转,陶妈妈就令代瑁陪着,几个人在外院转了一圈,蓉卿就看见了那个新开的垂花门。
通着外面苏茂源新建的宅子,此时深红的大门紧紧闭着,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景。
回了内院,蓉卿和苏容珺又去给太夫人请了安,中午在太夫人房里用的饭,才重返了兰园,明兰已经在房里等着她,小声道:“……那三把钥匙一把在胡妈妈手里,一把在管妈妈手里,还有一把在崔妈妈手中。”说着一顿解释道,“崔妈妈的儿子在赵总管手下做管事,是府里的家生子,她在先夫人在世时就管着库房的事,这么多年也没有换,只是多了两把钥匙。”
这么说来,若是要进库房,还得拿了这三个人的钥匙才成?
“小姐。”明兰又接着道,“二夫人的嫁妆单独摆着是没错,可先夫人的嫁妆她们却不清楚,说是先夫人过世后就没有再见过。”
蓉卿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周氏的嫁妆也得单独保存着,这样日后她和苏珉要用,也方便找取,现在这样不得不让人多疑。
蓉卿却是沉思了一刻,问明兰:“那库房的账册又在谁的手里保管着?”钥匙不好得,但账册却是可以。
明兰就回道,“在崔妈妈手里管着。”顿了顿又道,“要不要奴婢去和崔妈妈……”
“不用。”说起竹园,“不正好有现成的机会嘛。”也正好认识一下崔妈妈。
明兰听着一愣,就想到太夫人说把竹园收拾出来,既然是小姐的院子这里头摆什么东西,定是要问问小姐的意见……她笑了起来,想到上午去二夫人那边的事,“您有意去请安的?”
蓉卿挑眉,笑着不肯定也不否定。
歇了午觉,下午陶妈妈果然来寻她,说是去竹园看看,让蓉卿瞧瞧有什么要添置的……蓉卿由苏容珺陪着,又去转了转。
苏容珺显的很高兴,指着墙角说是在这里摆个书架,对面摆张书桌……再置一座插屏……和陶妈妈两人说的热闹不已,陶妈妈转头过来问蓉卿:“八小姐觉得如何?”
蓉卿一愣,笑着摆手:“随便置些必须的就成,不用太麻烦。”
陶妈妈看着蓉卿脸上很向往,却又苦苦压制的表情,心里发酸,八小姐这是不愿意给太夫人添麻烦吧?
“八小姐不要多虑,这些都是太夫人吩咐的,您想要添置什么尽管和奴婢说,公中没有的就去太夫人那边寻,若是太夫人也没有,那就去街面上采办。”她语气柔和,笑容满面,“总之不能委屈了您。”蓉卿听着就露出感动的样子,道,“……我不愿给祖母添麻烦。”陶妈妈摆着手,又解释了几句,蓉卿就勉为其难的道,“若是这样,也太辛苦妈妈了。”
“哪里就辛苦了。”陶妈妈笑着道,“我这把老骨头若不做点事,可就真的荒废了。”蓉卿和苏容珺也跟着笑起来,蓉卿道,“我也不知道添什么……什么名目,妈妈不如和我说说?”目光在房里睃了一圈。
陶妈妈听着一愣,立刻明白了蓉卿的意思,她想了想就指着圆月就吩咐道,“去将崔妈妈请来,让她将库房的账册拿来,给八小姐瞧瞧。”
圆月应是而去,蓉卿就笑容满面的和陶妈妈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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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啵一个先……
034 对策
崔妈妈矮矮胖胖的,长的很和气,抱着两大本牛皮封的册子进来。
蓉卿看着两本册子,心里微微有些激动,她不确定周氏的嫁妆在不在里面,有没有记在册上,所以翻起来看似粗枝大叶一目十行,但心中却是一一仔细看了,等两本册子翻完她也没有看见周氏的嫁妆呈在上面。
“怎么了?”崔妈妈见八小姐眉头微拧,目中深思的样子,就恭敬的问道,“八小姐是没有选到合适的家具,还是册子上有哪里不妥?”
蓉卿笑着摇头:“没有不妥,妈妈多虑了。”说完就着册子上的东西,点了一个插屏四张榆木扶手椅并着两张榆木平头案,“就这些吧,旁的也用不上。”
崔妈妈就朝陶妈妈看去,陶妈妈笑道,“回头奴婢帮着选些,再让八小姐来看!”
蓉卿笑着道谢,将册子还给崔妈妈,又道了谢:“谢谢。”
崔妈妈暗惊,早知道八小姐回来了,原还担心她不懂事没心机没柳姨娘吞了都不知道,且晓得她却让柳姨娘吃了暗亏……今儿见到,她就觉得八小姐真的是变了,她忙蹲身行了礼,道:“是奴婢应该做的,八小姐客气了。”
一个在府里多少年的老人,还能这样持礼,蓉卿微微一笑朝崔妈妈颔首。
陶妈妈和崔妈妈拿着册子去一边翻着,苏容珺在一边打量着蓉卿,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就觉得蓉卿心里有事。
两个妈妈在这里,蓉卿不能多说什么,摇了摇头,等她们回了兰园苏容珺就追问着方才的事情,蓉卿拉着她坐下来,问道,“七姐姐,你可见过库房的册子?”
“没有。”苏容珺微愣,不明白她怎么问起这件事,“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对?”
蓉卿摇摇头,若有所思的道:“到也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只有两本册子似乎也太……”太寒碜了些。
苏容珺就笑了起来,点着蓉卿的头道:“你是怕你出嫁的时候少你的嫁妆?”说着一顿又道,“库房里的东西我也不清楚,你若是想知道,到是可以问问崔妈妈。”
蓉卿微微蹙了眉头,想到明兰说的话……
一共三把钥匙,二夫人身边的钥匙想要拿到并没有多少的难度,最重要的还是胡妈妈手中的钥匙……
她一定要到库房去看看。
忽然她想到太夫人的寿辰,心中微动……
苏容珺见她不说话,便试探的问道:“你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蓉卿心不在焉的摆着手,“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苏容珺失笑,又像是想到什么,道,“说起来,上个月祖母命人搬了几个箱笼回了慈安堂。”
蓉卿一愣,问道:“祖母搬回了慈安堂,为何?”苏容珺摇摇头,并不确定的样子,“像是和父亲吵了架,其后就让人搬了五六个箱笼回去,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那之后祖母也生病了,慈安堂的门也关了,旁的我也不清楚。”
五六个箱笼搬去了太夫人的慈安堂?
周氏那么多抬的嫁妆,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箱笼……
蓉卿摇摇头,太夫人应该不会将周氏的东西搬回慈安堂。
忽然,明期小跑着进了门:“小姐。”帘子一掀见苏容珺也在房里,立刻忍了要说的话,蹲身行了礼:“七小姐。”
“你们有事,那我先回去了。”苏容珺就站了起来,疑惑的看了眼明期,蓉卿就拉住苏容珺,对明期道,“有什么事就说吧,七姐姐不是外人。”她在府里孤立无援,不想再和苏容珺也生了嫌隙。
“是这样。”明期就小声道,“奴婢看到孔家的妈妈来了。”
苏容珺一顿,容卿却是眉梢一挑,问道:“你确定是孔府的妈妈?”明期点着头,“奴婢听邱妈妈和她说话,提到了孔夫人……”
孔府终于有动静了?
“八妹妹。”苏容珺满脸的紧张,“孔家不会是来退亲的吧?”
蓉卿摇摇头,她虽不知道孔夫人和柳姨娘是如何商议的,但若她是孔夫人,没有确凿的把握,就绝对不可能冒冒失失的上门退亲,再说,她回来也有一日,孔家应该也知道了吧?
至于退亲……她到是巴不得。
“明期,你再去看看。”说完想了想又觉得明期去不合适,就看着苏容珺,“能不能把圆月借给我用用?”圆月是苏容珺身边的丫头,她去比明期去要方便一些。
苏容珺没有犹豫,点头道:“你尽管吩咐吧。”蓉卿就叮嘱圆月,“你去厨房转转,也不用多做什么,听听那些婆子们都在说什么就成。”厨房向来人多口杂,府中来什么人有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奴婢晓得了。”圆月点头应是,转身出了门。
苏容珺就满脸紧张的样子,坐立不安:“我们去祖母那边吧。”她拉着蓉卿就站起来朝外走。
“别着急。”蓉卿握住她的手,苏容珺手指冰凉,是真的替她担心,蓉卿心中微暖,笑着道,“其实……就算亲事被退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苏容珺忙紧紧攥住她的手,脸色更加的难看:“胡说什么,退亲可不是儿戏。”她怕蓉卿不明白,解释道,“你想想,永平就这么大的地方,你今儿被退了亲,明儿所有人都知道,往后你在永平还怎么再找亲事,很可能这一生都耽误了。”
“七姐姐。”蓉卿想要说话,苏容珺又激动的道,“这门婚事是你的生母给你定的,无论好坏,你切不可胡思乱想。”
蓉卿只得点头不迭,连连应是:“我知道了。”
苏容珺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圆月回来,回禀她打听到的话:“……说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还是柳姨娘亲自送出门的,孔家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柳姨娘跟在后头陪着笑脸……”
事情没办成,孔府的人很生气?
苏容珺笑了起来,蓉卿却是好奇的问道:“来的孔妈妈是不是孔夫人身边的?”
“是。”圆月点头道,“上次孔夫人来,带着的就是这位妈妈,像是内院的大管事。”
那就没错了,来的妈妈既然是孔夫人身边的管事,那么她的态度就代表着孔夫人的态度……
脸色很不好看的离开,看来连柳姨娘也是素手无策了?
这边,柳姨娘进了房里,一巴掌拍在桌上,脸上已是毫不掩饰的怒容,冬梅瑟缩了一下,给柳姨娘倒了茶递过去,柳姨娘接过来喝了一口,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六小姐呢?”
冬梅一怔,即刻回道:“好像在房里歇着的。”
柳姨娘就没有再问,回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自鸣钟……太夫人那边态度很明显,就是要保住蓉卿,一副不会退让的样子,苏茂源更是用不上……
孔家已知道八丫头回来的事情,以孔夫人的个性,说不定明天就会上门来一探虚实,步步紧逼。
她要怎么办?
柳姨娘揉着额头沉吟了片刻,对冬梅道:“拿纸笔来。”冬梅立刻去拿了纸笔,柳姨娘坐在桌边写着信,待落了款又用信封装上糊了浆递给冬梅,“一会儿拿去给邱大,让他送去辽东,一定要快。”
冬梅应是收了信放在怀中,柳姨娘又道:“二老爷回来了没有?”
“回了。”冬梅点着头,“方才守门的婆子来回,说是二老爷中午就回来了。”
柳姨娘就腾的一下转了身,疾步走到梳妆台前,仔细理了理鬓角发髻:“我们去外院。”说完,拿了帕子转身就出了门。
冬梅喊了春梅跟着柳姨娘,她自己则去了外院。
慈安堂里,陶妈妈也正在和太夫人说这件事:“周妈妈来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奴婢看柳姨娘的脸色不好看。”说着一顿又道,“……管妈妈像是亲自去九莲庵了。”
太夫人轻叹了一声,就道:“当年在京城,我托了人给她寻亲事,她支支吾吾说不愿意,我就起了疑心让你注意她的行踪,这才察觉她和老二不清不楚,我关了她在院子禁了她的足,又急匆匆给她订了亲事……原以为她死了心,她却倒好竟直接作出那种事来,断了自己的退路。”她想起当年的事情,怒火又拱上了心头,“她向来如此,什么事都想争一争……孔家的婚事就如到嘴的肥肉,她若不咬一口,如何能死心!”
陶妈妈深知柳姨娘的性子,点着头,又想到八小姐的不易,就道:“奴婢就是怕八小姐那边……”八小姐心思哪里及得上柳姨娘,就怕再闹出什么事来。
太夫人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没有说话,陶妈妈却是一瞬明白了意思。
太夫人这是要看看,八小姐值不值得她维护。
“听说佩娟赏了两个丫头东西了?”面色平静,太夫人淡淡的换了话题,陶妈妈听着点头应是,将上午的事情细细说给太夫人听,太夫人闻言微愣问道,“八丫头跟着去库房了?”
陶妈妈点了点头,想了想道:“胡妈妈追出来的……”应该是临时起意的,否则怎么也不能追出来……
两个丫头怎么会跟着去库房?难道是……
太夫人摇摇头,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八丫头虽有些小聪明,可还不至于有这样的心机,应该是她多想了。
正在这时,代扇隔着帘子喊道:“二老爷来了。”
陶妈妈停了话头,见太夫人点了头,她就去撩了帘子对外头笑道:“二老爷请进。”
苏茂源就大步跨进了门。
035 来客
柳姨娘那边没有动静,一直很安静,便是来太夫人这边请安,苏容玉也似乎故意和她岔开了时间。
她们安静下来,蓉卿心中却是翻来覆去。
她要怎么进库房,那三把钥匙怎么才能拿到……
蓉卿眉头微蹙,就想到太夫人对柳姨娘的态度,她厌恶也只会是一时,因为孔府的事柳姨娘先斩后奏太夫人有怒在心,可是这样的怒会坚持多久……何况其中还有苏茂源护着。
听说昨晚苏茂源进了内院,还留在太夫人房里用了晚膳。
这是极少有的。
苏茂源和太夫人说了什么?太夫人心中又是怎么想的?
她不能再拖,即便不能立刻拿到嫁妆,也绝不能坐以待毙。
“八妹妹。”苏容珺见蓉卿站在院子里发呆,不由拉着她快走了几步低声道,“你刚才怎么不和祖母提孔家妈妈来府里的事?”孔府的亲事捉摸不定,她心里无比担忧,可蓉卿却是一副任由其发展的态度。
她真怕孔府退了亲,将来谁还会为她再寻一门孔家这样门楣的亲事?
“这件事不是提不提的问题。”苏容珺性子清傲,对这些猜人心思耍手段的事微有不屑,她宁愿规守着三寸兰园,也不愿去趟浑水,所以对有的事就不免少了些敏锐,“孔府妈妈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祖母又怎么会不知道。”
苏容珺一愣,脸色微变,是啊,她们都知道了,祖母怎么可能蒙在鼓励。
她停了脚步,忽然觉得有些凉:“那祖母是想……”让蓉卿自生自灭?可也不对,若是这样她何必留下蓉卿。
两人拐过慈心湖,步履轻悠的走在小径上,蓉卿就语气淡淡的道:“……祖母这是在试探我呢。”
“试探你?”苏容珺停了脚步,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
蓉卿不想让她涉足太深,若是将来她离开苏府,知道的太多只会给她添困扰,她想了想只粗浅的解释了句:“或许祖母是想看看,我对于这个府,对于她来说存在的价值吧。”
除了羁绊住孔府外,她还有什么价值。
苏容珺没有再说话,沉默的回了兰园,蓉卿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蓉卿喊来明期,低声叮嘱她:“找个机会打听一下,昨天柳姨娘在孔府的妈妈走之后,有什么动静没有。”
明期点头应是,回道:“奴婢知道了。”又问蓉卿,“小姐,管妈妈那边……我们……”
“别慌。”蓉卿笑看着她,“若我们能在府中站稳脚跟,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明期听着一愣,不明白蓉卿的意思:“小姐……”蓉卿已低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茶盅。
下午,歇了午觉起身,苏容珺已去了竹园后的竹林,玄月道:“……七小姐说那边风景很美,这半年她常去那边作画。”
蓉卿点了点头,不打算去找苏容珺。
她在苏容珺房里找了本《大夏游记》随意翻动着,刚翻了两页,代扇来了,笑盈盈的和她道,“太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见见孔夫人。”
蓉卿脸上一喜,站了起来……
她没有料到孔夫人会亲自来,看来孔家对这件事的关注度远远高于她的估计。
“好。”蓉卿将书放在桌面笑着对代扇道,“姐姐先回去,我换身衣裳。”
代扇看着蓉卿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袄子,就点了点头,笑道,“那奴婢去回太夫人一声。”说着便由明兰送了出去。
明兰回来见蓉卿依旧坐在桌边喝茶,她焦急的道:“小姐,奴婢帮您重新梳个头吧。”孔夫人来了,那可是小姐未来的婆婆,“您这身衣裳可不行。”
蓉卿看着两人紧张的脸色,不由笑了起来:“我没事,到把你们急成这样了。”
“小姐。”明兰跺脚,蓉卿就哈哈笑着由她拉着换了回府时穿的那件鹅黄的妆花褙子,梳了一个垂柳髻又将苏峥送来的簪子别上,明兰端着胭脂要给蓉卿上妆,蓉卿摆着手:“就这样很好,不用那般隆重。”明兰知她不喜欢就不多说什么,放了胭脂她又道,“奴婢说句越矩的话,一会儿去小姐心里不管怎么想的,可千万要表现的好些才行……。”
“嗯。知道了。”蓉卿失笑点头,快步出了门。
小姐今天这么好说话?明兰满脸狐疑。
还未进慈安堂,就听见柳姨娘巧笑声:“孔夫人是稀客,今儿定要留在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去。”
蓉卿挑了挑眉,柳姨娘果然在!
她在门口的台阶上停住脚,门口守着的小丫头朝她福了福,机灵的掀了帘子进了暖阁,不一会儿,小丫头掀开帘子笑着道:“八小姐,太夫人请您进去。”
“嗯。”蓉卿微微颔首,抬脚跨进了暖阁。
太夫人穿着一件冰蓝色绣朱色牡丹的褙子,精神奕奕的坐在上头,二夫人坐在太夫人的下首扶手椅上,柳姨娘则坐在侧面的杌子上,她的身边站着苏容玉,似乎刻意打扮过,穿了一件桃红的对襟小袄,外头罩着一件湖绿绣清水素兰的滚边褙子,手腕上挂着珊瑚珠串,长长的流苏垂在手背上,蓉卿又去看她的脸,点着朱唇染了黛眉,一双映着桃花的眼眸水汪汪的异常动人……
头上亦是,左边别着一只鎏金点翠步摇,一朵桃粉的绢花颤巍巍的动着。
既美艳妖娆又不显俗气。
在三个人的对面,一位夫人正端坐着,听见她的脚步,微微转首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容长脸皮肤白皙,约莫三十几岁的样子,梳着牡丹髻戴着一只金包银烧蓝点红宝石蝴蝶牡丹簪子,一只菊花纹串珠步摇垂在发际……身上穿着一件妃色的滚金边蝴蝶逐花褙子,颜色清雅素亮,端庄明艳。
蓉卿碎步过去,盈盈朝太夫人福了福,喊道:“祖母!”太夫人见蓉卿换了衣裳不似上午那般随意,笑容越发满意,蓉卿又去给二夫人行礼,二夫人点头道,“快去见过孔夫人。”
蓉卿这才转首过去,朝孔夫人蹲身,喊了声:“孔夫人。”
打量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身上。
036 好宴
“一年未见,八小姐真的是长大了。”孔夫人很欣慰的样子,伸出手来朝蓉卿招招手,“……让伯母瞧瞧胖了还是瘦了。”
蓉卿笑着应是,走到孔夫人面前。
孔夫人真的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满脸笑容的和太夫人道:“真的是女大十八变……”语气很是欣慰的样子,“身体好了吧?”
蓉卿的余光就落在孔夫人的面上,她满脸的笑容,语气也很真诚,仿佛真的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好了。”蓉卿恭敬的回了,孔夫人就点着头,“好了就好,往后闲了常和姐儿几个去我那边坐坐,玲玉在家中常念叨着你们呢。”
“是,得空一定去拜访。”蓉卿声音轻轻,既不显的热切,又不觉得失礼,孔夫人目光微凝露出一丝疑惑来……
似乎与她记忆中的苏蓉卿,有些不一样了。
“您不知道。”苏容玉接了话,“八妹妹可厉害了。”她盈盈笑着道,“她是自己从九莲庵下山的呢,还租了车回府,一回来着实惊了我们一跳!”炫耀的样子。
一个大家闺秀,自己回来的?孔夫人听着脸色一变。
苏容玉以袖掩面露出一双媚态横流的眼睛看着蓉卿:“八妹妹,九莲庵我还没去过,沿途的风景一定很好看吧?”说完一顿,走过去拉着她,压着声音道,“和姐姐说,你是不是听说了孔公子要回来,所以着急了?”像是姐妹间的悄悄话,可所有人都听在耳中。
蓉卿未言,去看众人的反应,太夫人面无表情,孔夫人端着茶盅轻啜,二夫人则依旧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只有柳姨娘微微笑着。
是想让太夫人和孔夫人厌恶她?蓉卿笑容满面的回道:“七姐姐说笑了。”回看着苏容玉,“我回来是因为念着家里念着祖母……”她走到太夫人身边,笑着道,“山上哪里知道外面的事,我也是回来后才听说孔公子高中的消息。”盈盈朝孔夫人福了福,“恭喜夫人了。”
一段话说的不卑不吭,落落大方,并未因苏容玉的调侃而显得不安。
孔夫人微微颔首,看着蓉卿,脑海中就不由自主的想到周氏的样子……
“我就说八妹妹伶俐……”苏容玉点着头,正要说话,太夫人已经打断她的话,问孔夫人,“听说拜在了杨阁老的门下?”话题自然转开了。
苏容玉话没说完,恨恨的瞪了眼蓉卿。
这边,孔夫人的眼底,就不可抑制的露出一丝骄傲的样子,点头道:“是!也是玉林的福气,他那寡言沉默的性子,倒合了杨阁老的意了。”玉林是杨阁老赐给孔令宇的字。
“杨阁老是前朝正元三年的状元郎,学问自是一等一的,有他指点,将来玉林前途不可限量啊。”太夫人从善如流的称呼玉林,视线却在蓉卿身上顿了顿……
蓉卿乖巧的坐在一边,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瞧不出情绪。
太夫人又去看苏容玉,随即皱了皱眉,只见苏容玉满面羞红,眼底尽是盈盈的期待,与有荣焉的样子。
“秋试前去京城,我们还在说这孩子沉稳又识礼,莫说在永平便是去了京城,和那些高门贵胄的公子王爷相比,也毫不逊色……如今又入了国子监。”柳姨娘笑着道,“二老爷还夸了他后生可畏呢。”
“苏大人过奖了,他不过是个孩子,是得亏多方的照顾才有的今天。”孔夫人谦虚的说着,问太夫人,“听说五少爷明年也要下场?”
“是啊。”太夫人提到苏峥,语气也不禁柔了一分,“就当历练吧,也不知会如何。”
孔夫人就笑着道:“五少爷学问好,就是家中老太爷也常夸他学问做的扎实,明年下场十拿九稳,到时候您就准备着红包吧。”
太夫人听着呵呵笑了起来,接过蓉卿端过来的茶吃了一口。
“太夫人,晚膳摆好了。”陶妈妈掀了帘子笑着回了一声,柳姨娘闻言就看了看苏容玉,苏容玉就机灵的过去挽了孔夫人的胳膊,“伯母,我们府上从京城新请了一位厨子,淮扬菜做的极好,连祖母也赞了几次呢。”孔夫人是应天人。
“倒勾起我思乡情了,只是天色不早了,家中还有事,不如下次吧。”孔夫人说着就站了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看向柳姨娘,柳姨娘也暗暗着急,可当着太夫人的面她什么也不能说。
“玉丫头说的不错,都是一家人,你就留下来吃个便饭再回。”太夫人打断了孔夫人的话,兴致盎然的道,“今儿我们就一起忆江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孔夫人一愣,抿唇笑着,身子微微侧了侧,恭太夫人先走。
太夫人乐呵呵由蓉卿扶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去了次间里。
蓉卿就瞧见,孔夫人由苏容玉挽着的那支胳膊有些僵硬。
她心中微微一笑,不由对太夫人又生出一分佩服,什么都话都没有说,可是却将态度表明了,想必聪明如孔夫人心中已如明镜了。
蓉卿又去看柳姨娘,虽是笑着,但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脸色微沉。
太夫人在主位坐了下来,二夫人则和孔夫人对面坐在太夫人的两边,柳姨娘以及苏容玉则坐在孔夫人的身边……
“这厨子听说以前是宁王府中的,后宁王去了番地他就留了下来,机缘巧合却被我们请了来……”太夫人笑着指着一桌的菜,对孔夫人道,“我们吃着觉着不错,你也尝尝。”
孔夫人仔细打量了一眼菜色,确实瞧着菜品极佳,她点头应着:“托了您的福,今儿可享着口福了。”说着一顿又道,“不怕您笑话,府里也曾请了两个江南的厨子,可是那菜做出来,就是不如在应天时吃的好……”
“没错。”太夫人赞同的点头:“依我瞧着,这菜色口味,只怕不单是做法上,和水质地区也是有莫大的关系的。”
孔夫人不迭点头:“还是您见多识广。”说着,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您的寿辰快到了,可打算请戏班子回来唱堂会?说起来,我到是知道一个戏班子,是唱昆曲的,当家的花旦唱腔听说在江南已是红透了天……”孔夫人说着,瞧向太夫人身后,目光一顿……
蓉卿站在太夫人身后,接了代扇的筷子。
“是嘛。”太夫人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昆曲我在应天时听过几堂,唱腔妩媚婉转,真是绕梁三日音犹在耳……”太夫人说话时,蓉卿在一侧挑了块银鱼放在太夫人的骨碟中,又细心的剥了鱼刺。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太夫人则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手。
孔夫人的脸色更难看,她不由朝安然坐在一侧的柳姨娘和苏容玉看去。
苏容玉无觉,但柳姨娘却已经如坐针毡,刀子一样的视线看着对面。
蓉卿是府中的嫡女,她站着……她和苏容玉如何能坐?
“你快尝尝。”太夫人仿佛毫无察觉,指了指孔夫人面前的银鱼,“从江南运来的,冰镇着到还算新鲜。”孔夫人就应是,用筷子夹了尝了一口,赞道,“真真是鲜美,有在京城时吃的味道。”
太夫人就呵呵笑了起来,余光看了眼蓉卿。
蓉卿面含微笑,拿着筷子站在桌边布菜,既不显得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又没有刻意奉承故意引起旁人的注意。
太夫人暗暗点头。
孔夫人却已经食之无味。
苏容玉终于发现了蓉卿一直未曾坐下来的事情,砰的一声,她放了手中的筷子,怒瞪着蓉卿,正要开口,柳姨娘就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八小姐。”柳姨娘过去拉着蓉卿,“八小姐难得回来……”又去抢她手中的筷子,“这些事情是下人做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吃饭吧……也正好陪孔夫人说说话……”
果然怒了?!
蓉卿心中轻笑,轻轻推了推柳姨娘拉着她的手臂,“姨娘也说我许久不在家里,所以就想多服侍祖母一些……再说,这些也是我应该做的。”她笑着说着,又看了眼孔夫人,红着脸道,“我嘴笨也不知说什么,再说孔夫人也不是外人……”
孔夫人不是外人,所以你就当着她的面给我们难堪?
这等于在提醒别人,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妾室!
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八小姐在庵里住些日子,真是变了许多。”她掩面笑着携了蓉卿的手,“虽说好事,可一家子人硬论了规矩,反而生分了不是。”
夹枪带棒的,柳姨娘也忍的很辛苦吧?!
蓉卿心中轻笑,也不说话只朝太夫人看去,她当然要听太夫人的。
太夫人就笑着朝她招招手:“到祖母这里来。”又对陶妈妈道,“去加个杌子来,让八丫头坐我这里。”指了指她和孔夫人的中间。
孔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竟是这样宠爱苏蓉卿,她朝柳姨娘看去,难道早先说的都非真言?
孔夫人就露出深思的样子。
“祖母!”苏容玉脸色正铁青着,见蓉卿坐下来她目光一动也站起来,“容玉也要坐在您旁边。”就提着裙摆,像个孩子一样偎去了太夫人身边,坐在了二夫人和太夫人的中间,又示威似的瞪了蓉卿一眼。
蓉卿朝她微微一笑,苏容玉越发的生怒。
太夫人显得很高兴,哈哈笑着拍了拍苏容玉的手:“好,好,都坐这里。”又看着孔夫人,摇着头叹息的样子,“让您见笑了。”
孔夫人勉强扯了笑容出来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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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好看?米有人理我了!
037 焦躁
吃过饭,孔夫人则由二夫人陪同,去了外院,二夫人话少,孔夫人无心说话,一路上静悄悄的……
直到去了仪门边,孔夫人停在马车前面和二夫人道别,二夫人含笑道:“常来府中坐坐。”孔夫人勉强笑着应是,一脚就跨上了脚凳。
“二夫人请回吧。”孔夫人上了车,又掀了车帘朝二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二夫人颔首,带着胡妈妈回了正院。
马车嘚嘚动了起来,不过刚出了苏府的侧门,车边就有人低声喊道:“孔夫人。”
孔夫人一愣,周妈妈已经掀开车帘,就瞧见柳姨娘身边的冬梅站在车辕边,见她露了脸就笑着道:“周妈妈好。”说着一顿,“我们姨娘有句话让奴婢和孔夫人回。”
周妈妈就朝孔夫人看去,孔夫人点了点头,冬梅就压低了声音,回道,:“姨娘说,辽王在九莲庵遇刺,有的事情可能要缓一缓,让夫人稍安勿躁,且再等等。”
孔夫人听着一惊,变了脸色看向冬梅问道:“当真?”
冬梅就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八小姐回来的原因,不是因为太夫人阻挠,而是因为辽王遇刺,所以这件事才暂缓的?
孔夫人生出些狐疑。
冬梅已经行了礼,快速的进了门。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孔夫人脸上挂着的笑容再留不住,沉了脸色,周妈妈瞧在眼里,就小声的问道:“……夫人,她说的可是真的?”
孔夫人皱着眉头,眼底没有全然的相信,周妈妈自言自语的道,“怎么好端端的遇刺了,人怎么样了。”又想到自己昨天过来,柳姨娘可是半个字没提,有些不悦。
“不要声张。”孔夫人说着微顿,又道,“回去和老太爷说一声,这种事他比我们有数。”
“也是,朝中大事向来复杂,只得问问老太爷了。”周妈妈听着又叹了口气,问道,“那先前的事岂不是要耽误了?”
孔夫人心里本就烦乱,又加上柳姨娘的话,已有些焦躁,她揉着额头靠在大迎枕上,轻声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又想到太夫人方才的态度,以及太夫人对苏蓉卿的宠爱。
周妈妈也觉得事情真的是太凑巧了,不由道:“八小姐回来的太巧了,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孔夫人阖上眼睛,脑中就想到方才的情景。
八小姐规规矩矩的站在太夫人身后伺候着,而六小姐却是巧笑倩兮的陪坐在她旁边说着话……
孔夫人皱了皱,就道:“先查清辽王的事再说吧。”越发的头疼。
周妈妈应是。
这边,太夫人对柳姨娘和苏容玉道:“也没什么事了,你们母女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柳姨娘起身应是,苏容玉则是冷眼看着蓉卿:“八妹妹也回去吗?我有话和你说。”蓉卿起身摇着头,“六姐姐急吗?我想陪祖母说说话。”
太夫人呵呵笑着,拉着蓉卿坐了下来。
一晚上的忍怒,苏容玉的脾气已到了极点,她当着太夫人的面不敢如何,只一跺脚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柳姨娘只得跟在后头追了出去。
蓉卿笑盈盈的目送两人离开。
太夫人只当没看见,笑着和蓉卿说话,蓉卿端着茶壶给太夫人续茶,又小心翼翼的放了茶盅,说起竹园的事:“陶妈妈将库房的册子给我看,我也瞧不出好赖,实在是不懂,所以只能劳烦陶妈妈了。”
不卑不吭,不激进不抵触,太夫人很满意蓉卿今晚的表现,一语双关:“这些事急不得慢慢来。”说完,又笑着道,“孔夫人给你带了好些东西,稍后让代扇带着人给你送过去。”
蓉卿微愣,随即道:“一切都有祖母做主。”既不好奇更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太夫人就笑着道,“这孩子难为情了。”似是打趣的样子。
“不是!”蓉卿却是满脸紧张的摇着头,“蓉卿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陪在祖母身边。”偎在了太夫人怀中。
陶妈妈就笑着接了话:“八小姐的孝心可贵,可女儿家哪能不出嫁的……”蓉卿脸一红,嗔瞪着陶妈妈,就道,“……陶妈妈尽拿蓉卿取笑。”埋头在太夫人的怀中。
太夫人就呵呵笑了起来,满意的摸着蓉卿的发髻,笑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
蓉卿只笑不说话。
一时间房间了亲情脉脉,暖意融融。
过了许久,太夫人拉开蓉卿,看着她就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祖母知你是个懂事乖巧的,往后仔细读书绣花,旁的事都有祖母呢。”蓉卿泪睫于盈点头不迭,太夫人又拿帕子给她擦了眼泪。
又说了会儿话,蓉卿见太夫人露出倦容,她便起身告辞:“祖母早些休息,蓉卿明早来给您请安。”
太夫人微微颔首,蓉卿便出了慈安堂。
站在院中,她回头去看,暖阁里烛光昏黄暖意融融,太夫人和陶妈妈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她径直朝慈安堂的门口快走了几步,果然就见慈心湖的旁边,盈盈的站着三个人影。
蓉卿轻轻笑了起来。
“六姐姐。”难得的,蓉卿迎了过去,笑语盈盈的看着苏容玉,“你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今儿一顿饭憋了一肚子的火,苏容玉正想说话,却是被蓉卿突然的主动惊的一愣,她愠怒的看着蓉卿,质问道:“你当着祖母和孔夫人的面,那般作态是给谁看?你到底什么意思。”
容卿没回她,却是回头对明兰道,“我帕子像是忘在次间了,你和明期回去帮着我找一找。”
明兰一愣,迟疑的看了看苏容玉,生怕蓉卿一会儿吃亏,蓉卿就推着她,“去吧,我正好和六姐姐说说话,你快去快回。”
“是。”明兰应是,拉着满面不愿的明期,两人飞快的朝慈安堂而去,身后就听蓉卿道,“六姐姐误会了……”
“小姐不会吃亏吧。”明期不放心,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蓉卿,见她正笑眯眯的和六小姐说着什么,她又加快了步子……
还不等她进门。
忽然就听到院外噗通一声,紧接着有人惊呼道:“有人落水了!”
明兰和明期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回跑。
038 落水
这边,柳姨娘回了柳园,管妈妈就从里头迎了出来,柳姨娘见她便出声问道:“师太没有随你回府?”管妈妈就泄气的点点头。
“老狐狸。”柳姨娘冷哼一声,以缘慈师太的为人,她也猜到她可能会推脱或是摆个架子,没想到她竟这样油滑,“……要钱的时候比谁都跑的勤快。”柳姨娘说完冷冷一笑。
管妈妈叹气,将缘慈师太说的话和柳姨娘说了一遍,才提到辽王的事情:“辽王是带着侧妃来进香的,身边除了随从府中一个幕僚也没有带。”柳姨娘一愣转身过来看着管妈妈,问道,“当真?”
管妈妈就点着头,柳姨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两天她担心的并非是辽王被行刺的事,而是在想她的兄长为何没有随行来永平,如今有了管妈妈的话,她心里的大石也落了下来。
她找来冬梅问道:“邱大已经启程了吧?”冬梅应是,“拿了信就走了。”
快马加鞭,再有一日就能到了。
“姨娘。”管妈妈心里惦记着府里的事,连着赶了两天的路,这会儿满面风尘尽是疲惫,“缘慈师太不来,那八小姐那边您怎么打算?还有太夫人,您是不是再去走动走动?”
柳姨娘见管妈妈眼里充血,显然是疲累至极的样子,她拉着她一起坐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话,管妈妈一惊,道:“……这个法子有点冒险。”
“这也是下策。”柳姨娘拧了眉头,“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算了的”她咬着嘴唇目光幽暗,想到今晚蓉卿的样子,“这丫头越发的嚣张。”把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管妈妈就拉着柳姨娘安慰道:“舅爷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说着一顿,“依奴婢看,先把孔夫人那边稳住,姨娘当务之急还是太夫人的寿辰,到时候里里外外来的都是客,姨娘做的好不好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我也正是如此想的。”柳姨娘微微颔首,她不过一个小丫头,问题的关键点还是在太夫人身上,“至于寿宴,我心里已经打算。”
“那明天奴婢就去和胡妈妈打个招呼。”管妈妈又道,:“那姨娘和奴婢今儿晚上仔细合计合计,明儿您也能拿去给太夫人过目。”这件事,一直是二夫人在负责。
“您先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们再商议。”说着一顿又道,“我去看看容玉。”方才气冲冲的跑回来,也没见到她人。
管妈妈应是,替柳姨娘打了帘子,就见春梅就慌慌张张的跑进了院子,“姨娘不好了,小姐被关在慈安堂了。”
柳姨娘就一怔,抓了春梅就问道:“说清楚点,什么叫关在慈安堂了?”
春梅喘着气,因为害怕脸色变的很难看,断断续续的道:“方才……六小姐将……将八小姐推进湖里去了。”
“不可能!”柳姨娘听着脸色一沉,六小姐虽脾气躁了点,可还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她疾步朝外走,问道,“太夫人那边怎么说?”
冬梅小步跟在后头,回道:“太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只让人去请大夫了,奴婢没敢进去,也不知道里头到底如何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姨娘脚步飞快的朝慈安堂而去,路过慈心湖时,就见三个婆子站在湖边指指点点,依稀听到:“……这个时候的水刺骨的冷……八小姐身子不好……”
柳姨娘冷哼一声,指着几个婆子就道:“都闲着无事做?邱大不在去将马房扫了。”三个婆子听着脸色一僵,慌忙垂头领罚,柳姨娘头也不回的进了慈安堂。
院子里丫头进进出出,柳姨娘一眼就看见跪在院子中央的苏容玉,瑟缩着发着抖跪在那里,她当即红了眼睛喊了声:“我的儿!”就扑了过去。
“姨娘!”苏容玉一把回抱住柳姨娘,哭的声嘶力竭,“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滑倒湖里去的。”
柳姨娘拍着她,哄着道:“姨娘知道,姨娘知道!”苏容玉就哽咽着道,“姨娘,祖母好凶,我害怕!”
“别怕,姨娘在这里。”她恨不得替苏容玉受罚才好,心疼的摸着她的脸,又发现她的衣摆也湿了一块,湿漉漉的跪在这冷风里,越加的心痛如绞,“姨娘这就去求太夫人!”说完,放了苏容玉就站了起来。
“姨娘。”苏容玉扯着她的裙摆,“您一定要和祖母说清楚,我真的没有推八妹妹。”
柳姨娘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提着裙摆就进了暖阁。
暖阁里热烘烘的,陶妈妈喊着婆子加碳:“添个炉子进来。”又端了碗姜汤去炕边,轻声道,“八小姐,大夫还没来,您先喝点姜汤吧。”
太夫人冷着脸坐在一边。
明兰明期蹲在炕边上,拿着帕子擦着蓉卿垂下来的湿头发,蓉卿盖着被子,露出苍白的脸虚弱的要撑坐起来:“有劳妈妈了。”
“八小姐别说话,快喝吧。”陶妈妈拿着调羹去喂,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六小姐尖利的哭声,还有柳姨娘带着哭腔的安慰声,她不由回头看了眼太夫人。
太夫人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很不好看。
“祖母!”蓉卿撑着手臂看着太夫人,“让六姐姐回去吧,不管她的事……”
太夫人就抬了眼眸看着蓉卿苍白的脸,没有说话又重新的垂了眼眸。
蓉卿叹了口气,哀求的去看陶妈妈。
陶妈妈朝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柳姨娘走了进来,很焦急的喊了声:“八小姐。”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炕边来,看着蓉卿,“怎么就掉到水里去了。”又摸摸蓉卿的额头,“发烧了!”
这就是柳姨娘的聪明之处,她从来不会直接将自己的目的流露出来,即便急切,也会寻找出令人能够接受的方式。
这些年,她是不是就是用这样的手段,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我没事。”蓉卿扯了嘴角干干的笑了笑,由陶妈妈扶着又重新躺了下去,“八小姐再躺会儿。”
蓉卿就顺从的闭上了眼眸,昏昏沉沉似是shui着了的样子。
暖阁里静悄悄的,能听到蓉卿呼哧呼哧的呼吸声。
柳姨娘就走到太夫人面前,小声道:“八小姐应该没什么大碍,不如让妾身守着吧,别大家都折腾病了才是。”这个大家,当然包括苏容玉。
太夫人抬了眼眸,冷冷的打量了她一眼,直接就言道:“你不用打着主意,六丫头就让她跪着,她若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不和她八妹妹道歉,明儿就去祠堂跪着。”说着一顿又道,“我当她虽有些任性,可毕竟还是懂事的,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没有分寸!”很失望的样子。
姐妹之间拌嘴是常见的,可若动手伤人问题的性质可就不同了。
柳姨娘只听到前半段,心急如焚脱口辩道:“太夫人……玉儿虽有些脾气,可也不会糊涂做这样的事,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又朝已经将要shui着的蓉卿看去,“不然您问问八小姐。”说着她就去推蓉卿,轻声喊道,“八小姐,你和太夫人说说,方才是怎么回事,你和六小姐是姐妹若是有误会,可千万要解开,免得生了嫌隙可是不妥。”
蓉卿闭着眼睛,当然没有给她反应。
刚刚还醒着,转眼就shui着了?“八小姐?”她不醒,六小姐就得担着罪名,柳姨娘还想再喊,明期一把拦住她拼死一般的看着柳姨娘,道,“姨娘,我们小姐已经这样了,您就让她休息会儿吧。”说完和明兰两人抱着蓉卿,眼泪簌簌的落在脸上。
“你!”柳姨娘怒容一现正要斥喝,太夫人就咳嗽一声,冷声道,“闭嘴!”
柳姨娘就回头看着太夫人,忍了几日的不愤话就到了嘴边,她一咬牙攥紧了拳头,生生忍了下去,连礼都未施,头也不回的出了暖阁!
院子里,苏容玉一见到她出来就满脸的惊喜:“姨娘,祖母是不是让您带我回去?”
“玉儿。”柳姨娘蹲在她面前,“你再忍忍,我这就去找你父亲!”她不行,二老爷总可以!
苏容玉的眼眸一瞬就暗了下去,她揪着柳姨娘的衣袖:“那你快去,快去!”柳姨娘就站起来,飞快的跑出去了慈安堂。
苏容玉眼巴巴的看着柳姨娘出去,回头时又瞧见院里廊下几个婆子木头人一样的站着,她们肯定在偷偷嘲笑她,心里一怒她骂道:“狗仗人势的奴才,我撕了你们的嘴!”
没有人理她!
一个个踩高爬低的东西,现在见着苏蓉卿得了太夫人的眼,就来欺负她,她恨着喝道:“苏蓉卿,你陷害我,你不得好死!”她声音极大,一时间院子里更是都鸦雀无声。
门帘子唰的一下掀开,太夫人冷冷的站在了门口。
------题外话------
蓉卿想干神马呢~!猜猜看。
039 目的
外面乱哄哄的一片,蓉卿靠在炕头上支耳听着动静,明期就回头描述情景:“柳姨娘抱着六小姐,一起跪在院子里了。”
蓉卿能听到柳姨娘声泪俱下的辩解:“太夫人若是要罚,就将我们母女一起罚了吧。”柳姨娘话一落,就听到管妈妈的声音,“太夫人,姨娘在府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六小姐也是一向乖巧懂事,虽说今儿晚上不管八小姐为何落水,我们六小姐身为姐姐没有照顾好妹妹,都是难辞其咎,可是您这样重罚,六小姐身体又弱,只怕是受不住啊!”
管妈妈回来了?
“小姐。”明期露出担忧的样子,“太夫人不会饶了六小姐吧?”她们小姐今晚可是吃了大亏了,若是就这样放了六小姐回去,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不会。”蓉卿笑笑,依太夫人的个性,但凡开了口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有折损的余地,苏容玉今晚必定是逃不过一罚,至于怎么罚就不重要了。
她本来也没有期望会如何,因为太夫人真正生怒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姐妹争执她失足落水,而是今晚苏容玉对孔家的态度……
孔夫人来时苏容玉腆着笑脸巴结孔夫人,孔夫人一走,立刻就出了她落水的事。
现在婚事不明苏容玉嫉恨她,将来若是婚事彻底不成,岂不是连太夫人一起嫉恨了?
所以,太夫人才真正动了怒,准确的说,或许太夫人的情绪中,更多的是一种失望,对苏容玉的失望吧……
“二老爷来了。”明期脸色一变,紧跟着就叹了口气,道,“看来,六小姐今晚是有惊无险了。”
“别看了。”明兰扯着明期过来,低声道,“不要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慈安堂,若是叫人看见,可不得连累小姐!”
明期就嘟了嘟嘴。
明兰转身去摸了摸蓉卿的额头,额头上还是烧着的,不由问道:“您要不要喝水?”
“嗯。”蓉卿只觉得嗓子眼火灼似的疼,声音也因此很沙哑,明兰就转身过去倒了水,刚倒了半杯,外面就听到苏茂源道:“不过小事,娘何必动此大怒。”一顿又道,“若是要罚,就让她们一起去祠堂便是!”这个她们自然包含蓉卿。
明兰手一抖,也忍不住掀开窗帘一角去看外面,就见苏茂源负手而立在院中,和太夫人面对面站着,她担忧的看着蓉卿,“小姐……”二老爷可真够偏心的,竟然她们小姐和六小姐一起去跪祠堂吧,她们小姐可还病着呢。
而且为了柳姨娘和六小姐,连太夫人的面子都要驳。
蓉卿笑笑,苏茂源的心向来都是偏,他会这样说一点也不奇怪,“将帘子放了吧。”蓉卿不想听外面的事情,“待会儿自然会有结果。”
明兰哦了一声,将茶端给蓉卿。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就连苏容玉的哭声也没有了。
蓉卿正有些奇怪,就见门帘子一掀,代扇走了进来:“八小姐大夫来了!”原来是因为来了客,所以休战了!?
“嗯。”蓉卿应是,由明兰和明期扶着躺了下来,随即就有个中年男子进了暖阁,明兰和明期架了屏风,又在蓉卿的手腕上搭上帕子,对方静静的号脉……
大夫号完脉,收了脉枕代扇就做出请的手势:“先生随我来。”这是要去隔壁询病情开药方。
代扇一走,明期迫不及待的掀开窗帘,随即一愣回头看着蓉卿道:“小姐,院子里没人了。”刚才太夫人和二老爷他们还在的。
难道是因为来了大夫,由于顾忌所以避开去别的地方吵去了?
过了一刻,代扇拿了药方进来,笑着道:“太夫人说让八小姐先休息,一会儿药好了您喝了药再睡。”顿了顿又道,“……太夫人身体有些不适,已经去歇息了。”
“祖母她……没事吧?”蓉卿不由露出担忧的样子,代扇就摇着头道,“太夫人没事,就是有些累而已,八小姐早点休息。”
蓉卿点了点头。
代扇一走,明期就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来,对蓉卿道:“奴婢出去看看。”说完掀了帘子就跟着代扇的后面出去。
蓉卿好奇的是,苏茂源怎么没有进来斥责她!
明期过了一会儿才回来,一进门就垂头丧气的道:“太夫人只罚了六小姐抄十遍女戒!”
抄女戒?蓉卿轻轻笑了笑,太夫人着是防微杜渐,怕将来苏容玉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
“还有件事。”明期笑着道,“……今晚管妈妈是一个人回来的。”
蓉卿并未奇怪,缘慈师太人精一样,她不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也不可能贸贸然随着管妈妈来府里蹚浑水
“明兰。”明兰知道蓉卿有话说就贴着她过去,蓉卿小声道:“这两日竹园正在摆置,采买的事儿昨儿陶妈妈交给了钱妈妈,你去跟着钱妈妈,只说上街去看看……”明兰点着头,却没有明白蓉卿的意思,蓉卿又道,“你瞅着方便,就去孔府门口转转……”她要知道,孔家会不会和辽王联络。
“小姐是要奴婢去打听孔府的事情?”明兰满脸惊讶。
蓉卿就点了点头,今天太夫人的态度很明显,孔夫人也绝对是看出端倪来了……
她要知道,孔家会有什么反应,是静等柳姨娘的消息,还是绕过她去和辽王联络。
“奴婢知道了。”明兰点着头,“奴婢明早就去找钱妈妈……”说着一顿又露出迟疑的样子,“那小姐身边不是只有明期……”不太放心。
“我没事。”蓉卿笑着说完,又叮嘱道,“若打听不到也无妨,千万别让钱妈妈起疑。”
明兰点头应是。
蓉卿便躺了下来,暖炕不同于床,蓉卿翻来覆去就觉得燥热,明期端了温水放在炕头,见蓉卿睡不着,就托着下巴趴在蓉卿旁边,皱着眉头问道:“小姐,你今晚不该让奴婢走的。”说着咬牙切齿的,“要是奴婢在……”
“把她推下去?”蓉卿嗔瞪了她一眼,明期就很实诚的点着头,明兰笑拍着她的头,“整天到晚都想什么呢,你若推了六小姐,这个府里还能留你,往后小姐身边你也待不了了。”
明期嘟着嘴,不服气的道:“小姐就是好欺负!”说完撇过头去生闷气……
“好了,好了。”蓉卿失笑,在她们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明期一怔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小姐你……”蓉卿摇摇头指了指外头,明期就收了话头,明兰脸色一变压了声音问道,“小姐是为了库房的钥匙?”
蓉卿就轻笑着点头,补充道:“不单只是钥匙。”还有中馈,只有得了中馈大权,才能在府里站稳脚跟,她才能冠冕堂皇的进出库房,才能拿走周氏的嫁妆,才能毫无顾忌的做她想做的事情。
明兰就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明白,她们小姐是真的打算离开这里,她激动的抓住蓉卿的手,就道:“这中馈的事,就是没有柳姨娘不还有二夫人吗。”一顿又道,“小姐您还未出阁,太夫人怎么会让您主持中馈。”
蓉卿笑笑:“那就看我们怎么做了。”
040 前进
怎么做,能怎么做,明兰不敢想。
“您要不要去看看太夫人?”这个府里,除了七小姐和五少爷,只有太夫人对小姐好,而且,小姐依靠的也是太夫人,所以她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伺候好她们和太夫人的关系,让八小姐永远在太夫人面前得宠才是。
“傻丫头。”蓉卿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祖母是真的心疼我们?”这个时候去反而惹嫌。
明兰听着就是一怔,后脊发凉,问道:“小姐什么意思?”
蓉卿就笑笑,若太夫人对她是真的疼宠,她也就不用唱这出戏了,做她认为最不齿的事情,看着柳姨娘母女抱头痛哭,口口声声喊着冤枉,她几乎也想拍案而起替她们喊冤了。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她说不好,就从心底里想笑。
而太夫人呢,昨晚苏容玉喊着冤枉的时候,太夫人并未没有反驳苏容玉的话,所以可见,在太夫人的心目中,她落水的这件事,她也并没有相信自己,准确的说,太夫人其实是谁也不相信。
她罚苏容玉,是因为她不听话,她怒柳姨娘,也是因为她自作主张动孔家的婚事。
蓉卿忽然想起来,以前蕉娘和苏蓉卿说的话:“先太夫人去世,老太爷鳏寡三年,身边抬了两位姨娘,那两位姨娘说不上貌美,可胜在老实本分,两人抬了姨娘也先后生子女,可是太夫人一进门,不过三年的光景,两位姨娘就因不同的原因从府里消失了,就连她们生的儿子也都夭折了……”当时的苏蓉卿和太夫人不亲,听着并未有多少的感觉,现在蓉卿想起来,就觉得里头的深意太多了。
“大老爷当年也差点死在恶狗之下……”
好好的府里怎么会有恶狗,若是府里养的早该熟悉了,看管好才是怎么会突然咬人,若是从外面进来的,那就更不可能了……
蓉卿想想摇摇头,看着明兰道:“……有的事情不能看表面。”太夫人先是责骂了柳姨娘,现在又罚了苏容玉,看上去都是因为她太夫人才如此做的,实际上呢……
太夫人如何想的,只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兰怔怔的坐在一边发呆,蓉卿就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才道:“睡吧,明天你还要去找钱妈妈呢。”
明兰应是,去软榻上和明期挤在一起。
第二日蓉卿的烧已经退了,醒来的时候太夫人不在,倒是苏容珺托着下巴趴在炕桌上看着她,蓉卿笑了起来,道:“瞧什么,可是趁着我睡着,在我脸上作画了。”
苏容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啐道:“人家心疼了你一夜,你倒好,醒来便打趣我。”说完,倒了茶在手里递给她,“快喝水,瞧你嘴唇都烧干了。”
蓉卿笑着起来,一口饮尽了又伸过去:“还要。”苏容珺就假意瞪了她一眼,又给她倒了一杯,见她喝着茶就拿了迎枕塞在她后面,找了褙子给她披上,又将温着的药端来,“把药喝了吧。”
蓉卿乖乖喝完:“谢谢七姐。”抿唇笑着,苏容珺却是不依,皱着眉头道,“让你离她远点,你到好,竟是凑上去,这次吃亏了吧。”接了药碗放在一边,像是喋喋不休的婆子似的。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
“瞧你也好了。”苏容珺就板了脸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道,“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实在不行,你不如和祖母说,将孔家婚事退了吧,省的她们老惦记着你,也不安生!”
她也想退,那也要太夫人愿意才成。
“婚事再说吧,也不是我能做主的。”蓉卿说完,笑着道,“不过到是要说说你的亲事才是。”苏容珺和她一样的年岁,至此家中也无人提她的婚事,她像是被人遗忘了年纪一样,没有人操心她的事。
苏容珺脸一红:“没个正经。”说完撇过头去,眼睛微红……
她心里也着急吧!蓉卿就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没人管你,我管你!”她的声音很轻,苏容珺却听的极是清晰,一愣转过来惊诧的看着她,蓉卿就朝她微微一笑……
苏容珺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抱住蓉卿,许久才哽咽着道:“听说昨晚父亲来了?没有骂你吧?”蓉卿摇了摇头,苏容珺就安慰她道,“……只当没有这个父亲吧。”
这个话极是大逆不道,蓉卿却听的非常舒心。
轻声细语的几句话,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似乎彼此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
相视一笑。
太夫人由陶妈妈扶着进了门,见姐妹两人眼睛红红的正在说着什么,就笑道:“八丫头醒了?”
“祖母!”苏容珺站起来朝太夫人行礼,太夫人微微颔首,蓉卿接了话道,“嗯,觉得好多了。”然后舒服的伸了懒腰笑道,“在祖母的身边,便是生病也觉得舒服!”弯弯的眼眸明亮晶莹,嘴角的梨涡俏皮可爱,让人忍不住生出一份怜惜。
“这丫头。”太夫人也微微笑了起来,指着蓉卿和陶妈妈道,“没想到病一次,嘴巴倒是变甜了不少。”
蓉卿也笑。
“我要快点好起来才是。”蓉卿笑着道,“马上就要到祖母寿辰了,虽说不能帮什么忙,可也不能白吃白喝的躺着。”
太夫人就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还怕养不活你?”
气氛极好,蓉卿看着太夫人甚至一瞬间,真的希望她对自己,只是单纯的疼爱而非因为夹杂着其它的权衡……
“蓉卿不怕没的吃,是怕祖母烦我呢。”蓉卿说着笑起来,太夫人指着她也哈哈大笑……
没有人提苏容玉和柳姨娘。
二夫人由胡妈妈扶着过来了,依旧穿着一件烟色的素面褙子,梳着圆髻不苟言笑的样子,进来朝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点了头她朝蓉卿看去,道:“说是病了,可吃过药了。”掐头去尾只说病。
蓉卿点着头:“吃过了,多谢母亲关心。”房里没有别人,苏容珺就亲自去给二夫人倒茶端了过来。
二夫人点了头接过茶,就不再问蓉卿的事情,和太夫人道:“娘,方才月满楼的掌柜送了寿宴的菜单过来,您也看看?若有不满意的地方,也来得及更改。”
太夫人的寿宴,是在月满楼订席面送过来?
蓉卿没有想到,府中厨房的人并不少,她一直以为是在家中筹备……只有一些红白喜事来的人多,才会去酒楼订席面,没想到太夫人的寿宴也是……
她朝太夫人看去,果然太夫人并未显出高兴来,淡淡的点头道:“拿来我瞧瞧。”胡妈妈就立刻将手里托着的册子拿给太夫人。
陶妈妈接过去捧着,太夫人没有立刻看的意思。
蓉卿目光一动,视线就落在册子上。
二夫人不过坐了一刻,就起身告辞回去。
“祖母!”蓉卿指着册子就道,“定的什么样的席面?”很好奇的样子。
陶妈妈本想请太夫人看,可又怕她心里不悦,见蓉卿这么说,就立刻将册子给蓉卿:“八小姐看看,正好也参谋参谋。”蓉卿就捧了册子,很认真的看了起来,又指着一个菜问苏容珺,“这是什么菜?”上面写的都是一些很喜庆花哨的名字,不常去酒楼的人根本猜不透里头的配料是什么。
苏容珺摇着头:“我也瞧不出来。”两人就去看陶妈妈,果然,陶妈妈看着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月满楼不亏是永平府最好的酒楼,就是这菜品也让奴婢瞧的云里雾里的。”
原是好话,可太夫人却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还不如配了菜在府里办呢。”蓉卿放了册子,“府里一共有三个厨房,大厨房负责荤菜大菜,祖母这里的厨房就负责素菜冷菜,另外一个小厨房就提前一天将各样的菜洗净切好搭配出来,再架几个大炉子温着汤……”她说的头头是道,思路很清晰,“到时候再拨十几个婆子来回的送菜拿菜灵活调配便是。”想了一想又补充道,“若是瓷碟桌椅不够,大可去几家来往的府邸借些用用,到时候仔细记了账拨了专门的人看管,也很便利。”
陶妈妈听着眼睛就是一亮,点着头道:“按八小姐这么安排,到觉得很从容。”说着笑着道,“常来常往的几家妈妈问了几次,说可有要帮忙的地方,这样到也算全了人情。”
左右都合适。
“我也是胡乱说的。”蓉卿笑了起来,“还是看母亲和柳姨娘怎么安排吧。”二夫人占着身份却不管事,就是事情到了自己头上也是由胡妈妈去操心,而柳姨娘呢,恨不得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手上……可是她毕竟身份在这里,到时候请了客人来,说起寿宴,难不成说是一个妾室操办的?
太夫人对寿宴的事一直不上心,原因便就在这里,总不能她亲自主持?!
方才听二夫人说是在酒楼订席面,她更是不悦,如今听蓉卿这么一说,就道:“没想到八丫头倒是伶俐的。”
蓉卿就笑着道:“我也只是想想罢了。”
太夫人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蓉卿低头,抿唇笑笑,下午她便穿了衣裳借着散步去了荣喜居。
------题外话------
有人说节奏慢,在我郁闷了好多天后,我终于想通了……我好像就是这个死德性了。【大哭!
041 筹谋
胡妈妈见到蓉卿时就是一愣。
“八小姐。”她朝蓉卿微微蹲了蹲,“二夫人正在休息……”有些为难的看了眼正屋,“要不然八小姐下午再来?”
蓉卿笑着摇摇头,就道:“我是来找妈妈的。”
找我的?胡妈妈就狐疑的看着蓉卿。
蓉卿就做出请的样子:“上次逛园子匆匆一览,妈妈若无事不如陪我一起走走吧。”说完步履悠然的朝前走,胡妈妈忐忑的跟在后面。
“院子里没有多大的变化,和我小时候一样……我记得那时候母亲还抱过我。”蓉卿忽然提到说起二夫人,“我记得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玉兰香,我特别爱闻,没事就想着朝她身边凑……”轻轻笑了起来,很怀念的样子。
胡妈妈巨震,八小姐什么意思,怎么会突然和她回忆以前的事情。
蓉卿仿佛没有看到胡妈妈脸上的诧异,她边走边道:“有时候我常常幻想,母亲的样子应该就是这样的吧,香香的软软的……”尽管满心的防备,可想到子嗣的问题,胡妈妈还是因话生情红了眼睛。
“后来母亲就渐渐不爱和我说话了,我来她也不给我好吃的,身上的香味也没有了。”蓉卿说着歪着头,看着荣喜居的方向,语气怅然,“我也就不爱来正院了。”
“八小姐。”胡妈妈声音微有哽咽,二夫人为什么变成这样她最清楚,心酸的打断蓉卿的话,“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奴婢听着。”胡妈妈在宅门里摸爬滚打一辈子,并不傻。
蓉卿却不着急,携了她的手,叹着气道:“我记得蕉娘在时,你们私下里是有来往的对不对?”
“……八小姐。”蕉娘是周氏的陪嫁丫鬟,而她却是二夫人的乳娘,蕉娘为人忠厚对人又好,她们私下里确实有来往,胡妈妈怔怔的看着蓉卿不说话。
蓉卿又轻叹了一声:“我在庵庙里时也常常想,若是生母还在,我怎么也不会待在那里,就是想吃块肉喝碗汤,也是不敢想的……就是蕉娘在,我也不至于如此。”眼睛也红了。
胡妈妈拿帕子擦了眼泪,将手从蓉卿手里抽了出来,有点诧异又有些震惊的看着蓉卿。
蓉卿有些意外她的反应,却没有多想。
“……我想有个母亲,护着我的母亲。”她看着胡妈妈,“昨晚我烧的很高,糊里糊涂的,梦里梦到的却是生母的样子……胡妈妈,你知道她是什么模样吗?”
胡妈妈似乎已经猜到蓉卿要说什么了。
“就是母亲这样的,微微笑着,连笑容都是暖的。”说完,低头拿帕子擦着眼泪,又道,“其实,我也知道那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您别诧异,我只当您是蕉娘,所以想来和您说说话,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
胡妈妈喃喃喊了声:“八小姐。”膝下一动就要跪下去,蓉卿忙拉住她,“妈妈这是做什么。”
胡妈妈不依硬是要跪,有感而言道:“奴婢年纪越发大了,可二夫人还年轻,奴婢怕哪一天不在了,二夫人身边无人照顾她,她的性子您知道……奴婢实在是死不瞑目啊。”
这一次,换蓉卿没有说话,手中微松胡妈妈就顺势跪在地上。
她们站的位置很偏,鲜少有人来。
“八小姐说的话,让奴婢醍醐灌顶,是啊,您的母亲就是二夫人,二夫人的女儿便就是您,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情,您说呢。”她说的很急切,说完殷切的看着蓉卿。
“当然。”蓉卿点着头,扶胡妈妈起来,“以前我没有这样的心思,可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
胡妈妈眼泪如雨落下,感激涕零。
“妈妈快别哭了。”蓉卿拿帕子给她擦眼泪,“母亲身体不好,您就陪着她在房里仔细养着,也快到祖母的寿辰了,千万别累坏了才是。”一顿又道,“她是我们的母亲,是府里的主母,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胡妈妈听着一怔,继而如雷击顶,看着蓉卿半晌才恍惚的点了点头,道:“八小姐说的是,奴婢定会陪着二夫人在房里仔细养着……”
蓉卿笑着又说了些什么,胡妈妈全都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只有蓉卿刚刚说的那句话,在不断回放萦绕不去。
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里,胡妈妈关了房门,她搓着手来回在房里走着。
八小姐的意思,是在暗示她,让二夫人借病暂时将府中的事情推出去……等待将来……再将中馈大权完整归还?
她想到如今被关在房里抄女戒的六小姐,还有柳姨娘,连着两次都在八小姐这里吃了亏……八小姐说的那样笃定,漂亮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从容和沉稳……又想到这几年她们在府里的地位。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边,柳姨娘和管妈妈商量好寿宴的事情,管妈妈道:“奴婢这就去找胡妈妈。”把胡妈妈稳住了,就等着时机成熟接过手来,寿宴将近难道太夫人还能生着怒不管这件事不成?
这个府里,除了姨娘谁还是做事的人?大家都说二老爷离不开姨娘,按她说,是整个苏府都离不开姨娘。
若不然,太夫人当初也不会睁一眼闭一眼让姨娘主持中馈!
“嗯。”柳姨娘想了想又去隔壁看望苏容玉,苏容玉自昨晚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里,这会儿都不肯出来,“你先去找胡妈妈。”
管妈妈出了门。
柳姨娘掀开苏容玉的房门帘子,就见苏容玉依旧躺在床上,她心疼的走过去:“都躺了一天了,会伤了身子的。”
苏容玉哼了一声翻了身,闷闷的道:“让我死了算了!”昨晚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现在所有人肯定都在看她的笑话呢。
“傻丫头。”柳姨娘拍着她的背轻声细语的哄着,“你不弯腰,谁敢骑在你的背上,那些人不过欺软怕硬,你越显得势弱心虚,她们只会越笑话你,只要你昂头挺胸的走出去,压了她们一头,她们依旧会奴才样的对你低眉顺眼。”
“真的?”苏容玉转头过来看着柳姨娘,柳姨娘就点了点头,道,“姨娘是过来人,当年我嫁给你父亲,不知多少人在背后骂我,可现在又怎么样,她们谁还敢说我一句?!”说着一顿,又道,“遇到事情,要么忍,要么做绝,忍一时心平方能想出对策,可但凡你开始做时,就要尽善尽美不留给对方一丝反击的机会。”
苏容玉露出深思的样子,没有说话,柳姨娘放柔了声音:“昨晚的事情,明显是八丫头算计好的,她故意在孔夫人面前激怒你,算好你会在慈心湖等她,又故意拖着时间出去,支开自己身边的丫头……”她轻叹了口气,“有心算无心,你怎么不入她的瓮。”
苏容玉就一骨碌爬起来,啐了一口,道:“那个贱人,我决不能放过她。”抓住柳姨娘的手,“姨娘,我们不要等舅舅回信了,你现在就想办法,将她轰出去吧,我一天也不想再看到她!”
“……我们贸贸然做事,可能坏了你舅舅的大事。”她说着目光悠远,又道,“等你舅舅的信一到,姨娘答应你,定不会再让她在府里逍遥。”
苏容玉就点了点头,又担忧的道:“祖母现在因为她,越加对我们不满,我们要怎么办。”
柳姨娘就露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姨娘自有办法!”说着一顿拉着苏容玉起来,“先吃点东西,稍后姨娘和你一起抄!”
太夫人罚了十遍女戒,说是三天内抄完。
苏容玉一听,脸又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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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宅斗,一对一,温馨宠文。渣渣炮灰狂虐之。】
鬼颜独眼,腹黑阴狠,瑕疵必报——她是凤五。
火爆无脑,暗藏心计,宠妻无度——他是纳兰烨。
042 位置
隔日,蓉卿辞了太夫人回了兰园,一进去就瞧见一桌子的菜,她看着一愣问道:“七姐姐做的?”菜色很精美,点缀着许多府里少用的灯笼椒,光是瞧着就胃口大开。
“我哪里会做。”苏容珺掩面笑道,“是姨娘做的。”话落,书房里就走出来一位小巧玲珑的女子。
蓉卿朝那女子看去,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的不算很好,眼角有着浅浅的鱼尾纹,长相并没有很精致,却有着一种清新的气质,她笑了起来喊道:“岑姨娘!”
“八小姐。”岑姨娘过去朝蓉卿福了福,“昨晚过去您歇下了,也就没进去打扰。”说完仔细打量了蓉卿,红了眼睛道,“瘦了不少。”
蓉卿也笑着看着她:“瘦了好,看着精神。”岑姨娘点着:“是,是!”又道,“越来越像夫人了。”她说的夫人,是周氏。
“好了,好了。”苏容珺拉着两个人,“八妹妹和姨娘说话,眼睛就没离开过桌面,瞧她馋的,我们可别耽误她了。”
“不能和八小姐这么说话。”岑姨娘就瞪了苏容珺一眼,拉着蓉卿走到桌边,“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就胡乱做了一些。”
府里的人都不吃辣椒,所以厨房里做菜也都是清淡的,蓉卿却又极爱吃辣,这会儿见着辣椒自是满心欢喜:“喜欢,非常喜欢。”
“还没吃,就满口的夸。”苏容珺就笑着按她坐下,“赶快吃吧。”
蓉卿就不客气的举了筷子,夹了一块油炸鸡丁,用红椒爆炒过,入口便有股爽劲,她点着头赞道:“真好吃!”
明期捂嘴直笑。
岑姨娘却没有笑,满眼的心疼:“八小姐爱吃,姨娘以后常做了送来。”
蓉卿点着头,又见她们母女还站着,就拉着苏容珺坐下,对岑姨娘道:“怎么看着我一个人在吃,你们也快吃吧。”
“不了。”岑姨娘拿着筷子站在桌边布菜,“姨娘看着你们吃就很开心。”
蓉卿就朝苏容珺看去,苏容珺朝她摇摇头,解释道:“姨娘就是这样,只要有人便不上桌子,说是妾室上不得正席……”说完撇撇嘴,想到柳姨娘。
“我们又不是外人,这也不是正席。”蓉卿起身按着岑姨娘,“您这么看着,我们哪里吃得下。”
岑姨娘推脱不过,就挨着椅子虚坐了半个身子。
这顿饭是蓉卿来这里,吃的最舒坦的一次,辣的满头的汗,明期不时拿着帕子给她擦,她笑着道:“往后府里做菜就该按个人口味做才是,全是淮扬菜再好吃也腻歪。”
岑姨娘是蜀中人,战乱时颠沛流离到了应天,这辈子就再没吃过家乡菜,即便后来做了姨娘,也依旧随着众人的口味……
岑姨娘叹了口气,在这个府里,吃什么菜哪里是她们能决定的,这一次能下厨还是七小姐回了太夫人的。
吃过饭,岑姨娘便回了东园,蓉卿和苏容珺就窝在书房里看书,苏容珺看了一半抬头看着蓉卿,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蓉卿一愣抬头看她,苏容珺就放了书过来和蓉卿并肩坐着,低声问道,“和柳姨娘争,你有把握?”
苏容珺虽清傲,却也不傻,蓉卿这一两日做的事,她也看出了几分,就拉着蓉卿的手,道:“柳姨娘在府里能站稳脚跟,主持中馈,虽和父亲的疼宠有关,可不得不说在能力上,她确实比母亲好,这两年父亲花销那么大,若非她哪里能支撑。”说着一顿又道,“祖母虽算不上喜欢她,可这两年也没有说什么,除了因为她们是姑侄,也和柳姨娘滴水不漏处事周全脱不开……你没有主持过中馈,又不曾做过生意,各处府邸关系你更是没有接触打理过,即便你再努力用心,只怕祖母和父亲那关也不好过。”
蓉卿听着也放了书,歪头看着苏容珺,却是问道:“你可知道,父亲为什么花销这么大?”
苏容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那边我们都没有去过,也不知是个什么样儿,应该是来往应酬打点吧。”苏茂源一直想重回应天,私下打点也正常。
蓉卿却是不以为然,来往打点是必要的,可若是能将府里拖垮,这就有点蹊跷了。
“我和你说正事呢。”苏容珺拉着她,“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别到时候惊动了祖母,生出了防备。
蓉卿就摇摇头,很诚实的道:“没有!”柳姨娘在府里这么多年,上有苏茂源的维护,下有心腹的得力管事,就连太夫人虽在孔府的事情发了怒生了嫌隙,可也没有过多的责罚她,这样的优势又有这样的能力,蓉卿没有万分的把握。
可是,柳姨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的身份,至于能力……
苏容珺知道她是不肯说了,就长长的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只道:“明兰呢,我怎么今儿一天都没有见到她?”蓉卿又重新低头看书,说的很模糊:“跟钱妈妈上街去了。”
苏容珺哦了一声,就没有再问。
晚上蓉卿从太夫人房里回来,明兰已经在房里等她,关了门,她道:“孔家这两天都很安静,奴婢在附近打听了一下,白日就只有几个婆子出来走动,除此之外孔府里再没有人出来。”
蓉卿托着下颌叹气,难道是她高估了孔老爷子?
可是又觉得的不对,孔老爷在京中做官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想法没有,就这么被人牵着鼻子走,蓉卿有些想不通,就应了一声:“知道了。”或许孔老爷子有别的打算?
明兰点头又道,“奴婢将您的请帖和送去了祝府和陈府了,祝夫人和陈二奶奶一口应了,说明天一定到!”
苏府的邀约,她们定是会欣然应允的,蓉卿就轻轻笑着点头:“好!”明兰不解,问道,“小姐,您请她们来做什么?”
“明天就知道了。”蓉卿说完,就靠在了床头,看着头顶的承尘发呆,明兰动了动嘴唇仿佛想到什么,又挨近了蓉卿,低声道:“小姐,我和钱妈妈一起去马房领车时,听他们说马房的邱大已经出去三天了。”
蓉卿一愣,坐了起来:“邱大不在?”邱大是柳姨娘的得力的心腹,他不在就定然和柳姨娘有关。
“嗯。”明兰面色凝重的点着头,“奴婢留了心,和几个被柳姨娘罚去洒扫马房的婆子聊天,他们说邱大好像是去辽东了,走的时候带了件冬天穿的皮袄。”
三天,那就是孔妈妈来的那天邱大就走了。
奉柳姨娘的命去辽东?是去找柳大爷了?
从永平府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到辽王府,约莫两天左右就能到,邱大已经走了三天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柳姨娘为什么让邱大去辽东,是因为事情棘手向柳大爷求救?
完全有这种可能。
柳大爷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柳姨娘会怎么做?
她不由将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若她是柳姨娘,她会怎么做?
想要翻盘就要彻底解决太夫人的顾虑,太夫人的顾虑就是简王与辽王的政治敌对……
柳姨娘自是没有这个本事,她唯有求救柳大爷。
柳大爷会怎么做,劝和?辽王和简王不合多年,岂是他一个幕僚能左右的?
难道柳大爷让辽王插手婚事?她又觉得太荒唐,辽王毕竟是王爷他又怎么会插手别府的婚事,莫说有没有这个能力,他也没有理由吧。
他想要拉拢孔府多的是机会,再说,孔府这会儿可是巴不得贴上辽王呢。
无论想到哪种可能,她都想不出柳大爷会怎么做。
“小姐。”明兰从桌上倒了温水过来递给蓉卿,轻声道,“等拿到了嫁妆,您打算去哪里?”
蓉卿一愣,来了兴致就起来在从苏容珺借来的书里,抽出一张大夏域图来,指了离永平极近的地方,明兰瞪大了眼睛,道:“北平?”
“嗯。”蓉卿点着头,笑道,“最近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其实并非是怕苏茂源和太夫人察觉发现,而是因为去北平是最明智的选择,她们三个女子带着大批财务,难道真的要长途跋涉去江南一游?
就是有这个心,她也没有这个胆子。
明兰就用一种很古怪的表情的看着蓉卿,蓉卿笑着戳她的额头,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明兰就摸着额头,凑过来问道,“小姐,您想去北平,是不是因为五爷!”
蓉卿一愣,啼笑皆非:“你脑子都装的什么呢,我去北平是有我的考虑,和五爷有什么关系,再说,你知道五爷还在北平?”
明兰不敢反驳,就咕哝了一句:“他是简王的属下,不在北平能去哪里。”就低着头不肯说话了。
蓉卿失笑,也不理她!
隔日,蓉卿一早在太夫人房里用了早饭,陶妈妈又劝着她吃了药:“湖水透心的凉,八小姐若不仔细养着,将来要是落了病根可如何是好。”蓉卿只得端了药。
几个人正说着话,外头代扇隔着帘子回道:“太夫人,许夫人,祝夫人和陈二奶奶来了。”
太夫人微讶,她和这几位夫人并没无交集。
蓉卿低头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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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话题
太夫人自持身份,又因为身体的关系,并不出去走动,二夫人连家中的人都不愿交集,何况外面的应酬,至于柳姨娘,毕竟身份不同在府中她只手遮天,可出了门那些正室夫人,也不会愿意和她多有来往,柳姨娘在府里的事,更是没有人敢说出去。
若是被人知晓了,还不定成为怎样的笑柄。
所以,苏府在永平府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有身份地位有实力背景,影响力自然也是有的,可是说起通家之好,却是没有几家。
是以,许夫人和祝夫人以及陈二奶奶的到来,令太夫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并不奇怪。
陶妈妈亲自出去迎的,转眼三位夫人就进了门。
祝夫人蓉卿在想容阁时见过一面,而徐夫人和陈二奶奶她都是第一次见。
徐夫人约莫四十几岁,个子很高,听说娘家在辽东的,战乱前结识了徐大人成了亲,后娘家父亲调入应天官拜国子监祭酒,而她却跟着徐大人东奔西走,这五年都是住在永平。
而祝夫人和陈二奶奶则是地道的永平人,两人之间似乎还是沾亲带故的姻亲,所以常一起走动。
“太夫人。”祝夫人和陈二奶奶跟着许夫人朝太夫人行礼,太夫人笑着摆手,“快别客气,你们可都是稀客,请都请不来的。”
徐大人是永平知府,直辖于北平布政使,娘家也得势,而她为人豪爽利落,所以在永平的夫人中,算是领袖似的人物,祝大人官阶虽不如苏茂源,可人家在永平多年,多的是盘根错节的关系,至于陈二奶奶,虽娘家家势一般可嫁去的却是有着“永平书阁”之称的陈府,子孙虽未入仕途,可满门清流,学子更是满天下。
所以,太夫人很客气!
蓉卿盈盈朝三人福了福:“徐夫人,祝夫人,陈二奶奶!”
徐夫人和祝夫人微微颔首,陈二奶奶和她是平辈,就蹲身还了半礼。
“一直想来拜访您,可听说您前段时间身体不适,我们也不敢冒昧打扰。”徐夫人笑盈盈的说着,目光就将暖阁里迅速打量了一眼,接过代扇上的茶,几位夫人分别坐下。
“哪里就冒昧了,家里的大门随时敞着,几位夫人什么时候想来,就什么时候来,老身只有高兴的份!”太夫人笑呵呵的说着,问徐夫人,“听说刚添了个小公子?”
徐夫人就满眼里露出笑意,点头道:“是,九月初十生的,多谢您送的礼!”
太夫人闻言就是一愣,随后又想到可能是柳姨娘着人以她的名义送去的,岂料徐夫人笑着道:“祝夫人送去时,说是您让八小姐亲自去想容阁挑的……心里就一直惦记着给您回礼。”说着从身后妈妈手里提了个竹篾编的筐子出来,“都是小东西,还望您不要嫌弃。”
永平的习俗,家中若是有孩子出生,给亲眷回礼都是用这种竹篾编的筐子里,装上鸡蛋花生等物什。
陶妈妈不在,蓉卿就上去接了礼,太夫人笑着道:“是大喜的事,我们也沾沾喜气。”又深看了蓉卿一眼,没有料到是蓉卿代她送的礼去的徐府。
蓉卿垂着头将筐子放在一边。
太夫人收回目光,就问起小公子的情况来,“少奶奶生产还顺利吧?”
徐夫人点头应是:“因为是头胎,我们提心吊胆了几个月,还请了三个稳婆坐镇,没想到生产极是顺利,不过三个时辰就出生了……”
太夫人就笑着点头,又去看陈二奶奶:“你出嫁我正病着,就没去给你婆母添晦气了,她身体还好吧。”陈二奶奶恭恭敬敬回道,“身体挺好的,前两天还惦记着您,说想遣了人来看看您,可一想快到您寿辰了,索性就耐着性子再等等。”
“她年纪也大了,该是我去看她才是。”太夫人笑着又问祝夫人,“二小姐的亲事定了?定的是哪个府的公子?”
祝夫人笑着点头:“刚下了小定。”她说着一顿,眼中就绷现出神采来,“是迁安蒋家的三公子。”
太夫人听着就微微一愣,微微倾了身子问道:“就是被圣上赞”满门忠烈“的蒋家?”祝夫人就点头应是,太夫人就赞扬的连连颔首,“蒋家门风清白,家训严谨,很是不错!”说完,一顿又道,“定的哪天的日子?”
祝夫人就笑盈盈的回道:“定了明年八月的日子。”说完,又转头去看蓉卿,“八小姐和孔公子可定了日子了?到时候我们定要上门讨杯水酒才是。”
徐夫人和陈二奶奶也点头应和。
太夫人看了眼蓉卿,笑着道:“她年纪还小,上头还有兄长姊妹未定,也不着急。”
祝夫人听着就是一愣,和许夫人对视一眼,祝夫人笑道:“我以为孔家会喜上加喜呢……”说完笑了笑,“不过,还是您说的在理,兄长姐妹都未定,按长幼顺序再妥当不过。”
话题就揭过去了。
“太夫人的寿辰,听说在月满楼订的席面?”徐夫人就说起太夫人的寿辰,太夫人点了点头,徐夫人就笑着道,“月满楼菜色不错。”又看向陈二奶奶,“二奶奶成亲时,娘家的宴席就是在月满楼订的吧?”
“是啊。”陈二奶奶笑道,“说是厨子的手艺不错,菜上了桌大家吃着也都说好呢。”这边一直未开口的蓉卿,就歪着头问道,“二奶奶家也在月满楼订的?他们是不是常接这样的席面?”
祝夫人接了话:“是啊,我今年吃了四次的酒席,其中有三次都是出自月满楼的,别说,在酒楼订席面,确实要轻省许多。”又看着太夫人,“家中也不会因此乱糟糟的。”
吃了四次的酒席,三次都出自月满楼……蓉卿听着就朝太夫人看去,果然,太夫人就皱了眉头。
“看来月满楼的菜品确实不错。”蓉卿点着头,很好奇的问祝夫人,“只是我瞧着那菜名实在拗口,光看着全不知里头配料是什么,又是什么菜系。”又询问似的去看太夫人。
太夫人没有说话。
“要说这菜啊……”祝夫人果然就细细的讲解起月满楼的各色菜肴,说的高兴时还顺带讲起那几次酒席上的事情,一时间房间里便只听她一人说话,蓉卿也摆着认真在听的姿态,偶尔出声应和鼓励祝夫人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刘大人内宅也确实乱,虽说我们北方不如南方规矩多,男女大防也好内宅规矩也好也没有京城那么多的讲究,可让一个妾室出来招呼我们,若是端茶倒水也就罢,可还平起平坐谈笑风生……”说完摇摇头,露出很鄙夷的样子,“我当时板凳都没有坐热,就告辞了!”
都说正室夫人在一起,议论的最多的就是丈夫和孩子,骂的最欢的就是各种各样不要脸的妾室!
果然,祝夫人的话题就转到妾室的事情上来。
她余光朝太夫人看去。
太夫人脸色晦暗不明。
徐夫人听着哈哈笑了起来,陈二奶奶则时而深思时而疑惑的样子,祝夫人瞧见,就道:“你现在新婚燕尔,自是蜜里调油……”说完看了眼太夫人,“当着太夫人的面,说句不得当的话,这过日子男人很重要,可你千万不能把男人放在首位,你若想要过的好,就得在心里分出个主次来,否则,到时候有你吃亏的时候。”
蓉卿几乎要拍手称快,她上一次见到祝夫人,就觉得她是位妙人,今儿更是恨不得砌词赞美一番才好。
陈二奶奶脸颊通红,喃喃说不出话来。
太夫人也微微笑着,道:“听说刘夫人身子不好,一直卧病在床?”很自然的换了话题。
“是,刘大太太生产时落了月子病,开始还好,这两年几乎下不了地,所以说府里没个人管不行,就连妾室都能登堂入室了。”祝夫人说着,徐夫人就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袖,祝夫人一愣顿时想起来,苏府里好似有位姨娘,正是太夫人的侄女。
她暗暗懊恼,恨自己嘴快,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徐夫人就尴尬的站起来,和太夫人告辞:“打扰了您半日,我们也回去了,寿宴上您若是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尽管开口。”
太夫人留了留,就让蓉卿送几人出门。
待蓉卿回来时,胡妈妈正在太夫人的房里,不知道说什么,太夫人脸色很不好看:“怎么又病了,可请大夫了?”
胡妈妈回头看了眼蓉卿,垂了眼眸,道:“请了,只说要静养,不可劳累。”说着一顿又道,“您寿辰的事,管妈妈说柳姨娘已有安排,您看……”
太夫人听着脸色更冷,摆着手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胡妈妈应是,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蓉卿不说话,乖巧的坐在一边,陶妈妈进了门:“月满楼的掌柜来了,说是重细列了一份菜单,是让他送这里来,还是给柳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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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喧闹
太夫人就想到方才祝夫人说起刘家时,眼底露出的鄙夷。
到时候来的人多,若是被人知道苏府也是一个姨娘办的寿宴,岂不是也要在背后如此议论她们?
她又想到那对母女做的事,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提她作甚!”说着一顿就道,“你去办吧,到时候让佩娟出来走动走动便是。”
就是说,让陶妈妈筹办,到时候别人问起来,还是说二夫人办的。
陶妈妈一愣,有些为难,她毕竟不是主子,许多事情都拿不定主意,再说,寿宴的事是吃力不讨好的,办好了旁人夸的是二夫人,办不好她这么多年在府里的老脸可就不保了。
心思转动间,她就蓉卿看去,忽然就想到八小姐那天说的那番话,心中一动她对太夫人道:“若不然,让八小姐试试吧,奴婢在一旁协助,您觉得可行?”
太夫人一愣,也是回头去看蓉卿。
蓉卿笑着摆手:“不可,不可,我虽一心想出分力,可是没有经验,实在不敢班门弄斧,若是出了差错,岂不是……”
“有何使不得。”陶妈妈越想越觉得妥当,八小姐是嫡出的小姐,又未出嫁,她若在府中主持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她朝太夫人看去。
太夫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了茶盅细细啜着,心中就想到了蓉卿跟着胡妈妈去库房的事,微一思索颔首道:“也可,那就让八丫头试试,也正好学学中馈的事。”
太夫人这么简单就同意了?蓉卿微微蹙眉。
陶妈妈就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就是时间有些紧。”看着蓉卿,“八小姐只怕要辛苦些了。”
“祖母!”蓉卿紧张的看着太夫人,见她鼓励的看着自己,顿了顿,就迟疑的朝陶妈妈行了礼,“那……那还请陶妈妈多多指教了。”
这边,柳姨娘正陪着苏容玉在房里抄女戒,管妈妈就匆匆从外头进了门,脸色极其的难看:“姨娘!”管妈妈擦着汗,“奴婢方才听说,太夫人将寿宴的事交给了八小姐和陶妈妈去办,方才陶妈妈还派了丫头来和我拿库房的钥匙,说是要和八小姐一起清点库房的瓷碟桌椅。”
柳姨娘就腾的一下站起来,怒着问道:“交给八丫头?”太夫人是老糊涂了吗,这么大的事情,就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和一个下人去办!
管妈妈就点了点头:“您要不要去太夫人那边走一趟?”
柳姨娘沉着脸摆了摆手,思索了片刻就问管妈妈道:“今天上午八丫头都做了什么?”太夫人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也没做什么,就是徐夫人,祝夫人和陈二奶奶来了,八小姐陪着一起坐了坐。”管妈妈说着一顿,“几位夫人走了之后,胡妈妈就去太夫人那边……”胡妈妈去太夫人那边,是她们说好的,可是她就是想不通,太夫人怎么会突然让八小姐筹办寿宴的事,“要不要和二老爷说说,让二老爷和太夫人说?”
苏容玉跳了起来:“我找她去!”旧仇还未报,现在又添了新恨,她非一起结账了不可。
“等等!”柳姨娘目光微凝,拉着苏容玉,:“你去能做什么?”又看着管妈妈,“谁都不准出去!”
苏容玉一愣,一脚踢翻了凳子,却没了话……
管妈妈泄气,却不明白柳姨娘姨娘的意思:“姨娘这是……”
“随她们去。”柳姨娘就冷笑着道:“寿宴的事,看着容易实则做起来却不简单,里里外外的打理,琐碎又费神,她一个小丫头又没有经验……我们且等看吧!”说着一顿,又道,“不要光看眼前。”
管妈妈听着一愣,随即想到,府里各处的管事妈妈都是柳姨娘的人,即便不是也是在府里做了许多年的老人,岂能什么人都能使唤的动的,八小姐挤上来简单想要办成事可不容易。
这件事,是福是祸还真是说不清楚。
蓉卿接手太夫人寿宴的事,不过半天阖府里里里外外都知道了,一时间议论声纷起,有等着瞧热闹的,有觉得是机会想要表现的,或许是平静了太久,这一石激起了千层浪,个个削尖了脑袋往前挤。
内院的几个大管事,都被厨房的王妈妈聚到了一起,苏府府大人少,虽管事名目多可真正有头脸有实权的,也就这么三五个。
“老姐儿几个可都知道了?”王妈妈笑着给三个妈妈斟了茶,又引了大家坐下,这才道,“府里都炸了锅了。”跟着叹了口气。
崔妈妈端了茶盅,没有说话,钱妈妈做采买的,只要八小姐不撤了她的职给谁办事她就听谁的,唯有庆升媳妇有些愤愤不平的道:“太夫人怎么会将这么大的事,交给八小姐呢,她年纪小又没有经验,这要是出了乱子,到时候咱们府可就没了脸了……”
王妈妈就接了话,和庆升媳妇议论起来,又替柳姨娘不平:“姨娘在府里这么多年,但凡有事都是她做,可论功起来却没人敢提她,这一次太夫人因着六小姐的事,对柳姨娘误会也就罢了,怎么就让八小姐接这个大摊子!”说完摇摇头,叹气道,“柳姨娘可真成了屁股眼上的窟窿补子,用得着就补上来,用不着了就扯下去……”愤愤不平。
话落,庆升媳妇就点着头道:“可不是,我都替姨娘觉得冤屈,这会儿六小姐还在房里抄女戒呢……”她不敢直说八小姐的不是,更不可能议论太夫人长短,话说的委婉可意思却很清楚。
“钱妈妈。”王妈妈就拉着钱妈妈,“你寻常主意多,你也想想,我们这可怎么办!”钱妈妈听着就笑呵呵的道,“我哪里有什么主意,自是上头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呗。”
王妈妈一听就皱了眉头:“谁不是听主子吩咐办事的,可主子的吩咐也有好赖,结果也不同,主子吩咐的对你办好了,是主子的功劳,你也就求个平安稳妥,可若主子吩咐的不对,你办砸了,到时候论责了难不成你还能推到主子身上去不成?”又道,“咱们虽都是府里用惯的老人,无论二夫人还是姨娘,都是打过交道的,这么多年也相处的融洽,可八小姐却不同,年纪不但小还刚回府,她若是想烧个新官三把火整治一番给太夫人看,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我们。”
钱妈妈听着一愣,含糊道:“不会吧。”又露出不明白的样子,“八小姐就办个寿宴,只要办好了,她何必大动干戈的。”
王妈妈就似笑非笑的道:“这权在手里,尝了甜头谁能不稀罕,你不想好了,到时候便是哭也找不到坟头。”这是在说钱妈妈圆滑。
“这……”钱妈妈就笑了起来,摆着手道,“哪里有您说的这么严重。”王妈妈就脸一板,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钱妈妈就是笑,问道:“那您说,明儿这事儿要怎么办。”陶妈妈方才遣了人通知各处,明儿卯时在大厨房集合,为的就是让八小姐见见大伙儿。
王妈妈这才露出满意的样子:“依我看,太夫人这是因着六小姐的事,迁怒了柳姨娘,可她毕竟是姨娘的姑姑,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姨娘又向来是办事稳妥周全的,我看太夫人也不过一时气着,想借着八小姐敲打一下柳姨娘,只要姨娘去认个错,也就没八小姐什么事儿了,毕竟寿宴是大事,又请那么多人来,可不是小姐们玩的过家家。”
庆升媳妇听着就立刻附和道:“我们仔细合计合计,让八小姐知难而退,她年纪小知道了事情难办还得担大责,定是会害怕的,到时候再等太夫人消了气,也就没事儿了。”两人一唱一和。
“这个主意好。”王妈妈点着头,给钱妈妈续茶问道,“您的意思呢。”钱妈妈就点着头,“内宅我还是走动的少,没什么主意,听你们的。”眼珠子却骨碌碌的转了一圈。
王妈妈很满意,就转头去问一直未开口的崔妈妈:“您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崔妈妈一愣,就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头疼罢了,你们说你们的,别管我。”
王妈妈就挑了眉,她和庆升媳妇后进府的因着柳姨娘升上来的,自是处处向着柳姨娘,钱妈妈虽是跟着从应天来的,可也得了姨娘不少好处,唯有崔妈妈,在府里头年数多一直管着库房,仗着资历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
“崔妈妈,不是我说您。”王妈妈就劝道,“这事儿您可别当成局外人似的,要知道,您这边牢靠,可保不齐崔管事那边出个什么事儿呢。”
崔妈妈听着就是一愣,她儿子在赵总管手下做个小管事,因为人木讷话少,一直被田管事排挤,说实话别的事儿她都不担心,唯独担心崔管事的安危。
“赵总管不在,外院采买必定是要落在几位管事手中……崔大一直不得志,您可千万别计算着八小姐提拔一把,这提拔一次还能保他一生?八小姐可是待嫁的姑娘,莫说只是办个寿宴,就是主持了中馈,将来她出府了,谁还能保他?!”说完,用一种我替你着想的眼神看着崔妈妈,“您可要想清楚了。”
话落,崔妈妈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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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防备
府里炸开了锅,蓉卿这里也不得闲。
陶妈妈说寿宴也没几日,许多事都没有确定,当即就拉着蓉卿开始商量。
“厨房里的事,就按照我们先定的那样,明儿招了人细细划分一下,将人调配好。”蓉卿和陶妈妈一个拿着笔,一人拨着算盘,“采买的事,妈妈看交给谁办比较好?”
“平日赵总管在,这些事还能让赵总管安排,如今赵总管去接三少爷,只能请崔管事或是田管事了。”陶妈妈说着想了想,道,“崔管事为人太老实,不如交个田管事吧。”
崔管事是崔妈妈的儿子吧?蓉卿心里一动就拦了陶妈妈的话:“为人老实好,如今我们要用的可不就是老实本分的。”陶妈妈听着一愣,就点着头道,“八小姐说的对,那就崔管事。”又道,“让厨房列了单子,缺什么用什么一一写清楚了。”
蓉卿就提笔记上,又想到请柬的事情:“恐怕要请五哥帮忙才行。”陶妈妈点头应是,蓉卿就转头对明期道,“你去外院瞧瞧五少爷在不在,若是在的话,就请他进院子里来一趟。”
明期应是。
两个人又说起戏班唱堂会的事情:“戏台就搭在正院的小花园里,不过两日的功夫就成。”陶妈妈说着一顿,道,“就是这戏班子只怕不好请,现在去找时间上有些紧。”
蓉卿也觉得是,这会儿请戏班子确实有点来不及:“这些事,不如将崔管事请来问问,他常在外头走动,知道的比我们多点。”
“那成,等崔管事来,这件事一起议了。”陶妈妈说完,就见蓉卿又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她暗暗点头,八小姐办事比她想象的要细心许多。
遣了婆子去请崔管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蓉卿就见到了人,和崔妈妈长的有点像,相貌很憨厚,见到蓉卿目不斜视,垂着头叉了叉手:“八小姐。”又道,“陶妈妈。”
蓉卿和陶妈妈一人一边坐在耳房里的圆桌旁。
“崔管事。”蓉卿先开的口,“你可知道永平府最近可有什么戏班子?或是蓟州抑或北平可听说过?”
“八小姐要请戏班子?”崔管事就很认真的想了想,并不确定的回道,“永平府近日没有戏班来,不过小人可以去打听看看,明天一早给八小姐答复。”
蓉卿满意的点点头,又道:“赵总管未归,府里采买的事,只怕要麻烦崔管事了。”崔管事听着一愣,飞快的看了眼蓉卿,采买学问最大油水也最多,是人都想挤进来捞一点,这会儿人人都巴望着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八小姐却是交给了他!
崔管事立刻低了头,恭敬的回道,“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不麻烦。”
蓉卿微微颔首,崔管事领命而去。
这边苏峥自学堂里回来,一进暖阁的门就是一愣,蓉卿起身和他见礼,苏峥就问道:“八妹妹请我来,所为何事?”在蓉卿对面坐了下来。
“有件事恐怕要麻烦五哥,也不知五哥有没有空。”说着就将事情说了一遍,苏峥诧异的看着蓉卿,他没有想到,蓉卿竟然接了太夫人寿宴的事……他欲言又止的看着蓉卿,话到嘴边想到陶妈妈还在,就收了回去,只道,“那八妹妹列好了名单,着人给我送去即可。”
“那劳烦五哥了。”蓉卿笑着说着,“明儿我让人将请柬以及笔墨和名单给五哥拿去。”
苏峥想了想,道:“不用,还是我来拿吧。”
蓉卿应是,苏峥只坐了一刻就去正屋给太夫人请安。
一个下午,蓉卿就和陶妈妈商量了个章程出来,两人拿去给太夫人瞧,太夫人看着点头道:“就按你们想的去办。”
蓉卿和陶妈妈就松了一口气。
派去取钥匙的素绢回来了,将钥匙放在桌上,素绢道:“两位妈妈一听是八小姐和陶妈妈要,就立刻交给奴婢了。”陶妈妈就笑了起来,对蓉卿道:“真被八小姐说中了。”
太夫人不解,就问道:“怎么说?”陶妈妈就笑着解释了遍:“……八小姐说柳姨娘定不会为难素绢的。”
太夫人就笑看了眼蓉卿,眼底露出一丝赞赏。
蓉卿垂头轻笑,柳姨娘当然会将钥匙交出来,毕竟这不过是库房的钥匙罢了,她们拿不到钥匙大可有别的办法进门,柳姨娘不会傻到在这件事上设阻,她们真正要面临的阻碍,却是明天!
那些个婆子不是府中的老滑头,就是柳姨娘的心腹,想要使唤好她们,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心里想着,她朝太夫人看去,有的话便又打住,这些事太夫人不可能想不到,可她却没有提半句……
“这钥匙。”陶妈妈从桌上拿了钥匙,“交给八小姐保管吧!”说完看了眼太夫人。
太夫人也看向蓉卿,眼底有旁人所不知的隐晦。
“不可。”蓉卿摇着头笑着道,“还是妈妈保管吧,我手乱回头又不知丢哪里去了。”说完将钥匙推给了陶妈妈。
陶妈妈没有说话,太夫人就笑着点头道:“你连日事情多,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放在这里也自在些。”
太夫人果然对她有所防备!
她暗暗心惊,立刻笑着应是。
待回到房里,明兰苦大仇深的样子:“小姐,明天您打算怎么办,府里这会儿都传遍了,还有人私下里打赌,说您明儿什么光景会撂挑子哭着跑去跟太夫人求救。”说话的,自是柳姨娘常用的人,府里难得办大事,本来该着她们的好处,这会儿却因为八小姐抢了权,连带着她们也可能会失了利益,如何不会下绊子。
将八小姐挤下去,换了柳姨娘回来,她们既表了忠心,又能得到好处,何乐而不为。
怪只怪,八小姐在府里没有得力的人。
蓉卿挑眉,笑着道:“看来,还真是挺热闹的。”明兰跟着叹气,明期却是不以为然的道,“怕什么,有陶妈妈在,她们不给小姐面子,难道连太夫人也不顾忌了?”
“你懂什么。”明兰就瞪了明期一眼,“陶妈妈只是协助,拿主意的还是我们小姐,那些婆子见陶妈妈在,阴奉阳违做个样子,等真正办事再做小动作,小姐还不是吃亏。”
明期一听,也觉得明兰说的有道理,苦恼的道:“那怎么办!”说完一顿又道,“小姐您不是拿到库房钥匙了吗?我们现在就去瞧瞧,若是嫁妆还在我们就想着办法弄出去,到时候一抬腿走人,别的事也就不用愁了。”
蓉卿失笑:“若真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我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说着一顿又道,“可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府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明兰明期就泄气的不说话,心却为明天的事揪了起来。
蓉卿顿了顿,道:“去瞧瞧崔妈妈在做什么。”她今天提了崔大,不出意外崔大这会儿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崔妈妈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没有反应。
“奴婢去吧。”明兰站了起来,“正好也看看钱妈妈在忙什么,和她说说话。”
蓉卿就笑了起来,摸摸明兰的脸,点头道:“我们明兰越发聪明伶俐了。”明兰就红了脸,跺了跺脚,“小姐尽会取笑奴婢。”跑了出去。
蓉卿轻笑。
圆月来了,笑着道:“五少爷和岑姨娘来了,七小姐让奴婢看看八小姐可有空。”
蓉卿挑眉,今天苏峥明显是话没说完,这会儿又来找她,应该是有事
046 守株
蓉卿以为岑姨娘和苏峥是来劝她的,没有想到岑姨娘给了她一份内院管事的名单,苏峥也细细给她说了一遍,家中来往亲密的几个府邸,还有外院管事之间的关系。
蓉卿满心感动,第一次词穷,她红了眼睛看着岑姨娘和苏峥只道了声:“谢谢!”
“八小姐别和我们客气,我们娘儿三个也没什么用,也只能做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说完又看着苏容珺,“你和七小姐在一处,有什么事都商量着办,若有些事不方便就去找五少爷。”说着一顿又道,“虽说永平的规矩不如江南,也不是没有未出阁的小姐主持中馈,可到最后总会落下个托大的名头,八小姐可千万谨慎些。”
托大的名头?蓉卿就想到太夫人的答应时的毫不犹豫,笑了笑……
苏峥到没有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回了外院。
回到房里,天已经擦着黑,明兰已经回来了,关了门她就道:“……奴婢去的时候,崔大好像出去了,只有田管事和马管事在回事处喝酒,田管事骂骂咧咧的,好像就是在骂崔管事。”
果然是这样,田管事这两年在柳姨娘手中得了不少好处,太夫人的寿宴他已盯了许久,这会儿被崔管事捷足先登,他如何不怒!
“崔妈妈奴婢也没有瞧见,像是回家去了。”明兰说着一顿又道,“到是钱妈妈,正和守门的几个婆子说话,奴婢去了她很客气,还拉着奴婢说了半天的话,虽是东拉西扯的没有正题,但是奴婢瞧着,她对奴婢似乎比前几天还要客气。”
“钱妈妈是聪明人。”能在府里做到这个位置,若没有点心思手段,只怕早就被人拉下去了,“你去门口守着,若我料的没错,一会儿崔妈妈就该来了。”
明兰一愣,问道:“小姐觉得崔妈妈会来?”蓉卿就道,“眼下府里乱糟糟的,那些人正愁着找不到发泄的人,我让崔大成了出头鸟,崔妈妈若想不明白,她也不会安安稳稳的在管事的位子上做这么多年了。”
明兰微微一想就明白过来,小姐这是在向崔妈妈示好,让崔大负责采买事宜,可也把崔妈妈和崔大逼到了众矢之的的位置上,她们除了站在小姐这边,就只有推掉到手的好处,入柳姨娘那边,无论怎么做她们母子就再不可能在府里两边不靠的做事了。
明兰出了门在外头守着,明期提了食盒进来,笑道:“奴婢去大厨房领饭,那些婆子见着奴婢,不是和见了鬼一样避之不及,就是贴上来和奴婢套近乎……”说完得意的不得了,“奴婢回来这几天,还真没见过这阵势呢。”
蓉卿也失笑,坐在桌前端了饭碗,才拨了一口明兰就推门进来,满脸的笑容,意味深长的道:“小姐,崔妈妈求见。”
“请妈妈进来说话。”蓉卿就放了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这边崔妈妈就跟着明期进了门,蓉卿笑着道,“崔妈妈可吃饭了?不如坐下一起吃吧。”
“八小姐。”崔妈妈这才看见蓉卿正在吃饭,又去看蓉卿面前的碗,不过才拨了一口,就立刻道,“奴婢来的不是时候,八小姐别管奴婢,您快用膳吧。”
蓉卿就站了起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明期端茶过来:“崔妈妈喝茶。”崔妈妈谢过接在手里,蓉卿就道,“心里有事也正好吃不下,妈妈既然已经吃过了,那我们就说说话吧。”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妈妈别客气,请坐。”
八小姐这是为了她不打算再用膳了?崔妈妈微愣,就露出愧疚的样子,道:“是八小姐太客气了。”没有了在竹园第一次见面时的自然。
蓉卿笑了起来,就道:“我以前在府里,虽和您接触不多,可也常听蕉娘提到您,说您对她颇为照佛……”她说着一顿又道,“如今蕉娘不在,这份情我真是不知怎么还了呢。”铺垫了感情,又解释了她为什么提拔崔大的原因。
崔妈妈看着蓉卿,忍不住暗暗点头,八小姐做事她没瞧见过,但说话这点滴水不漏,她却是不得不赞叹一声。
“蕉娘为人本分,我们又是从应天一起来的旧识,都是互相照佛的,哪里有八小姐说的这样严重。”崔妈妈笑着说着,话语一顿又道,“竹园那边收拾差不多了,八小姐若是有空,这两日可以过去瞧瞧,若是不满意奴婢再整治。”
“有劳崔妈妈了。”蓉卿笑着说着,低头喝了一口茶,和崔妈妈有的没的说起来,崔妈妈也不着急竟是陪着她说话,蓉卿不由点头,她果然没有看错人,第一次见面时崔妈妈礼数周到,给她的印象就极佳,此刻她因为崔大的事,矛盾又焦急却还能心平气和的话家常,着实不简单。
“因为太夫人的事,妈妈和崔管事这两日只怕要忙一些了。”蓉卿就递了话头给她,“寻个时间,还要劳烦妈妈开了库房的门,我们将一应家具用品清点出来。”
崔妈妈应是,立刻道:“是!”顺其自然的说起厨房的事,“说起来,也不是我们一家忙活,王妈妈下午请我们吃酒,还提到几个厨房的分配,小厨房的邱妈妈还怕做不好,特意来请教她一些大菜的搭配,庆升婆子也是,说是要调配几个门房的婆子跑腿,她也正和几个婆子商量着呢……”
蓉卿喝着茶,目光微动。
崔妈妈又道:“反倒是我这里最轻省,八小姐只要给了单子,奴婢帮您找出来就成,还有崔妈妈那边,即便有些不懂的,八小姐几句提点也就是了。”
看似家常的话,崔妈妈要传达的意思却很有深意,蓉卿笑眯眯的道:“原来大家都知道明日大概的安排了。”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我可放心不少。”
“都是府里老人了,熟门熟路的,即便没有真的经手,瞧着看着也都明白了。”崔妈妈细细的说着,“比如大厨房的端妈妈,她虽是从庄子里升上来的,可自太老爷在永平时,她就是管着大厨房的,虽说现在府大了各位主子的喜好也不同,可厨房的事却是大同小异,看看也就会了……”是在说厨房里还有个端妈妈能力不错。
蓉卿不说话,很认真的听着崔妈妈说着:“门房瞧着不过是跑腿的事,可却是重中之重,最要有眼力见的,人也要机灵,说起机灵来,西院当初几处空置的院子,租给了几个婆子,那几个婆子祖辈都是永平人,在府里年头也最多,所以柳姨娘半年前一说这事儿,那几个婆子就自告奋勇的接了活儿……不过现在也快入冬了,她们平日也没什么事,闲在那里……”西园共有六个院子,如今空置了四个,半年前赁给几个婆子种植药草去了,太夫人也派人将那边隔开了,来往要过一道如意门。
蓉卿点头应着,亲自给崔妈妈续茶,崔妈妈立刻紧张的站起来,双手捧着茶盅,蓉卿就笑道:“妈妈和蕉娘走的近,就是蓉卿的长辈,千万别和我客气。”
崔妈妈就面有愧色的重新坐了下来,又说了些厨房里的事儿,看着都是小事,蓉卿却听的津津有味。
“……那奴婢就不打扰八小姐休息,先回去了。”崔妈妈站了起来,笑道,“说是明天下雨,八小姐记得穿的厚实些,别受凉了。”
蓉卿点头应是,亲自送崔妈妈出去,恰好在门口碰到针线房的刘妈妈,手里提着一个靛蓝的包袱,和崔妈妈打了招呼目送她离开,蓉卿道:“这么晚妈妈该遣个小丫头送来才是。”
“无妨的。”刘妈妈将手里的包袱递给明期,“按着太夫人的吩咐,一共是四套衣裳并着两件夹袄,八小姐试试看,若是不合适再让奴婢修改。”
蓉卿笑着点头,留刘妈妈说话:“进去坐坐喝杯茶歇歇。”刘妈妈就摆着手,“不用,奴婢手里还有活赶着做,下次再来和八小姐讨茶喝。”说完行了礼就沿着来路回去了。
明期撇着嘴:“要真有活也不会亲自送来……”分明就是来探虚实的。
蓉卿轻笑拉着明期回去,又将岑姨娘拿来的管事名单细细看了一遍方才歇下,第二日卯时未到,她就起了床,梳洗好后就直接去了慈安堂,陶妈妈刚吃了早饭正想遣人去请蓉卿,却见她已经到了,就笑道:“按八小姐这时间点卯,只怕一会儿得有人打瞌睡了。”
蓉卿轻笑,两人去了大厨房。
047 待兔
阖府内外统共大小管事十四个,这是蓉卿早就知道的。
她和陶妈妈到时,厨房前的空地上已站了十来个人,蓉卿眯眼一扫笑道:“辛苦各位妈妈了!”
“八小姐好。”婆子们蹲身行礼,又道,“不辛苦!”
蓉卿微微颔首,有机灵的婆子给蓉卿和陶妈妈端了椅子和杌子来,蓉卿未坐站在那边说着话:“人可到齐了?”这话,是问站在最前排的钱妈妈。
钱妈妈就是一愣,随即笑着道:“王妈妈和庆升家的没到。”说着一顿又道,“许是有事耽搁了。”
有人似笑非笑盯着蓉卿等着瞧热闹。
蓉卿却面色平静,微微颔首道:“那就不等她们了,这两日事情多,稍后我和陶妈妈会将各处要做的事细细分派下去,具体哪里安排什么人,就得由各位管事妈妈辛苦费神了,待确定妥当各位再将名单交到陶妈妈手中……”也不说一一认识一遍,也未怒王妈妈和庆升家的迟到。
众人一愣!大家都以为八小姐定会抓住机会,好好与柳姨娘争夺一番,至少也拉拢些人,将来即便不主持中馈多认识些人,对她也有便利,可如今瞧她这样,分明就是有事说事的态度……
难道她们都想错了?八小姐根本就只是帮着筹办太夫人的寿宴,而非要夺中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朝崔妈妈看去,崔妈妈垂着头不说话……
蓉卿只当没看见,只转头和陶妈妈低声说了一句。
陶妈妈就拿了个册子出来,照着上头一一道:“小厨房就负责安排配菜和制汤,至于中间跑腿送菜回事的,邱妈妈去找庆升家的商量个章程来……”陶妈妈话说的很快,根本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又道,“……添茶倒水引路的,各房都会添两个丫头进来,碟子茶壶等一应的东西,都记在各人账上,但凡缺了损了都找归管的人……”
底下已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样子,打着哈欠,小声交谈,甚至有人打着瞌睡……
陶妈妈皱着眉头,回头朝蓉卿看去,蓉卿就和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管,继续念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陶妈妈将各处的事儿都分派完了,蓉卿就笑着和众人道:“事情就这么多,各位妈妈都是府里的老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也都有一本账……”她笑眯眯的,“办好了自是有赏,办砸了,这寿宴可不是你或是我的事儿,而是整个苏府的脸面,妈妈们都得打起精神严谨点才是。”说完就摆摆手,“若有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或是陶妈妈。”转身就走,“瞧着天气是要下雨了,妈妈们也都散了吧。”
众人傻眼,这就完了?……王妈妈和庆升家的还没到呢……
还未等众人回神过来,蓉卿带着陶妈妈已施施然的离开了,留了一众的妈妈面面相斥。
“崔妈妈,您说八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当她要仔细吩咐叮嘱一番,合着让陶妈妈照着单子念一遍就成了?”邱妈妈拉着崔妈妈,又道,“这王妈妈还没到,八小姐的事儿都说完了,到时候两厢出了岔子,怪谁的头上。”
崔妈妈皱着眉头机巧的避开邱妈妈的手,就道:“妈妈既是没听明白,就该去问问八小姐。”说完目光一转,就道,“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朝正院那边走去。
邱妈妈愕然,和身边的几个妈妈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这边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了半天,都有些摸不清八小姐的脉路,原本想等着看的好戏,还没有上演就这么谢幕了,弄的大家一头雾水……
大家闹哄哄说了一刻,天上就下起了小雨顺势各自就散了。
这边王妈妈和庆升家的优哉游哉的来了,一到这边就愣住,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王妈妈就拉着一个粗使婆子问道:“不是说八小姐要在这里问话的吗,人呢?”
“早就散了。”婆子说完,就悄悄打量了一眼王妈妈忍着笑就逃也似的走了。
想要给八小姐下马威,合着人家根本没有在乎你到没到,说完了话就走了!
王妈妈也懵了,看着庆升家的就问道:“说完了?”满脸的不敢置信,她们昨晚还合计了一晚上呢,白忙活了?
两人去了柳姨娘那边,恰巧邱妈妈也在,正说着今儿在大厨房的事,邱妈妈满脸纳闷的道:“奴婢瞧着八小姐分明就是没用心,像只是走个过场一般。”就疑惑的看着柳姨娘。
事情的结果和她们预想的完全不同,让她们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柳姨娘也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八丫头处心积虑的得了寿宴的经办,不可能只是这样匆匆完事。
若真是这样,太夫人那边也不会赞同的。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姨娘。”王妈妈就愣着问道,“我们原想着挫挫八小姐的锐气,故意去迟了些,可是……”她怕柳姨娘误会她的用意,“谁知道八小姐竟和软柿子一样,无处下手!”
柳姨娘想不明白,却不觉得蓉卿只是简单如此,她道:“这两日她定还有动作,你们警醒着些!”
王妈妈和庆升家的对视一眼,又去看邱妈妈,三个人点头应是。
蓉卿和陶妈妈往回走,陶妈妈就笑着和蓉卿道:“……只怕那些婆子不服管束!”她说的很委婉,是想告诉蓉卿,那些婆子都是老油条,八小姐这样软绵绵的说话办事,很难服众。
蓉卿却是想的不同,这些人在柳姨娘那边得了许多的好处,如今柳姨娘还在,她们哪里有胆子公然转向?
所以,想要让她们服,就要找由头,为迟到散漫这点小事杀鸡儆猴,人家只会认为她拿着鸡毛当令箭,迫不及待想要取代柳姨娘主持中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以退为进,一点小事不能放大,那么大事呢……
“妈妈说的是。”蓉卿笑着道,“不过,那些管事妈妈也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对太夫人也敬重的很,寿宴是大事,她们即便不服我,看在祖母的面子上,也定是会好好办事的。”这是在抬太夫人。
陶妈妈笑着点头,道:“八小姐说的是,是奴婢多虑了。”就笑着和蓉卿进了慈安堂。
太夫人刚吃了早饭,见她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免问起,陶妈妈就细细将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太夫人听完没有说话,过后和陶妈妈论起今儿的事,陶妈妈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太夫人目光微动,问道:“当时众人作何反应?”
“皆是愣在那里。”说着一顿笑道,“王妈妈和庆升媳妇原想挫挫八小姐锐气,却未料反倒给自己难堪了。”
太夫人似笑非笑,端着茶盅轻啜了一口,嘴角勾出笑意就道:“这丫头到是有几分聪明劲儿。”说完放了茶盅。
陶妈妈并未明白,就问道:“您的意思是,八小姐是故意这样做的?”
“瞧你,平日聪明的很,这会儿却是糊涂了。”太夫人微微笑着道,“她这是欲擒故纵。”
陶妈妈一愣,顿时明白过来,惊讶的道:“八小姐的心思,果真是……”又露出担忧的样子。
太夫人就摆摆手,打断她的话,“随她去吧。”
这丫头虽有些小聪明,但却也外露的很,这样的人胜在机灵,可也很好掌握心思,“你只协助她,旁的事由着她办便是。”
陶妈妈恍惚应是。
接下来的两日,蓉卿只和陶妈妈待在慈安堂,这边崔大回话:“最近有个叫牡丹阁的在保定落脚,八小姐,您看要不要着人去请?”,
蓉卿听着就问道:“什么戏?”一般叫这类名字的大多以唱昆剧或者越剧为主,果然,崔大就道,“是从江南来的,唱的是昆剧。”
“那成。”蓉卿想了想道,“你去让田管事来见我!”这是要让田管事去保定接戏班子。
崔大一愣,感激的看了眼蓉卿,点头应道:“小人这就去。”田管事这几日,但凡见着他就骂一些难听的话,他又不能将他怎么样,只能苦苦忍着,实在辛苦!
八小姐调走了田管事,他耳边也能清净几日了。
蓉卿只当没看见崔大的反应,点了头看着崔大离去,稍后田管事来了,蓉卿细细交代了一番,又指了个婆子两个小厮给他打下手,一行人便赶去了保定,蓉卿又忙着旁的事情……镌好来客的名单,待苏峥写好请柬又一一着人送去各府……
如此,外面的一应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内院中她却没有再过问半句,除了期间崔妈妈晕倒,蓉卿去看了一次外,其余的人她再没过问过。
王妈妈和庆升婆子连着几日都朝柳园跑,心里越发没了底!
当众人只当八小姐只是走个过场时,却没有想到蓉卿在隔了三日后,却突然去了大厨房,这一次却将府里所有的人都召集在一处,挤挤攘攘站了近百人,她看着众人直接就道:“过了三日,想必各位妈妈的章程也列好了吧。”目光一睃,就瞧见王妈妈和庆升家的位列在前,她就悠悠然的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众人,一副等着大家来交章程的样子。
交章程?前面说话的时候八小姐可半个字没提章程的事,而且那天陶妈妈说的极快,她们都没有听清楚,如今突然来拿章程,谁能拿的出来?
“八小姐。”王妈妈就站了出来,“您前几日交代时,奴婢有事未到,其后您也没有再有旁的叮嘱,今儿突然和我们要章程,我们哪里能给您变戏法一样变出来呢。”
王妈妈话一落,就瞧见好几个人连连点头应和:“八小姐这样,让奴婢们太难做了。”都不提前招呼一声。
“陶妈妈您评评这个理。”王妈妈见蓉卿不说话,只当她不会说,就直接去和陶妈妈说话,“哪个主子吩咐事情,也断不会这样,往日柳姨娘办事都是细细交代清楚,奴婢们都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办,若是办不好主子罚奴婢,奴婢绝无怨言,可如今这样……”说完撇了蓉卿一眼,就摇摇头。
“王妈妈有什么话还是和八小姐说吧。”陶妈妈半点面子也不给,“老奴也只是给八小姐打打下手,评不得这个理。”
王妈妈脸色一僵,场面就冷了下来,竟有些争锋相对剑拔弩张。
王妈妈就回头去看邱妈妈,又看看庆升家的,盯着钱妈妈,示意她说话。
蓉卿的目光就落在钱妈妈身上,笑着问道:“钱妈妈,采买的单子拿去给了崔大,你去忙吧,别耽误了事儿才是。”
王妈妈就脸色一变,瞪着钱妈妈,没想到她没声没响的给八小姐办事,还办的这样爽利!
钱妈妈就顺从的垂了头,连声的应道:“是!”说完行了礼,“奴婢告退。”众目睽睽之下走了。
蓉卿这才笑眯眯的看着脸上已精彩纷呈的王妈妈,问道:“妈妈没有章程?”
048 熄鼓
“奴婢也说了,前一次奴婢未到,这里头的事儿奴婢也不清楚。”王妈妈趾高气扬,“八小姐如今突然要章程,奴婢哪里能拿的出来。”
蓉卿点点头就问道:“妈妈既然不知,为何不来问我?”
王妈妈一噎顿时词穷,这边庆升家的就接了话:“府里的事情也多的很,我们也没有闲着……再说,这寿宴是大事,八小姐随随便便交代一番,奴婢们都是粗蠢愚笨的也记不住,实在是让我们为难。”
口才不错,蓉卿目光落在庆升媳妇身上,不说别的:“既知自己粗蠢愚笨记不住,为何不来问我?”
原不过是以退为进,谦虚罢了,谁知八小姐真的顺着她话说她粗蠢,庆升家的顿时下不了台,愠怒道,“八小姐这样,分明在故意刁难我们。”说完一回头看着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众人纷纷点头应和,庆升家的就冷笑着看着蓉卿,“八小姐,依奴婢看可不止奴婢一人粗蠢愚笨,这里大家可都是没有,八小姐是不是要想想,是不是您这边出了问题呢。”
将大家摆出来,以为法不责众?
蓉卿没有说话,目光就落在崔妈妈的脸上,崔妈妈一顿昂着头就站了出来,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八小姐,这是奴婢的章程!”
蓉卿就微微笑着,示意明兰接过来,道:“妈妈辛苦了,下午我就给你答复。”说着一顿又道,“你身体不好,去一边坐着歇着吧。”
崔妈妈行礼应是,在众人似针扎又似的目光中退了下去。
庆升家的脸色发白,越发难堪,有种被人打了脸痛感。
“阴损的东西!”王妈妈看着崔妈妈就冷哼一声,“母子两人一副软骨头的样儿,这是要巴结着,将来好做陪嫁?”她的声音不大,似是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给崔妈妈听的,但是此刻众人都极安静,蓉卿也听的很清楚。
蓉卿就淡淡的看向王妈妈,似笑非笑的道:“可要给你们拿纸笔来?这是大事,我和陶妈妈等一等也无妨。”脾气很好的样子。
“八小姐,奴婢列不出来。”王妈妈冷笑一声,“就是蹲茅坑,也得先有个肚子疼,八小姐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奴婢可没这个本事。”
蓉卿又去看庆升家的,方才难堪未褪庆升家的只咕哝道:“八小姐若真有能耐又何必逼着我们写这些劳什子……以往二夫人和柳姨娘可没有像这般。”
乌压压的一群丫头婆子,没有人说话,在等着看蓉卿如何收场。
“真的不会?”蓉卿就看着两人,王妈妈昂着头回道:“不会!”
“那好。”蓉卿点了点头,就突然站了起来,道:“章程的事是府里历来的规矩,想必各位也很清楚。寿宴这么大的事,我又是头一回经办,自是要事事求个稳妥,我记得当时我也是再三叮嘱各位,若有不明白之处随时来问我们,可我等了三日也不见哪位妈妈来找我问我……”她踱着步子走的很慢,视线从众人脸上划过,“我只当大家都清楚明白,心里还格外的高兴,还和祖母说起,说是管事妈妈们个个都聪明得力,知道我不懂就自主自觉的做事……”
她话一落,便就有人脸色开始变的很难看。
因为,事情从八小姐嘴里一说出来,就真真实实的变成她们无理僭越了,而且八小姐方才提到太夫人,很显然太夫人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便是如今她们去找太夫人说理,只怕也是说不通了。
蓉卿摇着头叹道:“没想到却成了这样的局面……是我高估各位管事妈妈的能力了,我原想细细再教教你们,可是这件事又耽误不得……”说完,就在众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番话时,她人已经走到人群中,停在端妈妈面前,问道,“妈妈可能列出来?”
端妈妈一愣,惊诧的看着蓉卿。
王妈妈巨震,不敢置信的回头瞪着蓉卿,就听她又重复了一句:“可能?”
端妈妈看了眼王妈妈,想了想一咬牙就点头道:“能!”蓉卿就微微颔首,踱着步子又朝后走,停在回事处的马婆子面前,这一次马婆子不用她问,就立刻回道,“奴婢不识字,可奴婢可以找人代笔!”
蓉卿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往后走……
就听到人群里嗡的一声……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有的联盟都会变成不堪一击!
一瞬的闹腾之后,蔫就成一片死寂。
王妈妈和庆升媳妇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她们怎么也没有料到,八小姐敢一声招呼不打,私自就换了人!
措手不及!
两人想跳脚反驳,可一时间竟是无言以对。
蓉卿根本不看她们,依旧悠然的走着,满面轻松,可她每到一处就能听到一阵屏息声,所有人忍不住紧张起来,既兴奋期待又紧张害怕……
对于如端妈妈这样的人来说,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仿佛一跃登天,即便冒险,她们也愿意拼上一拼!
当蓉卿脚步停在浆洗房的婆子这边,就听到后面噗通一声有人跪了下来。
这一声,瞬间瓦解了所有人的抵触和防备。
“八小姐,奴婢这就拿纸笔来,立刻给您写章程。”
有人怕了!
蓉卿回头,就瞧见浆洗房的管事妈妈正跪在地上,满头冷汗的看着她。
“只有半个时辰。”她点了点头,仿佛在话家常,“我等着!”
那管事妈妈一骨碌爬起来,头也不回跑回去取纸笔!
防线瓦解,便再难坚持,紧接着又有当事的管事妈妈跪了下来,因为她们都知道,八小姐现在才算是真正的给她们下马威,若不顺就是和王妈妈一样的下场!
她们有柳姨娘撑腰,可她们却不能充大头。
一时间各处管事争先恐后的应着,连走还不忘将自己带来的丫头婆子撵走,怕八小姐断了她们的退路。
蓉卿未出声,任由她们拉着人走。
这一闹腾,场上一时间就只剩下几个人,蓉卿就对端妈妈道:“你和马婆子去取纸笔,半个时辰后去兰园找我。”
端妈妈和马婆子对视一眼,立刻躬身应是,看也不看王妈妈这边掉头就走。
“八小姐。”王妈妈咬牙切齿的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蓉卿摊着手,依旧是满脸的笑意:“所谓能者多劳,妈妈不会那我只能找会的,你也知道太夫人寿宴迫在眉睫,许多事情不得不抓紧,妈妈年纪大了还是多休息休息的好,免得拖累了大家!”说完,一摆手就道,“两位妈妈早些去歇着吧。”施施然的带着明兰明期走了。
所有人唏嘘着作鸟兽散,平时呼风唤雨的两人,这会儿发懵的站在那边。
不过半个时辰,她们竟有种改朝换代的恐惧感。
两人掉头就朝柳园跑去。
果然,蓉卿回到兰园,半个时辰未到十几个管事婆子,就迫不及待的将章程送了过来,表忠心!
苏容珺忍不住大笑,对圆月道:“……这些人就该这样治,否则,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圆月也抿唇直笑,点头道,“您不知道,当时王妈妈和庆升家的脸都绿了,尤其是王妈妈平时仗着柳姨娘撑腰,在大厨房作威作福,现如今墙倒众人推,大家都拥护着端妈妈呢……”圆月说着微顿,又道,“八小姐真是聪明,不用雷霆手段,却不声不响的治了她们,还让她们没话说,去找了柳姨娘又怎么样,她错在先八小姐当着众人的面可是一再确认过,她却死不知改,如今就是闹到太夫人和二老爷那边,有理的也是八小姐。”
苏容珺点头,又想到柳姨娘的为人,即是不出手则已,但凡动手必定是她已准备周全,八妹妹这一连串的动作,她都忍了下去……事有反常既有妖!
她满脸的担忧。
可是,就在她都担忧的怕柳姨娘反击时,柳姨娘却做出了件令她瞠目结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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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召唤男主,我想说,这一本和上一本不同,女主汲汲营营男主一直打酱油,这一本男主的戏份非常多,再往后面去一部分的情节,男主就要正式登场了……
所以别着急,这会儿男主正准备着呢。
049 古怪
“小姐。”明期从外面跑了进来,小声道,“方才二老爷陪着柳姨娘去了慈安堂,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会儿柳姨娘跟着二老爷出门了。”
蓉卿听着一愣,问道:“柳姨娘跟着二老爷一起?”
明期就点了点头。
这会儿天已经擦着黑了,苏茂源和柳姨娘这个时候出去?
难道是辽东那边有信来了?
“邱大回来了吗?”蓉卿顿时就想到去辽东的邱大,明期就摇着头,“没有看见邱大!”
不对,如果是辽东有信回来,也不该是苏茂源出面才对!
柳姨娘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这几日她和苏容玉安静的诡异,对她的高调也没有任何的反应,这完全不是柳姨娘和苏容玉的风格……
蓉卿想不通,明期又道,“王妈妈和庆升婆子去柳园扑了个空,这会儿正在厨房和端妈妈闹呢,堵着厨房的门,说是端妈妈拿了银子贿赂您,还说……”一副气不过的样子,蓉卿听着目光一动就起了身,明期跟着问道,“小姐您去哪里。”
“去给祖母请安。”蓉卿说完便直接出了门去了慈安堂,太夫人正带着抹额靠在炕头上,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陶妈妈正坐在旁边的脚踏上给太夫人捶着腿,蓉卿蹲身行了礼,就喊道:“祖母!”
太夫人微微睁开眼,点头道:“你来了,坐吧。”蓉卿就在炕头的杌子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压抑,蓉卿越发好奇方才苏茂源和柳姨娘来,到底和太夫人说了什么。
他们急匆匆的出府又是为了什么。
“祖母!”蓉卿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道,“我将厨房的王妈妈和回事处的庆升婆子撤了下来……”她小心的朝太夫人看去。
从别人那里听到,和她和太夫人回禀,自是不同。
太夫人就嗯了一声:“我知道了。”睁开眼看着蓉卿,“你没有做错,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那几个婆子向来目中无人,生事作乱,如今撤了也就撤了,留得清净。
“是!”蓉卿点头应是,见太夫人坐起来要喝茶的样子,她立刻上前将茶盅递给太夫人,太夫人接了茶盅啜了一口,看向蓉卿,就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蓉卿欲言又止,想了想为难的道:“她们这会儿正在厨房里骂呢。”就垂着头束手无策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支支吾吾的,“……我怕姨娘那边怪责我,毕竟王妈妈和庆升家的是姨娘提拔上来的。”不确定的看着太夫人,“我要不要去和姨娘说一声?要不然……等您的寿宴过去,再将她们换回来?”
“合着是有事来求我的。”太夫人笑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满意之色来,点头道:“让代扇去一趟,若是不成就将人悉数撵出去便是。”
蓉卿听着就是一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谢谢祖母!”太夫人就喊了代扇进来,“你去厨房看看,若还有人寻衅滋事,一律都给我发卖出去!”
代扇应是出了门。
太夫人携了她的手,像是在教她如何处理事情,“几个下人而已,撤了就撤了,哪里有换回来的道理,她的面子是面子,你的脸难不成就不用护着了,就这么办吧!”
没有该流露的愠怒,平和的令蓉卿诧异,太夫人的态度,太有深意了!
过了一刻,代扇回来了,笑着回话:“王妈妈方才晕了过去,庆升家的带着几个婆子扶着出府了,说是要告假几日,想请您准了假!”哪是晕,分明就是没脸了下不来台用的蹩脚伎俩。
“去吧,去吧!”太夫人摆着手,不耐烦的样子,“省的添乱!”
如此就准了?蓉卿垂目心中巨浪翻腾。
陶妈妈就笑呵呵的看着蓉卿,道:“八小姐今儿的事做的极是漂亮,就是奴婢瞧着也不得赞一声呢。”蓉卿就摆着手,“没有,没有,我也是实在没有辙,不敢做的太过,怕那些妈妈觉得我拿着鸡毛当令箭。可若不动点心思,到时候把寿宴办的不如意,又给祖母丢了脸……”
“你这孩子。”太夫人就携了她的手,“就是心思重了些。”
蓉卿轻笑,太夫人又道:“竹园都收拾出来了,你总挤在兰园也不是个事儿,瞅着空闲就搬过去吧。”
蓉卿应是。
太夫人就朝陶妈妈看了一眼,陶妈妈立刻进了碧纱橱里头,转身又出来,手里多了个荷包递给太夫人,太夫人就道:“搬家是大事,祖母也没什么可给你的,这个你留在手边,总会用到的。”又道,“你房里缺的人,回头从府里挑几个伶俐的添上。”
蓉卿眼睛一红,接了荷包:“谢谢祖母!”一包碎银子。
回去后明兰笑着拆开荷包,笑着道:“小姐,二十两!”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蓉卿叹气“把银子收了,我们明天搬家!”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她回来带了个包袱,如今不过添了几个罢了,明儿一早提着过去就成。
明兰明期笑着应是。
第二日一早,东西收拾好蓉卿去苏容珺那边打招呼,苏容珺就陪着她一起搬了过去。
“东西虽不多,但胜在整洁。”苏容珺在竹园里转了几圈,笑道,“正好离着我这里也不远。”
“是!”蓉卿应着,外头明期抹着汗进来,笑道:“小姐,几位妈妈来给您道喜了。”蓉卿的话头就打住了,朝明期点头道,“请几位妈妈进来吧。”
随后崔妈妈,端妈妈以及马婆子几人前后进了门,蓉卿就瞧见邱妈妈也在其列。
050 库房
似乎经过昨天的时事后,大家再看她的眼神,就不同于以往的单纯尊重,而是多了一分敬畏,几个妈妈帮着打扫,忙了大半个时辰才歇下。
蓉卿笑着让明兰招呼众人坐下。
“八小姐这里可是宝地。”端妈妈笑着道,“冬暖夏凉,到时候到时候您可就知道了。”西园是原先苏府的旧院子,端妈妈在苏府半生,对府里每一处都熟悉。
蓉卿点着头,旁边就是南侧门,果真是宝地,“那我可算是捡到宝了。”轻笑招呼几位妈妈喝茶。
“崔妈妈身体好些了吧?”蓉卿看向崔妈妈,就笑着道,“前两日你身体不好,也没有让你休息……要不然请大夫来瞧瞧?”
当着几个管事的面,蓉卿嘘寒问暖,崔妈妈知道八小姐这是在抬举她……又想到八小姐为崔大调走了田管事,崔妈妈心中感动,笑着道:“身体好多了,多谢八小姐关心。”
蓉卿微微颔首,又问端妈妈和马婆子:“王妈妈和庆升家的没有再回来添乱吧?”端妈妈就站起来,回道,“自代扇姑娘去了之后,她们就没有再来过。”还敢再来吗,太夫人发了话,就是给她们几个胆子,她们也不敢!
“那就好。”蓉卿笑着道,“最忙的就是厨房里,妈妈这几日就多辛苦些了。”端妈妈连称不敢。
眼见要到午时,蓉卿要留众人吃饭,崔妈妈就笑着道:“八小姐也才住下,我们帮不上忙总也不能给您添乱。”又看向苏容珺,“还是八小姐和七小姐聚聚吧,我们这些糟老婆子就先告退了。”
几个人就跟着崔妈妈出了门,蓉卿笑着送她们。
苏容珺跟在后头,笑着道:“看来,你的一番手段,效果是立竿见影啊。”
蓉卿轻笑,回头对明期道:“跟去看看,待崔妈妈和她们分开,你请崔妈妈再回来一趟。”明期应是,蓉卿又对明兰道,“我记得孔夫人上次来送了些药材,应该有支人参吧?你仔细包了一会儿给崔妈妈带回去。”
“是。”明兰应是,转身去寻人参。
“你这又打的什么主意。”苏容珺和蓉卿站在院内,笑着道,“这么多妈妈,为何独独留了崔妈妈?”
蓉卿留了崔妈妈,自是有自己的打算。
待崔妈妈重返回来,蓉卿将人参拿给她:“我知你身体不好,这人参您拿回去,若是吃着觉得好,你再来寻我拿。”
“八小姐……”崔妈妈眼眶微红,“这怎么使得。”
纵然心中对蓉卿的用意有过思虑,可现在蓉卿一再对她照佛,崔妈妈心里忍不住生出感动来:“奴婢什么都帮不上您,反而让您惦记着奴婢。”
“客气什么。”蓉卿笑着道,“将来我们常来常往,还不知谁照拂谁呢。”说完一笑,又道,“说句不怕臊的话,我在家中也没有多少日子,咱们一处相处也是缘分。”
崔妈妈听着脸色就是一阵失落,是啊,八小姐今年已经十三了,再怎么留也留不得几年了,往后呢……
她脸色变化蓉卿看在眼中,笑道:“妈妈不用担心。”她携了崔妈妈笑着道,“便是我走了,您若是缺这些药材也可去和胡妈妈寻,断不会空了你的身子才是。”她是在说,即使我走了,还有二夫人护着你,往后你只要站好了位置,绝不会亏待你的。
崔妈妈巨震,想到二夫人的脾性,还有胡妈妈素来刻板的性子,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八小姐短短的时间,竟是连胡妈妈那边也说通了。
“八小姐的叮嘱,奴婢记住了。”崔妈妈应是,“八小姐若是得空,可要去库房看看,奴婢明日带着人清点库房。”
蓉卿目光一动,顿时笑了起来,崔妈妈真的是很聪明。
不过短短几句,就猜测到她真正的用意。
也不隐瞒含蓄,蓉卿微微点头,笑道:“明日一早,我便和陶妈妈一起过去。”
崔妈妈笑着应是出了竹园。
苏容珺坐在一边不说话,蓉卿就拉着她笑道:“明天我做东,请你和六姐姐过来吃饭可好?”
“请六姐姐?”苏容珺狐疑的看着她,蓉卿轻笑,道,“我们姐妹也总该聚一聚才是。”
苏容珺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带着偷笑的玄月和圆月出了竹园!
第二日一早,蓉卿就去了太夫人那边:“……崔妈妈说今儿清点库房,我想请陶妈妈和我一起去看看。”一顿,又道,“怕是有些碗碟不成套的,桌椅不全的,也好早些做个准备。”蓉卿说完就端了茶盅低头喝茶。
太夫人就朝蓉卿看去,见她面色恬淡,除此之外再无异色,她微微拧了眉头,难道是她想多了,八丫头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转念,她又想到蓉卿这两日认认真真做事的样子……
心思转过,太夫人看向陶妈妈,点头道:“你和她去看看吧。”陶妈妈应是,就和蓉卿一起行礼出了门。
在门口碰到来请安的苏容玉,蓉卿笑着行礼,苏容玉不冷不热的还了礼,就直接进了暖阁。
蓉卿回头去看,就瞧见帘子放下的那一瞬,苏容玉笑着扑在太夫人怀里。
她目光微凝,垂头出了慈安堂。
到彩衣阁的时候,崔妈妈正带着人在搬东西,见蓉卿和陶妈妈进来,就让人搬了椅子,笑着道:“八小姐和陶妈妈坐着歇个脚。”转身又去忙了。
蓉卿就和陶妈妈笑眯眯的说着话,目光却不时在来往穿梭的婆子身上打着转……
陶妈妈时不时侧目去看蓉卿,心里却是想到太夫人说的话:“……和她一起做事时,瞧着她都注意些什么,回来说与我听。”
她明白太夫人的意思,孔夫人和柳姨娘私下的约定,在府里已是公开的秘密,可是从八小姐突然回来,到现在也过去十来天的时间,八小姐却从未提过半句,甚至连疑问都不曾露过……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可是从她和柳姨娘处处针锋,她似乎感觉到八小姐应该是知道的。
所以太夫人担忧,八小姐若是觉得伤了脸面想要争一争,倒也无伤大雅,可若是想做旁的事情,就不得不防着一些。
“陶妈妈。”蓉卿笑着道,“您在这里稍坐,我去厨房看看。”说着就要站起来,陶妈妈一惊看向蓉卿,就瞧见她身边正站着一个厨房里打下手的婆子,她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也不是大事。”蓉卿笑着道,“小厨房的邱妈妈说人手不够,配菜似也缺了几样,寻着端妈妈要……我去瞧瞧。”说完带着明兰就要去。
陶妈妈一愣,笑着道:“这点小事,哪里用八小姐跑一趟,奴婢去吧。”蓉卿就拉着她,“怎么好意思让您去,还是我去吧。”陶妈妈含笑摆着手,就带着身边的小丫头出了门。
蓉卿目送她离开,又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崔妈妈就笑盈盈的走了出来,手里捧了一本用牛皮封的册子,彩线装订的很精致,和上一次她捧给蓉卿的微有不同:“东西都清理出来了,请八小姐过目。”
蓉卿接过册子,心中咚咚跳了起来,面上笑着点头:“好。”
就翻开了册子。
------题外话------
周末愉快,起床了米有。
051 核实
页面上的字迹,蓉卿似有些熟悉。
她压住心中的激动,入目看去,一行行的浏览而下。
玉如意一对,翡翠滴珠松柏盆景两对,青白釉堆塑龙纹瓶一对,红底绿彩狮子戏球纹盘一对……赤金红宝石凤头步摇一支,赤金蓝宝石牡丹栖凤盘头钗两副……妆花锦缎十六匹……徐长风《翠鸟鸣绿》画一卷……将军山刘家庄水田八百亩……迁安后杨村坡地六百四十亩……应天阁老巷铺面一间……
册子不厚,仅有六页!
蓉卿却看了半晌,她有些激动的翻动着,忍不住手指微颤,这就是周氏的嫁妆,虽不是极多可每一样都是极好的!
明兰忍不住探头过来,眼底激动的泛出泪花,她喃喃喊了声:“小姐。”
蓉卿没有说话,又将册子翻了一遍。
崔妈妈看在眼里,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原是两册,如今重新点算过后,只剩下您手中这些!”说完,叹了口气!
看来,是被柳姨娘或是旁人挪用了。
蓉卿不想细究,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若是想查并不容易,即便能查到又能如何……
“不过八小姐也不用担心。”崔妈妈笑着道,“这些嫁妆虽说添给您有些少了,但太夫人和二夫人那边总要再添些的,府里历来的规矩,嫡出的小姐出嫁怎么着也要四十八抬。”
原来崔妈妈以为她想出嫁前,察看一下嫁妆心里好有个底!
蓉卿也不反驳,笑着点头:“妈妈说的是。”她将册子重新交给崔妈妈,“还劳烦妈妈多费些心思了。”
崔妈妈明白蓉卿的意思,可有的东西她其实也做不得主,只得道:“奴婢尽力!”说完行了礼又回了里面。
库房的格局,蓉卿已经知道,当初她以为周氏的嫁妆会和二夫人一样,在哪一个耳房中,才没有列在公中的册子里,如今看来,周氏的嫁妆也是摆在里头,不过却是隔开来放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就露出深思的样子来。
“小姐。”明兰依旧愁眉苦脸,“这些东西,您要不要找个机会验看一番。”她是怕有人以假乱真,以次充好兑换了。
蓉卿摆摆手,若有所思道:“还记得上次七姐姐说祖母和父亲吵架的事,祖母一气之下还搬走了几个箱笼吗?”明兰点着头,蓉卿就道,“想必那时候祖母就重新清点过了,方才我瞧着册子也是新上的,上头的字迹瞧着也和公众册子上的相似,想必是出自一人之手。”
明兰听明白了,明期却是似懂非懂,想要再问,明兰就小声解释道:“小姐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新入册的,真假上太夫人也清点过了。”四少爷不在,八小姐做不得主,太夫人能让人入册的想必都是真的,因为她没有必要做给旁人看。
明期点着头,又道:“那我们要怎么弄出去呢?”这么多东西,莫说弄出去,就是想进库房转转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急什么。”明兰推着明期,“我们前面不知道嫁妆还在不在,所以心里没底,现在既然确认了,我们还愁什么。”
蓉卿就笑着站起来,点着明兰的额头:“这般聪明,以后可难寻到婆家的。”明兰一愣顿时红了脸,就道,“小姐这么说奴婢,那您可怎么办!”
蓉卿也哈哈笑起来,心情畅快了几分:“你去厨房看看,给端妈妈些十两,就说晚上我房里加几个菜。”她搬了家总要请姐妹来吃个饭才是,“你去和几位管事妈妈打个招呼,就说晚上去竹园吃饭。”太夫人给的钱算是起到了作用。
明兰应是,想了想又问道:“那六小姐那边呢?请不请?”
“当然要请。”蓉卿笑着点头,苏容玉是她的姐姐,请一个漏了一个,岂不是要让人说她不懂规矩。
明兰领命而去,出门时恰好碰到陶妈妈,蓉卿就和陶妈妈重新坐了下来:“清点出来的只怕不够,恐怕要劳烦妈妈去几家打个招呼,借些来用用。”
“奴婢已经和马家还有徐家的几位妈妈招呼过了。”陶妈妈笑着道,“八小姐只要派几个婆子去提就成。”
蓉卿笑着点头,两人又说了许多的话,便从彩衣阁出来。
晚上各房的管事妈妈应约而来,蓉卿去请太夫人:“几位妈妈都来了,我还请了五哥哥,六姐姐和七姐姐……”说完一顿声音压的很轻,透着一丝俏皮,“祖母也去坐会儿吧,我还想狐假虎威一番呢。”
太夫人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点了蓉卿的额头道:“就知你打的这个心思。”顿了一顿指着代扇和玳瑁道,“既是她做东,你们就都去吧。”说完看着蓉卿,“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回头她们瞧着我在,也该不尽兴的。”
蓉卿轻笑,也不强求就拉着代扇和玳瑁走了,待她们一走太夫人就问陶妈妈:“赵总管接人,也该到了吧?”这都出去十来天了。
“按理说是早该到的,只是三少爷……”三少爷为人散漫,对于别人还有规矩可寻,于他而言,也只有他愿意或是不愿意的分别了。
太夫人就叹了口气,陶妈妈就小心的问道:“太夫人是担心二老爷?”
“嗯。”太夫人靠在了炕头上,“他也没个脑子,一波才平又搅了进去……”
事情都堆在一处去了。
“您就放宽心吧,二老爷心里头还是有分寸的。”陶妈妈话落,太夫人就问道,“她今儿去库房都做了什么?”
陶妈妈就细细的将今天陪蓉卿去库房的事说了一遍:“……奴婢问过库房里的婆子,只有崔妈妈拿着册子给八小姐过了目,八小姐一直在外头说着话,到也没有旁的事儿。”
太夫人就拧了眉头,沉思了片刻,就道:“八丫头那边你留心一些,旁的事等老二回来再定吧。”
陶妈妈就想到二老爷此行的目的,问道:“八小姐的婚事,有变?”
------题外话------
公众章你们看的抓心挠肺,我也写的揪心抓肝的,现在好了,终于熬过去了我想大吼一声解放了,哈哈哈哈哈~!
V章后,会有很多人出来,这些人都将会是贯穿文的角色,有恶有好……至于谁是男主,依旧靠你们去发现了,哈哈哈哈。
女主会留在家里,还是真的带着嫁妆远走高飞?
哥哥在哪里,女主当初的那个梦暗示着什么?
其实我知道,你们最好奇的其实是还是男主,哈哈哈哈~
我就不说了,说多了就暴露了我的矫情和不自信,最后……明天记得首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052 来客
蓉卿这边闹腾到亥时方才散了,她也因吃了酒的缘故,扶着额头躺了下来,看着明兰问道:“六姐姐那边怎么样?”
苏容玉今天没有来。
“六小姐吃了晚饭,在院子外头转了转,像是心神不定的,又去了慈安堂,却是没有进门,转头又回了柳园……奴婢以为她要歇下了,可又瞧见翠桃扶着她去了外院,奴婢悄悄跟着,就瞧见她隔着门和偏院里的人说了半天的话。”
偏院就是苏茂源单独盖的那间小院。
苏容玉去那边做什么?
“知道了。”蓉卿躺了下来,脑子里将这几日的事情又过了一遍,便没了睡意披了衣服起床,带着明期就去了竹园前面的小门。
上头落了锁,她站在门边良久,明期就道:“钥匙似是在胡妈妈那边收着的。”想要拿来是不可能了,“不过一把锁而已,奴婢能砸开。”
蓉卿轻笑,拉着明期回去,道:“知道你力气大!”
两人回了竹园。
第二日一早,苏容珺来寻蓉卿,两人刚吃过早饭,慈安堂一个守门的婆子来了,隔着帘子就道,“七小姐,八小姐,三少爷到了。”
苏峪到了?不过,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
“劳烦妈妈回一声,我们这就过去。”苏容珺笑着应是,拉着蓉卿出门,边走边轻声道:“听说大伯父又升官了。”苏容珺说的时候,脸上笑意已收,“像是极得太子的信任。”
蓉卿诧异,苏茂渠已是文华殿大学士,官拜一品,还要怎么升?
难道升了首辅?
“升了什么?”蓉卿有些好奇。
“我也是听五哥说的,具体如何并不清楚。”苏容珺说着微顿,“不过大伯父现在真的算是权势滔天了。”只等太子登基。
现在是太子讲师,将来是天子宠臣……她依稀记得苏茂渠当初科考时成绩并不理想,反倒是苏茂源考的极好……
如今一个在京中呼风唤雨万千荣宠,一个在永平寂寂无名,好强如太夫人心里应该不好受吧?!
“五哥还说了什么?”蓉卿歪头看着苏容珺。
“没有了。”苏容珺摇着头,叹了口气。
两人进去时,慈安堂的院子里,挤挤攘攘的摆了十几个红木箱子,还有婆子陆陆续续往里面搬,显得异常的热闹!
应该是苏峪从京中带来的。
蓉卿捡了空处上了台阶,就听到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她跟着苏容珺进了门,一眼就瞧见人群中的少年。
穿着一件冰蓝色绣云纹直缀滚着炫目的金边,高高瘦瘦的,皮肤白皙,有着苏氏特有的俊朗,满面的笑容洒脱不羁的样子,和太夫人说着话,眉飞色舞……
“你们来了。”太夫人脸上满是笑容,朝苏容珺和蓉卿招招手,“来见见你们三哥。”
苏容珺敛衽行礼,喊了声三哥,蓉卿也随后喊道:“三哥。”又和二夫人,苏峥和苏容玉行礼。
二夫人破天荒的朝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脸色和前些日子相比似乎也多了点生气。
她想通了?
蓉卿微怔,她可不觉得自己的作用有这么大。
苏峪回眸过来,打量着两个妹妹,虽彼此不曾见过但苏峪一眼就认出了谁是谁,很自来熟的指着苏容珺道:“这位是七妹吧?”
“是!”苏容珺点头应是,苏峪就笑着道,“听说你写的一手好字,画也是极好,还能做对子……改天做副送给我吧,我带回去也让他们看看,我的妹妹也是才女,比起京中那些骄傲的小姐毫不相让。”真的是引以为荣的样子。
苏容珺红了脸,回道:“只是闲了打发时间罢了,三哥过誉了,容珺不敢和别人比!”
苏峪哈哈大笑,却没有让人有半分失礼的感觉,又朝蓉卿看来,挑眉道:“八妹妹身体好了?”
蓉卿叹气,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要问一问她的身体:“已经好了。”苏峪就点着头,很古怪的朝她飞快的眨了眨眼睛,颇有深意的样子……
蓉卿愕然,不明所以。
“我从京中带了些小玩意,稍后让人送去你们房里。”苏峪说着,目光就落在苏容玉身上,笑道,“六妹妹要的彩秀坊的胭脂,我也给你带来了。”
苏容玉眼睛一亮,笑着道:“谢谢三哥。”很得意的看了蓉卿一眼。
两个人很相熟的样子。
蓉卿微微诧异,苏容玉难道私下里和苏峪有联系?
“好了,好了。”太夫人笑着打断苏峪的话头,“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才到也闲不住,快坐下来歇歇。”
苏峪笑着应是,在太夫人下首坐了下来:“二叔呢,去衙门了?”
“有点事,出去两天!”太夫人粗略带过,看向站在一边的苏峥,“你三哥刚到,你待会儿陪他去他的住处,也顺便在府里逛逛熟悉一下。”
蓉卿心中微凝,朝苏容玉看去,苏容玉眼底有隐隐的期待。
期待柳姨娘回来?还是期待柳姨娘所做的事情?
蓉卿愈发的狐疑。
苏峥点头应是,苏峪嘻嘻笑着,抱拳道:“有劳五弟了。”苏峥道不敢。
各自坐了下来,太夫人就问苏峪:“一路上可顺利?没和旁人起什么争执吧?”苏峪是有名的顽主,太夫人的担心很正常。
“没有,没有。”苏峪笑着摆着手,苏容玉又接了话问道,“从应天过来,两岸风景是不是很美?有没有有趣的事情?”
“当然有。”苏峪喝了口茶,就眉飞色舞的说起了一路来的见闻,“……路过山东时,父亲的同僚方大人上船来接我去家中吃酒,我兴而前往,可方坐下汤菜未上,就见家丁鱼贯抱了几个大坛子进来……”说完在自己的膝盖处比了比,“这么高的坛子,装的都是烈酒,我不过吃了半坛子就瘫在了椅子上,再去看方大人,依旧生龙活虎舌头都没短!”说完摇着头笑着道,“从今以后我再不和山东人吃酒了,这会儿想起来腹中还绞着痛!”
他用词风趣,语调轻快,一屋子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蓉卿这才知道,苏峪早半年前就出门了,不过一个多月的路程,他竟是走了半年有余!
素来沉默寡言的二夫人,也仿佛受了感染,不由好奇的问苏峪:“可去了常州府?听说那边有座佛山,香火极是旺盛?”
“是!”苏峪应了,又说起常州府的事情,从百姓小吃到高门贵妇的穿着,无一不知无一不晓,说着一顿就看了眼蓉卿,道:“在码头还碰到了孔玉林,他也正巧上岸回家,我们一起到永平的。”
回来就回来吧!蓉卿没有什么反应。
反而是苏容玉脱口问道:“孔公子回来了?他可是今年的解元,想必一路上花团锦簇很热闹吧?”很兴奋的样子。
大家都看着苏容玉,又担忧的看向蓉卿。
蓉卿叹气,和她真没关系!
太夫人警告似的看了眼苏容玉,苏容玉一怔明白自己失言,慌忙收了笑容,就摆着手尴尬的道:“我只是好奇中了解元是什么样子……”
苏容玉今天的态度,似乎和前几日有些不同!
“没什么特别的。”苏峪笑着道,“还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也没见长个犄角出来。”
一句话化解了尴尬,大家都笑了起来,这边喊饭摆好了,大家就簇拥着去了次间。
前面,苏容玉和苏峪面对面坐着,她粘着苏峪问京中的事情:“……听说中秋节的时候皇城放了三夜的烟火,百姓都分不清昼夜了?是不是真的?”
“是。”苏峪点着头,笑道,“烟火就是我和锦衣卫的马统领带着人放了,熬了三个晚上,可把我累坏了。”
苏容玉听着就露出崇拜的样子:“竟是三哥放的。”苏峪就越发得意,苏容玉还想再问什么,太夫人笑着道,“吃过饭慢慢说,有的是你们兄妹说话的时间。”
苏容玉抿唇咯咯的笑着,点头应是。
大家簇拥着太夫人去了次间。
蓉卿在苏容珺身边隔着二夫人坐了下来,苏峪则是在她身侧,对面坐着的是苏容玉,陶妈妈带着丫头们上了菜,又盛了汤……
“八妹妹。”苏峪侧过脸挨着她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是纯粹的好奇。
蓉卿侧目看他,笑着回道:“早三哥十来日。”苏峪就原来如此的点着头,道,“听说九莲庵风景很美,还一直无缘一游,这次来定要好好逛逛才是。”
蓉卿笑笑没有接话,苏容玉就打趣道:“三哥算是问对人了,九莲庵可没有人比八妹妹熟了。”
苏峪兴头来了,眉梢一扬看着蓉卿。
蓉卿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一顿饭气氛愉快的吃完,太夫人就遣了人各自回去歇着,独留了苏峪在房里说话。
蓉卿出门又回头去看暖阁,不知道什么时候,陶妈妈也走了出来,亲自守在了门口。
说什么这么警惕,竟是陶妈妈亲自守着门。
里面苏峪正和太夫人说着话。
“……自储君之位定下来后,父亲每日都极是繁忙,我写信回去,也只是大哥给我回一回。”苏峪没了方才的笑语盎然,又道,“大哥二哥惦记着您,说没空来看您给你拜寿,就让我代他们给您磕头。”说完就跪在地上给太夫人磕头。
“快起来,地上凉。”太夫人亲自将苏峪拉起来,笑道,“一家人,客气什么。”太夫人说完又道,“我许多年也未回去,京中可还是老样子?”
苏峪就摇着头:“变化很大。”就说起应天的变化,太夫人就认真的听着,时而眼中露出追忆之色来,忽然问道,“听说去年圣上又薅了两府的爵位?”
说起这件事,还是因为崇明十三年苏堤贪墨案牵连,虽说如今已经过去七年,可事情却还未结束,这两年京中公爵之家人人胆战心惊,就怕下一个被赶出京城的就是自己。
“一位是南安侯府上,一位是临江侯府上……”苏峪说着一顿又道,“南安侯倒也罢了,只是被贬为庶民,回老家种地去了,唯有临江侯颇为凄惨。”苏峪的语气并不沉重,但眉头紧紧蹙起,露出一股戾气来。
太夫人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件事她是听说过的,临江侯徐惟因贪污证据确凿被判斩首,阖府男丁流放辽东,不过在路上徐家因结怨过多,所到之处一片怨声载道,只走了百里,徐家男丁十一人就被人悉数谋害了。
至于女眷,徐老夫人在家中男丁出事那一日,就带着家中女眷齐齐喂了毒药,惨死家中。
徐家算是满门灭亡,就连嫁去凉国公齐家的徐姑奶奶也在家中自缢而亡,要知道那位徐姑奶奶已经育有两子,是凉国公明媒正娶的嫡妻啊……
“听说徐姑奶奶的长子也瘫了?”太夫人说起来有点唏嘘,还记得当初在京中时见过齐夫人几次,温润端庄能力也是拔尖的,将国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只是国公府内里太乱,她一个妇道人家再有能力,有的弯曲也捋不直啊。
“嗯。”苏峪点了点头,“齐大爷年后一次骑马,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如今也只能坐在轮椅上了。”说完两人一阵缄默,太夫人又道,“那齐家二公子呢,我走时尤记得他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如今可还好?”
“他啊。”苏峪面上表情一松,就笑了起来,“整日游山玩水甚少回府,我这次来永平,他原本还要一起来的呢,只是被太子爷留了,这才没有跟来。”
太夫人听着不由生出一份唏嘘,道:“犹记得当年临江侯战场杀敌,勇猛无比,便是你祖父也曾夸他一句有勇有谋。崇明三年他和你祖父追着楚玛尔跑了八百里,将其生擒,凯旋回来时,京城内外百姓夹道相迎,临江侯器宇轩昂坐在骏马之上……”说完叹了口气,“……仿佛还在眼前啊。”
苏峪也有戚戚焉,没有说话。
太夫人看着苏峪就叮嘱道:“如今京中看似局势稳定,可暗潮汹涌,你父亲如今亦是在风头浪尖,嘱咐他小心驶得万年船,切不可冒然进取啊。”唇完齿寒,苏茂渠和她再不和,可若是他出了事,他们二房也逃不脱干系。
苏峪连连应是,点头道:“您放心,父亲处事谨慎,不会有事。”说完,说起苏茂源,“父亲说,二伯父在永平一待十几年,地方政绩并不出众,如今湖广一带政局平稳,若二叔想要换个地方,也不是不可能。”
太夫人眼神微动,就道:“不用,一大家子人挪去湖广,伤筋动骨的,没的麻烦!”却想到江南的富庶。
祖母还是避讳父亲的相助,苏峪暗暗叹了口气。
次日,蓉卿忙了半日歇下,刚喝了一口茶就听到明期道:“小姐,三少爷来了。”
苏峪来了?他来做什么?
蓉卿迎了出去,就见苏峪负手而立在院中,见她出来转身过来笑眯眯的看着她,蓉卿微愣,道:“三哥可是找我有事?去房里坐吧。”
“没事。”苏峪摇着头,神秘的凑过来,问她,“有你四哥的消息吗?”
蓉卿一愣不由失笑,原来他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打探苏珉的消息。
“没有。”蓉卿据实以告,“一直就没有他的消息。”苏峪就叹了口气一脸失望的样子,愤愤不平的道,“那小子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事后也不和我联系,真是太没良心了。”数落了半天。
蓉卿抿唇不说话。
苏峪一个人说着,不见回应,就转过来看着蓉卿:“你说是不是?”蓉卿愕然,勉强笑着点头,“是!”
“算了。”话锋一转,他反而成了大肚的那个了,看着蓉卿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他向来有些小聪明,即便出去也饿不死他。”说完想了想又补了句:“那个……你别太伤心,人死不能复生,忘了也更好。”负着手闲庭信步的踱出了院子。
人死?谁死了?
又提到她忘了,她到底忘记了什么。蓉卿皱了眉头不由回头看明兰,明兰也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苏峪说话就有些不着调,蓉卿没心思管他,又去了一趟大厨房,端妈妈很客气的迎着她坐下,说起厨房里的事:“按照八小姐的吩咐,将要用的菜都仔细列了,配料单子也一应交给了崔妈妈,今天就能办全!”
“旁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拿单子对菜,少一样去小厨房要,那边若是合不上账自会去寻崔妈妈……”蓉卿说的慢条斯理,但语气却非如前几日那样软绵绵的,“不过,等明天试吃时,若是我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不会给妈妈留面子。”
端妈妈连连点头,心中不免对眼前这个笑盈盈和蔼的八小姐生出些好奇来,前几日以为她年纪小不懂事,可是转眼之间她却又变成眼前这般,强势的令人不敢质疑的姿态!
端妈妈正要说话,外头就有个小丫头探头进来:“八小姐,三少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想问问你九莲庵的事情。”
“问我?九莲庵什么事?”蓉卿诧异,难道是要打听辽王遇刺的事情?
小丫头就点着头:“三少爷和五少爷正讨论着先去雪峰寺,还是先去九莲庵……三少爷就说请你过来问问,还说八小姐您比较熟悉。”
九莲庵可不算她值得炫耀的经历,苏峪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如此?
蓉卿叹了口气,交代了端妈妈几句,就去了外院。
“小姐,三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孤竹山五少爷也去过,府里许多婆子丫头都去过,为何独独请她们小姐过去,明兰想不通。
这也正是她所考虑的事情,他和苏峪不熟,以前都不曾有过交集,他为什么会显得这么热络?
难道真是因为性格关系?
心里想着,两人已经进了苏峪住的院子,正屋里七八个丫头正忙着收拾箱笼,横七竖八的堆在屋子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蓉卿一出现便有个穿翠绿比甲的丫头迎过来,朝蓉卿福了福,说着一口的官话:“八小姐,三少爷在书房里,奴婢引您去。”
蓉卿微微颔首,就跟着丫头去了书房,一进门苏峪就很自来熟的朝她招手:“你快过来,我正和五弟在商量去哪里玩的事情呢。”
“三哥。”蓉卿朝苏峪微微福了福,苏峪很随意的摆摆手,“免礼,免礼!”
蓉卿无语,又去看苏峥,苏峥就无奈的朝她笑笑,指了指正趴在地图上用笔圈圈画画的苏峪,摇了摇头……
很少见苏峥有这样的表情,蓉卿不由失笑。
“还是笑了好看。”苏峪突然出声,打量着蓉卿,“小小年纪整日愁眉苦脸心事重重的,可不美!”
她愁眉苦脸了?蓉卿就叹气,问道:“三哥是打算去哪里玩?永平府我也没有去过几处,唯有孤竹山还算熟悉,只怕不能给你多少建议。”
苏峪听着也不嫌弃,指了桌边的椅子示意她和苏峥坐,自己则坐在了对面,道,“没指望你说出旁的地方,你只管和我说说孤竹山就成。”
蓉卿只得将孤竹山给他笼统的说了一遍。
苏峪听的很认真,问的也非常仔细,尤其愿问古时的传说和来历,待蓉卿说完他转头和苏峥道:“那先去雪峰寺看看,反正我要在这里住些日子,九莲庵也不着急去,你觉得如何?”就把这几日的行程都定了!
“可以。”苏峥只是陪玩,当然没有意见。
仿佛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落成,苏峪伸了个懒腰:“既然事情定了,那我晚上和祖母去说!”说完百无聊赖的看着苏峥,“要不我们再杀两盘?”说完又嫌弃的摆着手,“算了,你下棋太规整了,很没意思。”昨天他们已经过过招了。
“我平日都是看棋谱,独自在房里练习。”苏峥脸颊泛红,解释道,“不免有些循规蹈矩了。”
苏峪无聊的靠在椅背上,目光一转看到蓉卿,就坐直了身体凑过来:“八妹妹会下棋吧?”蓉卿赶忙摆手,“一手臭棋,不敢说会!”苏容珺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苏容玉也在琴上颇有造诣,绣技也不错,那么她可能只有棋这一项还能拿得出手。
苏峪就露出一副我不嫌弃你的表情,喊道:“我教你便是,就是打发时间,可不比你们女儿家绣花有趣?”说完一顿又道,“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你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你也知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蓉卿想要推辞。
可苏峪已经站起来,伸手过来拉她!
短短一日的认知,蓉卿已绝对相信他会将自己扯过去摁着坐下来,所以她就识趣的放了茶盅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苏峪就满意的笑起来,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挺爽快!”
你都这样了,我能不爽快么!蓉卿不理他。
方才那个穿翠绿比甲的丫头端了棋盘来。
蓉卿执黑子,乱七八糟的才下了十几手,苏峪就拧着眉头瞪着棋盘质问蓉卿:“你确定你会下棋?”
“都说了是臭棋。”蓉卿也不抬头,直接回了,“要不然不下了?”
苏峪一听蓉卿不想下,立刻摇着头:“不行,不行,继续!”说完大张旗鼓的落着子。
可才过了一刻,他又忍不住盯着棋盘,直叹气:“你真的会下棋?”
蓉卿就不说话,摇了摇手中的白子……
会不会,以手中吃掉的子说话。
苏峪脸色就僵硬起来。
“三哥输了。”苏峥看不过去,指着棋盘几处,“这几处,八妹妹就差收笼了……”苏峪才恍然大悟,丢了棋子惊喜的看着蓉卿,“以前他们都说我下棋乱七八糟不着调,今儿总算能把这名送你了。”一拍桌子,“再来一盘。”
“改天吧。”蓉卿丢了棋,一副不想再留的站起来,“我回去还有事呢,三哥还是和五哥下吧。”说完行了礼就直接出了门。
苏峪目瞪口呆的看着蓉卿的背影,震惊的和苏峥道:“她以前就这样?”
苏峥见他吃瘪,忍着笑。
蓉卿出了苏峪的院子,就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明期好奇的问她:“小姐怎么了?”
“给你!”蓉卿就在明期的手心搁了什么东西,明期一愣摊开手心,就见上面赫然躺着几颗白子,明期看着一愣,跳起脚来:“小姐作弊?”
蓉卿嗔瞪了她一眼,不提前分出胜负,还不知要到何时,她可没空陪苏峪疯。
两人刚到正院,就见胡妈妈急匆匆的穿过内院的垂花门,见到蓉卿就是一愣,喊道:“八小姐。”
胡妈妈的脸色很不好看。
“妈妈怎么了?”蓉卿微愣,很少见胡妈妈这样的神色,胡妈妈就走近了一步,声调有些激动的道,“八小姐,二老爷和柳姨娘回来了。”
蓉卿微微挑眉,他们回来了?
可是回来也不至于让胡妈妈露出这样的神色!
胡妈妈见蓉卿不明所以的表情,就明白她还不知情,就解释道:“二老爷和柳姨娘前天出去,是为了迎镇南王,这会儿人已经到了正门外,长长的车马将伯公巷都堵了。”
“镇南王?”蓉卿怔住,紧紧蹙了眉头,镇南王是辽王的次子,蓉卿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到访!
难怪苏茂源会带着柳姨娘亲自去迎!
“奴婢回去告诉二夫人一声。”胡妈妈匆匆行了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蓉卿,就道,“八小姐,你要多加留心才是。”
蓉卿看向胡妈妈,就见她眼底满是担忧,她微微点了头,就道:“多谢妈妈,还请妈妈代我向母亲问好。”
胡妈妈点头,微笑道:“奴婢将八小姐的话转述给二夫人了,她听过之后很是感动……”她的话没有说完,就朝蓉卿福了福,转身朝荣喜居而去。
蓉卿顿足在小径上,看着垂花门微微发愣。
柳甫在辽王面前竟如此得宠,为了一个小小的婚事,竟能请得动镇南王?
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莫说辽王会不会为了孔家插手苏府的婚事,即便是也不该让自己的儿子亲自出马才对。
那么镇南王此番前来,又因为什么。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这一场无声的拔河赛中,柳姨娘无疑又多了一个极有利的助力。
“走!”蓉卿抬脚就朝垂花门而去,“我们去给祖母请安。”镇南王既然来了,就必定要到太夫人这边问安,想必她们也避免不了拜见。
慈安堂中静悄悄的,蓉卿进去时陶妈妈正在门口和代扇小声说着什么,见蓉卿进来她笑着道:“正要去找八小姐。”就迎了下来,“二老爷回来了,试吃的事儿只怕要挪到明天了。”
是要准备给镇南王接风?
“好。”蓉卿点了点头,朝里头看了看,“我来给祖母请安。”
陶妈妈就笑着打了帘子:“太夫人在呢,八小姐请进!”蓉卿颔首跨了进去,太夫人穿了见褐红对襟撒花的褙子,头上戴上雅青色的抹额,坐在炕头上见蓉卿过来,她道:“一会儿你父亲要陪镇南王进府,你们姐妹也见一见。”
她们姐妹不避嫌了?太夫人这样重视,蓉卿坐在太夫人身边,问道,“镇南王是来给您祝寿的?”
太夫人就微微笑着,笑容却未达眼底,回道:“……还劳辽王妃记得我这个老太婆啊。”脸上有着愁容。
蓉卿歪头看着太夫人,是因为怕得罪简王,所以对镇南王的到来,有些战战兢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外面就听到苏茂源说话的声音:“镇南王请!”紧接着陶妈妈就掀了帘子进来,回道,“郡王到了!”
太夫人微微颔首,由陶妈妈扶着出门去迎镇南王,蓉卿则是留在暖阁里,一会儿外头就听到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和一个粗犷的声音道:“老太君请起!”这是对太夫人说的。
随即衣袂摩擦声在隔壁的正厅里响起。
代扇掀了帘子过来,笑着道:“太夫人让您和六小姐七小姐去见过镇南王。”
蓉卿应是,就出了暖阁的门绕去了次间,又从次间的角门里穿到正厅的后面,那边竖着一个屏风,苏容玉以及苏容珺已经立在那边,见蓉卿过来苏容珺朝她点点头,苏容玉则冷笑着看着她。
“快来见过郡王。”太夫人朝三人招招手,笑着和镇南王道,“是我的孙女,给郡王请安。”
“见过镇南王。”穿过屏风,由苏容玉领着,三个人朝镇南王行礼,蓉卿抬头去看,就瞧见太夫人的右手边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微有些胖还算挺拔,有些憨厚的长相,但一双眼睛却是墨亮,透着股深谙世事的精明,穿着一件绯红的绣仙鹤祥云的直缀,腰间垂着一块扇形的玉佩,挂着镶黄的流苏……
很是显目!应该就是镇南王了。
镇南王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在三人身上一睃,看了蓉卿一眼,颔首道:“免礼。”蓉卿几人便相继起身,就朝太夫人和苏茂源行礼,退到了屏风后面坐着。
“你何时到的。”镇南王就和坐在一边的苏峪说话,“我派了人去码头接你,也没有碰上!”语气似有不满。
“我先去的蓬莱,后到的登州。”苏峪笑着打哈哈,“要知道你派人去接我,怎么着我也要早点到才是。”
“先去的蓬莱?”镇南王眉头微拧,继而笑道,“难怪去的人回来说码头根本没有停靠京城来的船只!”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上去相熟的样子,不过镇南王儿时曾在京中住过,与苏峪相识到也不算奇怪。
忽然,蓉卿心里一动,难道镇南王突然来苏府,是因为苏峪的到来?
“八妹妹。”苏容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看呆了?”说完,凑过来道,“是表哥好看,还是镇南王好看?”
蓉卿一愣,这才发现在苏峥的对面,还有一位面生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连青色直缀,有些瘦弱却眉目间流露出坚毅之色,虽不曾说话但全程都微笑着在倾听,给人一种很舒服熨帖之感。
是苏容玉表哥,那就是柳甫的儿子柳卿毅了。
“表哥?”蓉卿笑看着苏容玉,“我到是没有听说母亲娘家的侄儿有来,六姐姐又哪里来的表哥。”
不过一个姨娘的侄儿,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喊表哥。
苏容玉一噎,脸色立时变的难看!
苏容珺拉住两人,指了指外头,“……不过隔着一层布。”
苏容玉就冷哼一声:“嚣张什么,好日子也不长了。”就撇过头去看镇南王,不再和蓉卿说话。
蓉卿凝眉没有接话,这边镇南王正在回太夫人的话:“太子爷定了明年五月迎娶良娣,我吃了您的寿宴,就去京中给他贺喜!”
“太子爷要迎娶良娣?”太夫人朝苏峪看去,苏峪垂了眼眸没有多大的反应,太夫人就知道这事情应该是刚刚才确定的,可京中远在千里之外,刚定下来的事情,辽王就知道了,“娶的哪府的小姐?”
“是扬州王家的小姐。”镇南王说道,又看了眼屏风,“圣上前几日下的赐婚圣旨,钦天监紧赶着就订了吉日。”
扬州王家?太夫人依稀记得辽王妃有一位嫂嫂就是扬州的,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联系?
“娘!”苏茂源仿佛知道太夫人所想,就看了眼镇南王,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解释道,“辽王妃的嫂嫂,就是扬州王家的嫡出小姐。”
也就是说,太子和辽王做了姻亲!
太夫人心中巨震。
“太子娶良娣是绵延子嗣的大事。”太子只娶了一位正妃,膝下也只有一女,子嗣单薄,如今娶良娣自是为了繁衍子嗣,苏峪嘻嘻说着拍着镇南王的肩膀,“王爷送的什么礼?”
镇南王也不介意,笑道:“正在别院停放着呢,回头我带你去瞧瞧。”苏峪笑着打趣,“难不成你将辽东的界碑搬来了?”
界碑就是封地,送界碑得多讨好屈膝!蓉卿忍不住轻笑,忽然觉得苏峪还是挺有趣的。
“老三!”太夫人脸色一沉,喝止了苏峪的话,“这话岂是乱说的。”
苏峪顿时垂了头,朝镇南王瞪眼!
“无妨,无妨!”镇南王摆手,“老太君休要见外,我与苏峪是一起长大的,他是什么个性我心里最清楚,不会介意。”说完又对苏峪道,“你既是想知道,我告诉你便是,是我母亲生我兄长那年,在京中大佛寺求来的送子观音。”
这一次不单是太夫人,便是苏茂源和二夫人也是怔住了。
蓉卿有些讶异,回头去看苏容珺,苏容珺就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当年辽王妃三年未出,子嗣艰难,圣上要给辽王纳侧妃,辽王妃知道后一气之下去了大佛寺,她下令封了山门,一步一叩首的爬上了大佛寺,上去时听说额头鲜血不断,双膝都磨平见骨……”说着一顿,“诚心所至,她求了送子观音回府后,不过三个月,就传出有孕的消息,此后更是连生两子一女。”
蓉卿咋舌,苏容珺又道:“不单如此,辽王也至此一帆风顺,所以,这座送子观音,对于辽王府来说,几乎算是镇宅之宝!”
这么重要的东西,辽王就拱手送给太子了?
辽王可真是费了许多的心思,又是沾亲带故的良娣,又是送镇宅之宝……
“俗话说,送礼便是要送自己珍贵之物,若非珍贵之物也当是所需之物!”苏茂源笑着,满脸的钦佩,“这一尊送子观音两厢皆得,真是极妙!”
镇南王点头笑着,视线就落在久未说话的柳卿毅身上:“这个主意还要多谢柳大人,是他向父王献策,才有如此满意的结果。”
众人的视线都朝柳卿毅看去。
柳卿毅脸浅浅的笑着,摇着头声音清润:“郡王谬赞了,家父也只是一提,还是王爷有过人之量,否则也不能成此没事。”
镇南王哈哈笑着:“卿毅太谦虚了。”
蓉卿却是频频皱眉,她觉得镇南王仿佛故意这样说的。
她不由朝站在一边的柳姨娘看去,果然见柳姨娘正满脸笑容,隐隐透出与有荣焉之感,她又去看太夫人,太夫人嘴角含笑,神色不明!
她有些明白,镇南王这是在有意抬举柳甫,说给太夫人听的吧。
苏峪用手肘捅了捅苏峥,挤眉弄眼的,苏峥装作没看见低头喝茶。
蓉卿失笑,看来,镇南王所言他与苏峪是好友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啊。
“苏峪。”镇南王回头看着苏峪,“你何时回京,我们一起上路。”苏峪就架着二郎腿笑着道,“我难得逃脱京城,自是要好好游玩一番。”他煞有其事的掰着指头算时间,“现在估计,要在这里过了年才是。”
“无妨!”镇南王豪气似的一挥手,“反正婚期到明年,那我与你一起游玩,也正好有个伴。”说着一顿又道,“这附近我可都走遍了,不如咱们出海看看如何?”就盯着苏峪在看。
不知道是不是蓉卿的错觉,苏峪一瞬似乎有些防备,可又转瞬即逝,笑道:“成啊,只要你敢,我就奉陪!”
两人嘻嘻哈哈说着,竟是商讨起去哪里玩的事情。
太夫人始终沉默的坐在正位之上,脸色微沉,柳姨娘上前给太夫人斟茶,笑着道:“太夫人,王爷给您备的寿礼就在院中,可要让人抬进来?”
这话镇南王也听到了,不待太夫人答话,他就道:“去抬进来。”说着手一挥,外头就有几个声音应是,随后帘子一掀就有几个粗使婆子抬了个红木红漆的木箱进来,朝正厅中一放。
“打开!”镇南王站了起来,指挥者婆子将箱子打开。
蓉卿和苏容珺对视一眼,两个人也都显得有些好奇,苏容玉就笑着道:“这也是我舅舅亲自挑选的礼呢。”很得意的样子。
蓉卿没理她,视线落在打开的木箱中。
是棵珊瑚树!
约莫三四岁孩子的大小,绚烂的红色点缀着点点银光,如漫天繁星,确实很美!
她去看太夫人的神色。
有些诧异,但更多的却是受用。
显然,对于辽王送这样一件贵重的大礼来,太夫人心中是高兴的。
“让王爷,王妃破费了。”太夫人也站了起来,朝镇南王笑道,“还请郡王代老身向王爷王妃道一声谢!”
镇南王摆着手:“老太君不必拘礼,原本母妃要亲自来给您祝寿的,可是她近日得了风寒,怕来了也是给您添麻烦,索性就让我代跑一趟,还望您别介怀才是!”他的声音有些粗沉,嗡嗡的直响。
太夫人哪里敢介怀,不管王妃是不是真的打算来,就是镇南王说出这番话来,已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不敢,不敢!”太夫人摆着手,这边苏茂源就看向苏峥,道,“你稍后带几个人,将王爷送的礼就摆在这个厅里。”苏峥应是,苏茂源又道,“郡王赶路疲累,不知您是要现在用餐还是先回客房歇息?”说完又看着苏峪,示意他招待,“晚上在府中给您备接风宴,还望您不要嫌弃。”
苏峪当做没看见。
“苏大人客气了。”镇南王朝苏茂源和太夫人抱拳,“给老太君添累了。”很谦虚懂礼。
苏茂源越发的高兴,指着苏峪和苏峥:“你们先陪着郡王回房休息,着人好生伺候着。”苏峥连忙应是。
一行人并着柳卿毅就簇拥着镇南王去了外院。
“娘。”待人一走,苏茂源就道,“儿子有话和您说。”
太夫人心中早就如浪翻腾,点了头就道:“去暖阁说话。”这里人太多。
母子两人就出了门拐去了暖阁。
苏容玉带头,蓉卿和苏容珺就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朝二夫人和柳姨娘行礼。
二夫人微微颔首,看了姐妹三人一眼,就带着胡妈妈先走了,柳姨娘却是笑着和蓉卿道:“容我多一句嘴,镇南王是贵客,八小姐可要紧些心才是。”
如今府中的事都是蓉卿经手,镇南王来,事情自是落在蓉卿头上了。
“我也没有经过这样的事,还劳姨娘多提点才是。”蓉卿笑着接话,柳姨娘就笑眯眯的点了头,“到也没什么,镇南王最是爱吃辣,口味重些菜品有些颜色就成,旁的我到也不知道,八小姐到可派人去外打听打听。”想了想又道,“记得上次镇南王来府中时,是王妈妈掌勺,镇南王还夸赞了一番呢。”
“爱吃辣。”蓉卿点了点头,回道,“多谢姨娘提点,蓉卿定会仔细打听了。”不接王妈妈的话题。
柳姨娘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就好。”说完掩面笑了笑,“不过想必八小姐还是有办法的,镇南王的饮食可就全托付给您了。”说完拉着苏容玉扬长而去。
苏容珺就叹气,看着蓉卿道:“若真是如此,府中的厨子虽是会做,可味道却不敢恭维。”
“明兰,你去外院寻了镇南王身边的妈妈问问。”蓉卿转头吩咐明兰,“让她们拿出个郡王平日爱吃的菜单来。”明兰应是而去。
蓉卿拉着苏容珺出门,就听见暖阁里苏茂源正在和太夫人说话声隐隐传了出来。
“……儿子早就和您说过,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辽王和太子可是嫡亲的叔侄,怎么会生分。”说着一顿又道,“如今他们不但做了姻亲,辽王甚至还将家中的镇宅观音送去京城,这里头的事情,您见多识广不会不清楚。”
太夫人没有反驳苏茂源。
苏茂源又道:“再说,圣上身体爽朗,我们若是一直顾忌不断,岂不是自断了退路!”他说完看着太夫人,又放低了声音,“娘,孔家的事不过小事,最重要的其实是我们的态度,辽王在意的也并非孔家,而是我们。”
“他在乎什么我心中清楚。”太夫人拧了眉头,“他看中的是你大哥在京中如今的位置!”
苏茂源没有反驳,太夫人就又道:“这件事我再想想,如今郡王人到了,我们仔细招待便是。”一顿又看向苏茂源,“定不能再出岔子。”
苏茂源暗喜连连应是,想起府中的事来:“您怎么能将寿宴这么大的事情交给八丫头,府里被她弄的一团不说,郡王那边她也不方便……”又道,“您也知道,这一次是柳甫出面游说,才让镇南王来给您祝寿,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太夫人皱了皱眉:“柳甫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苏茂源不服气,反驳道,“他什么人与我们不相干,如今诚心在帮我们的人,除了他还有谁,儿子还听说上面多了个山东布政使的缺,徐大人正在暗中走动……如今大好的时机,儿子断不能白送了这样的机会。”
“我心里有数。”太夫人端着茶盅啜着,苏茂源就急了,“儿子知道您心中有数,可如今您瞧瞧,大哥在京中呼风唤雨,而我呢,便是想个永平知府也这么难,我靠不上祖宗靠不上他,我只能靠自己。”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不能把事情都做绝了。”太夫人凝眉看着自己的儿子,就道,“她不过一个小丫头,你随便怎么打发就成了,可是人言可畏你不将事情安排妥当了,堵住悠悠众口,便是你做了永平知府,一个御史的零星吐沫就能将你砸着。”
苏茂源这一次没有出言反驳,因为比起之前,太夫人的态度已然有了松动。
蓉卿回到竹园,明兰拿了菜单回来,蓉卿看过就皱了皱眉,“送去厨房吧。”明兰拿去了厨房,过了一刻端妈妈来了,手里拿着菜单,急切的道:“八小姐,方才明兰姑娘拿了镇南王那边的菜单过来,奴婢瞧了……”很为难的递给蓉卿,“只怕不好办。”
蓉卿拧了眉头问道,“那几个江南来的厨子呢,不会?”
端妈妈就解释道:“也不是不会,只是他们没有掌勺过,奴婢瞧着像是不太有把握。”蓉卿就差翻白眼,端妈妈就不确定的道,“要不,将王妈妈请回来?”
“请回来就确定她做的菜就合了镇南王的胃口?”他们若是想找茬,她便是现在去蜀中请了厨子来也不可能全然满意,这边苏容珺就道,“若不然,让姨娘做吧?”
蓉卿一愣,岑姨娘的手艺她是试过的,确实没的挑剔:“这样太委屈姨娘了。”
“委屈什么。”苏容珺道,“现下将……”轻笑着,“那位祖宗服侍好了才是关键。”蓉卿失笑,苏容珺就对端妈妈道,“你们去准备,我去请岑姨娘。”
蓉卿还想说什么,苏容珺已经带着端妈妈出了门。
她叹了口气回了房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明兰端了茶来递给她,小声道:“胡妈妈像是在府里挑丫头婆子,奴婢想着约莫是给咱们挑的。”
“嗯,知道了。”她身边有明兰明期就成,旁的人在院子里伺候,和她也无相干,“大概要进两个二等的丫头,两个三等的,两个婆子,到时候家里的事情你和明期安排一下,别让人随便进我房里就成。”
明兰应是,蓉卿揉着额头靠在椅背上,听镇南王所言,辽王和太子非但没有因为争储反目成仇,反而越发亲近做了姻亲,而辽王更是忍痛割爱,将镇宅之宝送给太子。
如此一来,太夫人早先的顾虑岂不是消了一半?
眼下太夫人唯一担心的,恐怕只有简王了。
只是,她觉得奇怪的是,镇南王不可能特意到永平来给太夫人祝寿,为了苏峪,可他们关系似乎也没有好到那种程度。
柳甫也不可能凭着三寸之舌说服辽王同意让自己的儿子来,给一个幕僚做妾的妹妹撑腰!
这其中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
“八小姐。”外头明期领着个小丫头进来,“端妈妈身边的小桃来了。”
蓉卿微愣坐起身看着小桃,问道:“怎么了?”小桃满脸的紧张,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回道,“奴婢奉端妈妈的命请八小姐去一趟外院。”
“外院?”蓉卿首先想到镇南王难伺候的饮食,“是吃食上出了岔子?”
“好像是。”小桃也不确定,“好像是镇南王发了怒,这会儿端妈妈正被他身边的嬷嬷扣在外院里了。”小桃说完几乎要哭了出来,这是端妈妈上任来出面做的第一件大事,没想到就摊到镇南王来了,“妈妈请您过去。”
蓉卿想到柳姨娘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就对明期道:“你领着小桃去找陶妈妈。”这件事,陶妈妈去比她合适。
明期立刻点头应道:“是!”
小桃跟着明期先去找了陶妈妈,陶妈妈闻言就和太夫人打了招呼去了外院,明期回来和蓉卿道:“……那位从嬷嬷脾气大的很,摔了碗碟食盒不说,嘴皮子也厉害的很,骂起来拐弯抹角夹枪带棒的,连陶妈妈去了她都不买账,只说请主子来说话!”又道,“还说我们明知郡王不吃辣的,竟还烧的这样辣,分明就是有意加害郡王!”
“那陶妈妈怎么回的?”说着一顿又道,“端妈妈没有提菜单的事?”
“提了,可那从嬷嬷一口咬定,说我们没有和她们拿菜单,分明就是有意而为,还说我们推卸责任往她身上泼脏水!”明期想了想又道:“陶妈妈就请她去慈安堂,说有什么事当面和太夫人说就成,从嬷嬷就不同意,说他要守着院子,到时候出了事谁来负责。”
看来,是有人意故意拿了假的菜单来,引着她们往里头跳!
蓉卿就想到了柳姨娘,真是好大的本事,连镇南王身边的妈妈都能打通关系。
吃准了她想核实,就只能和那些人要菜单,所以就轻而易举的弄出这件事来。
只要这位从嬷嬷不承认,便是说到太夫人那边去,她也有口难辨!
“陶妈妈就笑着说,若是从妈妈觉得不满意,就让厨房重做,若是不成不如就去太夫人房里说话,这样僵着她们没什么,岂不是给主子难做。”一顿又道,“从嬷嬷就答应来见太夫人。”
想必太夫人一会儿该遣了人让她过去,她对明期道:“走,我们去慈安堂。”
不待她们出门,代扇就来了:“太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蓉卿跟着代扇就去了慈安堂,方一进去就瞧见太夫人下首的位置,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婆子,梳着圆髻戴了两只赤金的凤钗,很有气势的说着话,柳姨娘坐在她对面,笑盈盈的陪着。
蓉卿一进去,柳姨娘就浅笑着看着她,眼底露出幸灾乐祸的样子。
“祖母!”蓉卿朝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婆子道,“这位是从嬷嬷,是郡王的乳母!”
蓉卿就笑着朝从嬷嬷欠了欠身,从嬷嬷冷哼一声转头过去对太夫人道:“老太君,恕老奴说句不敬的话,苏府也算是大户人家,这当家作主的事自是由妇人出面,没想到您这里却是翻了新,让府中的小姐做主。”说完轻蔑的撇了眼蓉卿,“小姐便是再有能耐,可毕竟年纪小懂的也少,若非如此,哪里会出这样的事情!”说着一顿又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亏得是在您的府上,只是做了顿不合口味的菜,这要是菜里放了东西,现在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蓉卿朝从嬷嬷看去,就见其眉眼含怒一副不平的样子……到是一副好口才,既打了太夫人的脸,又抬了苏府!
太夫人眉头跳了跳,却没有反驳从妈妈,只道:“从妈妈说的是,只是二夫人身体不好,府里的事就暂时就交给八丫头主持,到也没有你说的那样严重!”
蓉卿听着心沉了沉,太夫人这样,分明就是站在了从嬷嬷那边。
柳姨娘低头喝茶,唇角就露出一丝笑容来。
“这是您的家事,老奴也没有说话的份。”从嬷嬷话语一转又道,“您不知道,我们郡王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小就挑食的厉害,便是以往在宫中,也是要挑上一挑的,圣上见了也只说他聪明,随着他,现如今出了门,老奴也知道不能与宫中和王府一般相比,可总也不能拿这样的吃食来,若是坏了他的胃口,便是老奴也担不起这个责。”
太夫人皱眉,看了蓉卿一眼,蓉卿就笑着道:“从嬷嬷。”她语气轻柔,“不知郡王可随行带了厨子来?若是没有身边有熟悉郡王口味的丫头妈妈也成,劳烦她们去厨房指点一二,我们警心学着做,您看可成。”没有提菜单的事情。
从嬷嬷深看了蓉卿一眼,这个时候没有咬住菜单,反而以退为进想要大事化小,不得不说苏八小姐很是聪明。
柳姨娘喝了茶,又将茶盅的盖子盖上,发出叮当一声。
从嬷嬷脸色一变跳了起来:“八小姐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开灶生火?”她瞪着蓉卿,“若是这样,又何必住在苏府,我们王府在永平也是有别院,老奴这就去和郡王说,不给贵府添麻烦,搬去别院便是。”甩袖就要走。
蓉卿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柳姨娘。
“嬷嬷误会我的意思了。”蓉卿笑着上前拦了从嬷嬷“我们也是和您想的一样,无论从膳食上还是起行住宿上,都想着让郡王舒适罢了。”
从嬷嬷根本不听!
太夫人就愠怒的朝柳姨娘看去,示意她劝劝!
柳姨娘就听话的站了起来,拉住了从嬷嬷,“嬷嬷消消气,有话好好说,郡王来苏府我们自是满心欢喜的,哪里有不愿的道理。”撇了眼蓉卿,“我们八小姐也只是一时话赶话罢了,您若不愿意,我们就再想办法。”
到将错全怪在蓉卿身上了。
从嬷嬷很受用的停了脚步,看着柳姨娘道:“姨娘有什么办法。”柳姨娘就看了眼太夫人,想了想就道,“上次王爷来,是府中一位妈妈掌的勺,不过这两日回家探亲了,妾身这就去将人请来,您看可成?”
从嬷嬷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点头道:“那老奴就听柳姨娘的,郡王的膳食就交给您了。”
“您放心,这次定会叫您满意。”柳姨娘笑着说着就顺势挽了从妈妈的手,回头看着太夫人,问道,“太夫人,您看?”
太夫人露出倦容来,摆手道:“你去办吧。”又看着从嬷嬷,“还请嬷嬷替我向郡王说一声,请他多担待!”
难道柳姨娘撺掇了从嬷嬷在膳食上挑了事儿,就是为了让王妈妈回来?
柳姨娘笑盈盈的向太夫人行礼,又朝蓉卿半蹲了蹲,蓉卿回了礼,柳姨娘就挽着从嬷嬷笑着出了门。
待她们一出去,太夫人就朝蓉卿看过来,脸色很不好看,方才从嬷嬷那样说话,连太夫人的面子也不给,她多少年未受过这样的待遇,显然生了怒。
“镇南王是贵客,又是在我们府里,吃食上我们定要紧着心才是,你竟是什么也不问,就让人做了送去,得亏没出什么事,要是出了事到时候我们拿什么跟辽王爷交代?”说着一顿又道,“我听说这菜你让岑姨娘做的?”
蓉卿点了点头。
太夫人即刻愠怒道:“她一个妾室你让她去给郡王做菜,你怎么想的?”说完摆摆手,“往后你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就去问问你母亲和柳姨娘,不要私自做主!”
若是对方有意,不是岑姨娘便是二夫人下厨,也总能挑出不是来。
轻易的,太夫人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蓉卿心凉了一分,躬身应道:“孙女知道了。”太夫人就摆着手,“你去吧。”
蓉卿行礼告退,刚掀了帘子就迎面撞到一个人,蓉卿忙后退了一步,蹲了身喊道:“父亲!”
“是你!”苏茂源眼睛一眯,就转头过来盯着蓉卿,劈头就道,“郡王那边的膳食是你吩咐的?”
不待蓉卿说话,茂源抬手就一巴掌扇了过来,始料未及的,只听到啪的一声,蓉卿耳朵里就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慈安堂里外,一时间落针可闻!
蓉卿未动,任由脸颊一点一点由白转红,迅速肿了起来。
苏茂源阴鹫的瞪着她,说的咬牙切齿:“混账东西,你做的好事,滚去给我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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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亲王子除世子外均封郡王、世袭罔替。郡王的封号一般为两个字,以古郡县命名较多!
文中会涉及到郡王和世子爷,虽然知道大家不会弄混,但是说一声我放心,哈哈哈哈哈~我果然是磨叽的。
053 外围
太夫人没有说话。
容卿垂着头,低声道:“是!”掀了帘子就走了出去,在门外的走廊上跪了下来。
明兰和明期紧跟着也跪在了一边,明期哭着道:“小姐,奴婢陪您。”蓉卿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不用。”说完,就轻声道,“去请三少爷来。”阖府也只有苏峪能救她了。
明期立刻明白了蓉卿的意思,提着裙子就朝慈安堂外头跑。
明兰看着蓉卿肿了的半边脸,就低声哭了起来。
慈安堂内外,众人或诧异或不忍的撇过脸去,陶妈妈恰巧从茶水房中出来,就瞧见蓉卿单薄的身影直挺挺的跪在那里,打磨如镜面的石板,映着她淡漠从容的面容,还有高高肿起的脸颊。
陶妈妈微怔,朝暖阁里看去。
暖阁里太夫人的说话声传了出来:“你这又是做什么,不过膳食不合胃口,也没有酿出什么祸事来,你何必如此!”苏茂源就怒道,“酿出祸事来就晚了。”
看来,镇南王今儿说的话,果然在太夫人这里起到了想要的作用。
“好了,好了!”太夫人声音明显低了一分,“家里还有客人,你这么做难堪的可不只八丫头,你难道有脸面不成。”
苏茂源不依,怒气未消:“你宠着她,也要她有用才成。”说完不耐烦的道,“我看等把这件事情解决了,赶快找个去处打发了她,省的留在府里日日闯祸,闹的家宅不宁。”
打发出去?蓉卿唇角微勾,她既是进了家门,再想打发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明兰落着泪,紧紧抓住蓉卿的手,手臂禁不住轻轻抖了起来。
“小姐!”明兰抱着蓉卿,摸着她的脸,“疼不疼?”
只觉得火辣辣的,如放在了火上烤,蓉卿摇了摇头,道:“不疼!”
明兰哭的更凶,求救的目光就朝身后的陶妈妈投去。
陶妈妈转过脸去不看她!
明兰越发的心凉,至此她才明白,小姐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嫁妆,为什么一定要出府去,在这个家里,竟是半点温暖也没有。
暖阁里,低低的说话声依旧不断,蓉卿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只觉得膝间如针扎般的钻心的疼,摇摇欲坠的和明兰相互撑着,不知过了多久,后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明兰以为是苏峪来了,惊喜的回头去看,随即沉了脸。
就见柳姨娘快步走了进来,满脸的紧张担忧的样子。
“是柳姨娘!”明兰低声说着,紧紧的攥了拳头,这件事就是柳姨娘在背后撺掇的,现在她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看我们小姐笑话的?
蓉卿就拍了拍明兰的手,低声道:“稍安勿躁!”
柳姨娘快步走了过来,很是心疼的道,“八小姐!”一顿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脸,又顿在近处,“怎么就成这样了……”
蓉卿笑看着她,高高肿起的脸露着笑容,就显得有些诡异。
柳姨娘就是一怔,手收了回去,安慰道:“别怕,我这就去求太夫人和二老爷。”
蓉卿依旧不说话。
周围来来往往的婆子丫头,视线忍不住就朝柳姨娘飘过来,她仿佛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微有尴尬的回头了看,忽然就低头在蓉卿耳边,轻声道:“八小姐,跪着的滋味如何?”
“原来姨娘在意这事儿?”蓉卿满脸的笑容,远处看着只当她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可以去问六姐姐,想必她比我清楚些。”柳姨娘脸色一变眼眸微眯,就道,“忍了你许久,这只是开始,八小姐可要紧着心才是。”
蓉卿从善如流的点点头,道:“多谢姨娘提醒,你也多保重!”一顿又道,“祝姨娘能一直得父亲的宠爱!”
柳姨娘就从鼻尖冷哼一声,似笑非笑道:“那是自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撩开帘子就进了暖阁!
不过一会儿,苏茂源就掀了大步跨了出来,在蓉卿面前脚步一顿,冷哼一声朝门外走去,柳姨娘则似笑非笑的看着蓉卿,跟着苏茂源出了门。
“八丫头。”太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起来吧。”
陶妈妈和代扇一人一边,立刻走了过来去扶蓉卿,蓉卿笑着道谢。
平日里一笑,她嘴角的梨涡便显出来,衬着白嫩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机灵俏皮很是可爱,现在却是左边脸肿了起来,将大大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笑容就有种说不上的怪异,陶妈妈不忍去看,侧开了目光。
蓉卿重新了进了暖阁,太夫人就朝她招招手:“过来,我瞧瞧!”蓉卿走了过去,太夫人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蓉卿冷笑。
“快去找点伤药来。”太夫人指着代扇,又对代瑁道,“再打盆冷水来敷一敷!”
几个人围着蓉卿,又是冷敷又是擦揉着上药,蓉卿的脸这才消了一些,太夫人拉着她,道:“傻丫头,见着您父亲生怒,你该躲着些才是。”又叹了口气,“你呀,就是性子太倔了。”
竟是成了她的错了。
“是父亲。”蓉卿眼角微红,垂头道,“本也是女儿的错,责骂也是应该的。”并没有怪苏茂源的样子。
太夫人就满意的点点头,拍着她的手道:“你能这样想,祖母就很高兴,今天的事情也是意外,错也不全在你,你只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厨房那边你去瞧瞧,也学着点,这两日家中的人多,事情也必定琐碎,你谨慎点办事总不会有错。”
“孙女记住了。”蓉卿点头应是,太夫人又道,“你房里的丫头也挑好了,稍后就让胡妈妈给你把人送过去,你瞧瞧若是不满意,就再挑着。”蓉卿应了太夫人又道,“这脸肿成这样,回去好好歇着吧,晚上用膳就别来了,仔细养着!”
“孙女回去了。”蓉卿站了起来,太夫人让陶妈妈送她,又将伤药给她带着,一行人就回了竹园。
“小姐。”蓉卿一出来明兰就迎了过来,扶着她主仆三人沉默的出了慈安堂,迎面就碰到了厨房里的端妈妈带着七八个丫头婆子子守在外头,见蓉卿出来,端妈妈立刻红了眼睛,喃喃的喊了声“八小姐!”
这件事,八小姐要将责任都推给厨房,是完全可以的,若如此她们这几个婆子一个跑不掉,轻则罚些俸禄打几板子,重则就要发卖出去,她们惶恐不安的等着消息,却没有想到等到是八小姐挨打的事情,而她们却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一劫。
“你们怎么来了?”蓉卿笑着摆手,“厨房里事情多,你们这么多人过来,可别耽误了正事。”
八小姐没有拉她们出来做挡箭牌,反而自己认了全部的错。
端妈妈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的感受,只得郑重的点了点头,道:“谢谢八小姐。奴婢们这就回去做事,您保重。”说完,带着众人行礼,就回了大厨房。
蓉卿看着几人背影笑着摇摇头,回了竹园,才进门苏峪和苏峥就匆匆赶了过来,见蓉卿脸肿的高高的,苏峥当场便沉了脸,满面怒容!
“二叔打的?”苏峪也拧了眉头,“下手也太重了!”
蓉卿轻笑,忽又嘶了一声,疼的捂住脸道:“不该请你们来的。”说完让明兰给两人倒茶,“请坐。”
苏峪袍角一挥坐了下来,苏峥冷着脸负手站在一边!
“我没事。”蓉卿看着苏峥,轻声道,“等明天消了肿就没事了。”
苏峥嘴角动了动,拧了眉头看向苏峪:“我记得你那里有从宫中讨来的玉肌露,你让人取来给八妹妹吧。”
苏峪一愣,想了起来点头道:“我倒是给忘了。”立刻唤来在门口候着的丫头,“沉香,回去将我带来的药悉数拿来!”
“是!”沉香应了,就匆匆去了外院。
苏峥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在苏峪旁边坐了下来,蓉卿道:“你们是不是在陪镇南王,这么请你们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苏峪撇撇嘴,“他也不是孩子,难不成还整日陪着他不成。”又看着蓉卿的脸,拧了眉头,“真丑!”
蓉卿失笑,苏峥就低声打断苏峪的话:“八妹妹都这样了,你还说这种风凉话。”
“我是怕她伤心,才宽解她的。”苏峪就白了他一眼,苏峥无奈,你这样说岂不是让她更伤心。
苏峪喝着茶看着蓉卿,笑容微凝:“镇南王那边,你往后少接触,他这样养的奴才只会仗势欺人,你能避则避,免得吃了亏还无处诉!”
“怎么了?”蓉卿不想他们一直纠结于自己的脸,在苏峪前面坐了下来,一副洗耳恭听很八卦的样子,苏峪见她这样就笑了起来,“果然没看错你!”若是换成别的女子,早就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了,她不哭不闹认了栽,还反过来宽慰他们,“到有几分我们苏家女儿的姿态!”
蓉卿掩面笑了起来。
苏峥看着她笑容,只当她强撑,觉得胸中憋闷,一转侧开了脸看着外面。
“你可知道他房里现在有多少人了?”苏峪笑看着蓉卿,又恢复到打趣的样子。
蓉卿一愣,没想到苏峪和她说这件事,这边苏峥就推了苏峪一下:“三哥,你当着八妹妹面胡说什么呢。”
“这有什么不可说的。”苏峪不以为然回头看着蓉卿,“她都不介意,一副很好奇的样子,你着急什么!”说完一顿,也不管苏峥的阻止,就道,“他成亲才一年多,房里妾室通房就纳了十几个了,这样的人的你少招惹。”
初见镇南王觉得他虽长的有些粗犷,可举止言行到也识礼稳重,没想到他这般风流……
心里想着,蓉卿面上却是笑着道:“三哥是羡慕人家呢吧,说话酸酸的。”苏峪十八了还未成亲。
苏峪翻白眼:“我羡慕他?”很不屑的道,“我若想成亲,莫说一个,便是十个我也能娶回去。”哼哼的喝着茶。
蓉卿和苏峥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蓉卿的心情也轻快了一分!
“八小姐。”忽然,明期苦着脸走了进来,看了眼苏峪和苏峥,不情愿的回道,“从嬷嬷来了。”
是来看她伤的如何?
容卿就朝苏峪看去,苏峪也拧了眉头,蓉卿道:“请她进来吧。”明期应是出去请从嬷嬷。
“八小姐。”从嬷嬷手中捧着一个添了黑漆的匣子,手臂长短横在胸前,跨进门脸上难掩尴尬,朝蓉卿虚蹲了蹲,又瞧见苏峪和苏峥都在,各问了好,就道,“……老奴没想到给您惹了祸。”笑容僵硬的将手中的匣子递了过来,“这是我们郡王让老奴送来的,是西域来的,去痛化瘀的伤药,您用用看,若是好我们郡王那边还有。”就伸了伸手,示意明兰接过去。
是镇南王吩咐她来道歉的?蓉卿微讶。
若非因为郡王,她们小姐也不会受罚,现在调脸就来装好人,早干什么去了,明兰心里堵着气,并没有上去接从嬷嬷手中的匣子。
从嬷嬷就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嬷嬷太客气了。”蓉卿站了起来,微微笑着请从嬷嬷坐,“还麻烦您转告郡王一声,是我做事疏漏了,家父罚的对,郡王和嬷嬷都不必挂怀。”没有接那个匣子。
从嬷嬷一愣,她方才被郡王训斥了,这会儿硬着头皮来给蓉卿道歉,本就做好了蓉卿会顺着杆子爬的心理准备,便是苏八小姐奚落她一番,她也忍了回头再寻了机会还回去便是,如今蓉卿这样,她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呵呵笑着道,“八小姐不怪老奴,老奴已经万分感激。”将药递给蓉卿,“这药还是请八小姐收下吧。”
蓉卿当然不会接!
“好了,好了。”苏峪站起来一把接过那个匣子,“这东西我收了,稍后我去谢他,嬷嬷先回吧。”
从嬷嬷看看苏峪,又看看蓉卿,扯了扯嘴角只得应是,垂着头出了门。
苏峪将匣子就丢在桌子上,这边明兰就咕哝道:“也不知怎么想的,我们小姐还待字闺中,怎么能随便收旁人的东西!”
“这丫头嘴挺利啊。”苏峪打趣的看着明兰,蓉卿轻笑问苏峪,“三哥,听说大伯升了首辅?”
“一个首辅罢了。”苏峪摆着手,对朝中的事并非很关心的样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蓉卿笑笑,随意的道:“只是好奇罢了。”说着又问道,“太子长的什么样儿,我还没去过京中呢。”
苏峪想了想,有点想不到形容词,就道:“和我们一样,一个鼻子两个眼,没什么特别的……”蓉卿就给他续茶,接着问道,“性格呢,听说太子仁厚博爱,人极好,是不是?”
苏峪就狐疑的打量着她,蓉卿就笑着解释道:“我只是纯粹的好奇,难道三哥也没有见过太子?”
“当然见过。”苏峪喝着茶,兴致缺缺的回道,“……说不上仁厚!”
说不上仁厚?是啊,能从那激烈的皇储之争中获胜的,单凭仁厚也不能够吧?
“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苏峪指了指她的脸,“稍后沉香拿了药来,你记得上!”就站了起来摆摆手,“你歇着吧,这脸肿成这样也别出门了,省的吓着别人。”说着就拿了匣子招呼苏峥回去。
苏峥起身看着蓉卿,轻声道:“厨房的事暂时先别管了,有的事失去了也未免是坏事。”
是在说孔府的婚事吗?
蓉卿笑着点头,就道:“知道了。”苏峥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出门,前头苏峪仿佛听到什么,忽然回头道,“你还没见过孔令宇吧?明儿我邀他来家里坐坐,你偷偷瞧瞧!”
蓉卿瞪眼,苏峥皱眉推着他走,苏峪哈哈笑着出了门。
这边从嬷嬷忍着怒带着丫头婆子朝外院走,迎面就碰上了冬梅:“从嬷嬷。”冬梅行礼笑道,“我们姨娘请您去柳园坐坐。”
从嬷嬷目光一动,就随着冬梅去了柳园,柳姨娘早在院外翘首期盼,见着从嬷嬷就笑着迎过来,道:“嬷嬷,让您受委屈了。”
“没什么,郡王不过说我两句,老奴服侍了这么多年,这点委屈还是受得住的。”从嬷嬷说完,就由柳姨娘扶着进门,柳姨娘笑着点头,“是,我兄长也常和我说,嬷嬷在郡王面前是最是有脸面的,便是后院里的……也都不及您的一句话呢。”
从嬷嬷就笑眯眯的听着,很受用。
“这些,您收着。”柳姨娘拿了个荷包放在从嬷嬷手中,“您别多想,权当是我孝敬您的,我和兄长自小没了娘,您就像我们的娘一样,女儿孝敬您就是应该的。”
“姨娘太客气了。”从嬷嬷笑容越发的扩大,拍了拍柳姨娘的手道,“别说,我和你们兄妹真是有缘分,往后你有什么难事尽管来与我说,我虽没什么用,可年纪大见的也多,总能给你出些主意。”说着一顿,又贴在柳姨娘的耳边,轻声道,“郡王的性子我最是清楚,这一次绝对不会看走眼。”
柳姨娘越发的高兴,从嬷嬷又道:“不过我瞧着八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这一次吃了大亏,定是会寻回来才是,姨娘定要尽快下手,不得给她反击的机会,至于郡王那边,有我呢!”
“我知道。”柳姨娘笑着点头,“有您在,我胆子也大些!”
从嬷嬷就喜爱的看着柳姨娘,两人又说了许多的话,这才送从嬷嬷出门,待她一走苏容玉就从厢房走了出来,挽着柳姨娘的胳膊,撒娇道:“娘,气也出了,您什么时候约孔夫人见面啊?”说着一顿又道,“从嬷嬷怎么说?没有问题吧?”
“放心,没有问题!”柳姨娘满脸的笃定,“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双管齐下,这件事跑不掉!”顿时气顺了不少。
苏容玉忍不住轻笑,又想到太夫人:“那祖母那边,还会不会阻止?”柳姨娘就似笑非笑的回道,“你祖母的心思我最是明白,今儿八丫头这样,就说明了一切!”
“那就好。”苏容玉不迭的点着头,顿时觉得天都格外蓝了几分。
“小姐。”明兰扶着蓉卿坐下,“您着脸只怕一两日消不掉,可怎么是好。”
蓉卿摸了摸脸,脑海中就浮现出方才苏茂源打她时的表情,那根本就不像一个父亲,面对儿女时的样子,反倒像是……像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她嘲讽的笑笑,恰好沉香将苏峪的药提了过来,一一摆在桌面上:“这瓶是外敷的,这瓶是内服的。”沉香摆好后,笑看着蓉卿,“要不然奴婢给您上药吧?”
“好啊。”蓉卿笑着点头,就让明兰打了冷水将脸擦了一遍,歪着脸让沉香上药,她问道,“你们和三哥出来有半年了吗?”
沉香点着头,笑道:“是啊,算算时间正好六个月零八天了。”说完,轻轻的用手指在蓉卿脸上打着圈,“疼吗?”
“不疼。”蓉卿微微一笑,又问道,“都去过哪些地方?”
沉香就一一的回道:“沿着运河一路北上,两岸基本都停留过,尤其是各式各类的道观庵庙,几乎每到一处都要停个一两天呢。”蓉卿听着目光一动,问道,“三哥信佛,还是崇道?”苏峪可不像有信仰的人。
沉香就抿唇笑了起来,道:“我们三少爷什么都不信,他啊,就是玩心重,喜欢到处走走逛逛罢了……”
玩心重,也该是游山看水,庵庙道观有什么可看的?
蓉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好奇的看着沉香,摸不着边际的问道:“姐姐常跟着三哥行走,可见过圣上,圣上龙体还好吗?”
听蓉卿如此说,沉香满脸的笑容,“奴婢哪里有那个福气。”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倒是没有听说过龙体欠安,前些日子秋爽,圣上还下了围场狩猎呢。”
蓉卿就哦了一声,说起苏茂渠:“那大伯呢,一定很得圣宠,很忙吧?”
沉香脸上就露出与有荣焉的感觉:“可不是,家里头整日里车水马龙,来拜访的人都快要将门槛踏平了,可是大老爷却每日忙的脚不沾地,不是在宫中,就是在太子行宫,再不然也是在朝中和几位阁老议事,哪里有空应付那些人。”
“那可真是热闹。”蓉卿听着点头,也是满脸的笑容,“你在府里多少年了?我瞧着三哥和郡王很相熟的样子,你以前在京城可曾见过?”
沉香就摇摇头:“没有见过。”又觉得这样说,仿佛自己不得脸似的,解释道,“不过,奴婢自小在府里长大,到是没有听说过郡王来过府中做客!”
蓉卿就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可能那时候你年纪小,又或者辽王在京中时,大伯还未进内阁,来往的比较少吧。”
明兰站在一边,满脸的纳闷,不明白蓉卿为何又突然打听起京中的事情来。
“才不是呢。”沉香道,“大老爷以往未进内阁,也是常在圣上面前走动,定是见过辽王的,只是有可能不太熟悉吧。”
蓉卿点点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看着沉香,笑道:“姐姐懂的真多。”
沉香忙笑着摆手,“奴婢胡说的,八小姐折煞奴婢了……好了。”擦了手,“小姐今儿可不能洗脸,要凉一凉才成。”又看着明兰和明期,“等睡前再上一次药,内服的也要一日三次的吃,不出两天就能恢消肿了。”
明期忙道谢应是,送沉香出去。
蓉卿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的敲着桌面,脑子里却是飞快的转着,明兰凑过来问道:“小姐,您怎么打听起京城的事情来了?难不成你想跟着三少爷去京城?”
“去那里做什么。”蓉卿摆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明兰哦了一声没说话,蓉卿却是又道:“明兰,你愁着这两日空闲去街面上转转。”明兰疑惑,蓉卿就叮嘱道,“不用去旁的地方,就去读书人多的茶馆坐坐,听听别人都说些什么,聊些什么。”
明兰依旧似懂非懂,蓉卿就仔细道:“你仔细听听,当年辽王在京中时可出过什么事情,比如……”她想了想,“比如可跟什么人结了怨,又或者和什么人不和……尤其是大老爷!”
辽王是先皇后所出,与现如今的太子是嫡亲的叔侄,据说以前很得圣宠,在京中颇有威望,否则立储时也不会呼声那么高,这样的势力,为何封王时却将他搁在了辽东呢?
和湖广江浙相比,辽东可算是苦寒之地!
“奴婢知道了。”明兰明白了,“奴婢明天就去,这两天府里乱糟糟的,您又成了这样,便是奴婢不在,也不会有人注意。”
蓉卿点了点头。
“八妹妹。”苏容君自外面走了进来,脚步急匆匆的,一来就托着蓉卿的脸看,顿时红了眼睛,“她们说我还不信……竟是肿成了这样。”
蓉卿笑着拉着她的手坐下,安慰道:“没事,只是有些火辣辣的,也不疼。”
“怎么会不疼。”苏容君皱着眉头,“都肿成这样了,也不知会不会留疤。”轻轻碰了碰又怕弄疼了蓉卿,“往后见着他,你绕着点走,在他眼里我们根本就是他的仇人……不能敬着爱着,避着他总可以。”
蓉卿笑着应是,凑在苏容君的耳边道:“只当没有他这个父亲。”这是苏容君和她说的话。
“你记着就好。”苏容君破涕而笑,又心疼不已的看着她的脸,“擦了药没有?”
蓉卿点头:“三哥让沉香送了药来,刚刚已经上了。”苏容君就没有再说,提起从嬷嬷,“这件事肯定是柳姨娘在背后作的乱,我特意遣了圆月去问过,那从嬷嬷连食盒都没瞧,就直接呈给了郡王,分明就是故意激了郡王冲着你来的,如今柳姨娘算是达成了目的,将王妈妈调了回来!”
柳姨娘的目的可不止这些,蓉卿没提只和苏容君笑道:“方才从嬷嬷来送了药,让三哥顶回去了。”
“哼,她到是会做人,若非她作乱你又怎么会受罚,现在却来扮好人。”苏容君满腔不平,拉着蓉卿起身,“你快去歇会儿,睡一觉脸上肿也褪的快些。”
蓉卿就点了点头,由着苏容君拉着去床上,方才坐下外头苏容玉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八妹妹在吗?”
“她来做什么!”苏容君看着蓉卿,道,“你的脸这样,还是别见她了,我去瞧瞧吧。”
蓉卿拉住她:“我去吧。”苏容君在府里一向不出头,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她成了旁人的眼中钉,“不会有事的。”
苏容君就点了点头,却跟在了蓉卿后面。
“六姐姐。”蓉卿站在门口,瞧见穿着桃红素面褙子,略施脂粉妖娆清媚的苏容玉正笑盈盈的站在门口,直接问道,“可是有事?”
苏容玉目光在她脸上一转,眼底掩过笑意,道:“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你。”又四处看了看,“这里可是府中最清净的地方了,八妹妹好福气!”
是够清净的,蓉卿轻笑让了让:“六姐姐可要进来坐坐?”
苏容玉也不推辞,跨进门就瞧见了苏容君,笑道:“七妹妹也在啊,好巧。”四处看了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明兰也她倒了茶放在桌上,沉着脸就出了门,也不理翠枝翠桃到门边拿了针线篓子开始纳鞋底……
苏容玉看在眼里也不生气,和蓉卿道:“其实我来,是来给八妹妹送这个的。”说完,将手里的匣子拿了出来。
蓉卿这才看到,苏容玉手中托着一个匣子。
和从嬷嬷拿来的一模一样。
“八妹妹不用奇怪。”苏容玉笑着将匣子放在桌上,“这是郡王托我给你送来的,说是从妈妈冒犯了,连累你受了委屈,让你一定要收下。”说完又暧昧的看着蓉卿,“郡王可真是细心,还特意让从嬷嬷去求我,说是你不肯收,让我来走一趟呢。”
蓉卿挑眉,没有接她的话:“还劳烦六姐姐转告郡王,我没有受委屈,请他不必介怀!”看了眼那个匣子,“东西就不收了。”
“八妹妹无需顾虑。”苏容玉笑眯眯的道,“祖母也是知道的,所以你收了东西,也断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呢。”说完就将东西放在了桌上。
蓉卿没有说话,苏容君的脸色却是一变,朝蓉卿看去。
“那就多谢郡王的美意了。”蓉卿指了指了匣子,“劳烦六姐姐跑一趟!”
姨娘说的没错,这丫头的忍耐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苏容玉志得意满的站了起来:“不客气,八妹妹可千万记得用。”说完,带着翠枝翠桃扬长而去。
“怎么会这样!”苏容君看着那个黑漆的匣子越发的刺眼,“她一定是胡乱说的!”
太夫人同意,是同意送一个匣子,还是同意郡王莫名其妙的关照?
“收就收了吧。”蓉卿瞧瞧那个匣子,喊了明兰进来,“仔细放好了,可别丢了才是。”
明兰嘟着嘴,将匣子塞进了多宝格边的箱笼里。
苏容玉出了门,恰好在院子外头碰见了书兰,她一愣诧异的看着书兰,问道:“你来做什么?”
“六小姐。”书兰笑着道,“奴婢来给八小姐回个事儿。”说完行了礼进了院子。
苏容玉狐疑的看着书兰的背影,问翠枝道:“她什么时候和八妹妹走的这么近了?”翠枝自然不知道,苏容玉就若有所思的回了柳园。
“胡妈妈说这是二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药膏,用起来效果奇佳,所以让奴婢拿来给您试试。”书兰说着,将手里的一只长颈玉瓶递给明兰,“胡妈妈还说,若是二小姐用的好,二夫人那边还有,让您着人去和她说一声,奴婢给您送过来。”
蓉卿没想到胡妈妈会给她送药来,笑着道谢:“替我谢谢胡妈妈。”亲自接了瓶子,书兰就朝苏容君和蓉卿行礼,笑道,“那奴婢就告退了。”出了门。
“收了吧。”蓉卿看了看瓶子,想到二夫人冷清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这两年二夫人似乎连娘家也不走动了……
晚上在正院给镇南王摆接风宴,蓉卿和苏容君都没有出席,两人在房里说了半夜的话,第二日一早,明兰去门房打了招呼,拿着对牌就出了门,蓉卿早早起来洗漱,苏容君便已经去了院子后头的竹林,她每日早上都要在竹林待半个时辰,或看书或画画抑或散步……
“要去给太夫人请安吗?”明期看着蓉卿的脸,虽有些消肿了,但还是有些淤青的样子,不由又生了埋怨,“二老爷下手可真重!”
蓉卿笑了起来,道:“去请安。”不但要请安,还要在那边多待一会儿。
有的人想看她狼狈的样子,她当然要成全才是。
和苏容君一起,带着丫头去了慈安堂,暖阁里传来男子的说话声,蓉卿和苏容君对视一眼,道:“我们去次间等一等吧。”苏容君点头,两人便拐了弯去次间,恰巧陶妈妈出来,笑着道:“七小姐,八小姐!”视线在蓉卿脸上转了一圈。
“陶妈妈。”蓉卿笑着应了,“祖母房里有人,我们就现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陶妈妈朝暖阁里扫了一眼,笑着道:“孔夫人和孔公子也是刚到,奴婢去给你们通传一声吧”说完,转身掀了帘子进去。
孔夫人和孔令宇来了?蓉卿微有讶异,不过转瞬一想也在情理之中,镇南王来了,孔家怎么会没有动作呢。
“七小姐,八小姐!”陶妈妈探出头来,“太夫人说都是一家人,就不要避嫌了,请两位小姐进去。”
苏容君看了看蓉卿,指了指蓉卿的脸,蓉卿摇摇头轻声道:“没事。”她也没想和孔令宇怎么样,什么形象对于她来说,也就不重要了。
两人进了暖阁,孔夫人如同上次那般端坐在椅子上,蓉卿跟着苏容君先朝太夫人行了礼,又转身过来朝孔夫人蹲了蹲,喊道:“孔夫人!”
“快请起!”孔夫人满脸的笑容,视线在蓉卿脸上一转就若无其事的放在别处,又道,“这是玉林!”看来事情没错,苏蓉卿确实是被苏茂源打了,瞧着脸都肿了半边高。
看来,她所想的事情也不远了。
蓉卿朝孔令宇看去。
穿着一件水洗蓝的波纹直缀,腰间是缎黑镶白玉的腰带,缀着一块雕着繁复花纹的黄玉,垂着蓝色的流苏,腰背挺拔……面容和孔夫人有三四分的相,很……清秀,长眉大眼面白唇红,很乖巧的样子。
这就是今年的解元,像个摆在多宝格上精致的瓷娃娃,蓉卿暗暗挑眉,觉得有些意外。
“孔公子!”蓉卿跟着苏容君微微一福,双方都飞快的打量了对方一眼,皆垂了眼眸,孔令宇则是面颊微红,有些紧张的抱拳道,“七小姐,八小姐!”视线不敢抬,却落在蓉卿垂在身侧的手指上。
纤长白皙,指甲干净圆润……
他想到小时候和堂哥,表妹玩过家家的游戏,他说要他要当新郎,堂哥就笑他:“你可是有新娘子的人,难道还想娶两个娘子不成!”
那时候他才知道,他是已经有娘子的人了,就像爹娘和二叔二婶那样。
很兴奋,也很期待!
他曾偷偷在苏府外头张望,还有次跟着母亲来苏府拜年,他借故在苏府里乱跑乱撞……却只是远远的瞧了一个背影,和另外年纪略长的少女的在一起玩闹,她哈哈笑着很开心的样子,他走近去看却被母亲拉着回了家……
今天终于看清了他的娘子,不……是未来的娘子,孔令宇将头垂的更低,拼命的喝着茶,咕咚咕咚的声音,在一瞬安静下来的房里,无限放大!
孔夫人朝孔令宇看去,眉头微蹙,太夫人就笑着道:“玉林,让人陪着你去外院寻郡王他们可成?”连太夫人和他说话时,声音都不自觉的放轻柔一分。
“好!”孔令宇放了茶盅站起来,看向太夫人,可余光依旧不由自主的朝蓉卿撇过去,心跳如鼓……
原来她长的是这般模样。
孔令宇垂头和众人行礼,跟着陶妈妈去了外院。
蓉卿就坐着听太夫人和孔夫人说话,太夫人留孔夫人在府中用饭,这一次孔夫人没有客气,点头应是……
孔夫人就问起苏容玉:“怎么没有见到六小姐?”太夫人就笑着道,“许是还在院子里,那丫头每日早上起来都要行上几针,说是早上精神头足……”
孔夫人目光微闪,笑着夸了句:“六小姐性子好!”
蓉卿借着有事就和苏容君起身告辞。
孔夫人笑道:“今儿玲玉未来,过两日让玲玉来找你们玩。”蓉卿和苏容君笑着点头,便出了门。
这边孔令宇出了慈安堂,由一个婆子领着路朝外院而去,方走到湖心的亭子那边,迎面就瞧见一位粉衣少女盈盈由丫头簇拥着走来,眉眼娟秀淡妆清媚,他脚步一顿就避在了一边,垂着眼眸……
“孔公子?”那少女却在他面前停了脚步,孔令宇一愣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又低头回道,“小姐好。”
那少女就掩面咯咯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柔媚,孔令宇有些难堪头垂的更低,就听对方道:“孔公子不认识我了,去年你进京前,我们还在你家见过一面呢。”
孔令宇啊了一声,显然不记得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对方也不生气,笑着道,“那次我和玲玉在院子里扑蝶,您还过来寻她来着,只是时间过去久了,孔公子贵人事忙,忘了也正常。”声音里,显出一丝失落来。
“抱歉!”孔令宇有些不安的抱拳,“在下实在是……”对方打断他的话,像是怕他难堪替他解围,“没事,没事,一次记不住,两次就不会忘了。”一顿又道,“我比玲玉大一些,在苏府里排行第六,孔公子喊我容玉就成。”
容玉?孔令宇心中复读了一遍,容……大气兼容,很好听的字……他就想到八小姐的名字。
蓉卿……苏蓉卿!
“孔公子?”苏容玉凑过来一点,瞪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他,“我在和你说话呢。”
一阵香风扑来,孔令宇脸颊蓦地一红,蹬蹬又退了两步,尴尬的回道:“知……知道了,六小姐。”
孔令宇想走,可又觉得有些冒失,可留着又感觉太唐突,他正犹豫不定时,忽然前面就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抬头去看,就见八小姐带着丫头缓缓朝这边走来。
苏容玉背对着并未看见,又笑着道:“孔公子一个人来的吗?伯母和玲玉来了没有?”
“来了。”孔令宇心不在焉,说完又摇摇头,“没,没有。”忍不住抬头去看越走越近的身影。
苏容玉又笑了起来,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是来了,还是没来?”孔令宇又啊了一声,回道:“家慈来了,小妹未来。”
“原来是这样。”苏容玉点着头,很娇俏的样子,“孔公子是要去外院找镇南王吗?认不认识路,若不然让我的丫头送您去吧。”
孔令宇脑门上出了汗……
八小姐走了过来了,他未回苏容玉的话,僵硬的抱拳行礼,道:“八小姐!”
“孔公子。”八小姐朝他福了福,又和六小姐行了礼,道,“六姐姐。”她的声音很清脆,他额头上的汗却一滴一滴滚下来。
苏容玉漫不经心的回了蓉卿的礼,挑衅似的看了她一眼,又对孔令宇道:“您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是生病了吗?”
“没……没有。”孔令宇摆着手,偷看了眼蓉卿,问她,“八小姐是要去外院吗?”
苏容玉脸色一僵,顿时冷了下来。
蓉卿只当没看见苏容玉的表情,摇了摇头:“我去厨房。”就朝两人点了点头,“六姐姐和空公子慢聊,我先走了。”就带着身边的丫头出了垂花门。
孔令宇高兴却又失望的看着垂花门。
苏容玉忍着怒,强笑着道:“对了,我绣了两方帕子,孔公子方便的话,能帮我带给玲玉吗?”
“好。”孔令宇点着头,目光往垂花门那边瞟,“六小姐稍后拿给家慈,回去后交给玲玉就好了。”匆匆抱拳,“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六小姐了,告辞!”不等苏容玉说话,快步出了垂花门。
他一进正院,眼眸就四处去看,可花草葱茏间早就没了八小姐的影子。
他失望的叹了口气,又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太过孟浪了。
蓉卿知道苏容玉的目的,却不知道孔令宇的想法,她不认识孔令宇对这个婚事也不抱希望,自然也就无所谓,出了垂花门她就去了厨房,昨天她被苏茂源斥责又挨了罚,想必这会儿厨房人心已是乱成一团,她笑着进门,果然就见王妈妈在里头颐指气使的指挥着婆子丫头做事。
端妈妈带着人在一边炖菜烧汤,原定了昨日做了几样大菜试吃,可因镇南王的到来耽搁下来,今儿一早端妈妈就带着人忙了起来。
见蓉卿进来,端妈妈立刻迎了过来道:“八小姐,中午的菜是送去正院还是端去慈安堂?”
“送去慈安堂吧。”蓉卿笑着道,“太夫人留了孔夫人午膳,想必正用得上!”端妈妈笑着应是,行礼接着去忙。
王妈妈就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蓉卿,满眼里的讽刺!
蓉卿也不看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在门口坐了下来,陆陆续续就有婆子来回话:“以为八小姐今儿休息,所以一早上没给您去回事。”几位妈妈一一将事情说了,蓉卿应着,“算算日子,田管事那边许该有消息回来了,戏班子请得请不得,也有个准信,你们就将搭戏台的东西备好,也不会乱了方寸!”
众人应是,这边崔管事和钱妈妈来了,崔管事回道:“客栈已经订妥了,就在虎石巷的同福客栈,离府里也不远,小的包了个后院,场地应该是足够了。”
“嗯。”蓉卿点了点头,“等开台那日,让人站在正门口,凡是路过的人,只要给太夫人道一声贺,便赏他一个封红。”说着一顿,又道,“至于赏多少,你和钱妈妈去打听看看,商量一下,再来与我说。”
崔管事和钱妈妈互相对视一眼,各自点头,钱妈妈就问道:“去年马家的太夫人过寿,他们府中蒸了许多的寿饼去城外发放,我们要不要也学学他们,既热闹又不费多少银子,还能落个好名声!”
蓉卿若有所思,想了想道:“这件事要和衙门的人打个招呼才成,稍后我禀了祖母,再来给你答复。”
钱妈妈应是。
端妈妈给蓉卿续茶,里头就听到王妈妈指着一个小丫头,骂道:“你怎么做事,这菜不洗干净,回头让郡王吃坏了肚子,你便是死十次也抵不了罪!”
“八小姐用茶。”端妈妈将茶端给蓉卿,蓉卿笑着道谢,只当没听到王妈妈的声音,继续说着话,里头王妈妈又喝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得了点便宜就以为升了天了,我告诉,升的越高摔的就越重!”
明期脸色难看的叉了腰,张嘴就要去接王妈妈的话,可她却迟了一步,就见端妈妈冷笑着道:“这丫头馋懒蠢笨,妈妈也不用仔细教她,依我瞧着,不如将她发卖了去,正好八小姐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简便的很!”是在说,不管如何八小姐还是主子,想要治一个下人,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王妈妈听着脸色一变,叉腰就道:“我骂谁与你何干,你是糟盐吃多了,闲的慌!”
“妈妈说的好笑,不如大家评评理便是,到底谁闲的无事,在这里惹旁人的眼,不过舔着别人的脚趾回来得个差事,就以为一跃升天了?”她说着一顿,还要再说,就响起八小姐还在,就将难听的话给咽了下去。
蓉卿低头喝茶,只当没听见。
旁人一见八小姐没有反对,顿时七嘴八舌的骂了起来,王妈妈一张嘴哪里敌的过这么多,顿时节节败退哑口无言,逃到了门外喊着道:“见利忘义的老货,一个个是不记得当初姨娘对你们的好了是吧,不要忘记了,姨娘再不济也还有二老爷护着,你们跟着她,早晚也和她一样,被人一巴掌扇在地上!”
端妈妈听着一怒,提着门边放着的叉子就要追过去:“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将你的嘴给撕了!”
王妈妈大惊失色,撒了腿喊着救命,一溜烟的跑走了。
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明期也跟着嘿嘿的笑,对端妈妈竖大拇指:“妈妈真厉害。”当日小姐第一次见这些人的时候,可没有人为小姐说半句话……
可不过短短几日,这些婆子就这样护着小姐。
明期就想到小姐昨晚说过的话:“寻常人自是丢卒保车,我反其道而行,她们心中又怎么会不明白。”
明期想想,也觉得很感动,她们小姐就是好,只要交了心便是她受委屈,也定会维护你的。
“都散了吧。”蓉卿瞧着差不多就站了起来,“大家也别当回事,现下我们正事要紧,若有人挑衅闹事,大了你去找我或是陶妈妈,无伤大雅的便也忍一忍吧。”说着一顿又道,“总归,你不能被狗咬了一口,还要咬回去不是!?”
众人听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蓉卿就带着明期回走,端妈妈带着众人送蓉卿出门。
蓉卿回了竹园,却见苏峪瞧着二郎腿正躺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晒太阳,沉香和另外三个丫头左右护着,又是捶腿又是挡太阳,蓉卿失笑过去问道:“三哥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我过来避一避。”苏峪眯着眼睛看着蓉卿,“孔玉林正和老五在论诗书呢,我听着没劲就出来了。”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在明期端来的杌子上坐下来:“那郡王呢,你不用陪着?”苏峪就嫌烦的摆摆手,“出去了。”
看来,孔令宇和孔夫人扑了个空啊。
蓉卿就陪着苏峪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边苏峪身边的妈妈就赶了过来,回道:“三少爷,五少爷和孔公子在到处找您呢,说是郡王回来了,让您回去!”
“啊呀!”苏峪一个骨碌爬起来,“有完没完!”他说完,又低头看着蓉卿,“八妹妹,明天我带你上街看看怎么样?”
蓉卿心中一动,面上却是道:“只怕祖母不会同意。”
“怕什么!”苏峪摆着手,“我去和祖母说,保证没有问题。”
蓉卿就笑了起来,点头道:“那成,我等三哥好消息。”苏峪就大摇大摆的带着一众丫头婆子出了竹园。
明兰回来了,满脸的笑容:“小姐!”很高兴的样子,蓉卿拉着她进门,问道,“打听到了?”
明期就拿了针线篓子坐在了门口。
“嗯。”明兰朝外头看了看,回道:“那些书生说当时圣上似乎有意将辽王封在京师附近,可是崇明七年,宫中好像有位妃子自缢亡了,当时就有谣言传出来,说是那位妃子因被辽王调戏,继而羞愤才寻死的!”明兰说着一顿,见蓉卿认真在听,又道,“据说,当时朝中有许多人上了奏本,说辽王昏聩贪yin,要圣上撤了他的封号呢。”
无风不起浪,蓉卿虽没有抱十分的相信,但也觉得那些人应该没有胡乱造谣,辽王当年受宠,不会无缘无故封在辽东,这背后必定发生过什么事,“可知道是哪些人上的折子?”这其中有没有苏茂渠呢?
“小姐,您真聪明。”明兰忍不住赞叹,“那些书生说,当时领着御史弹劾辽王的人,就是大老爷苏茂渠!”
真的是这样!
蓉卿轻轻笑了起来!
明兰知道自己打听的事情,对蓉卿有用,也跟着开心,补充道:“那些人不是秀才就是廪生,反正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应该不会乱说的吧。”
蓉卿摆摆手,若没有这件事,旁人不提为何独独提了苏茂渠,而且苏家在永平不是他们几个读书人能得罪起的,他们也没有必要造谣,只会夸大……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她想要知道的已经有了答案。
“小姐,这些消息有什么用?”明兰想不明白,蓉卿收了目光,看着她问道,“你想,若你是太子,对于辽王你会有什么感觉?”
明兰就摇着头:“奴婢不是太子,奴婢想不到!”又道,“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蓉卿就笑着说了句:“釜底抽薪。”只是还击,如柳姨娘这般依旧还能再活过来,她要做的却是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明兰似懂非懂,但是却知道小姐已经有了主意,她看着蓉卿未消肿的脸,心中又是一阵心疼,小姐说的对,有时候你不进就是在退,没有选择只有不断的朝前走!
胡妈妈来了,带着四个丫头两个婆子,笑着道:“这几个丫头都是家生子,娘和老子都是在府里或是庄子里当差,进府做事最长的也有两年了,规矩上都是懂的!”
蓉卿目光在一排丫头身上转过,并没有多看谁,就点了点头对胡妈妈道:“辛苦妈妈了。”
胡妈妈见蓉卿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精力,笑道:“那成,人我就给八小姐留在这里了!”又转头看着几个丫头婆子,“八小姐性子绵和,对人也是极好,能服侍八小姐是你们的福气,若是让我晓得有人偷懒耍滑,我定不会轻饶,可都记得!”
几个人都纷纷点头应是,又朝蓉卿躬身行礼。
胡妈妈就笑着道:“那奴婢先回去了。”蓉卿亲自送她出门,边走边道,“多谢您惦记我,还让书兰送了药膏来。”
“八小姐客气了。”胡妈妈回头看她,“其实药膏是二夫人吩咐的,八小姐若是要谢,还是去谢二夫人吧。”
蓉卿笑笑,点头应了:“等脸上消了肿,我就去给母亲请安,这样去怕惊着她了。”
胡妈妈欣慰的看着她,颔首离去。
蓉卿转身回了院子里,六个丫头四个婆子依旧规整的立在那里,蓉卿就笑眯眯的和众人道:“都叫什么,家里什么情况,都与我说说吧!”站在最前头的穿秋香色褙子的丫头,就带头站了出来:“奴婢秋桃,今年十二岁,娘和老子如今都在迁安的庄子里,家中还有哥哥在铺子里帮忙。”
蓉卿微微颔首,又有个小丫头出来道:“奴婢春红,今年十三,娘没了,家里还有老子,在外院回事处做些打杂跑腿的事儿。”依次几个丫头连着婆子都介绍了一番,蓉卿就满意的点着头,“你们既在我房里,那我们也算是有缘分,往后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各人差事稍后明兰和明期会交代给你们,大家用心做便是。”说完看了眼明兰,自己就先回了房里。
随即就听到明兰的训话声,又一一分派了差事。
秋桃,春红原是三等丫头,照看几个空院子洒扫,所以理所当然的就升了二等,跟在明兰明期后面,另外两个小丫头以及两个婆子则是做些粗活儿。
“小姐。”明兰关了门进来,“都安排好了,春红和秋桃奴婢就放在房里了,其余的几个就留在院子里做些洒扫的事儿。”她说完见蓉卿正拿着域图在看,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她过去问道,“小姐不喜欢她们?”
蓉卿摇摇头,随意的道:“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们在府里不会待很久,将来她们也逃不脱责罚,不如就随便些,大家都轻便。”
明兰想了想觉得也对,就没有再说什么。
午时,蓉卿去了慈安堂,太夫人留了孔夫人用膳,孔令宇则和镇南王在外院和苏峪,苏峥,柳卿毅开了一桌,端妈妈将寿宴要用的几个大菜送来,大家试吃后都觉得不错,孔夫人还道:“……没想到八小姐这样能干。”
太夫人就笑着看着蓉卿,柳姨娘咯咯的笑道:“不但您这么想,便是我们也觉得惊喜呢!”确实能干,没有几日就能将那些婆子的心给收了,真是好手段!
蓉卿笑笑不说话。
一夜无话,等隔日一早,蓉卿在厨房听管妈妈们回话时,忽然外头就闹腾了起来,蓉卿正纳闷,就见有丫头匆匆跑了过来,对蓉卿禀道:“八小姐,太夫人让您去慈安堂,说是辽王世子和毓敏郡主到了!”
蓉卿愕然,辽王世子来了?
镇南王来给太夫人祝寿,难不成他也是,这下可是更热闹了。
------题外话------
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哈~!
054 三哥
蓉卿到的时候,暖阁里非常的热闹,代扇带着丫头上茶上果碟,见蓉卿进来她笑着道:“八小姐快进去吧,太夫人刚刚还提起您呢。”说着一顿又道,“世子爷和镇南王去了外院,这会儿里头只有郡主在。”
“好。”蓉卿笑着点了点头,由代扇打了帘子就进了门内。
太夫人笑意满满的坐在主座上,她的左手边则坐着一位穿着粉红褙子的少女,浓眉大眼嘴角上扬笑容清甜,正娇俏的说着话:“早就听说永平极美,这一路过来,果然是名不虚传,我也不算虚来了这一次。”
“郡主可去过雪峰寺?”太夫人笑着接了话,毓敏郡主就笑着道,“没有,不过大哥说等过了您的寿辰,就带我去逛逛。”说着一顿又对太夫人道,“您别喊我郡主,直接和我母妃一般,唤我的名字便是。”
毓敏郡主是简王的幺女,蓉卿记得似乎比她小一岁,是正妃所出,闺名赵玉敏。
太夫人呵呵笑着,蓉卿很好奇她此时的感觉。
是因为辽王世子与毓敏郡主的到来,越发觉得耀了门楣,还是会担心辽王世子别有所图,与镇南王狭路相逢在苏府出事?
两者都有吧?!
心思转过蓉卿进了门,盈盈走过去,太夫人就笑着对毓敏郡主道:“郡主,这是八丫头。”又看着蓉卿,“快见过郡主。”
“郡主安好。”蓉卿蹲身行了大礼,毓敏郡主就好奇的看着蓉卿,歪着头问道,“你多大?”
蓉卿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的年纪,就答道:“回郡主的话,蓉卿今年十三了。”
毓敏郡主就一脸惊讶的样子,又回头和站在自己身边的嬷嬷道:“……竟然比我大一岁,怎么瞧着比我小的样子呢。”又在她的胸前转了一圈!
蓉卿愕然,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与身高体重相比,胸前发育的过快了些。
她暗暗叹气。
太夫人就呵呵笑了起来,道:“这丫头个子小,看上去就显的稚嫩了些,郡主端庄高贵,不敢和您相比!”
毓敏郡主笑了笑,又看了蓉卿一眼,才转头和太夫人接着说话。
蓉卿朝太夫人行了礼,转头过来朝二夫人福了福,又和苏容玉以及苏容君相互见了礼,便坐在了苏容君的下首。
“你们寻常在家里都做什么?”毓敏郡主转头过来看着蓉卿几人,苏容玉目光一转就笑着道,“或绣花下厨,或看书习字。”她笑眯眯的带着一丝讨好,“郡主都爱做什么?”
“我啊。”毓敏郡主笑着道,“我喜欢骑马,昨天在路上我还骑了半天呢,风驰电掣的,比绣花下厨有趣多了。”她话一落,她身边的嬷嬷就咳嗽了一声,笑着和太夫人和二夫人解释道,“郡主好动,世子爷怕她坐在车里烦闷,就领着她骑了一会儿。”
是怕给人留下疯野跋扈的印象。
毓敏郡主皱了皱眉,这边苏容玉脸一红,有些尴尬的接了话:“郡主会骑马,可真是厉害,我们姐妹几个还没有骑过马呢。”
“是嘛。”毓敏郡主又笑了起来,道:“改天让我大哥教你们。”
世子爷又怎么会教旁人骑马,即使会她们也不敢啊,大家只当她孩子话,皆是笑着附和。
“郡主请喝茶。”太夫人笑着指了方几上的茶盅,道,“是从江南来的猴魁,郡主吃吃看可还习惯。”
毓敏郡主就端了茶盅啜了一口,点头道:“和我在家中喝的一样,我母妃也喜欢这个味道,清清淡淡的,满口清香。”又道,“我记得临行前母妃给我装了一些,太夫人喜欢,稍后我送您吧,留在我这里也是牛嚼牡丹,喝不出好赖来。”
无心的话,太夫人却是听着一怔,今年夏至太平连降暴雨,茶农颗叶无收,如今猴魁价值堪比千金,宫中御贡也不过只有几斤,圣上赏了苏茂渠半斤,苏茂渠又匀了一半,半道送给苏峪,带来了永平……可方才毓敏郡主所言……这里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太夫人的神色,又郑重了一分:“不敢夺郡主所爱,老身也不过随意吃吃罢了,多了也只有糟蹋的份。”郡主又客气了回了话。
蓉卿低头喝茶,脑中也飞快的转着,听郡主的意思他们这一趟来永平,可是特意来给太夫人祝寿的。
太夫人每年都过寿,虽说不曾热闹办过可也不至于冷清,以前不见两个王府走动,今年却为何这样热络?
若说镇南王来还夹着孔府的原因,那么辽王世子来呢,又是因为什么?
她不由想到了苏峪!
“听说苏府有百年的历史了?”郡主好奇的看着太夫人,“我能不能参观一下。”好动的有些坐不住的样子。
太夫人怎么会反对,立刻点头道:“郡主夸赞了,不过寒门小户,比不得王府!”又朝蓉卿看来,“你和你六姐姐七姐姐陪着郡主去园子里逛逛吧,记得不要太累,照顾好郡主!”
因为蓉卿是嫡女,所以太夫人点了她的名。
蓉卿唇角微勾,起身应是,在太夫人心中也是有嫡庶之分的吧?否则,也不会下意识的这样说话。
“那我告辞了,稍后再来陪您说话。”毓敏郡主说着,又朝二夫人点了点头,二夫人起身行了礼,蓉卿就跟着苏容玉,苏容君一起陪着毓敏郡主出了慈安堂。
待她们一出门,太夫人就对代扇道:“去看看二老爷回来了没有?”
代扇立刻应是。
二夫人垂着头,视线落在手中的佛珠上面无表情,太夫人看着她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出来,挥着手道:“你也回去吧。”
二夫人就面无表情的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太夫人就揉着额头叹着,陶妈妈轻声道:“世子爷和郡主来是喜事,您也看到世子爷和辽王兄弟情深,似乎两个王府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糟糕。”
当着外人的面,当然不会表露什么,太夫人根本就不会信,只是她现在无心关心这个,就看着陶妈妈道:“你可想过,世子爷来,是为了什么!”
陶妈妈摇了摇头,问太夫人,太夫人也是不确定的道:“我也只是猜测,却并没有把握!”很是不安的样子。
忽然间,陶妈妈竟是希望时间能快些过,早些过了寿辰送走这些“佛爷”才好。
这边,呼喇喇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毓敏郡主就皱着眉头回头道:“你们都留在这里,现在又不是在外面,这样跟着真是扫兴。”说着一顿,就看着她身边的婆子,“华嬷嬷,您走了几日的路,就带着她们早点去歇着吧,留两个丫头跟着就成。”
华嬷嬷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点了头,留了两个丫头守在一边,她带着其他人就退了下去。
蓉卿就转头对明兰道:“你去瞧瞧,若是太夫人那边没有安排休息之处,你就带着人去将正院里空置的荣月居和彩云阁收拾出来,给华嬷嬷她们歇脚用。”
明兰应是而去。
毓敏郡主就赞赏的看了眼蓉卿,直觉得她很细心。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苏容玉指着湖心的亭子,“湖里养了锦鲤,在亭子上喂食它们就会围过来争食很是有趣,郡主要不要去看看?”
毓敏郡主显然没有多大的兴趣,可瞧瞧苏府就这么大,估计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就点了头道:“那成,我们过去坐坐。”就率先朝亭子那边走。
蓉卿叹气,回头去寻明期:“去找代扇,让她拿些鱼食,再提了炉子拿了褥垫来。”又想了想补充道,“顺便备几个手炉!”
“知道了。”明期听了就回了慈安堂。
毓敏郡主已经进了亭子里,正和苏容玉在说什么,苏容君陪在一边微微笑着,也不说话,蓉卿进去,就见毓敏郡主转头过来看她,好奇的问道:“你们三个到底谁大?”
“我们年纪是一样的。”苏容玉笑着看了眼蓉卿,“不过我早出生几日,痴长了些时辰,所以占了姐姐的名头。”
毓敏郡主就看看苏容玉,又看看苏容君,皱着眉头对蓉卿道:“我还以为你最大呢,跟在后头一会儿安排这事儿,一会儿担心那事儿的,和华嬷嬷一样!”并没有厌恶的样子,只是纯粹的评价。
苏容玉咯咯笑了起来,苏容君想说什么又忍了下去,蓉卿就笑着道:“……是怕怠慢了郡主。”
毓敏郡主点了点头,又回头去看湖中的锦鲤,和苏容玉一条一条指着评头论足。
代扇没来,是代瑁带着人送来了褥垫和炭炉,又沏了热茶放在亭中的石墩上,蓉卿接了鱼食递给苏容玉,苏容玉就理所当然的接过来,分了一些给毓敏郡主,两个人笑呵呵的喂着鱼食。
就见里头黄橙橙的,红艳艳的锦鲤翻滚着抢着食!
“八小姐。”代瑁瞧见周围没什么人护着,就道,“要不要奴婢再找几个婆子来?”
蓉卿四周看了看,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远远的守着。”代瑁就点了头去办事。
这边明兰回来了,回道:“奴婢领着华嬷嬷她们在容月居歇了脚,又请胡妈妈派了几个婆子过去帮忙收拾。”蓉卿听着就点了点头。
这边毓敏郡主玩够了,丢了鱼饵就在铺着石青色的褥垫上坐了下来,端着茶吃了一口,笑眯眯的看着蓉卿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又指了周围的几处位子,“都坐吧,弄的好像我欺负你们一样。”
蓉卿轻笑,也不说话。
苏容玉在对面坐了下来,目光一动,就道:“刚刚听郡主说要去雪峰寺?”毓敏郡主就点着头道:“嗯,你去过吗,好不好看?”
苏容玉就笑着点头,“我去过一次,那边很美,被滦河围着,只通舟楫,庙建在孤岛的悬崖峭壁之上,挑一个位置好的厢房,站在窗户里就能将一山的景色尽收眼底,到了晚上四周如拉了黑幕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你就能听到周围被放大的鸟鸣声,甚至是鱼儿嬉戏的潺潺水声……早上的时候,庙中的钟声一响,四周鸟雀惊散可不过一会儿又纷纷聚拢回来,歇在庙前的树枝上,听着师傅诵经念佛。”
毓敏郡主听着露出向往的神色:“真的这么有趣?”她拍着手,一副等不及的样子,“好想去看看。”
苏容玉就立刻笑着道:“郡主要去,可要趁早,再过些日子永平就要下雪了,等到了雪天山门就关了,再想上去就要等到来年的春暖花开,雪霜消融……”
撺掇着毓敏郡主去雪峰寺?蓉卿看着苏容玉,见她眉眼含笑,眼底都露出精光来,她不由就想到那天她和孔令宇在垂花门边说话的样子,双颊酡红满脸的娇羞,眼眸也是这般晶亮的透着神采。
毓敏郡主就皱了眉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她低头想了想,果然腾的一下站起来就道:“走,陪我去找我大哥!”
苏容玉生怕蓉卿会说什么,就立刻应和道:“世子爷在外院,我们陪您去。”说完,就起来挽了毓敏郡主的胳膊,很亲昵的样子。
“去和太夫人说一声。”蓉卿拉了个婆子,婆子应是转身去了慈安堂。
蓉卿和苏容君只得跟在后头,听着前头两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苏容玉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蓉卿,显得很期待的样子。
一行人穿过正院,到了仪门边,就瞧见外头多了好些守卫,个个站姿笔挺目不斜视,苏容君就有些迟疑,道:“若不然,待晚上世子爷他们进来吃饭,我们再去吧。”外院一下子都了这么多人,她们实在不易随便走动。
“你怕什么。”毓敏郡主回头笑着道,“这些人你只当不存在就是。”说着一顿又道,“至于我哥哥,他从来不看别的女子,旁的人就更不用在乎了,都是熟人,难不成你们府里也和那些江南文豪似的,占着那女训女戒不放,摆着男女大防不成?”
苏容君被她说的一噎,有些难堪的红了脸,北方这边当然不如江南规矩严格,世家小姐们也是出来走动的,可她也没有想到,这一番是从郡主口中说出来。
若是再解释,就有些矫情了:“走吧。”蓉卿笑着指了指前头的院子,“想必他们在镇南王的院子里。”替苏容君解了尴尬。
苏容君感激的朝她笑笑,依旧有些为难的不时回头去看。
就瞧见陶妈妈笑盈盈的赶了过来,朝着毓敏郡主行了礼,道:“老奴陪着郡主和几位小姐去吧。”
虽不能让长辈陪着,可有陶妈妈在大家心里也有个底,苏容君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走吧。”毓敏郡主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拉着苏容玉就上了甬道,蓉卿和苏容君由陶妈妈陪着跟在后面,陶妈妈笑着道:“两位小姐只管去玩,索性年纪也不大,不必顾虑太多,再说有镇南王和世子爷在,也不会有事。”
既然太夫人就发了话,蓉卿本来也没有多在意,点着头道:“有劳妈妈了。”几个人就进了苏峪住的院子里。
镇南王来了以后,苏峪就将自己住的院子让了出来,他自己则搬到了苏峥的前面,占了苏珉的院子,这样两厢便宜到也合适……蓉卿还未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爽朗的笑声,以及镇南王特有的粗噶的声音说着话:“我前晚已经去过了,虽比不上京城,可是里头的姑娘也不差!今晚我陪七哥去看看怎么样?”
毓敏郡主几人不明白镇南王说的什么,陶妈妈却是脸色一僵,憋着嗓子咳嗽了一声。
里头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随即有小厮跑了出来,见毓敏郡主带着苏府的几位小姐到了,立刻笑着迎过来:“郡主安好,几位小姐好。”又朝房里吼了一嗓子,“世子爷,郡王,郡主和几位小姐到了。”
里面安静的有些诡异,蓉卿似乎能听到苏峪在憋着声音的闷笑。
她恍惚有种上学时的光景,班里的男生也是围在一起说着带点颜色的笑话,等到发现有女生偷听,就会带着点羞涩又强撑的哄笑起来……
青涩纯真,非常的美好。
回神过来,毓敏郡主已经进了门,蓉卿跟着苏容君也一起进了正厅。
就瞧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迎面从次间里走了出来,穿着冰蓝色直缀,头发束起戴着了一顶玉冠,气宇轩昂,眉眼与镇南王有几分相似,但相较之下他要更为清秀一些,眼神温润似乎总捎着一份笑意,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在他之后,则站着镇南王和苏峪,以及柳卿毅……
苏峥应是去了学堂。
“大哥!”毓敏郡主扑了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拉住,拧了眉头道,“敏儿,休要胡闹,冒冒失失成何体统!”虽是责怪,可语气里却透着一份宠爱。
原来他就是辽王世子。
蓉卿忽然就想起了从未谋面的苏珉,似乎记忆中,他对苏蓉卿也是这样说着话。
毓敏郡主就嘟了嘟嘴,朝镇南王蹲身福了福喊道:“十二哥。”镇南王呵呵笑着,回道,“几年不见,敏儿长这么大了。”
毓敏郡主也不理她。
这边蓉卿就跟着苏容玉以及苏容君,朝着几人行礼,赵均瑞目光淡淡投了过来,在姐妹三人身上掠过,点了点头,镇南王则一一打量过,目光就落在蓉卿身上,笑着道:“几位苏小姐不必多礼。”
这边苏峪看向蓉卿,挑了挑眉,仿佛在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蓉卿就看了看毓敏郡主,又微微摇了摇头,露出无奈的样子,算是回答了苏峪。
毓敏郡主拉着赵钧瑞道:“大哥,我们明天就去雪峰寺吧,左右苏太夫人的寿辰还未到,我们去住两日回来,恰好能赶上,你觉得好不好?”赵均瑞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指了指正厅里的座位,“都坐吧。”自己当先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镇南王坐在了他的下首,苏峪和柳卿毅坐在了对面。
苏容玉微有迟疑,就见蓉卿很自然的走到苏峪旁边,苏容玉没了选择,只得跟着蓉卿后面在苏峪这边坐了下来。
“怎么突然想去雪峰寺了,不是和你说过,等过几日再去吗?”赵均瑞端了茶,眉头微挑面含着笑意,毓敏郡主听着就道,“苏六小姐说再过几日永平就要下雪了,等下雪我们可就上不去了。”很着急的样子。
大家的目光就落在苏容玉身上,她红了脸,唯有赵均瑞看着毓敏郡主道:“这两日不会下雪,再等等可好?”
毓敏沉了脸,显得不乐意。
“那就去吧。”镇南王笑呵呵的道,“我们凑在一起可真是不容易,反正离初十还有六天,我们去两日就回来,时间还来得及。”说着一顿又道,“再说,我们又没什么要事,紧着时间游玩才是正理。”说完,就看着苏峪,“你觉得呢。”
苏峪正低头和蓉卿说着话:“你的脸还没消肿,怎么就出来了?”蓉卿垂着头低声道,“我现在总算理解三哥的为难了。”是在说苏峪应付镇南王时的勉强。
苏峪一愣,哈哈笑了起来!
众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镇南王就深看了眼蓉卿,笑问苏峪道:“什么事,笑的这么开心?我问你话呢,你觉得怎么样。”
“没说什么。”苏峪心情愉悦,摆着手问镇南王,“你方才说什么?”镇南王就解释了一遍,苏峪微微拧了拧眉头,目光一动,就道,“只要世子爷点头,我是没有意见!”
大家又都看着赵均瑞,毓敏郡主扯着他的衣袖,赵均瑞想了想,就道:“这件事要和苏太夫人说一声才成,毕竟我们是来给她祝寿的!”
“我去说。”镇南王笑着说完,又看着赵均瑞,“我这就让他们去安排明天的行程。”
赵均瑞没有反对,几个人就商量起明天去的细节。
蓉卿继续当隐形人喝着茶,苏容君从未出过这样的场合,有些不习惯,唯有苏容玉时不时插上两句……
“昨天可见着孔玉林了?”苏峪侧头过来有些打趣的样子,“感觉怎么样?”
蓉卿很不优雅的瞪了苏峪一眼,回道:“原是没有什么,可有三哥两厢比着,到觉着他不错!”苏峪就不屑的瞪着她,“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蓉卿抿唇轻笑。
难道她也喜欢孔令宇?苏容玉侧耳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凑过来问苏峪:“三哥和八妹妹偷偷说什么有趣的事,也与我们说说嘛。”
“没什么。”苏峪笑道,“觉得八妹妹的脸红中透紫,想起了夏日里的葡萄罢了。”
苏容玉不悦顿消,咯咯笑了起来,轻蔑的看了眼蓉卿。
蓉卿微笑。
赵均瑞朝这边看过来,目光就落在蓉卿的脸上,微微一动又重新撤开,这边镇南王就道:“八小姐,昨日的事情实在抱歉,你还好吧?”说着抱歉的话,可语气却没有多少歉意。
蓉卿忍不住又瞪了眼苏峪,明明没有人提及,现在他一说大家都注意到她的脸,她勉强笑着回话:“没事了,郡王务须挂怀!”
知情的自是不会多问,不知情的就看看镇南王,又看看蓉卿有些红肿的脸,满脸的好奇惊讶。
“我去安排马车。”一直沉默的柳卿毅站了起来,又转头过来看着苏峪,“三公子的车马……”
苏峪摆着手:“我的车马你不用费心,稍后我自己安排。”柳卿毅就点了点头,和众人微微抱拳,又朝苏容玉看了一眼,退了出去。
“那我和苏六小姐坐一辆车吧。”毓敏郡主忽然提起苏容玉,又道,“她去过雪峰寺,对山上熟悉的。”
苏容玉笑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应道:“和郡主一路,是容玉的荣幸。”
“七小姐,八小姐,你们去不去?”毓敏郡主看着蓉卿,蓉卿就笑着摆手,“我和七姐姐就不去了。”她看了眼苏容君,苏容君朝她点了点头,蓉卿又道,“府里还有事。祝你们玩的尽兴。”
苏容玉动了动唇角想劝,可又觉得若是自己劝,就显得她有些急切的样子,就看向毓敏郡主,毓敏郡主仿佛没看到,就点头道:“那好吧,等我们下山的时候,给你们带礼物。”
蓉卿和苏容君道谢。
又坐了一会儿,苏茂源身边的小厮来请,说是宴席备好了,请大家入席。
一行人就簇拥着赵均瑞去了苏茂源的书房,苏茂源已经早早在外面等着,在他身边还多了四个中年男子,苏容君低声和她道:“是徐大人,祝大人,还有一位像是马二爷,另外一位觉得面生。”
看来,辽王世子和镇南王的到来,不但在苏府是大事,便是在整个永平也是轰动半城的大事。
“三哥。”蓉卿轻声喊了声苏峪,苏峪就停了步子回头看他,他身边的镇南王亦是回头看着蓉卿,蓉卿走过去笑笑,道,“我和七姐姐先回去吧,若是父亲问起来,你帮我们说一声。”朝镇南王点了点头。
苏峪就回头看了眼苏茂源,就用我明白的眼神和蓉卿道:“你去吧,若是二叔问起来还有我呢。”又朝苏容君微微颔首。
蓉卿就朝两人行了礼,走在前面的赵均瑞也回头朝这边看来,蓉卿亦朝他福了福,赵均瑞淡淡颔首,蓉卿就和苏容君拐上了另外一边小径去了正院。
镇南王看着两人的背影,拍着苏峪的肩膀道:“八小姐是不是生了我的气?”
“怎么会。”苏峪神情一怔,就深看了一眼镇南王,“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她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又摆着手,“走,走,吃酒去!”
镇南王没有说话,又回头看了眼蓉卿的背影。
赵均瑞则低头和自己身边的常随说了句什么,常随点头应是,悄悄退了出去。
蓉卿和苏容君出了正院,却是在垂花门边停了下来,她对苏容君道:“你去祖母那边打个招呼,我们不去总要有个说法。”苏容君点着头,就看着她,“你去哪里?”
“我去母亲那边。”蓉卿眉头微拧,“稍后就回来。”
苏容君应了,带着圆月玄月出了垂花门,蓉卿则是上了小径,从彩衣阁前面去了荣喜居。
书兰正提着食盒进来,瞧见蓉卿略显得惊讶,问道:“八小姐,您怎么来了?”蓉卿笑着过去,道:“我来看看母亲!”
书兰就笑着迎她进去,二夫人正在暖阁里和胡妈妈说话,蓉卿掀了帘子露了脸,胡妈妈就笑了起来:“八小姐来了。”
二夫人的目光也朝蓉卿投来,微微一笑,神情比以往要柔了一分。
“母亲!”她笑着走进去,朝二夫人行礼,二夫人就问道,“可用膳了?”
蓉卿就摇摇头,二夫人就微微笑道:“若是不嫌弃我吃素,就在我这里凑合用些吧。”蓉卿笑着点头,就上去扶着二夫人去了次间,书兰正在摆碗碟,很机灵的多放了一副碗筷,蓉卿在二夫人对面坐下。
“吃吧。”二夫人端了碗,很安静优雅的吃着,蓉卿笑笑也端了碗细嚼慢咽。
胡妈妈在一边布菜,没有人说话,次间里便只剩下偶尔瓷碟碰在一起的声音。
吃过饭,书兰上了茶,蓉卿端茶啜了一口,笑着道:“好些日子没有吃斋菜了,现在吃起来到觉得有些怀念。”
二夫人微笑:“斋菜哪里有什么值得怀念的,裹腹罢了。”说完看着蓉卿,“怎么没去慈安堂?”
“走到正院恰好饿了,就想着到您这里来蹭顿饭吃。”蓉卿笑容甜甜的,透着一份亲昵,二夫人看着她忽然就生出一分恍惚来,若是周氏未去,她和八小姐的命运都会截然不同吧?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由暗一分,蓉卿又笑着道:“说起斋菜,明天世子爷和镇南王要去雪峰寺散心,六姐姐说雪峰寺下雪后就会封山,他们就着急去了。”
“去雪峰寺?”二夫人听到寺庙,便有了一些动容,“说的到也没有错,那边自每年十月中就会封山,直到来年二月才会重开山门,现在去到也合适。”
蓉卿就点了点头,看着二夫人:“母亲要不要一起去?”她看着二夫人,眼眸澄净,“一直待在家中,也是很闷的。”
二夫人兴趣不大,就摇了摇头:“难为你有这份心想到我,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就不去了。”蓉卿就笑着回道,“您也不老,还年轻的很。”
二夫人微微一笑。
已经很好了,蓉卿记得第一次来,不过说了三句话她就端了茶,今儿不但在这里吃了饭,还和她聊了这么久……
“要不,母亲回娘家住些日子?”二夫人娘家在抚宁,生父廖大人曾是抚宁县令,“趁着未上冻,路上也好走。”说着顿了顿,笑着讨好似的,“你也稍带上女儿!”
她入苏氏十三年,只有前几年回去过几次,之后再也没有出过苏府的正门。
她何尝不想回去,可是回去也不过是给父亲丢脸罢了。
胡妈妈也惊讶的看着蓉卿,不知道八小姐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想跟着二夫人回去住些日子。
“我没有走过外家。”蓉卿露出一丝唏嘘,“就想跟着母亲去沾沾光。”她眼眸真诚,瞧不出半分敷衍虚假,二夫人看着她,忽然就想到十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清澈的眼眸,但凡对自己好些的人,都会掏了心窝子的对待。
可如今呢……
她看着蓉卿微微笑了起来,问道:“脸还疼吗?”
这是二夫人第一次用关心的语气和她说话。
“不疼!”蓉卿摇着头,“母亲的药很好用,这会儿也消肿了。”
二夫人就想到昨天胡妈妈回来说的话:“似是镇南王也送了药过去,还让从嬷嬷去给八小姐道歉了。”
她不管事,却不代表她愚笨,这暗示着什么,太明显不过了。
“消肿了就好。”二夫人微微颔首,却将回娘家的话题带过去了,蓉卿也不强求,就和二夫人说起九莲庵的事情,和二夫人对面坐着竟是论起佛了。
胡妈妈在一边守着,心里感慨万千,她不得不对八小姐刮目相看,短短几日她就将厨房里的那些婆子收了心,便是连崔妈妈也对她比其它的人亲近……她想起八小姐当时和她说的话,中馈会完整的还给二夫人……
昨天八小姐虽是被二老爷罚了,她在柳姨娘手中也吃了亏,可是她却觉得,八小姐定不会让她失望。
破天荒的,蓉卿在二夫人这边待了一个多时辰,两人从佛寺聊到佛经,又说起各个菩萨的来历,蓉卿能感觉到,二夫人对她明显要亲近了一些,她竟有些感谢在九莲庵的日子!
从二夫人这边出来,前面的宴席已经将散了,苏茂源亲自去送赵均瑞和毓敏郡主回辽王别院,镇南王和苏峪也随行在列,蓉卿避开她们回了竹园。
这边孔令宇回到家中,辗转一夜未眠,脑海中不断回转着蓉卿的样子,他想到堂哥取笑他的话:“……你是有娘子的人了,改日带着你娘子来家里,叫我瞧瞧长的好不好看!”
好看吗?他不知道,就觉得她应该就是长成那样的,大大的眼睛,眼神清澈,皮肤很白,笑起来嘴角梨涡透着俏皮,可以拉着他喊着让他教她读书认字,然后她们一起在夕阳下读诗作画……
想到这里,孔令宇再次红了脸,捧着书半日都未看进去,或傻傻的笑几声,或蹙眉若有所思的样子……
“少爷。”他身边的长随清蔼笑着问道,“您从早上起来就坐在这里发呆,您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说完,和另一个常随清水挤眉弄眼,憋着笑。
孔令宇就放了书,盯着窗外的花草看着,悠悠的道:“清蔼,你说,成亲到底好不好呢?”
“少爷想成亲了?”清蔼满脸的暧昧,“少爷是因为昨天看到了苏八小姐,所以就着急想成亲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平时私下说话也就少了几分规矩。
孔令宇也不生气,若有所思的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样子。”又叹了口气,“可是她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我。”患得患失的。
清蔼就一本正经的想着昨日的情景:“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你吧,好像……好像……”他挠着头发也说不好。
“你什么都不懂,不要胡说!”清水推开清蔼,就道,“少爷,小的瞧着八小姐还是偷偷注意你的,只是她是女子,哪里敢主动和您说话,自是要矜持一些!”
孔令宇一喜,转头过来看着清水;“真的是这样的?”清水就点着头,清蔼不服气的反驳道,“你说的也不对吧,那苏六小姐怎么和我们少爷说话了?少爷在京城时,不也有许多小姐主动和少爷说话吗,暗地里还有送帕子的,比比皆是。”
清水想着也对,他们少爷这么优秀,八小姐怎么好像没有感觉似的,要知道,如果顺利他们过一年半载就要成亲了,好歹有些好奇欲拒还迎的娇羞才对。
可那八小姐清清淡淡的,完全没有表示,这不符合常理啊。
孔令宇又叹气:“……你们也不懂!”说完拿起了书,却没了心思看,这边清水忽然想起了什么,跳起脚来,“我知道了。”
孔令宇和清蔼都看着他!
“八小姐一定是……是吃味了。”清水就想起自己悄悄托人买的话本上的故事,“八小姐见您和六小姐说话,还说了那么久,她一定是心里不高兴,才故意不理少爷的。你们想啊,哪个女子愿意瞧见自己的夫君和别的女子亲近呢?”
孔令宇就想到自己的娘亲,当初父亲纳了房妾室,娘亲为此半年都没有理父亲,当时她就听到妈妈们议论,说是夫人气量小吃味呢。
难道女人都这样?
想到这里,他顿时有些不安起来了,难道八小姐也和娘一样生了自己的气,然后半年甚至以后都不理自己了?
他们可还没有成亲呢,这可怎么办?
他一时焦躁起来,可又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拉着清水道:“你既然懂,那你给我想想办法,要怎么和八小姐解释?”
清水不过想着话本的上的话,哪里懂这些,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忽然外头就有婆子走了过来,隔着帘子回道:“少爷,夫人让奴婢给您回一声,说苏府的三少爷五少爷邀您明日一起去雪峰寺游玩,让您准备准备。”
孔令宇听着一顿,就问道:“去雪峰寺?”他立刻想到了八小姐,就问道,“可知道随行的有哪些人?”
那婆子想了想,回道:“好像是世子爷,镇南王,郡主和苏府里的少爷小姐都去。”
孔令宇眼睛就亮了起来,清水脑子一转,就拉着孔令宇道:“少爷,我有办法了!”
蓉卿回了竹园,就对明兰吩咐道:“收拾一下吧,明天咱们去雪峰寺。”明兰就疑惑道,“你和七小姐不是不去的嘛!”
蓉卿拿了本翻着头也不抬的道:“……可有人想让我们去啊!”说完就靠在了贵妃榻上,这边春红在门口露了露,明兰眉头一拧春红就紧张的道,“明兰姐,代扇姐姐来过了,说是太夫人请小姐去一趟慈安堂。”
明兰就啊了一声看着蓉卿,难不成是为了去雪峰寺的事情?真的被小姐猜到了。
“你去外院看看三少爷回来了没有。”蓉卿边放了书,抚了抚裙摆,对明兰道,“若是回来,你仔细瞧瞧他可还清醒。”
明兰应是,蓉卿就去了慈安堂。
柳姨娘和苏容玉正在太夫人身边说着话,见她进来,太夫人就道:“你和七丫头回去收拾一下,也跟着他们一起去散散心吧。”
苏容玉得意的看着蓉卿,蓉卿垂着头道:“六姐姐去了,祖母身边总要有人服侍,我和七姐姐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你这孩子。”太夫人笑呵呵的道,“难得的机会,你们也恰好出去散散心,我一个老婆子在家里,身边又不缺人伺候,不必挂心我。”太夫人话落,苏容玉就掩面笑着道,“八妹妹这样一说,倒显得我没心没肺了。”不依的挽着太夫人,“祖母,容玉心里头也是想着你的。”
太夫人就哈哈笑了起来,拍着苏容玉的手:“祖母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
蓉卿没再说什么,乖巧的躬身应是。
太夫人就对柳姨娘道:“八丫头走的这两日,家里的事你就劳累点。”柳姨娘就笑着点头,“只要太夫人放心,妾身再辛苦也愿意。”说完又笑眯眯的看着蓉卿,等从太夫人这里出去,她便喊来管妈妈,仔细交代道:“明儿你也跟着六小姐随行,多和从嬷嬷走动走动……”说着一顿又道,“按从嬷嬷的说的,郡王的意思已是很明确,我们只要推波助澜,这件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管妈妈满脸的笑意,点着头应是:“奴婢晓得。”
这边,蓉卿已经站在苏峪的院子外头,有小丫头端着铜盆出来,瞧见蓉卿就笑着行礼,喊道:“七小姐。”又朝正屋里头道,“沉香姐,八小姐来了。”
沉香就迎了出来,笑着挽了蓉卿:“八小姐来了。”指了指里头,“三爷正闹着要找人下棋呢,恰好您来了。”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是我撞刀口上了。”蓉卿轻笑,回头对明兰和明期道,“你们缠着沉香姐姐给你们弄好吃的去,千万别便宜了她才是。”
明兰和明期捂嘴直笑,一人一边拉住了沉香。
蓉卿就笑着进了书房,一进去没见着苏峪,却瞧见书桌上叠着两只脚,一抖一抖的……而脚的主人则拿着本论语盖在脸上,很是惬意的哼着听不懂的小调。
“唱的什么。”蓉卿在对面坐了下来,“倒是不知道三哥唱歌竟是这样好听,生在我们家,实在是白费了这副好嗓子。”
苏峪就啪的将书拍掉,瞪着蓉卿:“倒是我没有想到,八妹妹的口才,竟也能和我不相逞让,生了女儿身,实在是白费这副玲珑心肝。”
“怎么会白费。”蓉卿煞有其事的摇着头,“玲珑心肝难不成也分男女!”
苏峪又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就灌了口茶,脚依旧搭在桌面上抖来抖去:“你来找我作甚?是为明天出行的事?”
苏峪果然猜到了,明天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恐怕都要去。
“这事是您挑起来的,你可得为我做主才成。”蓉卿托着下巴看着他,说的漫不经心,苏峪却是眉头一横,嗤道,“关我什么事,分明就是你自己惹的祸!”一顿又道,“我看你还是仔细筹谋一下,早些嫁去孔家,那孔令宇虽是愚钝了些,可好好调教一番,也不失是一个依靠。”
蓉卿白了他一眼,就道:“这件事三哥可撇不干净,若是您不来,世子爷和镇南王又怎么会来永平!”一顿又道,“所以说,你还是得为我做主。”
“怎么是因为我。”苏峪答的很随意,可放在桌上的脚却拿了下去,坐直了身子抱臂环在胸前。
一副防御的姿态。
蓉卿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苏峪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问道:“谁和你说过什么?”蓉卿就哈哈笑了起来,也学着苏峪的样子,嗤笑道,“你方才还夸我一副玲珑心肝呢。”
“真是小看你了。”苏峪就瞪着蓉卿,蓉卿不迭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她从入府来到今日,几乎是处处算计着,不管是太夫人抑或是二夫人,甚至到苏峪……她总是想着如何利用……
她摇摇头,难不成她取代了苏蓉卿,原因就是因为她比苏蓉卿更像是苏氏的人?
“放心。”蓉卿眨巴眨巴眼睛,笑道,“你是我三哥,我只是想要抱着你这棵大树乘凉罢了。”
苏峪是大树,一个身负皇命在身的人,如何不是大树。
苏峪叹气,一副被蓉卿打败了的样子,趴在了桌子上,嫌恶的看着她:“说吧,别让我去杀人放火就成。”
“怎么会。你要是不好,我难道会高兴不成。”蓉卿说着一顿,就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能回府里来?”苏峪目光一闪,看着她,蓉卿就将庵庙里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一遍,“……事后我打听过,辽王在永平前后待了三日,这之后才回的辽东。”
苏峪听着腾的一下站起来,又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分,他看着蓉卿,问道:“你说的属实?”
这么激动,难道他知道了辽王去九莲庵的目的?蓉卿点着头,回道:“要知道,如今我的婚姻大事可是系在里面,我哪里敢胡编乱造,再说,你神通广大的,自己去查查就知道了。”
苏峪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蓉卿也不打扰他,两人沉默的对面而坐,过了许久苏峪道:“孔家的婚事我瞧着不错,你若是搞不定,我去和祖母说!”
你当然看着不错了,苏茂渠和辽王不和,他若是知道苏茂源和辽王扯在了一起,还因此拉上了孔家,他不跳脚那才叫奇怪。
“别!”蓉卿摆着手,“你这棵大树让我靠着就成,旁的事我自己做主。”
苏峪怀疑的看着她,以过来人的身份道:“婚姻大事虽说父母之言,可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听着……镇南王什么人我也与你说过,别学着那些肤浅的人,在意些世俗的东西。”
蓉卿点头应是,苏峪却是越说越来劲儿:“这事儿你要是想不明白,就来找我,我是你三哥定是会帮你!”蓉卿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旁的事不说,就是这件事,我要是找你还不如去求世子爷呢。”她若被镇南王收了,门第脸面不提,苏茂渠算是和辽王绑在一起了,世子爷又怎么会坐看事态发展呢。
苏峪眼睛一瞪,蓉卿就哈哈笑了起来,在他翻脸前指着墙角的棋盘:“要不要再下两盘?”苏峪鼻尖冷哼一声,却还是跟着蓉卿坐在了棋盘前:“你让我帮你,总要和我说说你的打算吧?别你挖了坑我还得睁着眼睛跳。”
蓉卿落着子,淡淡的道:“从雪峰寺回来再说吧。”就不再说话。
苏峪虽是满脸不愤,可垂目时眼底却尽是深思。
两人下了几局,蓉卿见时间不早,趁着二门落锁前就回了内院,待蓉卿一走苏峪就喊了身边的常随,关了门仔细交代了一番,常随应是而去……等过了后半夜才翻墙而入,贴着苏峪的耳边就说了一番话。
苏峪微微颔首,面色凝重,他丢了手中的书本,就拆了信纸写了封信,仔细封好。
“送去京中给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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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连着两章字数都不够,先欠着我后面慢慢补回来。
群啵一个哈~!
055 失踪
第二日一早,蓉卿和苏容玉以及苏容君辞别太夫人,蓉卿留了明期看家,带着明兰和春红,又去了二夫人那边打了个招呼,胡妈妈亲自送她出来,仔细叮嘱道:“虽去的人多,可八小姐依旧还是要担心一些,无论去哪里都要让丫头婆子跟着才是。”
“知道了。”蓉卿看着胡妈妈,“妈妈和母亲在家中也保重!”
胡妈妈微微笑着点头,亲自送蓉卿去了二门。
苏茂源满面春风的样子,站在车边送世子爷和镇南王上车,又转过脸叮嘱苏峥:“照顾好世子爷和镇南王。”苏峥应是,苏茂源又和苏峪交代了几番,说完又拉着柳卿毅和蔼和亲的说了会儿话。
待前面的车出了侧门,苏茂源才挥着手走了。
这至始至终,都没有瞧过她的三个女儿,仿佛当她们不存在。
一行车马出了侧门又重新停下,蓉卿就看到了孔令宇赶了过来:“世子爷。”又朝镇南王抱拳,“郡王!”和苏峪几人打着招呼,大家你来我往的回礼,说着话……
孔令宇就笑着道:“舍妹慕名郡主已久,缠着要来……”他顿了顿有些无奈的看了眼马车,“所以就带着她来了。”
“无妨,人多也热闹。”赵均瑞微微含笑,又转身和自己的随行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卫就朝着足有七八辆车马的队伍,吼着道,“速速整理,半刻钟后启程!”
蓉卿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将伯公巷前后堵的严严实实,她不由叹气,因为要在雪峰寺住宿一夜,所以每个人要带的东西以及服侍的婆子丫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便是她和苏容君,也收拾了半车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这边,苏容玉听到外头孔令宇的说话声,就将脸探在车外,双颊绯红的看着孔令宇,隔着车帘子就忍不住喊道:“是玲玉来了吗?”
孔令宇护着的马车,车帘唰的一下掀开,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来,梳着双螺髻各别了一个蝴蝶绢花,很是可爱:“六姐姐。”很兴奋的挥着手。
苏容玉就显得很高兴,和毓敏郡主道:“是孔家妹妹,郡主,能不能请她到我们车上来?”
毓敏郡主没意见,就道:“等出了城我就骑马,随你的便!”苏容玉就高兴的喊孔玲玉过来,孔玲玉就又回头对孔令宇道:“大哥,我和六姐姐坐一起!”
孔令宇就收回四处转着的视线,朝苏容玉看去,苏容玉脸一红,对孔令宇道:“孔公子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玲玉妹妹!”
“有劳六小姐。”孔令宇微微抱拳,苏容玉红着脸娇俏的垂了头,孔玲玉就蹦蹦跳跳的下了车,钻进了苏容玉的马车里。
这边赵均瑞不知为何,淡淡的目光就朝这边投了过来,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苏容玉,视线又落在垂着帘子的马车上,眉梢微微一挑,若有所思。
明兰放下了帘子,生着闷气的咕哝道:“六小姐真是什么都不顾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和孔公子眉来眼去。”
圆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捏着明兰的脸就道:“你气什么,八小姐都不介意,你反倒急上了。”又贴过去,打趣道,“是不是你看上了孔公子,急着你们小姐嫁过去,你也想做个房里人?”
明兰脸一红,就啐了一口,和圆月闹在了一处。
苏容君看在眼里,就叹着气对闭目养神的蓉卿道:“你真的不想要孔家的婚事了?”
“怎么了?”蓉卿睁开眼睛看着苏容君,苏容君就道,“若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会这么平静。”说着又道,“这两日祖母的态度明显有变,你呢,也不争取顺流而下,分明就是坐看她们成事的样子。”
蓉卿就笑了起来,轻声道:“强求的瓜不甜,六姐姐这般想要,我又何必一直横亘在中间碍事呢。”
苏容君又叹了口气,从身边拿了书出来,心不在焉的看着。
外头一声鞭梢响,就有跟车的婆子来回道:“七小姐,八小姐,起车了。”蓉卿应了一声,车子就嘚嘚的动了起来。
因为走的早,路上到也清净,出城门时停了半刻中,像是有官员特意在城门处候着赵均瑞和镇南王……过后又再次动了起来。
毓敏郡主下了车,跨上了一匹枣红色身形微小的骏马,鞭子一扬就跑了起来,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赵均瑞怕她出事立刻让七八个侍卫护着,可依旧引来路人停足侧目,争相张望。
苏容君掀了帘子的一角,羡慕的看着毓敏郡主远去的背影,道:“如郡主这样,也算是恣意洒脱了吧。”
“也就这几年罢了。”蓉卿笑着道,“待成了亲,她也会和所有女人一样,相夫教子安在内宅,像这样策马奔驰的时光,也只会成为回忆!”
“你说的也对,我们女子这一生能恣意的,也就只有这样的时候了。”说完,又想她和蓉卿的身不由己,忽然轻笑了起来,蓉卿就打趣的看着她,道,“你还是早些嫁了的好。”
苏容君忍不住脸一红!
车外,几个男子一路行走,鲜衣怒马大声说笑,前后侍卫摩肩接踵护的滴水不漏,圆月笑着对众人道:“奴婢真是沾了光,出个门也能享受一次前呼后拥的风光。”
苏容君就嗔瞪了她一眼,圆月吐着舌头缩了缩脖子。
蓉卿看着苏峪,他今儿穿着一身墨绿色缠枝暗纹的直缀,外头罩着一件褐红的大氅,坐在枣红色的骏马之上,气势竟丝毫不输于赵均瑞,而苏峥虽有些沉闷,但也器宇轩昂……仿佛是感受到她的视线,苏峪侧转过头来看她,见是蓉卿,眉头一拧转头过去。
很是孩子气!
“三哥怎么了?”苏容君奇怪问道,蓉卿就抿唇直笑,“他昨晚输了我两盘棋,这会儿还生着闷气呢。”
苏容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蓉卿就想到昨晚和苏峪说的话,她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想到,吊儿郎当的苏峪,会有皇命在身,只以为他贪玩挂了闲职托了太夫人过寿的借口出外游历罢了……可是沉香说他将运河两岸大小州府都走了一遍,却没有去游山逛水而专门去道观庵庙,甚至还东渡了蓬莱。
他来永平亦是,首先就是要去九莲庵和雪峰寺以及大洼寺,还翻着永平日志看各处的来历。
这些行为实在与他不符,她就有些奇怪。
她猜测过可能性,可是沉香说圣上龙体康健并无不妥……她就有些不确定。
直到镇南王和世子爷相继到苏府……苏氏虽是荣恩伯可毕竟苏茂源没有承爵,在辽王和简王的眼中,他们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勋贵之家罢了。
怎么也请不动世子爷和郡王亲自出马,为太夫人贺寿。
她就打算去试一试苏峪,果然,昨晚苏峪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问题!
圣上即便现在还康健,可是他总归已经过了花甲之年,这样的人又是高高在上的国君,应该会和历来君主相似,对长生不死之法抱存希翼吧!
所以,苏峪借着游历之名四处暗访,为圣上寻求长生不死的秘方,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传出去难保没有人故意借此加害圣上,譬如请一耄耋老者,以子虚乌有的长生秘方陷害,到时候圣上龙体因此受损,而苏氏也将不保!
而她昨晚提到辽王暗中去九莲庵的事情,苏峪的反应,显然也是想到了辽王秘密去九莲庵,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想到当初苏峪来永平时,最先想去的就是九莲庵……
又或者,辽王早就将这个消息传给了苏峪?引着圣上以及苏峪注意到九莲庵?
她暗暗点头。
辽王先暗中去九莲庵打点好,再将九莲庵有长生秘方的事传回给京城,待引得苏峪来通过九莲庵的手献给苏峪,到时候秘方回京后出事,简王和苏峪都逃不脱干系……而却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因为永平府隶属北平。
若能成,真的是一箭双雕的好计谋。
想到这里,她不由掀了帘子去看坐在马背上,面上挂着温润笑容正和镇南王说着话的赵均瑞,他呢,除了为了探苏峪的虚实,知道辽王去九莲庵的事情吗?
似乎感受到注视,赵均瑞忽然调转头,朝蓉卿看过来……
蓉卿一愣,就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很从容的放了车帘。
赵均瑞眉梢微挑,眼底掠过深思。
镇南王瞧在眼中,就驱马过来和赵均瑞并驾而行,暧昧的笑道:“十二哥看中了?”就朝蓉卿所在的马车挑了挑眉。
赵均瑞面无表情的转过来,勾唇露出浅笑,回道:“看中如何,未看中又如何。”顿了顿又道,“若我没有听错,八小姐应已有了婚配了吧。”视线就落在魂不守舍的孔令宇身上。
“这有什么!”镇南王目光一凝,迅速化去,笑着道,“和苏大人说说,退了亲事便是。”又用嘴角拱了拱孔令宇,“这小子什么都不懂,还不任有你捏扁搓圆。”
赵均瑞眉头轻拧,却还是笑着道:“君子不夺他人之好。”无所谓的摇摇头,镇南王就露出一副我懂你的样子,“你一定是怕十二嫂不同意她进门吧。”
“不敢和你相比。”转头过来看着镇南王,“你也知道你十二嫂向来霸道的。”
镇南王哈哈大笑,眼底却露出不屑之色,视线一转看向蓉卿这边,眼底就有着势在必得之意。
赵均瑞唇角微勾转头看向别处,镇南王想起什么,又问道:“钧逸怎么样,成亲了没有,也没有请我喝喜酒。”
“没有。”赵均瑞无奈的笑笑,“母妃一直因他头疼呢。说是要求了圣上给他赐婚呢,到时候就是他不愿,总也不敢推辞!”镇南王就笑着点头,“不用求圣上,你让他去京城,我铁定帮他搞定。”说完又笑了起来,“十里秦淮美艳无数,先让他尝了甜头,不怕他不愿!”
赵均瑞微笑。
“说什么呢。”苏峪策马过来,笑着问道,“我可是听到十里秦淮了?”看着镇南王,“你是不是一直惦记着?”
镇南王就笑容满面的道:“是男人,谁不惦记。”说完,敲了苏峪一下,“只有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个藩王,惦记京城的繁华?好啊,苏峪呵呵的笑着:“我可没你的怜香惜玉!”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赵均瑞。
赵均瑞看着前方,身姿笔挺不知在想什么。
雪岛离卢龙不过四十里路,一路上走走停停,悠闲慢逛着,不到午时他们就到了滦河的下游,车外婆子喊着道:“七小姐,八小姐前面要换舟了,请你们下车。”
明兰和圆月就先跳下了车,在车边放了脚凳,苏容君戴了帏冒先行,蓉卿也跟着由明兰扶着下了车,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色惊艳住,只见蓝天碧水绿茵白云间,一悬崖直耸而上,从下往上看去仿似他直入了云霄,挺拔巍峨,令人心生敬畏!
而在峭壁之上,就见一明黄墙围若隐若现,布着琉璃瓦片香火袅袅升起与水雾白云缠绕在一起,又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钟鼓声,令人心神一震,宛若置身仙境!
“八妹妹!”苏容君扯了扯蓉卿的衣袖,“世子爷和您说话呢。”
蓉卿回神过来,这才见面前竹枝搭着的码头边,已停了数只舟楫,而今儿一早提前赶来的柳卿毅,此刻已是在码头上清点人数,算着如何分配搭乘……
众人都转头过来看她,蓉卿微微一笑,就朝赵均瑞看去,笑道:“我与七姐姐一处便成,并无旁的要求。”
赵均瑞打量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和柳卿毅道:“我与苏三少爷先行,你与镇南王殿后。”又看着苏峥和孔令宇,“你们行在左侧,其余人行在中间,这样首位相衔也有个照应。”
安排的很得当。
柳卿毅看了眼镇南王,镇南王笑道:“我没有意见!”
蓉卿牵着苏容君的手,跟在毓敏郡主和苏容玉以及孔玲玉身后由丫头婆子簇拥扶着,朝码头走去。
赵均瑞和苏峪上了前头的船,赵均瑞神情淡然的指挥着拿着竹篙的船夫:“舟行的稳一些,并不着急赶路,只以安全为主。”
船夫见他们这样的气派,哪里敢说不,纷纷点头应是。
赵均瑞微微一笑,负手站在船头,不知和苏峪低声说着什么,行止间气度华贵让人不敢直视。
蓉卿惊叹,不愧是世子爷,便是不言不语,也有种上位者的威严。
毓敏郡主率先跳上了船,由婆子扶着去了船头,很兴奋的就要去和船夫商量着,让她也试一试,船夫惶恐的不敢拒绝,只得细心的与她解说。苏玲玉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看什么都新奇,搭着孔令宇的手,便踩在船板上,摇摇晃晃的她开心的咯咯笑着,回头对满脸紧张的孔令宇道:“哥哥,坐船真好玩。”
“你慢点。”孔令宇双手扶着她,又叮嘱旁边的婆子,“守紧了。”
婆子连连应是。
苏容玉看着孔令宇对妹妹如此关爱,笑容越发的柔美,她碎步而上朝孔令宇福了福:“孔公子。”暗示孔公子也扶她。
苏峥可就站在旁边,苏容玉却是喊的孔令宇。
孔令宇略有犹豫,他目光落在蓉卿那边,就见她正和七小姐看着另一处的风景,他想了想硬着头皮伸出了手:“六小姐担心脚下!”苏容玉搭在他的胳膊上,虽只是搭着却足以令她满眼娇羞,惦着脚尖身姿曼妙的踏上了船板,还不待她站稳船便是一阵摇晃,她“啊”了一声就抓住了孔令宇的衣袖,又重新跳了回来,抚着胸口,“吓死我了。”
一声尖叫,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这边投了过来。
苏峥拧了眉头退后了一步,而柳卿毅伸出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顿了顿才缓缓收回去,目光扫了眼孔令宇,随即很自然的落在了别处。
“怎么了?”赵均瑞的船并未走,便朝这边看着,孔令宇本就已经很尴尬,根本不想开口说话,管妈妈就躬身回道,“回世子爷的话,是我们六小姐被船惊着了。”
赵均瑞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与苏峪对着身后的悬崖指手画脚的,似是在论着什么。
“你快点!”毓敏郡主等了半晌,也不见苏容玉上来,“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掉进水里罢了!”她拿着竹篙跃跃欲试,哪里还有耐心等苏容玉。
苏容玉脸蓦地一下红了个透顶,不得不松了孔令宇的手,由管妈妈扶着就上了船。
这一次,却极是顺利。
孔令宇抹了额头的汗,又回头在人群里搜寻蓉卿,他琢磨着想要开口,苏峥已经是提前道:“七妹,八妹!”朝她们招招手,“这边。”
蓉卿和苏容君就相携走了过来,苏峥指挥者明兰和圆月几人,扶着二人就上了一旁空着的船。
孔令宇失望的垂了目光,跟着苏峥也跳上了船!
河面并不宽,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靠了岸,可尽管如此待她们上了雪峰寺,吃过斋饭,已是未时,蓉卿和苏容君分在了后院的一处厢房内,虽不如府中但到也干净。
明兰带着春红,圆月玄月则忙着将箱笼点好搬进来,又将一应的东西摆置好,蓉卿躺在炕上托着下巴看着四个人忙碌的身影,就道:“明儿这时候就回去了,有些用不着的就不要拿出来,省的还要收拾。”
“那怎么行。”圆月自小在府里长大,规矩上要比明兰懂的多,“都是小姐惯常用的东西,便是小姐这两日不用,也要摆在她随手能用的地方,免得小姐忽然想起来,却寻不着,该是扫兴了。”
蓉卿愕然,朝靠在椅背上看着书的苏容君看去:“得亏很少出门!”
苏容君轻笑。
蓉卿舒服的翻了个身,打算先睡一会儿,等醒了再去后山转转,免得和大家碰上,可她刚闭上眼睛,房门就被人咚咚咚的敲响,毓敏郡主的声音传了进来:“快起来,我问过方丈,说是庙前有一口大钟,我们敲钟去。”
蓉卿和苏容君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皆是露出满脸的无奈。
“郡主请进。”圆月开了门,苏容君已经迎了过去朝毓敏郡主行礼,毓敏郡主不在意的摆摆手,“免礼,免礼!”就瞧见蓉卿正翻身下床,她就不满道,“你怎么还躺着,既是出来玩哪有躺着睡觉不去玩的道理!”
“有些累。”蓉卿笑着下了炕,朝毓敏郡主行了礼,道,“郡主是要去前头看那口大钟?”又朝她身后看了看,怎么没有喊苏容玉和孔玲玉陪着,反倒来她们这里了。
“她们出去玩了。”毓敏郡主就过来拉蓉卿,“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喊你出去玩也这样不爽快。”又看着苏容君,“你也快点!”
蓉卿连衣裳都来不及整理,就被毓敏郡主拉着出了厢房的门。
明兰和圆月各拿了个披风追了出去。
寺庙前后共有三处大殿,前后在一条中轴线,几门直通。供香客落脚的院子,则是在后殿之后的院子里,左右两个院子,怎么分派的蓉卿不清楚,但今天的雪峰寺显然已经被提前赶来的柳卿毅打点清理过,里里外外除了庙中的师傅们,便只有他们。
所以左右两个院子,便就以男女划分,蓉卿她们带着各自的下人住在左边,而赵均瑞与镇南王则是住在了右边。
中间隔着长长的抄手游廊和小花园,倒也无妨。
蓉卿上来时只觉得饿的心慌,没有心情仔细欣赏,如今一路走过去,不得不感叹一句,雪峰寺果然是名不虚传,从名人作画作诗的明黄围墙,到厨房精致的斋菜素酒,从庙中经书孤本数不胜数,到墙角盛开的姹紫嫣红绝无仅有,皆是有令人驻足流连忘返的魔力,只愿长住在此与青山花鸟为伴,一生闲云恬淡。
“听说那口钟非常特别。”毓敏郡主松了她们两人,边走边解释,“叫‘三生三世渡轮回’。”蓉卿没听明白,问道,“什么意思?”
一口钟罢了,为何取这样的名字。
“你也很好奇吧?”毓敏郡主就露出一副你也和我一样的表情,“我听着也很好奇,所以就想去看一看,一探究竟。”
合着她也不知道!
蓉卿叹气,跟在后头,又走了一会儿,穿过前头的两座宝殿,这才算是到了前院,方出了殿门毓敏郡主就兴奋的指着前头一座小小的亭子:“在那里!”说完,提着裙子不顾身边华嬷嬷提醒吊胆的喊声,就飞奔了过去。
“你们快来!”她在那边左右转了几圈,朝蓉卿挥着手,“这个非常有意思。”
蓉卿以为不过是一口普通的钟,但过去瞧清楚后却也是一惊,就见这口约莫近千金的大钟,竟然是悬空挂在悬崖之上,所有的重量悉数落在一根细细的线上,线穿在两柱之间,连着大钟就这样颤巍巍的在悬崖上摆动。
像一个巨大的铜铃。
是够特别的!
“我来敲。”踮着脚,毓敏郡主就摆动了铜锤,随即哐的一声钟鸣在蓉卿耳边响起,她被震的后退了进步,刚想说话,就听到一声声的回声从空旷的河面和山谷传来,层层叠叠一声高一声低,一声婉转一声清脆……
“真神奇!”毓敏郡主拍着手,苏容君也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沉醉在一声声的回响中,毓敏郡主道,“很特别吧?”
蓉卿就点着头:“是很特别。”她又回头四处去看,又探身朝悬崖下看了看,就见百尺之下碧水微漾,鱼儿摆着尾来回的穿梭嬉戏……
毓敏郡主来回的跑,华嬷嬷提心吊胆的跟在后面,生怕她脚下一滑就落下了悬崖……蓉卿看着她,就指着大雄宝殿里头的佛像,“听说雪峰寺的佛祖很灵,郡主要不要去求柱香?”
毓敏郡主的注意力果然被她转移,听着眼睛一亮就点着头:“好!我要去求姻缘。”说完转身就要走。
华嬷嬷感激的看了眼蓉卿。
“求什么!”忽然,赵均瑞如同凭空出现一样,从钟的另外一边走了出来,看着毓敏郡主。
毓敏郡主惊了一跳,脸突的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道:“没……没什么!”又指着蓉卿,“是她,她要去求姻缘。”
赵均瑞朝蓉卿看去,蓉卿朝他笑笑。
“小小年纪,竟是满口胡言。”赵均瑞拉着毓敏郡主,“待我回去告诉母妃,看你还如何狡辩。”
毓敏郡主撅着嘴,顾左右言他:“大哥,你看看那边的钟,真的很神奇!”又拉着蓉卿,“对吧,我们刚刚敲了,整整九声,一虚一实非常有意思!”她上跳下窜的样子,赵均瑞也不由轻笑,回头对蓉卿和苏容君道,“她自小便是如此,眼中是没有规矩的,两位小姐勿见怪。”
“不会!”蓉卿笑笑,她也犯不着和毓敏郡主见怪,苏容君看了眼毓敏郡主,又朝赵均瑞看去,脸颊微红有些尴尬的转身去看别处!
“回去吧。”赵均瑞声音低沉清润,拉着毓敏郡主,回头对蓉卿和苏容君,解释道,“这里湿滑,太过危险!”
蓉卿颔首,牵着苏容君跟着兄妹二人身后。
“大哥。”毓敏郡主笑眯眯的看着赵均瑞,“这一次二哥没有跟来,算是他亏大了,这里这么美,我回去定要好好奚落他才成。”说着一顿,又道,“还有齐公子,周公子,三个人真无趣,整天呆在军营有什么意思!”
“各人喜好不同,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们。”赵均瑞说完,毓敏郡主就不服气的道,“我又没有说错!”
前面两人说着话,容卿闲庭碎步的跟着,到也闲适,她和苏容君说话:“等到了春天,想必这里景色应该更美。”话落,苏容君却没有反应,她一愣转头过去,就看见苏容君魂不守舍的看着前方,蓉卿笑着轻推了推问道,“你怎么了?”
苏容君回神过来,笑着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罢了。”说完,看着蓉卿,“你刚才说什么了。”
蓉卿笑笑,忽然余光就瞧见孔令宇站在大殿前,朝这边看着,蓉卿只当没看见跟着世子爷朝后院而去,孔令宇在门口一迟疑就快步走了过来,匆忙朝赵均瑞和毓敏郡主行了礼,就和蓉卿道:“八小姐。”
容卿和苏容君福了福算作还了礼。
这边赵均瑞目光微动,笑着道:“我和敏儿先回去,你们聊!”几个人应是,送二人先行。
“八小姐。”孔令宇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满脸绯红垂着头,道,“我……我有话想和你说。”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若是蓉卿拒绝他,他接下来要说哪一句。
谁知,蓉卿却很是爽快的应了,道,“孔公子请说。”
孔令宇一愣,抬头惊喜的看着蓉卿,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不够沉稳,便强收了笑容,指了指方才蓉卿待着的亭子里,“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在那边等你。”苏容君指了指殿门,说完朝孔令宇微微颔首,带着圆月和玄月离开。
明兰拉着春红,也退在几尺之外。
蓉卿就看着孔令宇,问道:“不用麻烦了,孔公子有话便说吧。”
孔令宇深吸了口气,想到临行前清水和他说的话:“少爷坦荡些,您这么优秀哪个女子不心动,再说八小姐与您还有婚约,她不会拒绝您的。”想到这里,他砰砰乱跳的心,就稍稍平复一些,可一瞧见蓉卿平静的面色,又开始没了底气。
“孔公子?”蓉卿耐心的看着他,就见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也不说话,“您若没事,那我先告辞了。”
孔令宇一听,就立刻摆着手,问道:“你……你的脸好些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蓉卿叹气,点头回道:“好多了,多谢关心。”孔令宇也不知听到没有听到,又道,“那……那天,六……六小姐找我……是为……为了让我带帕子给玲玉的。”
这是在和她解释那天在垂花门边的事情?
“今……今天,我,我实在推脱不过,所以就……”就扶了苏容玉。
蓉卿看着他涨红的脸,尽量放平语气,问道:“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些的?”孔令宇就点着头,道,“我……我是怕你误会。”
“不会。”蓉卿淡淡的道,“我没有生气,你想多了。”
孔令宇诧异的看着她,大大的眼睛毫无尘垢,仿佛在考量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蓉卿瞧着只觉得若是诓他就变成了自己的罪过,只得又确认似的点了点头,目光真诚,孔令宇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那就好!”
他笑起来很可爱,牙齿很白非常的耀眼。
“还有事吗?若是没有,那我先告辞了。”话落蓉卿就朝他福了福,打算回去,孔令宇却是急着又道,“那个……”他看着蓉卿,“你……你喜欢兔子吗?”
“啊?”蓉卿不解,不明白他怎么会说着话就跳到喜好上来,问道,“什么意思?”
“他们说后山有许多兔子。”他飞快的解释道,“你若是喜欢,我去抓来送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蓉卿笑着回道:“不用,我不喜欢兔子!”说完朝殿门前等着她的苏容君看了看,就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容玉带着孔玲玉也站在了那边,蓉卿几乎能感受到苏容玉如针一样的目光。
她微笑,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那你喜欢什么?”孔令宇似乎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我去给你找。”蓉卿想了想,就回道,“鹦鹉吧,后山有吗?”
这一次轮到孔令宇有些为难,他挠了挠后脖颈,又回头去看远处的清水和清蔼,仿佛也不能确定有没有:“我去看看,若是有我一定给你抓回来。”
“不用了。”蓉卿笑着道,“世子爷和郡王带了那么多侍卫,若是有让他们出手便是,怎么能劳烦孔公子!”
两人竟就这样站在这空旷之处聊了起来。
忽然,孔玲玉远远的朝这边招手:“大哥!”她挥着手,“你在那边干什么,我们去后山玩啊。”
孔令宇就尴尬的看了眼蓉卿,朝那边回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又将手伸到背后,偷偷朝清水打着手势。
清水一个激灵明白过来,飞快的朝孔玲玉那边跑去,不知道和那边说什么,蓉卿只看见孔玲玉脸色很难看。
“对……对不起。”孔令宇尴尬的正要说话,那边孔玲玉推开清水,拉着苏容玉就跑着过来,道,“大哥,你们说什么说这么久!”又敷衍的朝蓉卿福了福,算作打了招呼。
蓉卿笑笑,朝跟着来的苏容玉看去,苏容玉视线落在孔令宇面上,见他满面绯红眼眸含情的样子,顿时脸色铁青,她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和蓉卿打招呼,“八妹妹好巧。”
蓉卿含笑点头,道:“是啊,很巧。”就指了指远处的苏容君,“七姐姐在等我,我先告辞了。”又看了眼孔令宇,“再见!”
“哦。”孔令宇看着蓉卿背影,竟一时有些痴了!
“孔公子。”苏容玉攥着拳头,咬牙切齿说着但声音却压抑着竭尽轻柔,“我们去后山看看好不好,听说那边有兔子呢。”
孔令宇听着一愣,就摆着手:“那些并非家兔,不易捉的,后山林子茂密虫蚁也多,还是不去为妙!”说完又看着孔玲玉,“那边有口钟颇为有趣,你们去看看吧,我还有事。”话落头也不回的离开。
刚刚她明明听到他和蓉卿在说兔子的事情,竟是转眼就换了一套说辞!
苏容玉冷哼一声,转头去看管妈妈。
管妈妈拧了眉头微微颔首,苏容玉这才轻笑了起来。
下午,一行人钻进了后山,说是后山其实也只是岛山的树林,林子非常的大按庙中的师傅介绍:“若是寻常人在里头行走,没有两日是出了不了岛的!”也很容易迷路!
里头没有大的猛兽,但一些奇巧的小动物却是数不胜数,毓敏郡主显得格外兴奋,提着弓箭就喊着道:“我要射只狐回去,给母妃做长靴!”说完,就要朝树林钻。
“不要胡闹。”赵均瑞仿佛永远都是这样的耐心,“你若是要玩,也要等大家一起,不准单独一人离队!”镇南王接了话,“我看不如我们分开进去吧,人多了反而动静大。”又看着毓敏郡主笑着道,“你要射狐容易,稍后我给你射个十只八只带回去!”
毓敏郡主撅着嘴,不服气的道:“我也会!”撇过头去。
赵均瑞就看着苏峪,苏峪道:“我没兴趣,你们去吧。”又回头询问似的看向蓉卿,蓉卿摇着头道,“那边围墙上,有许多名家的画作诗句,七姐姐想去看看,我们就不去了。”
苏峪满意的笑着点头,这边苏容玉就低声和孔玲玉道:“我们喊你哥哥一起,去放生池吧。”孔玲玉点着头,就扯着孔玲玉的衣袖撒着娇,孔令宇看了看赵均瑞,推着孔玲玉道,“你和六小姐去吧,我和郡王去后山看看。”依旧惦记着蓉卿说的鹦鹉!
赵均瑞见各人都安排了,便摆着手道:“那各自散开吧,一个时辰后我们在后院见面。”说完带着毓敏郡主领着随从就进了树林。
镇南王笑眯眯的和柳卿毅向西而去,孔令宇朝剩下的人打了招呼也进了林子。
“那我们也走吧。”苏容玉拉着孔玲玉和苏峪道,“三哥,五哥,我们也去玩了。”苏峪叮嘱道,“多带些人。”
蓉卿就和苏容君一起,沿着庙中的围墙一点一点转着,苏容君看着津津有味,时不时指着上头一幕画作兴奋的道:“这副”落日“是徐长风所画,我一直想着若是能见到他的真迹,该是此生无憾了,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简直想要拓下来带回去。
蓉卿只觉得画的不错,至于徐长风是谁她真是不知道,只得附和道:“是挺好!”苏容君见她兴致不高,就笑道,“你去殿中转转吧,省的陪着我受累,我看完了就去找你。”
蓉卿想了想,便点了头:“那我回房歇着。”就带着明兰和春红回了后院,蓉卿在房里找了书,就歪在炕头上翻着,不知不觉竟是睡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就听到外头一阵喧哗声,她睁开眼睛问明兰,“他们都回来了?”
“是!”明兰笑着道,“世子爷和毓敏郡主打到了一头鹿还有好几只狐,镇南王和柳公子也是满载而归。”她扶着蓉卿起身,又端了茶给她,问道,“小姐,您要不要去看看。”
蓉卿见天色暗了下来,就起身穿了衣裳,点头道:“去看看。”说着一顿转身过来问明兰,“七姐姐还没回来?”
“是!”明兰开了门,“一下午没瞧见人,就是圆月和玄月也没有看见。”
蓉卿皱了皱眉,出了院子穿过游廊就看见那边的院子前头聚集了许多的人,她入目扫去却没有苏容君的身影,她转了头就朝前殿而去,明兰奇怪的道:“小姐你去哪里?”
蓉卿有些不放心就道:“我去找找七姐姐。”天都暗下来了,墙上的画作再好看这会儿也瞧不清了!
主仆三人就沿着雪峰寺的围墙转了一圈,就是没有看见苏容君的身影,蓉卿沉了脸,明兰也生出丝担心来:“要不,我们去那边问问吧,说不定他们知道七小姐去哪里了。”
蓉卿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转头去了后院。
镇南王正高声阔论的说着下午的神技,毓敏郡主满脸笑意的让人收拾自己的战利品,赵均瑞负手含笑正和苏峪说着话,唯独孔令宇空着手,些焦躁的和孔玲玉说着话,孔玲玉委屈的瘪着嘴,正由苏容玉哄着!
“三哥,五哥!”蓉卿走过去,朝赵均瑞和镇南王行了礼,就问苏峪和苏峥道,“你们看见七姐姐了吗?”
苏峥脸色一变,立刻回问道:“她不是下午和你在一起吗?”蓉卿就摇了摇头,“我回房了,七姐姐说要再仔细看看就留在了前殿,我们没有在一起。”
“去问问庙中的师傅,看看七小姐在不在前殿。”苏峪转身就抓了身边的常随吩咐了一声,又看着苏峥和蓉卿道,“这里很大,许是在哪边歇脚你没有看见罢了,别担心!”
蓉卿的心依旧提了起来。
众人有一瞬间的沉默,过了一刻苏峪遣去的常随回来禀道:“……他们也说下午在围墙边见着七小姐带着两个丫头,后来没有再注意!”也就是说,他们也没有看见苏容君。
“去找找吧。”赵均瑞看着苏峪,“这边并不大,若只是在前殿转,这会儿也该回来了。”他指了指身后的树林,“若是进了林子,就不妥了。”随后唤来自己的护卫,一番吩咐,约莫二十个侍卫就分散的进了树林!
蓉卿觉得苏容君应该不会轻易进去,但眼下见不到她的人,而这里除了前殿就只有山后的树林,她更不可能上了船离岛……
“我去找。”苏峥有些坐不住,“你们在这里等等,若是她回来你们再派人进去说一声。”说完,将自己的衣摆塞进腰带中,就大步跨进了树林里。
“都去吧。”镇南王挥挥手,“留个人守在这里就成,再去和庙中的方丈打声招呼,若是半个时辰还寻不到人,和他们借调些僧人一起找!”
赵均瑞点了点头,就看着毓敏郡主和蓉卿,以及苏容玉孔玲玉,“你们在这里守着!”苏容玉听着就摆着手,“我们也去吧。”说完竟是急红了眼睛,“那林子里虽没有猛兽,可七姐姐一个人在里头,总是会害怕,我们人多些也能早点找到。”说完就过来拉着蓉卿,“八妹妹,我们一起!”姐妹情深的样子。
蓉卿就若有所思的看着苏容玉,点了点头,道:“好!”又朝苏峪看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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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件事说说:
1,因为苏容珺的“珺”在V章里显出来特别的丑,我就改成“君”了!
2,我昨天打错了称呼,赵均瑞是简王世子,和毓敏郡主是亲兄妹,镇南王则是辽王次子!
话说,我觉得你们都是神探化身啊,这思路缜密的,令我有点胆颤心惊,我要是写的很坑爹,都对不起你们这么聪明的看客,我实在压力山大,对我的智商开始捉急。
056 顺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影影绰绰的树木,在夜风中摆动宛若一个个会移动的身影,莫名的增添了一份诡异和不确定。
树叶摩沙摇曳,沙沙作响,合着众人踏着灌木发出的吱嘎声,蓉卿听在耳中,越发的烦躁。
赵均瑞命人点了火把,两队侍卫分散在两头开路,此起彼伏的“七小姐”的呼喊声传来,回荡在林中,回应的却只有鸟雀被惊后扑翅逃窜的声响。
“我看还是分开找吧。”镇南王停了脚步,负手看着赵均瑞,“大家这样聚在一起,也白费了人力和时间,不如分散开,寻起来也快些。”
赵均瑞微微颔首,显然也觉得镇南王说的在理,就补充道:“各自分开,身边带些人跟着,若寻着人或是遇着险境,就以哨声为警。”
大家纷纷点头,柳卿毅便将侍卫分成了几队!
“八妹妹。”苏容玉始终抓着蓉卿不放手,“我们在一起!”蓉卿就看着她,苏容玉眼眸微红,仿佛真的很着急的样子,她微微颔首道,“好!”又见她身后只带了管妈妈一人,不由挑眉问道,“翠枝桃枝呢?”
“让她们留着那边陪着玲玉和郡主了。”苏容玉说完,又朝蓉卿身边靠了靠,显得很亲昵,蓉卿微微皱眉却并未推开她,转头安慰已经显得很焦躁不安的苏峥,“五哥,这便岛上除了庙中的僧人,很少有人上来,七姐可能只是去林子里迷路了,再说她身边还有圆月和玄月守着,不会有事的。”虽这么说着,可她心中却不比苏峥平静,岛上没有旁人可却是有这么多侍卫,苏容君毕竟一个女孩子,但凡哪一处出了半点差错,毁了名声,后果不堪设想。
苏峥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眉头紧锁,看着蓉卿,就道:“里面草木丛生,你也担心脚下。”
蓉卿点了头。
这边赵均瑞看向蓉卿和苏容玉:“你们和三公子以及五公子一路,也有照应!”他这个安排合理,蓉卿正要点头,这边苏容玉就飞快的摆着手道,“还是我和八妹妹单独去找吧。”
众人一愣,就惊讶的看着她。
苏容玉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露骨,就立刻解释道:“大家虽说分散开,可彼此离的也不远,我和八妹妹跟着三哥五哥,反而拖累了他们的脚程,索性我们也不会走远,有事吹哨子便是。”说完就晃了晃手中的哨子。
赵均瑞没有说话,就朝蓉卿看去。
蓉卿侧目看着苏容玉,她满脸堆着笑容,又似乎觉得这个时候自己笑着有些不合适又强压着收了,如此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僵硬……
“那我就和六姐姐一起吧。”蓉卿目光微动就点了点头,“有劳世子爷给我们指两个侍卫随行。”
赵均瑞没有说话,指了两个护卫跟着蓉卿她们,这边苏峥皱着眉头和蓉卿道:“你和我一路吧!”显然也感觉到苏容玉今晚的不寻常。
“没事。”蓉卿摇摇头,“时间紧迫,夜色也越来越深,六姐姐说的没错,我们跟着你们也只是拖累了脚程,你们单独去反而更快些……我们不走远,就在附近找。”
苏峥依旧不放心的看着蓉卿。
蓉卿就没有再解释,这边赵均瑞已经和孔令宇进了树林,而镇南王则与柳卿毅往了东面,苏容玉急着拉着蓉卿,“我们快走吧,时间越久七妹妹越危险!”
蓉卿就和众人打了招呼,由苏容玉拉着带着明兰和春红,跟着两个侍卫就朝南面而去。
路上荆棘丛生,蓉卿时常能听到自己的裙摆被杂草撕扯的声音,她也没了心思去管,喊着苏容君:“七姐姐!”苏容玉由管妈妈扶着,也张着嗓子喊,落了音她和蓉卿道,“八妹妹,这林子虽大,可七妹妹一个女孩也不可能走多远,我们这样找她还没有听到……”就露出很惊恐的表情,“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不要胡思乱想。”蓉卿垂目看了眼她挽着自己的手,轻声安慰她,“这岛上除了庙中的僧人,没有外人,七姐姐又怎么会出事。”说完,就看着苏容玉。
苏容玉目光一闪,就点着头道:“也对!”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有可能她走着失足落了悬崖,或是掉进什么陷阱呢?”
蓉卿深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怎么会,这岛上寻常无人打猎,又怎么会有陷阱。掉进悬崖就更不可能了,若是七姐姐一个人到有可能,可她身边还有圆月和玄月呢。”很耐心的和她解释着。
苏容玉就尴尬的笑了笑,又焦急的催着蓉卿:“那我们快找吧,夜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一定要尽快找到七妹妹才是。”两人轻声细语的说着话,也皆是满脸的紧张,仿佛以往所有的不快,都在这危难时刻化为云烟。
“嗯。我们快找吧。”蓉卿点头应了,又加快了步子。
苏容玉看着周围的锦色,渐渐放慢了脚步,她见和蓉卿拉开了一段距离,就低声和管妈妈说话:“事情都安排好了?郡王那边也说过了?”
“小姐放心。”管妈妈低声道,“郡王那边什么也没有说,但老奴知道,郡王是听见去了。”她说完,眼角撇了眼走在前头的蓉卿,又道,“只是,这和姨娘交代的有些出入,会不会……”
苏容玉听着就脸色一沉,想到白日里孔令宇看蓉卿的样子,她心中便是怒火翻腾,不能再等,她一定要想办法断了孔令宇的念想!
“不过有些出入罢了。”苏容玉冷笑着道,“只要郡王满意不就成了。”
管妈妈想想也是,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要郡王满意!
“七妹妹,你在哪里?”苏容玉小声喊着,视线却紧紧粘着蓉卿的背影,待你成了镇南王的人,看孔令宇还怎么对你痴迷,哼哼,也算是便宜你了,嫁去辽王府总比死在九莲庵要强上许多!
一行人朝林子深处去走,忽然苏容玉就惊叫了一声:“哎呦!”蓉卿听着就回头看着她,就见她竟是歪坐在了灌木丛中,蓉卿挑眉问道,“怎么了?”并没有过去。
管妈妈也在一边紧张的问道:“六小姐你怎么了?”苏容玉就满脸痛苦的样子,抱着腿泫然欲泣,“我的脚……像是崴了。”
蓉卿依旧未动,就这么站在那里!
“八妹妹!”苏容玉昂头看着她,“不如你先去吧,免得耽误了时间,我在这里歇一歇,稍后过来找你。”又看了看那两个侍卫,“把他们给我留下吧,这里只有我和管妈妈两个人,我害怕!”生怕蓉卿不同意,又加了句安她的心,“你别走远,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好,那六姐姐注意安全,有事喊我!”蓉卿指了两个侍卫,“劳烦二位护送六小姐!”便带着明兰和春红,举了火把朝里头继续走!
完全没有迟疑,仿佛真的很着急的样子。
苏容玉有些惊讶的看着蓉卿的背影,她原本想好了许多话,要如何说服她留下仅有的两个侍卫,又如何让她相信自己……可是那些根本没有用上,蓉卿竟是连问也不问就按着她说的做了。
她简直要笑出来,待蓉卿的身影一消失,她扶着管妈妈的手就站了起来,对着那两个侍卫道:“你们帮我回世子爷一声,就说我脚崴了,再派几个人过来接应我们。”
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一眼,就觉得这苏府的两位小姐很是奇怪,可他们不能多问,便点头应是,将火把交给了管妈妈,就劈开树丛朝另外一边渐行渐远。
“走!”苏容玉拉着管妈妈的手,就矮着身子朝蓉卿方才走的方向跟去,可是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却突然不见了蓉卿的身影,她诧异的回头问管妈妈,“刚刚还看得到火把的亮光,人呢?”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管妈妈也觉得奇怪,她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亮光,没有理由眨眼功夫八小姐就走远了啊。
明兰都是一路走一路喊着七小姐的,这会儿连声音都没有了,太诡异了。
这件事,没了主角还怎么进行?!苏容玉跳着脚朝外头看,“难道走到别处去了?”就有些不确定,“她不见了,待会儿郡王来找不到怎么办?”说完她烦躁的来回走,“走了百步只差这一步,决不能出差错。”
“奴婢去前面看看,应该不会走远。”管妈妈拉着苏容玉,“您在这里等等,若是一会儿郡王来了您也好说话,奴婢去找八小姐,找到了以火光为信!”
苏容玉此时也想不了多少,心中只想着接下来的事情决不能出差错,就焦躁的点着头道:“好,好,你去吧!”管妈妈一走,苏容玉顿时就有些后悔,这会儿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她举着火把却只能照亮眼前这方寸之地,亮光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就只剩下风声吹在林中,发出如啼哭般的啸叫声,令她毛骨悚然。
“管妈妈!”苏容玉喊了一声,等了一刻却没有听到管妈妈的回应,她有些呆不住,就觉得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有几双眼睛在看着她,可等她回头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管妈妈!”她提着裙子朝管妈妈方才走的方向去追,边走边喊,“管妈妈!”
依旧没有管妈妈的回应,算算时间管妈妈也不会走远,她因为害怕声音放的很大,不可能听不到!
苏容玉开始有些害怕,她四周去看,有些手足无措的喊道:“表哥!”她和柳卿毅说过,不要离她太远的。
可是不管是声音还是离开的人,如同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悄无声息,四周越发的静谧!
苏容玉靠在树上,额头冒出冷汗来,怎么办?蓉卿不见了,郡王还没有来,她不能害怕不能半途而废,只要过了今晚,便是她和姨娘接下来什么都不做,苏蓉卿再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
可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却是她没有想到的,她明明算计好了,若是直接绑了蓉卿或是骗她,太容易让别人猜忌和怀疑,而且蓉卿的警惕性也高,所以她就绑了苏容君,如此一来事情就顺理成章也简单多了。
再然后,她和管妈妈负责带着蓉卿到这里,等着郡王的到来……
可是现在怎么会剩下她一个人,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管妈妈!”苏容玉又喊了一声,无论是蓉卿听到,还是郡王听到,总会给她一个回应……
可是,依旧毫无回应。
她提着裙子跑起来,火把的光线在风中羸弱的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她边跑边喊:“八妹妹,管妈妈!有人吗?”苏容玉扶着树干,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忽然间,她听到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来,还有时隐时现的火光,她心中一喜也不管是谁,大喊道:“我在这里!”
那些人像是没有听见,苏容玉忽然灵机一动,想起自己怀中还揣着哨子,她就将火把挂在树枝上,手忙脚乱的翻出了哨子,拿着放在嘴中,正要吹!
忽然,一只手无声无息的从后面袭了过来,拽走勺子迅速将她的嘴捂住,几乎同一时候又有人飞快的用一根绳子将她捆在了身后的树上!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功夫,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来不及细喊,就被帕子塞住了嘴!
“呜呜!”火把的光线未灭却已很弱,苏容玉能看到有三个黑影在亮光之外的地方走动,她害怕的想要求救,可嘴巴被对方堵的严严实实的,她蹬着身后的树,就想要和那几个看不清脸的人说话……
可那三个人却是一动不动,就这么站在暗处盯着她!
若是没有人在,她的恐惧感或许只是来自于未知的黑暗,可是现在有人出现,对方不但绑了她还什么都不做,就这么诡异的静悄悄的看着她……
她惊的冷汗簌簌的冒,被夜风一吹就开始瑟瑟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刻而已,苏容玉开始哭,拼命的瞪着那三个不动一动的黑影,开始发出呜呜的哭声。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晚就在死在这里时。
忽然,对面的人动了动,缓缓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光线一点一点投到那人的脸上,苏容玉就蓦地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
“六姐姐。”蓉卿抱臂看着她,“不用怀疑,是我!”然后就停在她的对面,四周看了看,“你若是不喊,我便拿了帕子,你如若是敢出声,我将你结果在这里,想必也不会有人怀疑是我做的!”她说着一顿,又淡淡的道,“正好七姐姐也遭了不测,这岛上该是有贼人上来了。”
苏容玉依旧瞪着眼睛,但却开始不迭点头,生怕蓉卿反悔。
蓉卿就将她嘴角的帕子扯下来。
“救……”帕子一落,苏容玉张开嘴就开始喊,蓉卿不慌不忙的又重新将帕子塞到她嘴里,回头看了看明兰,明兰立刻会意,也不知拿了什么对着苏容玉后背手臂以及腿上扎了几次。
苏容玉痛的呜呜直哭,朝蓉卿点着头。
蓉卿又将她帕子扯下来,苏容玉喘着气干呕了几声,就开始骂骂咧咧,“苏蓉卿你不得好死,我一定要告诉祖母,告诉父亲,将你千刀万剐!”
蓉卿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嗯,那也得你有命回去才成。”
苏容玉脸色大变:“你敢!”
这边,苏峥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不安的拉住苏峪,就道:“我去看看八妹妹!”苏峪也停了步子,他身后的沉香就立刻在一边的石头上铺了帕子,苏峪挥了衣袍姿态闲适的坐了下去,摆手道。“不用担心她,我们还是先想想七妹妹在哪里,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这么多人这会儿也该将这里翻遍了,却依旧好无线索……”说完脸色微沉,“只怕她不在林子里。”
苏峥这会儿恨不得肋生双翅才好,他烦躁的道:“那你说怎么办。”夜色越深苏容君就越危险,而且那边还有个蓉卿,两边他都不放心!
“再等等吧。”苏峪叹了口气,目光在林子四处搜索,“若再找不到,就去请方丈派寺中僧人搜山!”说完,眼眸眯了眯,有一丝厉光。
苏峥微微颔首,就大步继续朝前走,苏峪就靠在树干伸腿捶腰的,沉香瞧着立刻过去:“奴婢帮您捶吧。”苏峪就乐呵呵的让沉香给她捶着背。
苏峥回头看他,就气的摇摇头:“你在这里歇着吧,我去找!”带着人大步离开。
“少爷。”沉香低声道,“依奴婢看,七小姐失踪的有些奇怪。”
苏峪就歪着头看她,眼底有些兴味:“哦?那你说说看。”沉香就想了想,回道,“奴婢虽没有接触过七小姐,但却能感觉到她并非冒失的性子,这样没有目的身边也不带着人的进林子里,实在太不应该了。”她说着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眼苏峪,又道,“若真是在林子迷路,我们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久,她也听到了才是!”
苏峪赞同的点点头,拍了拍沉香的头顶:“孺子可教!”他说完唇角的笑容就收了收,道,“等八小姐的消息吧。”
“八小姐?”沉香一怔,就有些听不明白苏峪的意思,“八小姐能找到七小姐?”
苏峪就腾的一下站起来,猴急猴急的挥着手:“不准偷懒,快去找!”说完大步朝前走,沉香就撅着嘴一脸想笑又委屈的样子,明明是他偷懒,现在反倒怪到她身上来了。
“你怎么了?”苏峪追上苏峥疑惑他怎么站在这里不动,视线奇怪的盯着前面,苏峥回头看他狐疑的道,“我方才看到一个人过去了……像是郡王!”
苏峪眉头一拧,飞快的问道:“赵均松?”苏峥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镇南王的名讳,他颔首,“是!”
他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去干什么?“我去看看。”苏峪快走了两步,将火把高高举起来,却已经瞧不见镇南王的身影,他就回头对身边跟着的常随打了个眼色,常随立刻会意,转身就掩没在夜色里。
“三哥。”苏峥就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的样子,“我还是先去看看八妹妹,然后再想个办法找七妹。”一个失踪了,另一个千万不能再出事。
苏峪收了脸上的吊儿郎当,就指了指前头道:“那我们朝那边去。”那边是蓉卿和苏容玉所在的方向,又回头吩咐跟着的随行侍卫,“你们去那边找!”这些人是赵均瑞侍卫。
苏峪说完,见他们应是,就和苏峥立刻朝南面而去!
赵均瑞和孔令宇寻了半个林子,孔令宇平日甚少出门,这会儿跑了一个多时辰,早已经有些累,他擦了汗由清水扶着强撑着朝前走,赵均瑞就停了步子道:“孔公子,你若是累便原地休息吧,我带着人去前头看。”
“这怎么成。”孔令宇有些不安的摆着手,“怎么敢让世子爷受累,我反倒休息了。”说完又抹了汗挺直了后背,憨憨的冲着赵均瑞笑了笑。
赵均瑞抿唇微微颔首,就道:“那你量力而行。”说着带着一队人继续朝里面走。
四周传来的呼喊声依旧是此起彼落,可却没有半点回应传来。
赵均瑞也觉得奇怪,找了这么久,林子虽大可是苏七小姐不过弱质女子,几个时辰也不会走的太远……
他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忽然心中一动他回头对身边的常随吩咐道:“去问方丈,可有岛上的舆图或是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地坑或是山洞”孔令宇跟了上来,问道,“世子爷是担心七小姐落入地坑或是困在山东里?”
赵均瑞微微颔首,除此之外他不觉得还有什么可能性。
有侍卫匆匆赶来,抱拳回道:“世子爷!”赵均瑞一眼就认出来他们,问道,“不是让你们跟着苏六小姐和苏八小姐的,怎么回来了?”
两人就将那边的情景说了一遍:“……六小姐让我们来给您回一声,说让您派人去接她!”
崴了就该让人扶着回去,为何将侍卫遣了回来,去接她?赵均瑞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这边,奉命而去的常随回来,抱拳回道:“世子爷,方丈说并没有岛上详细的舆图,不过却知道在西北方有一个地坑,是前年暴雨时陷落的,约莫有十四尺的深浅。”又摆摆了手中的绳子,“小的就拿了绳索来,以备不时之需!”
赵均瑞赞赏的看了眼他,点头道:“你带路!”话落,一行人便直接找方丈所言的地坑而去,忽然东南面就传来一声哨响,凭空而起惊飞一林的鸟兽。
“在那边!”方才从那边回来的侍卫指着方向,赵均瑞和孔令宇对视一眼,孔令宇立刻就道,“八小姐方才就去了那边。”他听着侍卫说六小姐受伤,八小姐一个人进了林子,早已经魂不守舍,这会儿听到哨声更是惊跳了起来,脑子里飞快的浮现出蓉卿遇着猛兽,或是摔跤害怕的样子,越发的焦急恨不得立刻过去一看究竟。
赵均瑞深看了眼孔令宇,孔令宇立刻就有些窘迫,又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随即道:“世子爷,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八小姐她们或许已经找到了亦未可知。”
“走!”赵均瑞不做多想,掉了头就朝哨音的方向而去。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就听到有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一行人不由加快了步子,飞快的朝那边走!
“世子爷,在这边!”前哨回转禀报行踪,赵均瑞没有说话,脚步越发的快,哭泣声越来越清晰……
忽然,前面的的侍卫脚步顿住,随即仿佛尴尬般的转过头来,垂了头不敢朝那边看,赵均瑞脸色一沉穿过人群,随即也是一愣。
就见前方微弱的光线下,镇南王负手站在一棵树下,脸色阴沉,而在他身边一个女子正趴在一个婆子肩头上嘤嘤哭着,头发散在肩上,裙裾撕裂,胡乱搭在背上的外套底下露出一截撕裂的袖子,和雪白的玉臂!
气氛透着一股暧昧!
孔令宇红着脸撇过头去。
赵均瑞咳嗽了一声,随即镇南王以及那女子飞快的转头过来!
“啊!”那女子惊叫一声,飞快的躲在了婆子身后,又仿佛解释似的喊了声,“孔公子……”
是六小姐,孔令宇一愣就下意识的朝镇南王看去。
苏容玉看着他,孔令宇的情绪都摆在脸上,她一眼就能分辨他心中可能在想什么,如今这样的表情分明就是怀疑……
“不是!”她摆着手,可衣袖脱落那截雪白的玉臂就晃在人前,管妈妈看着一惊立刻将她按住,道“小姐!”这么多男子,她们小姐再待下去,以后的名声就不要要了。
苏容玉的欲言又止,孔令宇却是已松了一口气,四处寻找蓉卿的身影。
“十二哥!”镇南王面色平静从容的走了过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可有消息了?”并未对现在的情况解释一句。
赵均瑞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回道:“没有,不过听方丈说那边有个地坑,我原想想去一看究竟,却是听到这边有哨声传来,便赶了过来……”又看了苏容玉。
镇南王正要说话,这边柳卿毅赶了过来。
就瞧见苏容玉头发散乱衣裳狼狈的趴在婆子肩上哭,柳卿毅飞快的走过去,焦急的问道:“表妹,你怎么了?”又仔细打量了她周身,忽瞧见她露在外头的手臂,脸一红撇过目光,“怎么会弄成这样。”
“表哥!”苏容玉心里憋着火,想到苏蓉卿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但凡说出来她就要和苏蓉卿对峙,到时候大家就会知道苏容君的失踪与她有关,甚至扯出郡王来,她有苦难言只得看着柳卿毅大哭起来,“表哥……”
柳卿毅被她哭的满头雾水,又朝镇南王看去,小心的问道:“郡王,世子爷,这是……”镇南王哪里有心情回他的话,到是赵均瑞答道,“我们来时就已经是这般。”
他的视线就都落在镇南王的身上,带着询问和疑惑。
“不要问我,我怎么知道!”镇南王回头看着苏容玉,“你和大家说说,到底怎么了!”
不待苏容玉回话,这边苏峪和苏峥就赶了过来,瞧见苏容玉这副模样,苏峪顿时像是被踩了脚一样,跳了起来,指着苏容玉就道:“怎么弄成了这副鬼样。”又暧昧看看赵均瑞和镇南王,最后落在柳卿毅身上,问了句大家很关心好奇,却至此无人问出口的话,“谁弄的?”
所有的人的视线重新落在镇南王的身上!
“好了,好了。”镇南王不耐烦的摆着手,“还找人不找?”又回头看着管妈妈,“将你们小姐送回去!”一个简单的事情,被这班蠢女人弄成这样,他早就不耐烦!
管妈妈早就想走了,就半抱着苏容玉,匆忙行了礼朝另外一边而去。
行到之处,侍卫自动的尴尬的让开,却依旧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八妹妹呢!”忽然,苏峥喊住要走的苏容玉,“怎么只有你,八妹妹去哪里了?”
苏容玉目中含泪的转头过来,愤懑的瞪着苏峥:“她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五哥难道没有看见我现在的情景吗。”说完,好像找到了可以发泄怨气的人,狠狠瞪了一眼,转头就走!
“表妹!”柳卿毅朝众人抱了抱拳,就追了苏容玉而去。
苏峥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问,这边苏峪上前暧昧的拍着镇南王的肩头,笑着道:“难不成你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旖旎风光?”暗指他上午说的十里秦淮,可毕竟苏容玉是他的堂妹,说话还是有所顾忌。
“去!”镇南王白他一眼,“你两个妹妹不见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打趣!”苏峪嘻嘻的笑着,赵均瑞却是接了话,“均松,这里毕竟是寺庙,你注意些方好!”
两人一唱一和的。
镇南王眉目愠怒,拂袖而道:“与我何干!”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嗤。
“我们接着去找。”赵均瑞看向苏峪,“方丈说那边有个天坑,我带人过去找找,你和五公子在这里附近在搜寻一遍,若还是不成就回去请寺里僧人来吧。”
苏峪微微颔首,众人又重新分开。
孔令宇找不到蓉卿,又开始紧张起来,他走在前头,手中拿着木棍来回的挥,不停的喊道:“七小姐,八小姐!”
赵均瑞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失笑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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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明兰扶着蓉卿,春红提着火把,三个人不管不顾飞快的穿梭在林子里,时不时又带着倒刺的灌木扫在脸上,便留下火辣辣的疼,明兰怕蓉卿身体受不住,担忧的道,“六小姐会不会骗我们?”
蓉卿脸色发白,也开始喘着气,她脚下不停的回道:“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若是还敢撒谎骗她,那她就不是苏容玉了!
明兰不再说话,回头叮嘱春红“你也担心脚下。”春红不迭点头,提着火把的手却不停发抖,她以为进了八小姐的房里,总比在外头打杂好,将来八小姐成亲以她的年纪定是会陪嫁而去,也能混个好的前程,却没有想到,刚去不过几天,就跟八小姐来了雪峰寺,她原本还暗暗高兴……
今晚的事情她现在去想,还依旧像在做梦。
七小姐失踪,是六小姐所为……可是关八小姐什么事呢?六小姐却紧紧拽着八小姐不放,八小姐呢……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压着性子跟在六小姐身边,她说什么都答应,她一开始只当八小姐真的焦急找七小姐,却没有想到八小姐转身就熄了火把,隐在了暗处。
她们三人站在一边,悄无声息的看着六小姐一个人,像是在唱戏一样,时而恐惧害怕,时而焦躁不安,时而高兴期待……她看的都快糊涂了,就觉得六小姐好似疯癫了一样,语无伦次!
直到八小姐让她和明兰将六小姐捆住,她才恍惚明白,原来八小姐怀疑是六小姐绑了七小姐,所以一直忍着脾气跟着她,无论她多么反常都耐着性子,就是为了等待此刻!
六小姐最后招了,果然是她用了手段将七小姐骗去了林子里,还指了一处地方……
八小姐得了消息,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等了一刻,等她们听到了脚步声,八小姐就看了眼明兰姐,明兰姐就开始扯六小姐的衣袖,还拨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傻了眼,迷迷糊糊的就跟着小姐来到了这边。
直到现在静下心来去想,她才隐隐约约明白过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六小姐被弄成这样,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朝蓉卿看去,心中暗暗佩服不已,看不出来娇俏天真的八小姐,能有这样的沉稳和心思。
春红胡思乱想间,就忽然听到八小姐喊了一声:“七姐姐!”她一惊醒过神来,就看见前面有个很深的坑,两边的泥土被雨水淋的松软,塌陷后堆在里面,里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
“春红,将火把拿来!”蓉卿回头朝春红招手,春红立刻凑过去将火把压在下面。
坑下的情景就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就见灰扑扑的泥土间,三个人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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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容君只觉得全身如散了架一般的酸疼,她皱着眉头,只觉得口干舌燥,喊了声:“救命……”可明明用尽了全力,声音却犹如蚊蝇,她想揉揉额头让自己清醒一些,可努力了半天手臂依旧垂在身侧纹丝未动。
耳边,似乎有人在喊她,声音清脆却满是焦急,她动了动嘴唇想要应一声,可是声音却被卡在了喉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被人抬了起来,颠簸着有些头晕,她胸腹一阵恶心,拐了头就趴在滑竿上吐了起来,其实也并未吐出什么,只是如此之后她便舒服了很多,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茂密的层层叠叠的树影,她恍惚想起来下午好像被两个侍卫请到了树林里。
然后呢……
她就不记得了。
她转头又去找人,是谁抬着她,怎么会抬着她呢?她歪头左右去看。
忽然,视线就落在一边宛若深潭的眼眸中,漆黑的眸子像是一口古井,悠深的不见底,水面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令人安心的祥和……
不知道为什么,苏容君的心咚的一声,漏跳了一拍,她想到上午在大钟那边,他与毓敏郡主含笑打趣的样子,非常的温暖令她动容……
“世子爷?”苏容君微蹙了眉头,声音极轻,赵均瑞瞧见她醒来,仿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点头道,“你醒了?”声音如春风般,在耳畔划过。
苏容君朝他笑笑,赵均瑞又看向另外一边,苏容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瞧见蓉卿整双眸泛红的看着她,样子非常的憔悴狼狈……自从蓉卿回府这些日子,她还从来没有看见她这个样子,即便是那日被父亲打,她也不曾落过一滴泪,脸肿成那样她还是笑盈盈的和旁人说着话,甚至还宽慰她!
八妹妹是真的担心她,关心她的!
“我没事。”苏容君艰难的笑笑,“只是身上有点酸痛,想必歇一歇就没事了。”
蓉卿点着头,她检查过苏容君的身体,除了脑后有些红肿外,并无别的伤处,她道:“我们先回去,稍后请方丈师傅给你瞧瞧,可有大碍。”
“不用。”苏容君摇着头,“我没事,真的!”又想到圆月和玄月:“他们呢,还好吧?”
“没事。”蓉卿心中叹了口气,明白苏容君不想把事情闹大,便道,“她们和你一样只是受了点轻伤!”
苏容君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在林子里。”苏峥见苏容君这样,又心疼又自责,“到底怎么回事?”苏峪也跟在后面点着头,“也不打个招呼!”示意他说出来。
苏容君却是固执的喊了声:“三哥!”目光又落在苏峥身上,眼泪就委屈的落了下来,她撇过脸飞快的擦了眼泪,破涕而笑,“我就觉得有趣,就和圆月玄月去林子里随便走走,谁知却迷了路!”一顿又道,“让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好。”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苏峥紧紧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苏峪就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虚惊一场,我们快回去吧!”
滑竿再次动了起来,蓉卿扶着苏容君跟在后面,苏峥停了脚步,憋着气一拳就砸在树干上,皮肉迅速破开沁出血来,他闷着声道:“我绝不会放过他!”
“好了,好了。”苏峪拉着他,“别七妹妹没事,你反倒受伤了。”拉着苏峥走。
赵均瑞沉着脸负手走在一边,面色冷寒!
孔令宇看看苏峥,又看看赵均瑞,似乎明白了,面色大变!
回到院子里,毓敏郡主就赶了过来,见苏容君无事又听是她自己进了林子迷了路,就埋怨的道:“你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进去,害的我们担心了一个晚上。”
“对不起。”苏蓉卿歉疚的看着她,毓敏郡主就摆着手道,“不用道歉,既然人没事就算了。”又转头问众人,“怎么苏六小姐也受伤了,我看她回来衣服也破了,头发也散了,不停的哭,我问她她也不说……还有十六哥也是,气呼呼的,莫名其妙!”
苏容君先是一愣,继而满脸惊讶的朝蓉卿看来,眼中皆是询问,蓉卿朝她笑笑,轻声道:“你休息会儿吧,别胡思乱想。”
苏容君没有再问。
众人就从房里退了出去,明兰拧了热帕子来,蓉卿亲自给苏容君擦洗,苏容君就抓住了她的手,柔声问道:“六姐姐,是怎么回事?”蓉卿也不瞒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苏容君脸色显得很难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她握着蓉卿的手:“……是我连累你了。”蓉卿就嗔瞪了她一眼,“这话应该我来说,她分明就是针对我的,我没有想到她拿你做饵引我上钩,是我大意了。”
“怎么能怪你。”苏容君摇着头,“她的心思这样龌龊!”说完叹了口气,看着蓉卿道,“我没事,这件事就不要追究了,好不好?”她想到下午她在围墙边,忽然就有两个侍卫来请她,说是蓉卿在林子等她,遣了她们来寻她过去。
苏容君原想让圆月去院子里确认一番,可那两个侍卫却是很焦急要复命的样子,她不好意思,就跟着他们进去了。
走了不过一刻的路,她正纳闷,脑后忽然就是一痛,接下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现在想来,那两个侍卫很可能就是镇南王身边的,所以这件事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说!
蓉卿明白,这件事单一个苏容玉还做不好,若下午是翠枝或者桃枝抑或陶妈妈去请苏容君,她都不可能去林子的,能让苏容君不去确认就跟着走的,就只可能是镇南王或者世子爷。
世子爷自然不可能,那么就只有镇南王了。
所以,这件事不查则已,但凡去查,其结果却不是她们想要的,毕竟这件事她们三个姐妹都在其中,事情查清楚了,她和苏容君的也脱不了干系。
不过是两个侍卫,并没有实则的证据,镇南王也不可能承认。
“索性六姐姐也受了惩罚。”苏容君看着她安慰道,“我们不要追究了好不好?”恳求的看着她。
蓉卿笑笑,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听你的。”她当然不会再深究,苏容玉是她的姐姐,这件事无论她怎么不愿,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她的名声若是坏了,那她们姐妹又岂会脸上有关……若非有此顾忌,她才不会手下留情,只会让她更加悔不当初。
苏容君就放心的笑了起来,靠在床头握着蓉卿的手,动容的道,“我何德何能有你这样的妹妹。”
“怎么被人敲了一下脑袋,反而嘴变甜了似的。”蓉卿笑着拿帕子给他擦眼泪,“不过今晚真的是将我们惊着了,便是三哥其实也是担心的紧,还有五哥,他鞋底也不知硌到了哪里,竟是磨穿了,他也不管……”
苏容君泪睫于盈,回道:“我知道。”两人又靠在一起说着话,这边毓敏郡主的身边的婆子就来请蓉卿,“八小姐,郡主请您去前面用膳。”
蓉卿这才想起来晚饭到现在还没有吃,苏容君推着她:“你去吃饭吧,我歇会儿就好了。”
“我一会儿就回来。”她站了起来,对春红道,“你留在这里照顾七小姐,圆月和玄月那边也记得过去看看。”
春红应是,蓉卿就帮着苏容君盖了被子,看着她入睡她才出了房门。
一到了外面,就能听到屋檐下有婆子压着声音低低的议论着:“……六小姐的衣服都破了,跟去的人说,当时只有六小姐和郡王在……”说着很不耻的样子,“这可是在寺庙里啊。”
“那又怎么样。”说着一顿又道,“若是想了还能管是什么地方不成。”说完,一队人凑在一起就暧昧的哄笑着。
蓉卿垂目穿过回廊,路过苏容玉的住的厢房。
柳卿毅似乎还在里面,和管妈妈不知在说什么,声音压的很低听不清,却时不时能听到苏容玉气的摔砸的声音,吼着道:“放屁!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凭什么这样嚼舌头,管妈妈,你去将乱说的人记下来,等我们回府,就仔细剥了他们的皮!”
“六小姐。”管妈妈心疼的抱着她,“您别闹了,大家住的近,但凡您说句话大家都能听得见……那些人奴婢也没有办法,不是郡主身边的嬷嬷就是孔小姐身边的……”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们吃了大亏难道还让她毁了我的名声!”苏容玉一想到孔令宇看她的眼神,便心痛如绞,“……孔公子要怎么看我!”
管妈妈长长叹了口气:“眼下我们还是赶快回府,趁着这件事还没有闹大,告诉姨娘,让姨娘想办法压一压才是。”又拉着苏容玉,“您不要胡思乱想,那些人胡说与我们不相干,世子爷和孔公子当时可是看的很清楚,他们不会这样想的。”
蓉卿没有听到苏容玉怎么会的,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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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好精彩,看的我笑死了…有的娃子真的炒鸡聪明,我想说你这么聪明,你妈妈造么?
以后的更新时间可能要挪到下午4点了。因为!我开始裸奔了。汗!
有的情节哈,你看着似乎只写了一半,而有的地方你觉得不解气似乎理解不了,觉得好像有些凑字数莫名其妙。
我只想说,再等等,你存着的疑问一定会在后面的章节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057 前夕
本来的好心情,却因为下午发生的事情,大家都觉得扫兴,吃了饭赵均瑞便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永平!”说完,目光扫了遍众人,端茶自饮。
镇南王满腹的怒火,冷冷的看了眼蓉卿,拂袖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真是扫兴!”毓敏郡主托着下巴,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蓉卿,仿佛在说都是因为你的两个姐姐,否则也不可能变成这样的境况。
蓉卿低头喝茶,只当没看见。
“好了,好了。”苏峪起身伸了个懒腰,“累了一个下午,都早点回去歇着吧。”又打个哈欠,“明天还要赶路呢。”就带着丫头摇摇晃晃的出了门。
毓敏郡主也哼了一声:“我回去了。”说完,也跟着出了门,苏峥也站了起来,看着蓉卿问道,“七妹妹还好吧?”
“嗯。已经睡了,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蓉卿轻声说着,苏峥微微颔首,道,“今晚就辛苦你了。”
蓉卿笑笑摇头,苏峥就朝赵均瑞抱拳:“世子爷慢坐,告辞!”又和孔令宇点了点头,出了门。
禅房里,便只剩下孔令宇,蓉卿以及赵均瑞。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孔令宇目光便落在蓉卿身上,一点一点的打量着她,脑中却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情,七小姐的失踪……六小姐的反常……以及众人的表现和说过的话。
慢慢在脑海中聚拢,变成事情的经过。
他想到这里,看着蓉卿就生出自责来,上午他和她说要给她抓兔子,可是他进了林子里,却发现他什么也不会,别说抓便是追他也追不上,更遑论举箭拉弓……晚上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在她困难之时他只能旁观,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他才知道,他除了读书,似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行!
有些气馁的,孔令宇垂头站了起来,朝着赵均瑞抱拳道:“学生回去了,世子爷慢坐!”赵均瑞朝他点了点头,道,“孔公子慢走!”
孔令宇又看了眼蓉卿,微微颔首,有些狼狈的出了门。
“世子爷!”房里没了别人,蓉卿也不方便久留,就笑着朝赵均瑞行礼,还未开口,赵均瑞突然问道:“你……没事吧?”
蓉卿一愣,看着他就摇着头道:“没事。”似乎关心来的有点莫名其妙。
“那就好。”赵均瑞微微颔首,蓉卿就见他似乎不打算再开口,就微微福了福,带着明兰就出了禅房的门。
待她出去,赵均瑞身边名唤王乔的常随就压低了声音禀道:“属下查过,下午喊七小姐去林子里的,确实是郡王身边的两个百户,一个叫……”他话没说话,赵均瑞就摆了摆手,问道,“六小姐出事时,她在哪里?”
王乔略顿,才明白世子爷说的“她”是指八小姐,就回道:“世子爷赶去前,就有人见八小姐带着身边的两个丫头朝地坑那边跑去,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赵均瑞就挑了挑眉,急切的跑过去,也就是说事先知道了地点!
他点了点头,唇角就露出一丝笑意来。
王乔看的就有些不解,垂着头等世子爷吩咐,过了一刻赵均瑞才开口,道:“消息可送去京城了?”王乔就回道,“送去了。”一顿又道,“不过属下送信去的时候,还发现了苏三公子的人,似乎也正打算送信回京。”他们所借用的都是兵部的邮道。
“哦?”赵均瑞露出一丝兴味来,略一思索就笑道,“看来他也知道了。”话落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声音淡淡的,“苏茂渠这两年在官场平步青云,气量也越发的狭小,这件事关乎重大,他若是得知如何能忍!”说完轻抚着腰间挂着的玉佩,很轻松的样子,“到省了我们的事了。”
王乔垂首听着,就抬眼飞快的看了眼赵均瑞,小心问道:“那我们还要不要将东西交给苏三公子?”赵均瑞未回头,视线依旧落在远处殿门前飘摇的烛光中,“你不了解苏茂渠,若没有线索也就罢了,但凡有,他又怎么会查不到证据。”一顿又道,“均松可还在府上,等着娶他的侄女呢。”
王乔就想到今天下午的事情,有些诧异的问道:“世子爷是说,郡王是要娶苏家六小姐?”也对,今晚都成那样了,若是不娶六小姐的名声也不保了。
“苏六小姐?”赵均瑞脑海中就浮现出蓉卿从容不迫的样子,摇了摇头,“若是苏六小姐,也就不会有下午这场闹剧了。”
王乔惊讶的看着赵均瑞,脑中飞快的转着,心中一动他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是八小姐?”
赵均瑞似笑非笑没有说话。
王乔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自小长在军中,对于内宅只是略听说过,却从来没有想到,女人间竟也有这般的血雨腥风,虽不见刃却足以伤人致命!
原本对六小姐还存有一丝的怜悯,这会儿却是消失殆尽,他跟着赵均瑞身后出了门,就低声咕哝道:“那八小姐也是真是好性子!”要是他,定是要拼上一拼,出了这口恶气才休!
生出一份不忍。
“你又不是女人!”赵均瑞笑着道,“等你了解了女人心,我看我也该寻了刘军师,给你说门亲事了。”
王乔脸色腾的一下烧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管妈妈送走柳卿毅,回房关了门就看着苏容玉,有些责怪的道:“六小姐当着表少爷的面,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也太伤人了!”
“我哪里有心情管他!”苏容玉冷哼一声,“我受她胁迫的时候,他在哪里,这个时候来和我装好人。”她这个亏吃了,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口都难言。
管妈妈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劝道:“表少爷对您怎么样,您心里难道还不知道吗,您又没有亲兄弟,将来您若是嫁了人,有表少爷在您也多一份依靠和底气。”说着又道,“况且,表少爷也出息,将来还不定有个什么前程,您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他啊。”
苏容玉就撇撇嘴没有说话。
管妈妈就走过去,拉着苏容玉的手:“妈妈知道你心里难过,妈妈心里何尝不难过,可是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不能露怯,你若是缩了头别人就会更加的踩你,所以明天我们回去,你就大大方方的和众人打招呼,只当昨晚是个意外,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何尝不想。”苏容玉说着就来了气,“可是你听听外头那些人说的话多难听,他们哪只眼睛看到了,就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和郡王……”她嗤笑一声,气的说不出话来。
管妈妈也听到了,两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管妈妈灵机一动,看向苏容玉就道:“要不然小姐去找郡主吧,让郡主去世子爷面前说话,当时世子爷也在,只要有世子爷给你作证,不怕这件事澄清不了。”
苏容玉听着眼睛一亮,就点着头:“妈妈这个主意好。”她说着就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找郡主!”
管妈妈拉着她,指了指她乱蓬蓬的头发,苏容玉立刻喊了翠枝进来给她梳头换了衣裳,一行人娉娉袅袅的就去了毓敏郡主那边,不过却是一会儿又转了回来,苏容玉气怒的道:“方才明明听到她在隔壁说话的,怎么又出去了。”
“都这会儿了,我们回去等等,若是回来了也能听到动静的。”管妈妈扶着苏容玉就转回了房里,苏容玉却是在门口驻足,想到孔玲玉,她道,“我先去看看玲玉妹妹!”
管妈妈没有阻止,陪着苏容玉又去了孔玲玉的房间。
孔玲玉正由着身边的丫头伺候着梳洗,见她进来就笑着打招呼:“六姐姐。”她披着头发穿着中衣跑了过来,“我本来想去看您的,可是妈妈说太晚了,让我不要随意走动,没想到您就来了。”
“妈妈说的对!”苏容玉拉着孔令宇在炕边坐了下来,笑着道,“下午都做什么了?”
孔玲玉就细细的将自己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又歪着头看着苏容玉:“七姐姐找到了吧,她没事吧?”苏容玉听着心里怒火一拱,顿了顿方忍住没当着孔玲玉的面说出难听的话来,“找到了,不过受了点惊吓,没事。”
孔玲玉就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说完拉着苏容玉,“六姐姐晚上在我这里睡吧,我们一起说说话。”
苏容玉笑了起来,正要说话,孔玲玉身边的乳母就极快的接了话:“那怎么行。”她说的极快语调有些尖锐,引着孔玲玉和苏容玉都朝她看来,孔玲玉奇怪的问道,“为什么不行。”
乳母就有些尴尬的,笑着解释道:“也不是不行,只是六小姐下午已是极累了,小姐您就不要再累着她了。”明显话中有隐意。
苏容玉听着就脸色一沉。
“六姐姐很累?”她并不知道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找七姐姐累着了?”
苏容玉冷冷看了眼乳母,勉强笑着道:“六姐姐不累。”说着一顿又道,“不过六姐姐一会儿还要去郡主那边说点事,你就先睡吧,若是一会儿早了我就来找你,晚了的话我就不过来了,好不好?”
孔玲玉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苏容玉就带着气从孔玲玉房里出来回了自己厢房,可是等到亥时依旧没有听到隔壁有动静传来,她遣了桃枝去了数次,每每回来都是说郡主还在世子爷那边说话!
天天见面,哪里有这么多话说。
她负气的上了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今晚的事情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她现在才明白,当初她提了各种要求,蓉卿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她真是笨,那时候她分明就已经暗中蓄谋了。
可恶!
这个女人真是心计好深,竟是让她没有半分察觉!
好好的一个计策,她费了这么多功夫,怎么也想不到换来的却是自己受辱,当着众人的面……
她用被子蒙住头,恨不得明天所有的人都失忆才好。
苏容玉这边辗转反复惶恐不安,蓉卿这边却也不平静,苏容君满脸的担忧的道:“今晚的事情肯定瞒不住,到时候父亲那边,只怕又会……”
一番质问定是少不了的,只是结果会如何她却不担心,否则她今晚也不会这样做!
“还有婚事。”经过这件事她们也看清镇南王的意思,太夫人寿宴过后孔府那边必定会退婚,到时候蓉卿没有选择,就只能嫁入王府,苏容君看着她,“怎么办!”
镇南王已有婚配,即便没有,以蓉卿的身份和苏茂源的官阶,入王府也只能是个侧妃!
“那就嫁吧。”蓉卿笑着翻了个身,“他们不嫌丢人,我又何必拿捏着,再说,入王府也不错,至少不会前途未卜!”她说的轻描淡写,苏容君却是一骨碌爬起来,确认似的看着她,“你说的真的?”
蓉卿挑眉,苏容君就急切的道:“怎么能入王府,镇南王若是好也就罢了,可是他那个样子,你若嫁过去这辈子可就真的到头了。”说着一顿又道,“再说,你若退让且不是便宜了他们,让她去了孔府,还不定怎么趾高气扬呢。”
趾高气扬?
蓉卿就拉着她躺下来,笑道:“我不过随意说说,你何必这么激动。”一顿又道,“事情还没有定数,岂等回府看吧!”说完看着头顶的横梁,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小姐。”明兰推门进来,就着墙角的烛光看着蓉卿回道,“郡主还没有回来,六小姐那边灯也是亮着的,奴婢瞧着桃枝进进出出的,也还没有睡。”
蓉卿就轻笑起来!
“毓敏郡主去哪里了?”苏容君有些奇怪,又见蓉卿神情古怪,她问道,“六姐姐在找郡主?”
蓉卿就点了点头,和她解释道:“她今晚的狼狈那么多人瞧见了,又是和镇南王在一处,旁人怎么想不言而喻,这个时候她若是想要洗清暧昧,唯有找郡主帮忙,只要世子爷说句话,这件事也就解决了。”至少表面上是不会再有人敢非议长短。
苏容君若有所思,蓉卿让明兰去歇着,她起身端了床头的茶杯喝了口,又重新躺了下来,轻笑道:“……不过,显然有人比她更早想到,正躲着她呢。”
赵均瑞那么精明,必定是看出了苏茂源和镇南王的用意,几个儿女的婚事身为世子爷的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是这件事涉及到辽王和苏茂渠的关系,辽王如今和太子将要成为姻亲,若是再和太子身边最得力的苏茂渠也成了姻亲,不管苏茂渠到底会不会认,对于简王来说,这都不是好征兆!
所以,她当然不会帮苏容玉。
第二日一早,各自都收拾了行礼,令人搬上了船,大家都在前殿和寺中的方丈辞别,经过昨晚的事情,镇南王根本就没有来,而是直接去了码头,平日叽叽喳喳不停说话的苏容玉亦是戴着帏冒坐在一边,非常的安静。
最让蓉卿疑惑的,却是孔令宇,似乎比起众人他的情绪更要低落一些,站在旁边也不说话目光直直的,便是有人和他说话,也只是虚虚的应了一声。
比起来时的兴高采烈,走时的安静就显得有些沉闷,蓉卿跟着苏峪和苏峥上了船,行到渡口又换了停在对岸候着的马车,苏容玉看着毓敏郡主直接上了马,她张了几次的嘴也没有喊出口。
昨晚毓敏郡主没有回来,而是歇在了世子爷那边,今天一早她身边的嬷嬷收拾好带来的物什就直接去了前殿,前殿里毓敏郡主始终跟在世子爷身边,又时不时的和身边的人说着话,她根本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便是孔玲玉,也不如来时和她的亲近,直接打了招呼就上了自家的马车,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
她觉得,似乎每个人看她时的眼神,都仿佛带着嘲讽和蔑笑。
她抱着管妈妈就委屈的哭了起来,管妈妈抱着她叹气,安慰道:“等回了府让二老爷去和世子爷说吧。”世子爷总是要再去府里和太夫人打个招呼才是。
可是到了永平城门,世子爷就直接带着毓敏郡主和众人告辞!
就连镇南王也带着柳卿毅及随行住去了自己的别院。
苏峪笑盈盈的送走众人,又转头和孔令宇打招呼:“孔公子可要去府上坐坐?”孔令宇看了眼蓉卿所在的马车,摇了摇头道,“今日赶路,舍妹恐已是疲累,改日孔某再带她去给太夫人,夫人问安。”
苏峪点着头,笑着道:“那改日见!”孔令宇应是,领着自家的马车回了孔府。
兄妹几人回了家中,蓉卿扶着明兰的手下车,几个人方落定代扇就从仪门边走了出来,笑盈盈的看着众人,道:“太夫人和二老爷请几位少爷小姐去慈安堂。”
看来,太夫人已经知道昨晚的事情了。
“好,这就去。”苏峪笑着和代扇应了,就回头看向蓉卿,眼底满含深意,笑道,“走吧!”说完,摇晃着就在了前头。
苏容君沉默的过来牵住蓉卿的手,蓉卿转头过来微微一笑,她就不相苏茂源和太夫人愿意将这件事情闹大,本来可定性成意外的事情,反倒演变成家宅姐妹间的心计手段,哪个更严重不言而喻。
苏容玉脱了帏冒却始终垂着头,由管妈妈扶着满脸的憔悴,楚楚可怜的样子。
跨进慈安堂的暖阁,就瞧见太夫人,苏茂源以及柳姨娘端坐在里面,一行人进了门。
“六小姐。”柳姨娘立刻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六小姐,上下去看,“你没事吧?”
苏容玉就当着众人的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蓉卿和苏容君跟着苏峪以及苏峥朝太夫人和苏茂源行礼,太夫人摆摆手道:“都坐吧。”又看了眼陶妈妈,陶妈妈会意掀了帘子亲自去门口守着,一律人等都遣出了慈安堂。
蓉卿垂目,唇角微勾!
苏茂源沉着脸,气息不稳显然是忍着怒的,太夫人则看向苏峪,就问道:“峪儿,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苏峪就看了眼正哭的极委屈的苏容玉,将他所知的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孙儿和五弟去时,世子爷,郡王以及孔公子柳公子都已在……”就是说,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见到时苏容玉已经那副模样了。
太夫人脸色沉了一分,不问苏容君却是直接问蓉卿:“你和你六姐姐在一处,你说说当时怎么回事。”
“回祖母的话,我当时一心惦记着七姐姐的安危,就有些慌了神,我和六姐姐进了林子,六姐姐走了段路就不慎崴了脚,她怕耽误找人就让我先走,我将侍卫都留给了她,想着有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事,所以便放心的带着明兰和春红接着寻七姐姐,可等我寻到七姐姐回去时,才得知六姐姐那边出了事!”
她话一落,苏容玉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蓉卿一样,瞪着眼睛:“苏蓉卿,你胡言乱编的本事真的是见长了,明明就是你将我绑起来,又将我的衣裳撕了,你还说你不知道,你到底要脸不要!”
蓉卿选择沉默没有顶回去,太夫人却是喝道:“六丫头,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祖母!”苏容玉跺脚,指着蓉卿不甘心,“她黑白颠倒,将我弄成这样,如今别人都当我和镇南王有……”她说不下去,就跑到太夫人面前,跪了下来趴着太夫人的膝前,“祖母,您要替孙女做主啊!”
太夫人没有回她,视线依旧盯着蓉卿,正要说话,这边苏茂源就腾的一下站起来,不耐烦的指着蓉卿:“我早就说过她就是个祸害,早点打发出去家宅也安宁。”说完,就呼喝对蓉卿道,“你今晚就给我去跪着祠堂,明天就将你送回九莲庵去!”
太夫人皱了皱眉,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可能去驳了儿子的面子,道:“好好的说话,你发什么脾气,快坐下别吓着孩子。”
苏茂源就回头看着太夫人,太夫人皱着眉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下!”苏茂源很意外的什么都没有说,依着太夫人坐了下来。
苏容玉一阵失望。
“八丫头。”太夫人就看着蓉卿,“六丫头说是你将她的衣裳撕了,还……”说着一顿隐去了难听的话,“你怎么说。”
蓉卿就坦荡的看着苏容玉,问道:“六姐姐说我将你捆了绑了,那六姐姐说说,我为何要这么做?”说完,就很认真的看着她。
苏容玉一噎,难不成要说蓉卿绑她是为了询问苏容君的下落?
她能说吗?
如果说了,这件事的重心会不会就偏到苏容君失踪的事情上了?到时候她们三个人她只有一个人,苏容君若是一口咬死是她做的,她又要怎么解释。
心中飞快的转着,苏容玉停了半晌,众人的视线就都落在她的身上,等着她说话。
“我怎么知道。”苏容玉冷笑着道,“或许你是嫉妒我与郡主交好,又或是旁的事情,你心思龌龊你能做还以为旁人都和你一样能想得到!?”
这个理由可不充分,蓉卿就看向太夫人,道:“正如三哥所说,当时出事时我早已经走远,况且,六姐姐当时并非一个人,我将跟着的侍卫留给了她,还有管妈妈护着,我便是再能耐只怕也不容易吧?”说完,叹息的摇了摇头。
“你!”苏容玉怒指着蓉卿,却愣是捡不到话来回蓉卿,太夫人目光一动,眼底尽是冷意,过了一刻她就摆着手,道“好了,好了!”说完看着蓉卿和苏容玉,“你们是姐妹,有什么话好好说,这样针锋相对的岂不让人笑话。”
蓉卿垂头应是,苏容玉撇着嘴不说话。
太夫人又道:“好了,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追究责任已经太迟了。”朝众人挥挥手,“都起来吧,也都想想要怎么弥补才是关键!”
化干戈为玉帛了。
蓉卿就跟着苏峥苏容君站了起来,太夫人就看向苏峪,道:“我看得你去和世子爷说一声,让他出来说句话,这件事就当是个误会揭过去了,索性也在外面,本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苏峪自然不会反驳,回道:“是!”太夫人又看向苏容玉,“你冒冒失失的,自己给我回去好好想想到底错在哪里。”又看着蓉卿,“你虽是最小,可你也有错,既是知道你六姐姐脚崴了,就该着人将他送回去才是,怎么还独自离开。”
是她粗心大意没有照顾好姐姐!“孙女知道错了。”蓉卿垂着头附和着,也不反驳,太夫人就摆着手道,“你们也都累了,早些回去歇着!”自始自终都没有询问一句,苏容君为何会莫名其妙昏迷在林子里!
众人应太夫人,苏容玉却是不肯走,柳姨娘眉头一横暗中使了劲就带着她出了慈安堂,待所有人出去,太夫人就斥责苏茂源:“这件事就这么算,你不要再问了,把事情闹的人人皆知,六丫头的名声还要不要。”
苏茂源没有说话,太夫人就道,“我们护着六丫头问也不问七丫头的事,她们心里又怎么会不清楚,不要忘了镇南王还掺和在里头,这件事又是因谁而起!”说着一顿问道,“孔家的事,你和镇南王谈的如何?还有永平知府的缺,又是如何说的?”
说起这件事,苏茂源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他道:“杨阁老和马阁老已经递了折子上去,算算日子也该有消息传回来了,至于永平知府的缺,只等徐大人那边调令下来,我这里便就有消息了。”
“这么说,事情都定下来了?”太夫人看着苏茂源,苏茂源就点了点头,“嗯,若无意外过几日一切都能落定了。”
太夫人就微微舒了一口气,点头道:“既是成了,那就赶快把几个丫头的事办了吧,六丫头又出了这样的事,早些定了也免得再生波折。”顿了顿又道,“八丫头既决定要将嫁去王府,你就不该再对她像以前那样,疼着护着岂不用你费心,可也不能把关系闹僵,她那样聪明将来若是在王府得势,这个女儿指不定还会助你一臂之力!”
苏茂源微有不屑,可也找不到话反驳太夫人。
“这两日我就请孔夫人上门,商量一下事情到底如何办,你就不要再管了,就全心放在世子爷和郡王那边。”一顿又道,“世子爷来永平,到底因为什么,你可查清楚了。”
“没有。”苏茂源摇了摇头,“世子爷来了以后,唯一走动的也只有我们府里还有徐府,儿子实在猜不透他为何会走一遭。”
太夫人就皱了皱眉,心里生出一份不安来,总觉得会出事。
蓉卿则跟着苏峪一起回了竹园,苏峪倚在位子上坐下来,就看着蓉卿道:“说吧,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蓉卿看看苏峥,又看看苏容君,想了想就仔细将当时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话落苏峪就哈哈笑了起来,指着蓉卿就道:“我当时还在奇怪,你怎么就这么听话,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蓉卿瞪眼瞧他,苏峪就勉强收了笑容,道:“不笑了,不笑了成吧。”强压了笑意,苏峥却是拧了眉头,后怕的看着蓉卿,“你当时应该和我们说的,你一个人若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蓉卿笑了起来,心里虽觉得苏峥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可又感动于他的关心,并不解释,苏峥就摇着头道:“你呀,下次再有事,定要记得和我们商量,不能再自己冒险。”
蓉卿点头不迭。
苏峥就看向苏峪,问道:“三哥,郡王这样分明就是对八妹妹动了歪心思,我今日瞧着祖母和父亲只怕也是同意了的,否则不会轻描淡写的就将这件事带过去了。”又看了眼蓉卿,“决不能让八妹妹嫁去王府!”
“你问问她。”苏峪笑意盎然的看着蓉卿,“她有一副玲珑心肝,这会儿指不定早就有了计较也未可知。”
苏峥只当苏峪在开玩笑,就沉了脸道:“三哥,你能不能认真点。”苏峪就瞪了眼蓉卿,看着苏峥道,“我怎么不认真了,素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难不成你能敢逆了祖母和二叔的话?”
“可是!”苏峥还想再说,苏容君就笑着打断她的话,“三哥,五哥你们别吵了,婚事又不会马上定下来,我们慢慢商量便是。”
苏峥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若祖母和父亲真是这样打算的,那唯一能成为突破口的,就只能是孔令宇或是镇南王了。
“我去和孔公子说说,只要他立场坚定,我们也就不用怕八妹妹会嫁去郡王府了。”镇南王再霸道也不可能强娶了蓉卿,苏峪却是嗤笑道,“孔令宇?”他笑着摇头,“只怕你还没去说,他就已经被他那个娘给压制了。”
苏峥就皱了皱眉头,苏峪又道:“还有,你不了解赵均松,对于八妹妹他或许一开始只是随口应了,不过多个女人罢了,于他而言可有可无,可在他以为很简单的事,却接连生出波折,他又是极霸道要面子的人,只怕这会儿早就生出势在必得的心了。”
“这也不成,那怎么办。”苏峥焦躁的站起来,来回的在房里走动,苏峪就看向蓉卿,“说你的事情呢,你怎么反而不说话了?”
蓉卿就放了茶盅,回道:“我哪有什么主意,自是要三哥给我做主。”苏峪就见了鬼一样的看着蓉卿,撇撇嘴讪讪的不说话了。
柳姨娘这边,一回去苏容玉就将当时的事情细细的说给她听,柳姨娘听完就沉了脸道:“我和你怎么说的,你好端端的扯了七小姐进去做什么。”
“我怕太明显,惹了旁人猜忌到我身上嘛。”苏容玉就垂着头,柳姨娘就气不打一出来:“你怎么这么傻,他们就是怀疑你又如何,没有确凿的证据便是世子爷也不能插手我们的家事,还能明目张胆的论郡王的过错?”
苏容玉一怔恍然大悟!
“往后你再不可自作主张。”柳姨娘看着苏容玉又心疼又生气:“这件事你不要再管,姨娘已经有了别的安排。”说完就眯了眼睛似笑非笑道,“她怎么对你的,我就要让她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姨娘。”苏容玉一愣,就想到她当初被蓉卿陷害跪在慈安堂里,姨娘说会让蓉卿陪着她一起跪,果然没有过几日蓉卿就被父亲罚跪在慈安堂门口,她相信姨娘立刻就道,“您有办法了?”
柳姨娘就心疼的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见苏容玉眼眸发亮,她轻笑着道,“到时候别人只会说我们诚信,不毁与孔府当年的婚约,将你嫁了过去,至于她……即便入了王府,这个永平她是再没有脸回来了。”
苏容玉就放心的躺在床上,笑着道:“那我就放心了!”又想到孔令宇看蓉卿时的眼神,等她亲眼见到苏蓉卿的狼狈模样,还能不能继续喜欢。
第二日苏峪应太夫人之情去了赵均瑞的别院,一番游说赵均瑞便就答应了,若是必要定会站出来替六小姐澄清,太夫人听了自是高兴不已,这边苏茂源连去了两次寻镇南王,都被他的常随不软不硬的挡了回来。
苏茂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回来便对着太夫人发了一顿牢骚,觉得不够又去了柳园,劈头盖脸将柳姨娘训斥了一顿,柳姨娘万分的委屈,只得去寻柳卿毅过来问话,柳卿毅道:“王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失了脸面,他心中这是有气呢。”
柳姨娘听着就脸色大变,柳卿毅怕吓着她,又解释道:“姑母也不用多心,郡王的性子我最清楚,只要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或是一心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他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就必定不会有反悔的事。”
柳姨娘这才松了一口气。
蓉卿依旧忙着宴会的事,要用的东西已经采买了回来,厨房里的菜单定了下来,她拿给太夫人看,就说起去城外发寿饼的事:“钱妈妈说去年马太夫人过寿,也是如此,既得了名声,又不会花费太多的银子。”
太夫人听了果然道好,又道:“只单发寿饼未免显得我们小气了些,不如让赵总管准备五文钱一个的红包,不用多,五百份即可,先到先得……”一顿又道,“这件事稍后你让人去和你父亲说一声,让他衙门打声招呼,出几个衙役去镇一镇免得到时候出什么乱子。”
蓉卿应是,又和太夫人商量了旁的事,就退了出来。
田总管回来了,请的戏班子直接送去了同福客栈,各府要借的碗碟也送到了,蓉卿亲自出了门去了一趟徐府,徐夫人没有料到蓉卿会亲自来,高兴的道:“没想到八小姐回来了,听说前几日你们和世子爷以及镇南王去了雪峰寺游玩,玩的可好?”
“还成。”蓉卿笑着如小辈那般挽了徐夫人的胳膊,“原想请徐妹妹一起去的,可又怕您不放心,觉得我们没有规矩,所以就忍了下来。”
和世子爷郡主以及郡王一起,徐夫人又怎么会不高兴,只道:“能和郡主一起游玩是她的福分,况且,又八小姐在,我又怎么会不放心。”
“那成。”蓉卿笑眯眯的道,“那后日您去吃酒时,可一定要将她带上才是,那天郡主还说我们人太少了不好玩,有徐妹妹在我们也能热闹一些。”
徐夫人就呵呵笑了起来,点头道:“八小姐太客气了,到时候一定带她去。”
蓉卿点头应是,又陪着徐夫人坐了一会儿,见了比她小一岁的徐小姐,和徐夫人很像个子很高,站在蓉卿面前足足比她高了半个头,蓉卿感慨的道:“还是妹妹好,有一位好母亲,便是这身量也能得便宜。”
徐夫人听着一怔,想到外头传言蓉卿在府里的处境,叹了口气道:“八小姐若是不嫌弃,往后若是想出来走动,便来我们家。”说完,又想起来徐大人正在活动山东布政使的缺,就道,“便是我们去了山东,你也能去看望我们。”
“徐大人高升了?”蓉卿惊喜的看着徐夫人,徐夫人就笑着道,“八小姐不是外人也不怕你笑话,山东布政使正好有缺,徐大人私下里已经去打点了,也不知得用不得用,还未定下来。”
能说出来,就证明八九不离十了,蓉卿很真诚的道喜:“恭喜徐大人了。”看来苏茂源这会儿也改活动了心思,盯着永平知府的缺了。
徐夫人轻笑,愈发觉得蓉卿懂事。
转眼就到了十月初十,蓉卿丑时就起了床,方要出门就瞧见明兰端了碗面条进来,笑着道:“今儿可是您的生辰,一会儿事情多,您赶快趁着这会儿吃了长寿面!”就放在桌上,拿着筷子挑起来,明期就笑眯眯的在旁边拿蒲扇扇着等凉。
“好!”蓉卿轻笑在桌边坐了下来,看着两人道,“去拿两个碗来,我们一起吃!”
明兰和明期就笑着点着头,出去拿了碗进来,主仆三人在房里笑盈盈的吃了蓉卿的长寿面。
这边外头就有人喊道:“八小姐戏班子进府了。”蓉卿应了一声放了筷子,对明兰和明期道,“今天人多事情也多,你让春红她们都吃饱了再出去,免得一会儿饿的头晕眼花却抽不空吃饭。”
明兰和明期点头应是,蓉卿就整理了衣装出了门。
五六个婆子等着回事,蓉卿和众人道:“我们边走边说。”就一边朝厨房那边走,一边听着管事的妈妈回话,“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戏台子周围用红绸围了,让马婆子派了七八个妈妈守在那边,里头一应的东西都是齐全的!”
蓉卿应了,钱妈妈又道:“昨儿放了消息出去,说是今儿午时在城外十里坡送寿饼,早上外院的李妈妈从家里进府,就瞧见十里坡已有人等着了,只怕咱们订的寿饼不够!”蓉卿就微微停了步子,道,“那就再去别处订一些来,没有寿饼再添上寿桃也不是不可以,总之不能让去的人落了空回去。”
钱妈妈应是,蓉卿又看向崔妈妈:“今儿各处的碗筷茶壶瓷碟,您千万派人照应好了,各处借来的都是成套的,若是淬了摔了到时候再想配,就不容易了。”
“奴婢晓得。”崔妈妈应着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端妈妈,蓉卿就问道,“妈妈有什么话尽管说。”
崔妈妈就指了指端妈妈:“是端妈妈。”说完就拉着端妈妈出来,蓉卿的目光就落在端妈妈脸上,端妈妈道,“前两日小姐不在,奴婢……奴婢和王妈妈又吵了嘴!”
蓉卿没说话,若只是吵嘴端妈妈不可能这个样子,也不会惶恐不安。
果然,端妈妈又道:“王妈妈说,今儿一定……一定要给奴婢好看!”其实说的是给八小姐好看,“奴婢到是不怕,可是就怕她狗急跳墙,真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乱了寿宴……”
郡王不在府里住了,王妈妈所谓的差事也就没有了,她心里头早就憋着气,端妈妈心里害怕,可事情没有出她和谁说也不成,而且她也没有能力未雨绸缪关了王妈妈,所以就只能来求蓉卿。
端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蓉卿就皱了皱眉头,问道:“她现在人在哪里?”端妈妈就回道,“一早上我在柳园里见到他了,这会儿不知去哪里了。”
蓉卿就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目光一动,就道:“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管,你们各自去忙吧。”
大家就纷纷领命而去,蓉卿却留了崔妈妈,低声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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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某个人说今天的章节名叫“推舟”,我必须要严肃的告诉你,今天不是,哈哈哈哈~因为明天才是!
058 推舟
蓉卿忙了一个早上,待天色渐渐明亮时,她去了太夫人那边,笑着和正坐在炕头上吃茶的太夫人磕头:“祖母,蓉卿祝您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快起来,地上凉。”太夫人笑呵呵的扶她起来,就道,“听陶妈妈说你丑时就起了,忙到现在累了吧?”
蓉卿摇着头,儒慕的看着太夫人,“能经办祖母的寿宴,蓉卿只有高兴的份,半点也不觉得累。”
太夫人越发的高兴,这边陶妈妈捧了一堆衣服进来,见蓉卿在就笑着道:“八小姐来了。”将衣服放了炕上,和太夫人道,“奴婢帮您换了衣裳吧,一会儿就该有客人到了。”
太夫人就点了点头,看着炕上的三件褙子,指了一件褐红团福滚金边对襟盘扣的,“就这件吧。”陶妈妈就压着那件,将一件梅红万字不断头滚金边的对襟褙子递给太夫人,难得一见的固执道,“奴婢觉得这件好看,衬的您年轻。”
蓉卿就掩面轻轻笑了起来。
“八小姐您说说看。”陶妈妈拉着蓉卿,“哪一件更好看?”
太夫人也看着蓉卿。
蓉卿就很认真的端详着衣裳,指了陶妈妈那件:“我也觉得这件好看。”陶妈妈听着就笑了起来,太夫人指着她们两个就道,“合着伙的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却没有再反对。
代扇提了食盒进来,在暖阁的炕桌上摆了早饭,蓉卿就笑着告退:“我去戏台那边看看,这会儿戏班子已经进来了。”太夫人微微颔首,回道,“你去吧,若是忙不过来就请了柳姨娘搭把手。”
蓉卿笑着应是,却直接去了二夫人那边。
二夫人正和胡妈妈在桌前吃早饭,见蓉卿进来就放了碗筷,问道:“吃早饭了吗?”蓉卿就笑着喊了声母亲,然后道,“还是起床的时候吃了面条,这会儿还真有点饿了。”
二夫人抿唇轻笑,让书兰多加了一副碗筷,又给她添了一碗清粥。
蓉卿乖巧的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碗粥吃了个虾饺才放了筷子,擦着嘴就朝二夫人笑。
“一会儿还有许多事,你多吃点。”二夫人坐在对面看着她,面上没有什么,但心里就仿佛有什么,一点一点龟裂,融化,她道,“我也帮不上你什么,让胡妈妈陪着你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问胡妈妈。”
“我正想和母亲商量这件事呢。”蓉卿就笑着提了茶壶给二夫人倒茶,“祖母那边毕竟不能将所有人都引过去,也没有精力照看,到时候我就将一些小辈的奶奶太太们送正院来,您看可成。”
二夫人听着就脸色一变,回道:“我已是多年不见外客……再说,我这里简陋,领了客来反而怠慢了人家。”
原来,二夫人也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没有生气啊。
“母亲这里可不简陋。”她笑着道,“是别有一番精致情调才是。”又看着胡妈妈,撒着娇的样子,“妈妈您说,这家里头来客自是要领到母亲这里来,母亲是主母,若别府,女儿现在做的这些事都是越俎代庖呢。”
胡妈妈就呵呵笑着道:“八小姐真风趣。”又看着二夫人劝着道,“八小姐说的不无道理,今儿来的人多,知道的来了您不露面,还当您生病了,必是要来看一眼,您还是躲不过去,不知道的还不知如何想呢。”
“随她们怎么想吧。”二夫人依旧是淡淡的不起波澜,“这么多年未出去,谁还能知道苏府还有个……”将“二夫人”的自称咽了下去。
蓉卿暗暗叹气,二夫人竟然连称呼也不愿说出口了。
“怎么没有人记得您,我前几日去徐府,徐夫人还说起您呢。”蓉卿满脸的笑容,“也不让您全程陪着,只要出去走动走动露个脸便成。”
胡妈妈点着头,附和蓉卿:“您不出去,八小姐又忙前忙后的,到时候可就没的人照应,难不成要让柳……出去不成!”一顿又道,“到时候若是旁人非议了什么,岂不是又不消停。”
二夫人看看胡妈妈,又看向蓉卿,就露出犹豫之色来,蓉卿就和胡妈妈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扶着二夫人起来,胡妈妈笑道:“您有八小姐这样能干的女儿,到时候旁的夫人便是想夸两句,还找不着正主子呢。”
二夫人被胡妈妈风趣的话也逗的露了笑脸,勉强点了头不确定的道:“那我便出去露个脸?”很不自信。
“嗯。女儿陪着您。”她扶着二夫人进卧室,“胡妈妈,帮母亲找件艳丽些的衣裳换上,母亲这样的容貌,只怕一会儿不认识的,只当是我的姐妹呢。”
三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夫人换了件正红素面对襟褙子,胡妈妈又挑了一支赤金镶祖母绿红宝石猫眼石步摇,一支点翠红宝石榴花簪子,配了一对猫眼石耳坠,略施了粉黛点了绛唇,转身过来,蓉卿惊艳的道:“母亲真好看。”
二夫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叹道:“这些首饰,我也有十年未碰过了。”蓉卿正要说话,外头就有小丫头来禀,“八小姐,孔夫人到了!”
来的真早啊。
蓉卿笑着扶着二夫人,就道:“……母亲和我一起去吧。”二夫人摇摇头,蓉卿也不勉强,她知道二夫人向来不喜欢孔家,便道,“那我去看看,一会儿派人来请母亲。”
二夫人微微颔首,算作答应了。
孔夫人直接去了太夫人房里,柳姨娘闻讯便赶了过来,显然也刻意装扮过,穿了件桃红的鎏金缠枝褙子,昂首挺胸的进来,若不知道的人,只当她是主母!
孔夫人带着孔令宇和孔玲玉兄妹,蓉卿和孔夫人行礼,喊道:“伯母!”孔夫人笑着颔首,“今儿八小姐当家,我们可就吃现成的了。”
“不出乱子就好了。”太夫人笑着道,“只当历练一番,也没有旁的要求。”
蓉卿羞涩的站在一边笑着,孔夫人就笑着道:“怎么会,八小姐能干,将来您也享福啊。”又看向孔玲玉,“快见过八姐姐。”
孔玲玉就朝蓉卿看了一眼,又朝自己的哥哥看了眼,垂着头行礼就喊了声:“八姐姐。”再没了话。
蓉卿微微颔首还了半礼,又朝孔令宇蹲了蹲:“孔公子。”孔令宇今儿一反常态的没有开笑颜,苦着脸飞快的看了眼蓉卿,叉了叉手便又垂了眼帘。
“那我先去了。”蓉卿看向太夫人,“戏台子搭了我还没去瞧过。”太夫人应了蓉卿便和众人寒暄退出了慈安堂。
不过才出了慈安堂,身后便听到有人喊:“八小姐。”蓉卿转身去看,就瞧见孔令宇交错着有些窘迫的站在那边,也不看她只低着头道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有话和你说。”
蓉卿挑眉,点了点头道:“孔公子清说。”孔令宇就左右看了看,来来往往的婆子丫头都朝这边看过来,他显得有些拘谨,声音极轻的指了指湖中的亭子,“能不能去那边说话。”
蓉卿没有反对,就率先朝那边的亭子走去,孔令宇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
路过的婆子一阵窃笑,就觉得孔公子这样跟着八小姐,就像是个刚过门的新媳妇一般,又觉得两人郎才女貌格外的合适……
“有什么话,您请说吧。”蓉卿在亭子里落脚,转目过来看着孔令宇,孔令宇在离她六七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那天……”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开口,“我……”
蓉卿含笑,耐心等着他说话。
孔令宇目光四转,揪着手指又道:“那天我去林子里,没有抓到兔子,也没有看到鹦鹉……”
蓉卿愕然,合着他无措不安了这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微微一笑回道:“不过戏言之语,孔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再说那些走兽飞禽又岂是容易擒获的。”
孔令宇就抬头看着蓉卿,看了半晌见她面色真诚,全无半点敷衍的样子,顿时松了一口气,冲着蓉卿展颜一笑,点头道:“确实不容易抓。”
蓉卿也笑了起来,问道:“还有事吗?”又指了指正院。
孔令宇就飞快的摆着手,又想到自己正挡了蓉卿的路,立刻跳开一步站在了一边,憨憨的笑着:“没……没事了。”
蓉卿朝他点了点头,便要告辞,正在这时孔玲玉就从另一头跑了过来,喊着道:“大哥,你不是去外院的吗,为什么在这里。”就撅着嘴叉腰站在亭子外面。
孔令宇迥然,红了脸道:“我这就去!”说完却是站着没动,孔玲玉就发现蓉卿也正在里面,就冷了脸瞪着孔令宇,“哥哥,你怎么又和她说话,母亲不是不允许你和她来往嘛!”
蓉卿微怔,看来孔夫人已经和他说过了婚事的事情了?
“胡说什么。”孔令宇飞快的从蓉卿身边跑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这什么地方,你再胡言乱语,小心我以后再不理你了。”
孔玲玉不服气的瞪眼。
蓉卿失笑,就像两个正闹着别扭的孩子,一个单纯一个天真,不得不说孔夫人将这一对儿女,保护的相当好!
“我怎么不能说。”孔玲玉小脸憋的通红,瞪着眼睛看着孔令宇,“母亲就是这么说的,你明明答应母亲了,还说婚事由母亲做主的,怎么转眼就变卦了呢。”一顿又道,“你不要忘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能反悔的。”
孔令宇听着蓦地白了个彻底,想到母亲和他说的话,就摇摇欲坠的站在一边,一时竟恍然的无言以对,孔玲玉又道,“你这个样子,我一定要去告诉母亲,说你不听她的话!”
“不要。”孔令宇拉住孔玲玉,又看了眼蓉卿,对孔玲玉道,“走!我们走。”
孔玲玉哪肯,从那天在雪峰寺她心里就憋着气,这会儿憋在心头的话不说出来,她怎么能甘心,就瞪着蓉卿,咬牙切齿的样子:“你们的婚事做不得数,你也进不了我们家门,我也不承认你是我嫂子。”哼了一声,拉着孔令宇走,“我们去找六姐姐。”
孔令宇挣脱着还想说什么,却一眼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孔夫人和柳姨娘正在湖的那边看着自己,他顿时呆住连指尖都凉了下来,孔玲玉就笑着看着孔令宇,低声嘀咕道:“看母亲怎么收拾你。”拖着孔令宇走。
孔令宇这次没有再反驳,乖乖的由孔玲玉拉着去了那边。
蓉卿走了出来,朝着湖那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带着明兰和明期进了正院的垂花门。
明期不愤的道:“什么叫婚事做不得数,孔小姐说话真是气人!”咬牙切齿的回头去看正在湖边说话的几人,“中意六小姐,我到等着你们怎么做姑嫂!”
“说什么呢。”蓉卿回头戳着明期的额头,“我怎么觉着你回来后,这嘴越发的厉呢,是不是偷偷和府里的那些婆子学的。”
明期就撅着嘴,不服气的道:“奴婢也没有说错!”一顿又道,“奴婢当初觉得孔公子一表人才,家世也好,您嫁过去也挺好的,如今瞧着分明就是个软骨头。”
“好了,好了。”蓉卿笑笑拉着她朝另外一边,正碰上外院引客的婆子,“八小姐,马太夫人,徐夫人,祝夫人,马二奶奶,还有周大太太到了。”
“知道了。”蓉卿便直接去了二门,马太夫人正从马车上下来,蓉卿就上去盈盈福了福,喊了声,“马太夫人。”
马太夫人很清瘦,眉眼有光精神烁烁,见着蓉卿便携了她的手扶她起来,笑问道:“这位就是八小姐吧。”一边的马二奶奶笑着道,“是,正是八小姐。”
“真是个俊俏的丫头。”马太夫人笑不露齿,语调有一份江南人的温婉,“听说这次太夫人的寿宴是你经办的?真是个能干的。”
蓉卿羞涩的笑着谦虚了几句,祝夫人就咯咯笑着:“八小姐可不是个能干的,这寿宴这么大的事,也能办的这样妥当,我们一路进来婆子丫头们规矩有礼,引路赶车的也不多言聒噪……”言下之意,就是她上次来的时候,引路的守门的赶车的都是很聒噪又没有礼貌。
“哪里是我的功劳,都是祖母和母亲训导的好。”说完,又朝一边的徐夫人周大太太行了礼,还了徐小姐,周小姐半礼,又道,“快请进去歇会儿,孔夫人亦是方才才道,正好凑两桌叶子牌。”
马太夫人就哈哈笑了起来,回头对徐夫人道:“这个八小姐果真是个机灵的。”她喜欢打叶子,八小姐这样分明就是私下打听过,投她所好。
“孔夫人也到了啊。”祝夫人笑容有些僵硬,“可有些日子没见着她。”永平府人人都知道,她和孔夫人不大来往走动。
说着一行人就跟着蓉卿朝内院走,蓉卿退了一步,和徐小姐说话,“徐妹妹,周姐姐一会儿可去我七姐姐那边坐坐,她那里有许多的书画,亦可让她陪你们逛逛园子。”顿了顿又道,“郡主这会儿还未到,若是到了我再遣人去请你们。”
“好啊。”徐小姐的声音很大,说话也很爽朗,“那我们就先去找七姐姐玩。”又拉着周小姐,“周姐姐最喜欢看书了!”
周小姐羞涩的笑笑没有说话。
蓉卿就将一行人送去了太夫人的慈安堂,稍后又有苏茂源衙门的同僚夫人,来了有十几位,蓉卿也不大认的全,挤挤攘攘的暖阁里就有些挤,次间里又开了一副叶子牌,又打起了马吊,蓉卿就问在一边说话的徐夫人:“还没到开席的时候,若不然夫人去正院坐坐吧。”
“二夫人身子利落了?”徐夫人听着目光一动,就深看了蓉卿一眼,蓉卿就笑着点了点头,“身子已是好了,只是依旧有些虚,祖母怕她累着便没有出来见客。”
蓉卿这样邀请,徐夫人自是不会拒绝,就拉了祝夫人和周大太太:“我们去正院坐坐。”
祝夫人和周大太太对视一眼,又看看笑盈盈的蓉卿,祝夫人目光骨碌碌一转就笑着道:“这敢情好,我一直想要拜见二夫人,如今到让我寻着机会了。”就挥着手,“走,走,走!”
几个人就笑着说着话朝外头走,恰好就碰见和柳姨娘一同进门的孔夫人,祝夫人就是一愣,目光在孔夫人脸色转了转,又落在柳姨娘脸上,就显得有些惊讶。
孔夫人一直以江南人自居,自视甚高,连她们都不怎么走动,没有想到却和苏府的姨娘有说有笑的。
“刚刚还在说您呢,您这就到了。”徐夫人上前和孔夫人说话,孔夫人就笑着和众人打招呼,又介绍她身边的柳姨娘,“这是柳姨娘!”
柳姨娘就笑盈盈的和众人道:“几位夫人可是刚到?怎么不进去喝茶?”并没有和几位夫人行礼。
徐夫人脸上到还好,祝夫人便是不动声色的朝柳姨娘点了点头,转过去和周大太太说着话,只当没有听见。
柳姨娘的笑意就尴尬的凝在脸上。
“正要去拜见二夫人呢。”徐夫人客气的回了话,又看着孔夫人,“您可要一起去。”
孔夫人一愣,随即尴尬的笑了笑:“我就不去了,进去陪太夫人说说话。”
徐夫人就没有强求,众人又各自道别,祝夫人挽着周大太太回头又撇了眼孔夫人,低声道,“难怪瞧不上我们……”轻轻笑了起来。
孔夫人脚步一顿,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
进荣喜居时,二夫人仿佛是得了信,亲自迎了出来,几位夫人见到她难掩惊讶的看了半晌,仿佛不认识一样,还是二夫人笑着道:“许久不见,几位夫人可是瞧着我面生了。”
“怎么会。”徐夫人很感慨的握了二夫人的手,“一直想来看您,可您又不大走动,打听了只说你身体不好,也不敢冒冒失失的上门,今儿瞧见您这样爽利精神,真是高兴还不来及呢。”
二夫人微笑,徐夫人就转头介绍周大太太和祝夫人。
“母亲!”蓉卿挽了二夫人的手,很亲昵的道,“我去厨房看看。”
徐夫人几人听着又是一愣,没有想到八小姐和继母的关系这般亲昵,就听二夫人颔首道:“你去忙吧。”
蓉卿就和几位夫人行了礼,从荣喜居退了出来。
这边世子爷和镇南王以及毓敏郡主到了,由苏峪苏峥陪着,孔令宇和柳卿毅,并着苏容玉孔玲玉,以及苏容君一行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去了慈安堂给太夫人拜寿,慈安堂里顿时闹哄哄的一片,蹲身行礼的窃窃私语的,忙着和郡主说话的,热闹非凡。
正院分两部分,正南的是荣喜居,再往西面则是小花园,并着空置的四个院子,戏台就搭在那边,又在旁边的院子里开了席面,外面来的男眷则是在外院开了席面。
这样一来,厨房到还好只管做菜炖汤,难的就是两厢送菜传菜的,跑的满头大汗,蓉卿就站在厨房前头,吩咐了端妈妈:“放些点心和茶搁在这里,待那些小厮婆子回来,让每人抽了空闲喝茶吃些点心垫垫,你们也是,别空着肚子做事!”
端妈妈听着感动点点头,立刻让人摆了东西厨房前头,见着传菜的回来,就叉着腰吼着道:“八小姐怕你们累着饿着,所以特意在这里备了点心和茶水,你们走前都塞些在嘴里,虽做不得主食可也不会饿着肚子。”
这样一来,众人都纷纷蹲身行礼,直道八小姐是真的体恤下人,蓉卿莞尔在厨房前待了一刻就不得不离开。
“八小姐。”崔妈妈回来了,蓉卿见着她点了点头,两人便就去了小花园里说话,崔妈妈就回道,“奴婢指了个小丫头,跟了王妈妈一个早上,也不见她有什么异动,原以为她也没这个胆子,后来就瞧见她竟趁着人不注意,去了竹园。”
蓉卿眉头微拧,崔妈妈就又道:“待了约莫半刻钟,就瞧见她怯怯摸摸的出来,怀里也不知揣了什么东西,直奔了柳园!”
“她人呢。”蓉卿沉声问道,崔妈妈就回道,“刚从柳园出来,在慈安堂门口探头探脑的。”
蓉卿没有说话,略想了想,又问道:“世子爷和镇南王还在慈安堂?”崔妈妈就点了点头,蓉卿略想了想,就笑着道,“我知道了,您也去忙吧,别管她了。”
崔妈妈欲言又止的看了眼蓉卿,想了想还是道:“八小姐,要不然奴婢带着人将她绑了吧,省的留着她外头乱窜!”王妈妈也不知偷拿了八小姐什么东西,若只是偷等寿宴结束逮了她审审就好了,可若是她还有别的企图,可怎么是好。
“即便要绑,也不能让你去。”蓉卿微拧了眉头,“我心里有数,你去忙吧。”崔妈妈就没有再说什么,行了礼退了下去。
蓉卿转头就喊了明兰过来,低声和她道:“你去找胡妈妈,让她寻人跟着王妈妈,等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寻个由头将她扣下来。”一顿又道,“切记住,不要惊动旁人。”崔妈妈不过是库房的管事,胡妈妈却是二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她去比崔妈妈更合适。
明兰应是,蓉卿又吩咐道:“再回去看看,房里上午都哪些人守着门的,少了什么。”
过了一刻,明兰回来道:“胡妈妈说她知道了,这就派小丫头去跟着,让八小姐放心!”明兰又回了竹园。
蓉卿点了点头,这边有小丫头过来请蓉卿:“郡主说没什么可玩的,问您有没有什么旁的安排。”
玩什么,她哪知道要玩什么!容卿想了想就回道,“让六小姐和七小姐陪着郡主和几位小姐去亭子里玩吧!”
小丫头就有些为难的样子,蓉卿问她:“怎么了?”小丫头就道,“奴婢来前,六小姐特意叮嘱过奴婢,说如果八小姐让她们去亭子里玩,那就免了,亭子就那么大,哪里有什么有趣的。”
蓉卿忍不住皱眉,回头对明期道:“你去嘱咐戏班子早点开锣。”又对小丫头道,“让她们听戏去,这会儿还没开场,让她们先点两出戏听着解闷就是。”
苏府就这么大,能有什么可玩的!
小丫头就领了命回去。
果然过了一会儿,前面就听到了开锣的声音,依依呀呀的唱了起来,蓉卿没空去听忙着几边的照应,崔管事和钱妈妈从城外回来了,只道:“去了约莫近千人,周围附近的村子里都惊动了,奴婢到的时候人山人海的,幸好八小姐又让奴婢额外定了寿桃带上,否则真是不够散的。”
崔妈妈也显得很兴奋,他道:“那么人山呼海啸的给太夫人拜寿,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
“去和太夫人说。”蓉卿笑着,钱妈妈就唉的一声应了,和崔管事就去了慈安堂。
又过了一刻,两边的席面都准备好了,蓉卿遣了婆子去正院告诉二夫人一声,这边亲自去了慈安堂,太夫人正笑盈盈的和马太夫人说城外的事情,马太夫人道:“我办的时候不过做了几百份,当时也是没有料到这么多人,最后被百姓堵着,差点没有出乱子。”一顿又道,“还是您想的周到,竟是提前预备好了,这样才热闹啊!”
“哪里,哪里。”太夫人笑着道,“只怕是他们定的多了罢了。”没有顺着马太夫人的话夸一番蓉卿。
这边蓉卿进来,又和众人一番寒暄,就笑着道:“宴席摆好了,还请老寿星和各位太夫人,夫人,奶奶移去正院,吃酒听戏!”马太夫人就指着蓉卿,笑着和太夫人道:“这丫头,若不是知道她是八小姐,我只当是您新娶的孙媳妇,这样能干巧利!”
马太夫人开口,大家又顺着她的话狠夸了蓉卿一顿,柳姨娘陪坐在众人之后,脸上就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一行人由婆子丫头簇拥着,浩浩荡荡的移去了正院。
苏容玉和苏容君又陪着毓敏郡主和各处来的几位小姐出来迎她们,大家又是一番行礼说道,夸了这家的小姐,夸那家的姑娘,乱哄哄的各自在位子上坐了下来。
永平不大,虽城中有些头面的夫人小姐都来了,也不过开了三桌。
就有人想起来徐夫人还未道,问起蓉卿:“瞧着您陪几位夫人出去,怎么这会儿也没瞧见她们!”蓉卿就笑着回道,“在正院呢,正着人去请了。”
说着话,门口就走进来一行人,领头的人穿着一身正红素面褙子,虽说不上娇艳却显得端庄大方,有一股恬静沉着之气,就有人站起来笑着道:“原来是去和二夫人说话了。”
二夫人就笑着一边和众人回礼,一边回大家的话:“我原是身子有些不爽利,就怕搅了大家的兴,还望各位夫人奶奶莫怪才好。”大家自是一番客气,二夫人就走到太夫人那边,笑着蹲了蹲,喊道,“娘,祝您健康长寿,寿与天齐。”
当着众人的面,太夫人心中虽有些惊讶二夫人竟然出来走动,但依旧是笑呵呵的应了,马太夫人就指着二夫人道:“许多年没瞧见二夫人了。”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的位子,“坐这边来吧,也正好陪你婆婆说说话。”
二夫人就笑着在马太夫人这边坐了下来,视线在人群中找蓉卿,就瞧见她正好徐夫人说着话,引着她们坐了下来。
祝夫人一坐下,就瞧见柳姨娘也坐在她这一桌,顿时就沉了脸,显得很不高兴,连带看蓉卿的眼神都有着不悦!
“不过吃个饭罢了。”周大太太扯了扯祝夫人的衣袖,“何必在意这些虚的。”
祝夫人就皱了眉头,忽然笑了起来,就道:“也是!”说着一顿故意压着声音道,“她这是要做镇南王的岳母了,所以才会这么坦荡荡的坐在一堆夫人中间呢吧。”
周大太太听着就是一惊,忙捂了她的嘴:“这话可别乱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听见,才道,“你啊,都说你八面玲珑的,若哪天坏事定是坏到你这张嘴上。”
祝夫人依旧不高兴,看向正和郡主那一桌说着的蓉卿,视线就落在花一样明艳娇媚的苏容玉身上,笑了起来,和周大太太道:“那边穿粉色褙子的,就是六小姐。”
周夫人就探头去看,两人低声说着什么,一边的卢太太韩太太就巴结似的凑过来听着,几个人轻声细语的,偶尔发出阵阵笑语……
这一桌子人本就不多,柳姨娘坐在末尾,这会儿见大家都在说笑,唯独落了她在一边,她心里堵着的气更甚,冷嗤着,不就是正室有什么可得意,得不到相公的疼爱,便是正室也不过空占个名头罢了。
“姨娘。”管妈妈走了过来,瞧见二夫人在主位上亦是一愣,低声问道,“二夫人今儿怎么出来了。”
柳姨娘冷着脸没有说话,管妈妈便知道柳姨娘正生着气,若非八小姐哪里轮的上二夫人出来的份,姨娘却被挤在了末位,还让人给孤立了,管妈妈心中也是不愤,就低声道:“都安排好了。”
“嗯。”柳姨娘就飞快的扫了眼蓉卿,低声道,“等我消息。”
管妈妈应是,退了下去。
蓉卿这边,正和毓敏郡主说着话:“……点了四郎探母?郡主听着觉得可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这出戏不知听了多少遍了,可又没什么新鲜的,就打发打发时间罢了。”说完看着蓉卿,“你上午都在做什么,都没有瞧见你。”
不待蓉卿说话,一边苏容玉就笑着道:“八妹妹在忙着寿宴的事儿呢。”说完掩面笑着,“刚刚马太夫人还说,她瞧着还以为八妹妹是我们家的新媳妇呢。”说完咯咯的笑了起来。
却只有她笑,没有人附和。
苏容玉一时就有些尴尬,看着蓉卿就道:“要开席了,八妹妹忙了一上午,坐下吃饭吧。”这边徐小姐接了话,“是啊,我们到现在还没说上话,瞧把你累的。”
蓉卿正要说话,忽然外头就是一阵鞭炮炸响,随即就有婆子端了三大碗寿面上来,各桌上摆了一盘,大家就说说笑笑气氛极好的吃着寿面。
待闹哄哄的吃了饭,又簇拥着去了前面戏台边,太夫人和马太夫人道:“您请点戏。”马太夫人就推辞,让太夫人先点,太夫人就点了一出《五女拜寿》,马太夫人点了出《麻姑献寿》。
哐哐哐的锣鼓重新响了起来,大家都各自在位子上坐了下来,这边世子爷带着镇南王进来,就坐在了主位上和太夫人说着话,苏峪像是吃了许多酒,由苏峥陪着歪歪倒倒的磕了头,陪坐在一边。
柳卿毅和孔令宇到还好,只是面色泛红。
蓉卿陪着毓敏郡主坐在一边听着戏,胡妈妈不着痕迹的拉着明期去了一边:“和八小姐说一声,就说人扣下了。”
明期听着一喜,胡妈妈又道:“不过搜了身却没有在她身上找到什么,你看要不要告诉八小姐?”明期想到明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也不知房里到底丢了什么,只得和胡妈妈道,“我去和八小姐说,看小姐什么意思。”
胡妈妈就没有再说什么。
明期去蓉卿身边,轻声细语的将胡妈妈的话转给她听,蓉卿听着脸上并无旁的情绪,待明期说完就道:“你回去看看,明兰那边怎么样了。”
明期应是。
“三少爷。”柳姨娘过去和苏峪说话,“我瞧着你像是醉了,不如去旁边的院子里歇会儿吧,反正这会儿戏也还早,等你醒了也刚好。”
苏峪就迷迷糊糊睁眼看了眼柳姨娘,点着头道:“好!”柳姨娘就吩咐婆子扶苏峪去旁边的彩云阁,她自己则一反常态的去和蓉卿道,“我瞧着三少爷像是醉的厉害,就将她送去了彩云阁里头休息。”
蓉卿就笑盈盈的看着柳姨娘:“也好,麻烦姨娘了。”柳姨娘笑容满面的回道,“八小姐太客气了。”又和苏容玉叮嘱,“你是姐姐,可要照顾好几位娇客才是。”又和几位小姐打了招呼。
苏容玉就满脸笑容的应是,起身给大家续茶,又端了来蓉卿这边,“八妹妹累了一天,也吃口茶歇歇吧。”
“谢谢六姐姐。”蓉卿端了茶盅,苏容玉就笑眯眯的续了茶,又盯着她仿佛在等着她喝一样,蓉卿眉梢微挑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苏容玉说完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视线却时不时的落在蓉卿前面的杯子上。
蓉卿只当没有看见,回头和徐小姐说着话,徐小姐仿佛极喜欢听戏,不但听的津津有味还能一二三的评论一番,蓉卿却是全然不懂,她就说的越发高兴,道:“我下次让人给你送几本戏谱过来,你也看看,再听的话就不会不懂了。”
“那真是极好的!”蓉卿笑着应是,这边毓敏郡主就撇眼过来看着她,道,“好好听戏!”
徐小姐就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小姐。”明兰回来了,附在蓉卿耳边道,“院子里的几个小丫头都偷偷在后面听戏,院子里只剩两个婆子守门,奴婢没有出声回了房里,旁的也没有翻动的,唯独咱们您的妆奁匣子被人移了点位置。”
蓉卿视线一直落在台上,耳边却在听着明兰说话,又低声问道:“丢了什么。”
“那支银烧蓝的蝴蝶簪子。”明兰说完也觉得奇怪,那支簪子旁边还放了一只赤金的,王妈妈怎么独独拿了那支不值钱的?
是那支她常戴着的簪子,王妈妈到是聪明竟是挑了那支。
“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蓉卿没动,目光就落在面前的茶盅上,余光就瞧见苏容玉有些魂不守舍的坐在那边和孔玲玉说着话……
忽然,镇南王站了起来,也没有和旁人打招呼,负着手独自一人离席,姿态闲适的朝彩云阁那边逛去!
镇南王也去彩云阁?
蓉卿眉梢微挑,又去看柳姨娘,柳姨娘正和孔夫人说着话,她就站了起来,苏容玉一把拉住她,问道:“八妹妹去做什么?”
“我去和祝夫人说话。”她朝苏容玉笑笑,苏容玉就有些尴尬的放了她的手,蓉卿就坐在了祝夫人旁边,蓉卿笑着道,“夫人也爱听戏?”
“是啊。”祝夫人笑着道,“不过永平不常有戏班子来,所以就听的少。”说完,又和蓉卿说起她听过的戏,蓉卿笑意吟吟的听着,一刻蓉卿就问起祝小姐的事情,“以为您会带她一起来呢,让我们也有缘认识认识。”
“她这会儿忙着绣嫁衣,不怕您笑话,以往我催着让她绣她总是推三阻四的不动手,这会儿着急了整日里趴在绣架前不下来了,便是我喊她也不动!”说完摇摇头,道,“她要是有八小姐一半,我也就烧高香了。”
蓉卿谦虚的笑着,祝夫人就仿佛想起什么来,指了指孔夫人问道:“八小姐的婚期可定了?”
“夫人!”蓉卿就红了脸,道,“这些事哪是我能做主的,况且,六姐姐都还没有落定,我又怎么能抢先呢。”祝夫人就明白似的点了点头,上次来太夫人也是这样说的,又很八卦的凑过来,“听说府里要将六小姐送去辽王府?”
蓉卿一愣就露出惊讶的表情来,忙摇着头道:“没有的事!”祝夫人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八小姐不用瞒着我,外头都传遍了,说六小姐在雪峰寺和镇南王……”说着,就露出鄙夷的笑容。
她听说过蓉卿和六小姐以及柳姨娘不合的传闻,所以才有此问,亦带着点投其所好奉承的意思。
原以为蓉卿会高兴,谁知她毫无征兆的就沉了脸,突然站了起来,一改方才的熟络,冷声道:“夫人慢坐,我不奉陪了。”说完,转身就走。
祝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八小姐就这样和她翻了脸,她脸涨的通红的坐在那里,从来未有过的难堪,周大太太就问她:“你说了什么,惹了八小姐不悦?!”
“我怎么知道。”祝夫人脸上挂不住,腾的一下站起来,怒道,“外头都传遍了,又不是我造谣的,生我的气作甚。”周大太太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立刻脸色一变,左右见许多人在看她们,便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说完拉着祝夫人要去和太夫人告辞。
祝家虽在身份家世不如苏府,可这么多年在永平也是受人敬着的,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就开了嗓子道:“走,走,咱们回去!”说完就朝前面太夫人那边去,路上就有夫人出来打圆场,徐夫人也赶了过来,有些为难的拉住她,“在苏太夫人寿宴上,有什么不快的我们私下里再说,你这样岂不是扫了人家的兴。”
祝夫人就一副忍怒的样子,亏她以前还觉得八小姐明理,真是瞎了眼了才是!
“我还是别留了,省的人家觉得我高攀了,给我脸色。”说完拂开徐夫人的手,孔夫人是她带来的徐夫人实在有些下不了台,就拉着祝夫人,一时间旁边就围了七八位夫人,劝着说着,又有人说,“八小姐总归还是孩子,请了她过来,大家把话说开想必也就无事了。”她们也觉得八小姐不像是轻易翻脸气量小的,便怀疑祝夫人说了什么难听的话,祝夫人来了气,就道,“我不过提了雪峰寺的事情,她二话不说沉了脸就走了,这事人人都知道,她如今倒拿我出气。”
众人听着就是一阵唏嘘,徐夫人朝苏太夫人和世子爷那边看了看,有些庆幸锣鼓声盖过了她们的说话声,拉着祝夫人说去更衣,两个人去一边说话。
众人就都散了。
“娘。”孔玲玉笑着过来和孔夫人说话,“六姐姐说一会儿我们去戏班子的后台瞧瞧去,您说行不行?”孔玲玉说完,见孔夫人端着茶盅僵直的坐在那里,脸色煞白,孔玲玉一惊就拉着她问道,“娘,您怎么了。”
孔夫人回神过来,心不在焉的摆摆手,道:“没事。”又看着孔玲玉,“后台那么乱,女孩子家的不要乱跑。”
孔玲玉就撅着嘴巴,不高兴的坐在一边。
蓉卿离了祝夫人这边,就回了自己的位子,苏容君看着后头有些乱哄哄的样子,就问蓉卿:“怎么了?”蓉卿抿唇摇摇头,“没事儿。”就端了茶盅轻啜了一口。
苏容玉眼睛就是一亮。
“八小姐。”陶妈妈走了过来,笑着道,“太夫人让奴婢问问您,方才是怎么回事。”蓉卿扫了眼苏容玉,就拉着陶妈妈道,“我们去那边说话。”两个人就出了院子去了小花园。
苏容玉一阵焦急回头去看柳姨娘,柳姨娘就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孔令宇魂不守舍的陪坐在前面,想回头去瞧却又不敢,只得一杯一杯的朝嘴里灌着茶,却依然觉得口干舌燥,他烦乱的拿了帕子出来擦着额头上的汗,忽然,有个面生的小厮跑了过来,在孔令宇耳边说了句什么,孔令宇听着一愣回头去瞧,随即眼睛就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翻了荷包出来,打赏了小厮,小厮连连作揖高高兴兴的跑了回去。
孔令宇忽然就气定神闲淡然了下来,与一边的柳卿毅有说有笑。
等第一出《五女拜寿》歇锣的时候,蓉卿又转了回来,苏容玉又亲热的给她添了茶,蓉卿笑着道谢,端着茶盅喝了半盅,便撑着额头有些疲累的靠在椅背上。
“八妹妹,你怎么了。”苏容君见蓉卿异样担忧的看着她,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累着了?”
蓉卿摇摇头,就道:“我没事。”强撑着的样子,苏容玉就探过小声道,“若不然去一边的院子里歇会儿吧,三哥在彩衣阁,你去荣月居吧,反正也离得近,这会儿大家都在听戏也没什么事,便是有事去喊你一声,也就回来了。”
苏容君就防备的看着苏容玉,刚想说什么,蓉卿就道:“也好。”看着苏容玉,“六姐姐陪我去吧。”
苏容玉就去看柳姨娘,柳姨娘就朝她点了点头。
“也好。”苏容玉扶着蓉卿起来,主仆几人就怕惊动旁人悄悄的退了出来,在门口恰好碰见气呼呼回来的祝夫人和徐夫人,祝夫人见着蓉卿便是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就进了门,徐夫人尴尬的朝蓉卿笑笑由苏容玉扶着出了门。
荣月居和彩云阁是并列在一起,格局与府中其它几个院子都是相似的,蓉卿由明兰明期扶着,跟着苏容玉就进了荣月居!
------题外话------
好吧,竟然没写出来,我果然是唧唧歪歪的人!表拍我……遁走。
059 混乱
蓉卿歪在明期的肩头,明期看看她又看看苏容玉,道:“……奴婢去给您提壶茶来醒醒神吧。”
“去吧,去吧!”苏容玉接了话,又看着明兰,“你回去给你们小姐拿件衣裳来换。”
明兰露出迟疑,苏容玉就催着她:“快去啊!”这边又给桃枝打了个眼色,桃枝立刻拉着明兰,“我陪你去!”半拉着将明兰拉了出去。
蓉卿就由苏容玉和翠枝扶着,摇摇晃晃的进了荣月居的院子。
“三哥是在隔壁?”蓉卿睁开眼,显得有些艰难的看着苏容玉,苏容玉冷笑一声,回道,“是啊,在隔壁!”
蓉卿就没有再说话。
翠枝推开了房门,苏容玉就指着房间道:“就这间吧。”说着扶着蓉卿进了门,又和翠枝两人将蓉卿摆在了床上,苏容玉定睛看了眼蓉卿,轻轻笑了起来。
明期提着水壶进来,苏容玉让她摆在床头,翠枝又拉着明期:“咱们去听戏吧,这里有我们小姐,你就放心吧。”
“去吧。”苏容玉头也不回的摆着手,明期就站着不动,怀疑的看着苏容玉,苏容玉就眉头一拧,道,“难不成我能吃了你们小姐?”
明期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翠枝就二话不说扯着她就朝门外走:“走吧,走吧。”拉着明期就出了门。
苏容玉弯腰看着蓉卿,低声喊道:“八妹妹?”一顿又喊了声,“八妹妹?”
蓉卿没有说话!
苏容玉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冷声道:“蠢货!”说完唰的一下放了帐子,转身就出了房门。
外面守着的管妈妈见苏容玉出来,两人打了照面苏容玉一点头,管妈妈面上就是一喜,就快步去了戏台那边,寻了柳姨娘就低声说了几句,柳姨娘脸上就势在必得的笑意,微微颔首,管妈妈领命飞快的去了彩云阁。
随后镇南王负着手,踱着步子闲适的进了容月居,径直进了左边的那间房,又随手关了上了门。
戏台上,《麻姑献寿》的词调铿锵有力,罗鸣声清脆悦耳,柳姨娘笑盈盈的陪着孔夫人,轻声道:“这出戏像是新出的,以前到是没有听过。”
“嗯。”孔夫人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脑子里却回响着祝夫人方才的那一句“又不是我造谣生事,外面谁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她越想心里就越是难受,就像是吃了个苍蝇一样的,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下不去的膈应。
为了孔二老爷能入内阁,她愿意将儿子的婚事当做筹码,也能容忍娶个庶女回去,可并不代表这个庶女可以品行不佳名声不好,若是这样玉林往后还怎么做人?!
孔夫人魂不守舍的端了茶盅,却是被新添的茶烫的一惊,将茶水泼在裙子上,她哎呦一声放了茶盅,跳了起来用帕子捂住嘴,心里越发的烦躁!
“怎么了,可是烫着了?”柳姨娘关心的看着她,见她裙子落了茶渍,就拧了眉头去找刚刚添茶的小丫头,张口就要责骂,孔夫人却是摆着手道,“无妨的,是我不留心。”看了眼跟在一边的周妈妈,对柳姨娘道,“我去净房洗洗就好了。”便由周妈妈扶着起身,和左右的几位夫人打了招呼,就出了院子。
一出去周妈妈就低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奴婢见您脸色不太好看。”
周夫人听着就叹了口气,揉着额头就道:“没什么,就是有些头疼。”又问周妈妈,“玉林呢,怎么没有瞧见!”
“前面我瞧见少爷出去了。”说着一顿又道,“许是去净房了吧。”
孔夫人就点了点头:“他向来不爱听戏,只道写词的胡编乱造。”说着笑了起来,越发觉得自己的儿子优秀。
周妈妈看着她脸色发白,虽嘴上未言明但她却是知道,夫人这是为了苏六小姐的事情烦恼呢,刚刚祝夫人说的话她也听到了,那天在雪峰寺发生了什么事,府里的婆子回去也绘声绘色的和她提过,她当时就沉了脸呵斥过,可是虽能压制在表面,又怎么能阻止旁人的想法。
可是这件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便是不愿只怕也没有回头路,不过,话又说回来,稍稍长点脑子的也都知道,那天晚上其中必然还有隐情,只是六小姐单纯才不会保护自己罢了,时间久了大家也应该会淡忘的吧。
周妈妈如此想,可是也知道,这件事往后就是一根刺,扎在了夫人的心头,再也除不去。
主仆两人各想着心思去了净房。
待孔夫人从净房回来,正巧碰见柳姨娘陪着毓敏郡主以及几位小姐出院子,她一愣问道:“这是怎么了?”柳姨娘就笑着回道,“郡主和几位小姐许是不爱听戏,我便领着她们去旁边的院子歇歇脚,恰好八小姐也在那边!”
“是这样啊。”她看见孔玲玉也在里面,就朝孔玲玉招招手,“你年纪小,去了也只是捣乱,和娘去听戏吧。”
孔玲玉跺着脚:“不要。”又撒着娇的道,“娘,我要和郡主还有周姐姐她们一起玩。”孔夫人皱了皱眉,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的太过,目光一转就笑道,“我既是拉不动你,那我索性也和几位一姐去凑个热闹歇一歇吧。”
“好啊。”孔玲玉笑着了起来,牵着孔夫人的手,柳姨娘也笑着道,“那我们走吧。”做了请的手势示意毓敏郡主先行。
“郡主。”徐小姐笑着和毓敏郡主说话,“北平好玩吗?我听说那边有座红山,是不是真的?”
毓敏郡主就撇了眼徐小姐,回道:“是有座红山,不过却不是红色的,只是每年秋天山上会有种树,结了满树的红叶,所以才叫红山的。”说着一顿,又道,“永平和北平离的近,再说,你父亲不是要去山东的吗,你去看看便是。”
“我……”徐小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还没有出过门呢。”
毓敏郡主就诧异的看着她,想了想又道:“也是,我瞧着你们就不像是常出门的样子。”又扫了眼周小姐和苏容君。
徐小姐就尴尬的笑笑,毓敏郡主就不耐烦的走在前头,指着前面的院门上挂着荣月居三个字的院子,问道:“就是这里?”柳姨娘立刻就笑着回道,“是,就是这里。”说着就当先一步跨进了院子。
毓敏郡主打量着院子,一间两进的小院子,中间的正厅是关着的,正厅两边各有两间厢房,门也是紧紧闭着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她皱着眉头喊住柳姨娘:“在哪里呢。”
徐小姐和周小姐也对视一眼,也觉得奇怪,说是八小姐在这里等她们,可是进来了却是半个人影也不见,甚至连说话声都没有。
不由疑惑的看着柳姨娘。
苏容君的心却是砰砰跳了起来,她吃不准蓉卿在不在里面,却是感觉到柳姨娘带她们来,必定不是单纯的来玩,而是别有所图。
柳姨娘目光在几间房门上一睃,就朝一边候着的管妈妈看去,管妈妈就不着痕迹的指了指最左边的那间,柳姨娘就笑着道:“应该是那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这样安静。”说着,语气中已经是不由自主的带着一丝暧昧。
“啪!”正在这时,一声脆响从里面传了出来,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突兀的令所有人一怔,柳姨娘却是笑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蓉卿衣衫凌乱的躺在床上的样子,想到这里她迫不及待的,砰的一声推开了房门。
“八小姐!”她大声一喊,抬脚就要往门里头跨,忽然里头就传来蓉卿清清淡淡的应和声:“什么事?进来说吧。”
柳姨娘巨震,苏蓉卿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平静?
心里想着,她抬头去看,忽然就愣在了那里!
就见房间的正中,一方圆桌边坐着三个人……镇南王,苏峪……苏蓉卿……
“怎么会这样!”柳姨娘不敢置信脱口问道,“你们……在下棋?”她就朝镇南王看去,满眼里的询问和质疑,不明白说的好好的事情,怎么就变成他们在下棋了,“郡王,这怎么回事?”
镇南王抬头朝她看来,淡淡的扫了一眼,又专心落子,半个解释都没有!
柳姨娘蹬蹬退了一步,眼前恍然一黑,管妈妈立刻上来扶着她,两人脸色煞白。
“姨娘,怎么了?”蓉卿疑惑的看着她,“可是外面有什么事?我在这里看一会儿,稍后就去前面。”
柳姨娘哪里还有心情和她说话,瞪着蓉卿就像是看着一个从来不曾见识过的怪物一般,靠在了门扉上,蓉卿挑眉看着她,显得很迷茫的样子。
“你们倒清闲!”毓敏郡主抱胸站在院子,就瞪着房里的三个人,“竟是躲到这里来下棋了。”
蓉卿冲她笑笑正要解释,突然,隔壁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随即隔壁的房门,毫无征兆的被人从里面打开。
大家就是一愣,方才院子里静悄悄的,她们都没有想到隔壁还有人。
这一出动静,站在院子里的头几个人,不由都朝那边看去。
随即就听到孔夫人惊呼一声:“玉林!”三两步跨了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就见玉林满脸绯红站在房门口,惊怔的看着院子里出现的这么多人,一时间愣在门口不知是进还是退!
一声玉林,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泼在柳姨娘的头上,她松开管妈妈疯了一样跑了出去,果然瞧见孔令宇站在隔壁的门口,她看看孔令宇又看看房里,仿佛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把将孔令宇推到了一边,她三两步蹿进了房里。
孔令宇一个站不稳就撞到了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容玉!”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就在众人愣怔的不明白柳姨娘为什么突然如此反常时,里头传来一声惊呼,众人脸色一变,毓敏郡主就带头跨了进去,问道,“怎么了,大呼小叫的。”穿过床前的一架屏风,就愣在了哪里。
苏容君脸色一变,就朝蓉卿看去,瞬间明白了里面可能发生了什么,红了眼睛,喃喃的喊了声:“八妹妹!”
徐小姐和周小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跟着毓敏郡主进了门,随即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两个人慌忙捂住的眼睛,退到了屏风后面,满脸通红!
床上,苏容玉穿着一件大红色绣着并蒂莲的肚兜躺在哪里,下身亦只是着了一条中裤,侧着身子姿态曼妙的躺在哪里……
毓敏郡主看看苏容玉,又回头看看孔令宇,顿时明白了什么,满脸的鄙夷和不屑!
“六姐姐怎么了。”孔玲玉脱开孔夫人的手,飞快的跟着跑了进去,孔夫人一声,“玲玉。”还未出口,就听到孔玲玉,“啊!”的一声跑了出来,捂住眼睛,“六姐姐怎么没有穿衣服。”又蓦地想到自己的哥哥方才也在里面,就松开手疑惑的问孔令宇,“哥,你和六姐姐在做什么!”
此话一落,便是孔夫人也摇摇欲坠的有些站不住,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疼的无以复加,雪峰寺的风声还没过去,这一次又是雪上加霜,她们是真的没了脸了。
“容玉!”柳姨娘摇着苏容玉,掐了她的人中,又迅速抓了床边的被子将她裹住抱在怀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容玉就醒了过来,见柳姨娘在这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姨娘!”柳姨娘哪里允许她哭,立刻就喝道,“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设计的是八小姐和镇南王,怎么就换成了苏容玉和孔令宇了?
苏容玉说不出话来,忽然想起什么来,一掀被子鞋子也不穿疯了一样推开挡着的屏风,就看见了靠在门口的孔令宇,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孔令宇一怔,想后退又撞在门上,眼睛都不知往哪里放,垂着头道:“我……我……”隔着屏风,他以为里面躺着的是八小姐。
“你说你喜欢她?你说你会和孔夫人说清楚,你说你一定争取?”苏容玉走了过来,咄咄逼人的看着孔令宇,“孔公子!你真是痴心啊,让她等你?你去问问她,她会不会等你!”又尖叫道,“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戳着自己未着存缕的肩膀,“我又怎么会这样,都是拜她所赐啊,你还好意思说等她吗!”
孔令宇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的响,他求救似的朝门偶站着的孔夫人看去。
“六小姐!”孔夫人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将孔令宇拉在身后,“快把衣服穿上,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苏容玉气的眼前发黑,一动不动的瞪着孔令宇。
柳姨娘扑了过来,一把将苏容玉抱住,拿着衣服将她裹住,拍着她道:“别闹,别闹!”说完,就看向管妈妈,“还不送郡主和几位小姐听戏!”
管妈妈就要去请毓敏郡主。
徐小姐堪堪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孔公子?”她看着周小姐,像是在和她确认,“孔公子不是……不是八小姐的……”她指着苏容玉和孔令宇,“你们两个怎么会?”
刚刚情绪有些平复的苏容玉,又推开了柳姨娘,她回头冲着徐小姐喊道:“什么八小姐,她就是个贱人!我们苏家没有她这样的贱人!”
徐小姐满脸的讶异,就觉得此刻的苏容玉像是一个疯子一样。
孔玲玉被苏容玉这般的样子惊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身边的乳母就一把将她抱住,搂在怀里埋怨的朝苏容玉看去。
自己做的事情,还好意思说旁人是贱人,你若矜持点八小姐再又能耐难道还能拿到逼着你不成。
可惜的他们少爷,多少的少年郎,难不成就要娶这样一个疯婆子,还有她们小姐,有了这样的名声扫地的嫂嫂,将来出嫁说人家只怕也要多上一层累赘。
孔夫人拉着孔令宇,又朝孔玲玉招招手:“玲玉,到娘这里来!”说着一顿,又道,“娘带你们回家。”她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更是要静一静,不管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可能性,她不想追究,满脑子里都是想着这件事已没了反悔的余地,她真的要给他的儿子娶苏容玉回去?
她做的到底对不对!
孔玲玉跑了过来,孔夫人一手牵着一个正要出门。
忽然,蓉卿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房间众人!
“八小姐。”孔令宇喃喃的喊了一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蓉卿看着孔令宇手粗无措不知又想着辩解的样子,她目光微敛划过一丝愧疚,随即就听到苏容玉喊道,“苏蓉卿,你这个贱人,你陷害我!”
没了愧疚,蓉卿的眼眸宛若一池碧波,平静的没有半分波澜,她跨了进门看着苏容玉,又看看孔令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苏容玉冲了过来,一把揪住的蓉卿的衣领,目呲欲裂的道,“你不要装了,我们在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这个样子不是你弄的,又会是谁?”
蓉卿听着,眼眸微红忽然轻笑着问道:“我……我让你和我的未婚夫婿在一起?”
“什么你的未婚夫婿?”苏容玉抬手就要朝她脸上招呼,柳姨娘和管妈妈立刻一人一边的跑过来,就要抓蓉卿的手,蓉卿抬手一推在她们到之前,啪的一声就扇了苏容玉一记耳光,随即笑着道,“六姐姐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她冷冷的扫了眼柳姨娘和管妈妈,“孔公子是不是我的未婚夫婿,你要不要问问在场的人?”又扫了眼苏容玉搭在身上的衣裳一记若隐若现的肚兜,冷笑道,“难不成,六姐姐是觉得孔公子现在已是你的夫婿了?”
苏容君走了过去,和蓉卿站在一起,生怕苏容玉再次扑上来。
“闭嘴!”柳姨娘一把将蓉卿推开,拉着苏容玉护在身后,眼睛赤红,“八小姐休要在这里装高洁,这件事有什么内情,你比谁都清楚!”却不敢说到底有什么内情。
蓉卿就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回道:“我是很清楚,我清楚的知道我的姐姐在和我争夫婿?”她看着苏容玉和柳姨娘,“我没说错吧。”她说完,仿佛是被气着了一般,身体亦是晃了晃,明兰和明期一个箭步从外头跑了进来,一人一边的扶住了蓉卿。
蓉卿就朝孔夫人看去,红了眼眸哽咽的问道:“孔夫人,家母生前与您是至交好友,我自小便知道我有一门极好的亲事,夫婿也被您教的很好,我心中便生出对未来无数的期盼和幻想,想着有一日能喊您一声娘,想着有一日能和您像和母女一样亲昵无间,想着和孔公子……”说着眼泪落了下来,说不下去的样子,靠在了明兰的肩头。
孔夫人就觉得所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仿佛像是一根根针扎着她一样!
明期哭着道:“小姐,我们走,我们去请太夫人请各位夫人给您做主,让大家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嘴脸。”说完扶着蓉卿就要出去,柳姨娘怎么可能让她们现在出去,难道要请听戏的人都过来看戏不成,她拉住蓉卿,就道,“八小姐,你要想清楚,出了这个门事情可就变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挽回?”蓉卿就回头看着她,“姨娘想要如何挽回?”她忽然笑了起来,道,“姨娘到是和我说说看,你想怎么挽回!”
“你!”柳姨娘咬碎了一口银牙,若非房里还有外人,她定是要关了门将这个虚伪善变的女人活活打死,她忍了满腹的怒正要说话,这边苏容玉又跳起脚来,尖利的道,“我成了这样你满意了,高兴了?我告诉你我这样也不会让你好过。”她话落,就冲了过来,一副要去撕蓉卿衣裳的架势。
苏容君和明兰明期一起护在了蓉卿面前!
一时间乱哄哄的一片,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毓敏郡主以及周小姐和徐小姐皆是吓傻了愣在哪里,不敢置信她们现在是在苏府而非身处在漏街窄巷中看着泼妇骂街,毓敏看着头发散乱满嘴里贱人的苏容玉,忽然就想到那天在马车上,苏容玉痴痴看着孔令宇发呆的样子。
她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日她就觉得有些奇怪!
她嗤笑一声,就在桌边坐了下来。
“都给闭嘴!”
忽然一声怒喝从外面传了进来,众人被惊的一怔各停了动作,抬头就看见太夫人由陶妈妈扶着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二夫人,徐夫人以及祝夫人几家的夫人。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大户的宅门里走出来,没有人是傻子,苏容玉衣裳不整,苏蓉卿痛哭涕零,而房里还站着唯一的一个男子,这会儿被他娘护在身后,像是呆了一般一动不动。
这样的情景,落在她们眼中不过转眼功夫,就皆是想明白了内情。
祝夫人忍不住就嗤笑一声,看着蓉卿就笑了起来,道:“八小姐,这就是你护着爱着的亲姐妹?”她掩面而笑,“我说半句你也和我翻了脸,如今人家可算是打了你脸了。”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样子,“连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周大太太就拽着祝夫人的衣袖,不让她再说:“八小姐已是极难受,你就省省吧。”祝夫人就撇撇嘴看着别处不说话!
太夫人目光在房里众人身上一扫,脸色沉冷的转头过来,作着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各位夫人小姐,今儿感谢各位光临寒舍,也让老身倍感荣幸,只是现在家中有些杂事,不得不处理,今日的宴席就到此结束,失礼之处还望各位海涵,改日老身定当另备酒水,给各位赔罪!”说完,对二夫人道,“佩娟,代我送送诸位夫人。”
二夫人颔首应是,看了眼蓉卿,眼中有着担忧。
“哪里,哪里!”徐夫人笑着太夫人打招呼,“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太夫人含笑回着,徐夫人就朝里头喊了一声:“慧莹,你在里面吗,我们回家了。”
“娘!我在这里。”徐慧莹飞快的应了一声,逃也似的从里面跑了出来,眼睛红红的惊恐不安的站在了徐夫人身边,又不忍的回去看蓉卿,小声道,“娘,八小姐她……”
徐夫人眉头紧锁,朝着她摇了摇头,徐慧莹就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徐夫人由二夫人陪着朝外头走。
这边周小姐也跟着周大太太出来,毓敏郡主拧了眉头站在蓉卿面前,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孔令宇,不悦的道:“这样的男人你争了作甚。”说着一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这次你赢了又如何,往后你嫁了她总有输的时候。”说完摆摆手,出了门。
“多些郡主教诲!”蓉卿福了福。
太夫人朝毓敏郡主微微欠了欠身,送她出去。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下来,唯有时不时隔壁传来的几声落子声,太夫人回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又看向孔夫人,道:“孔夫人,玲玉许是累了,您也带着孩子们回去吧。”
孔夫人立刻应了和太夫人告辞,一手拖着一个便出了荣月居。
太夫人就指着柳姨娘,又看着蓉卿和苏容玉,瞪着苏容君就道:“你们若是不嫌丢人,便就接着闹下去,明日整个永平都知道,苏家两个姐妹为了一门亲事大打出手,将来你们便就是不出门,也有人天天的念叨着你们!”
“祖母!”苏容玉跺着脚指着蓉卿,“您不公平,明明是这个贱人她陷害我,坏了我门的名声,她就是故意的!”不待她说完,太夫人就指着苏容玉,“来人,给我拉出去打到嘴干净了为止!。”
苏容玉和柳姨娘一怔,双双喊了声:“祖母。”“太夫人!”苏容玉就指着蓉卿道,“您凭什么打我不打她,您怎么不问问孙女是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的?”
“给我打!”太夫人不由分说,朝着陶妈妈就道,“取了棍棒来!”苏容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太夫人瑟缩的一抖,还要再说话,这边柳姨娘目光一转,砰的一声跪了下来,求着太夫人:“太夫人,您若是要打就打妾身吧,一切都是妾身的错。”
“姨娘!”苏容玉拉着柳姨娘,“您怎么能认罚呢。”柳姨娘就拉着苏容玉,低声叱道,“不要再说了。”
太夫人就冷笑的看着柳姨娘,冷哼的道:“你也知道你教女无方?”点着头,“好,我就成全你!”话落,已有婆子抬了长凳和手臂粗细的棍子进来,四个婆子一人一边将苏容玉和柳姨娘押到院子,而话不说就压在了凳子上!
太夫人手臂一挥,此起彼伏的棍棒声就响了起来,苏容玉喊着哭着:“祖母,您偏心,您凭什么打我,我没有错!”受不疼,大哭起来,“苏蓉卿,你不得好死!”
太夫人恨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几棍子,母女两人后背上就沁出丝丝血红来。
明期看着就是一阵解气,只怕太夫人舍不得打死她们。
蓉卿安静的站在房里,由苏容君扶着一动不动的站在哪里,耳边的闷棍声却是避不过去,苏容君扯了扯她的衣袖,喊了声:“八妹妹!”不管苏容玉怎么可恶,可见她被打成这样,她也有些不忍。
蓉卿没有出声,转头过去目光就落在太夫人身上,她进门来问也不问就直接发落了苏容玉和柳姨娘,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了吧?这样当着她的面打她们,不过也是为了让她心软,从而退一步让出孔府的婚事。
她是祖母,她若是要改弦易辙自己也阻止不了,可是她没有,而是将主动权给了自己。
如此一来,她若是现在不去求情,任由苏容玉和柳姨娘被打,明日传出去就成了她得理不饶人,看着自己的庶姐和姨娘被打成了重伤,而她却是铁石心肠……
她也成了那个不明事理,不通世事的人,和苏容玉的名声也是半斤八两不分彼此!
而且,在隔壁的厢房里,镇南王可还坐在里头!
这就是太夫人的聪明之处。
外面没了苏容玉的叫骂声,明兰轻声道:“六小姐晕过去了。”
“祖母!”蓉卿目含泪光走了出来,在太夫人勉强跪了下来,“这件事我也有错,您饶了六姐姐和姨娘吧。”
管妈妈恨的咬牙切齿,八小姐分明就是故意等小姐和姨娘晕过去了,才出来求情的!
太夫人就摆了摆手,挥着棍子的婆子停了动作,她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蓉卿,眼中不见得宠爱,却敷着一层冷意。
想要她先开口?“祖母!”蓉卿的眼泪如雨般落了下来,也不说话,就跪在哪里!
左边,镇南王和苏峪从里面走了出来,镇南王姿态随意负手站在门口,而苏峪则是走了出来,朝太夫人抱了抱拳,喊了声:“祖母!”太夫人看了他一眼,又朝镇南王看去,道,“孙女顽劣,让郡王见笑了。”说完又对苏峪道,“外院男眷还未散席,你陪着郡王再去坐坐吧。”
苏峪看了眼蓉卿,低头应是,就和镇南王两人出了院子。
再一次安静了下来,气氛甚至有些窒息,蓉卿静静跪着也不说话,过了许久太夫人才叹了口气,问道:“这件事我也不问缘由,也不管你和你六姐姐之间到底是谁对谁错。我只管我看到的,是你六姐姐丢了我们府里的脸面,所以我就要罚她!”她一顿看着蓉卿,“你向来聪明,寿宴这么大的事情你也办的井井有条,是非也能断,你和祖母说说,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蓉卿跪在那里看着太夫人,就显得有些绝望。
太夫人又道:“府里的脸面也丢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挽回一些脸面!”说完她见蓉卿依旧是不说话,不由暗生了一分怒,她又道,“你六姐姐和孔家公子已然这样,我看,这门婚事就让给你六姐姐吧,也当是成全了她的名声!”
终于说出来了?蓉卿顿了一顿,砰的一声跪坐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祖母说的道理孙女都明白,孙女心中再有气,可也不能真怎么样,毕竟她是我六姐姐,我们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她哭的几乎断气,“可是婚事是由我生母定的,我若是退了岂不是……岂不是……”
太夫人见她哭着,就微微拧了拧眉头,压着性子劝她:“你若不退,往后你嫁去孔家还能有你好日子过?祖母可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知道祖母是心疼孙女。”她捂着脸痛不欲生,这边明兰就跪在了蓉卿身边,接了蓉卿的话就一副赴死的样子,道,“太夫人,奴婢僭越斗胆说句话,您让我们小姐退一步,我们小姐无论如何都该听您的,也能成全了六小姐的名声,可是将来怎么办,退了婚事我们小姐还怎么找人家。”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太夫人冷声一喝,又道,“她是我苏家的女儿,我当然会给她找个好人家,岂会糟践了她!”
“祖母!”蓉卿昂头看着太夫人,眼底就露出一份决绝来,“您送蓉卿去九莲庵吧,蓉卿愿意此生诵佛吃素,为家中祈平安祥和,再不愿给您给父亲添麻烦了。”
太夫人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就听蓉卿又道:“若不然蓉卿就一根绳子吊死在这里,便也干净了。”
“住口!”太夫人猛地一喝,情绪波动极大,“这话是谁和你说的。”目光就落在明兰和明期身上,又冷冷的去看苏容君……
蓉卿暗暗诧异太夫人的反应,“没有人和我说。”蓉卿又道,“蓉卿知道这样说伤了您的心,可是我……您是我的祖母,是真心疼爱孙女,但您却不是孙女一个人的祖母,您更是苏府的太夫人,孙女不敢想若是长此这样留在家中,将来……”她昂头看着太夫人,目光里包含了请求,“我不讨父亲喜爱,母亲身体不好,孙女实在是……”
太夫人揉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就和一个小姑娘,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了,她大可以什么都不说就将事情办了,可是一想到今天事情闹成这样,若是蓉卿这边没有处理好,她急着真做出什么事来,那她们可就真的在永平呆不下去了,还有镇南王,即使要将蓉卿送去王府,将来必定还要走动,现在将关系弄僵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只有先安抚她,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还能逃得过她的手掌心。
心里想着,她亲自弯腰将蓉卿扶了起来,就道:“你怎么没有人依靠,府里有你的兄弟姐妹,还有祖母呢。”她说着一顿又道,“再说,你做事这样爽利,寿宴经办的这般周全,你母亲身体不好,将来家中也离不开你,你有什么可气馁的,再说,祖母答应你定会给你寻个比孔家还要妥当的人家,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嫁去辽王府,确实是比孔家好。
蓉卿垂头摸着眼泪,太夫人就转头对陶妈妈道:“将家里的对牌和钥匙都拿给八丫头。”陶妈妈目光一怔,就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蓉卿,随即应道,“奴婢这就去取!”
明兰听着暗喜,所有的对牌钥匙,这次库房小姐便是半夜想进去也得由她们了,她眼前不由浮现出她们拿了嫁妆离开府中的情景,心中的委屈顿时消了不少。
蓉卿就扑在太夫人怀中,嘤嘤的哭了起来。
太夫人面无表情的拍了拍她,视线又落在那边晕死过去的母女两个身上,道:“抬回去吧。”几个婆子就将早就备好的担架抬了进来,蓉卿回头去看,就瞧见苏容玉后背上血肉模糊,而柳姨娘玫红褙子已是成了黑色。
太夫人是真的下了狠手。
她没出声,静静看着婆子将他们抬出去,太夫人又看着蓉卿道:“回去吧,你父亲那边不用怕,还有我呢。”说完就有代扇扶着,步履蹒跚的出了荣月居。
“我们回去吧。”苏容君过来拉着蓉卿,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蓉卿就摇了摇头,和苏容君一起朝外头走,方走到门口,就碰见苏峪笑眯眯的靠在那边候着她,蓉卿就叹了口气对苏容君道:“我和三哥说几句话,你门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回来。”
苏容君看了眼苏峪,行了礼就带着几个丫头离开。
“不错啊。”苏峪笑看着蓉卿,“往后我若是住在这里,要个厕纸领个月例,也要经过你的同意了是不是?”
蓉卿挑眉,苏峪就又道:“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要怎么报答我?”嬉皮笑脸的看着蓉卿。
“要怎么报答?”蓉卿也学着他的样子笑着,“三哥尽管开口,往后你想用多少厕纸都随你的便!”苏峪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又好气的问她,“你胆子不小,竟然敢去和镇南王谈条件,我若是不去,是不是这会儿就要给你收尸了?”
蓉卿就想到她和陶妈妈从戏园出来,不过说几句话陶妈妈就走了,她独自一人就来了彩云阁,辽王果然坐在里头悠闲的喝着茶,见她进来先是一愣,继而笑着道:“八小姐好大的胆子!”
蓉卿也不客气,就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郡王既然是在等我,我早点来和晚点来有什么分别呢。”镇南王就诧异的看着她,兴味盎然的道,“没想到你到有几分胆识。”
蓉卿笑笑没心情和他胡乱的扯,她开门见山的道:“我知道辽王爷和父亲之间的约定,不过是王爷帮孔家二爷入内阁,你们呢通过父亲的手控制远在京中的大伯,什么金矿,什么永平知府,还有那间院子里想必都是你们投在父亲身上的吧?”
镇南王脸色一变,眯了眼睛看着蓉卿,便有一股戾气散发出来,蓉卿从容的看着他,不待他回答又道:“我若是有更好的办法呢,您会不会考虑一下,高抬您的贵手?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女子,郡王身边姹紫嫣红想必也不缺我一个,如今您为了这件小事,倒被旁人牵着鼻子走,若是闹僵出来我坏了名声不要紧,大不了一死罢了!可您的威严可也染了污点,就有些得不偿失了。”说着一顿又道,“您也知道我大伯,睚眦必报,我若是因您而死在府里,想必他也会很痛心的吧。”
“一个女人罢了。”镇南王满脸的不以为然,“苏茂渠能耐我何!”
蓉卿就点着头,回道:“那是自然,您是郡王!再说我父亲也会替您遮掩,自然不会有事。”一顿却又道,“只是我三哥那边,您可要想好了说辞!”
镇南王没有说话,蓉卿就轻声道:“郡王想做的,我能帮你!”她话方落,镇南王就突然发了怒,蓦地伸手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冷声道,“知道的不少啊,嗯?”
“是!”蓉卿只觉得呼吸困难,生硬的道,“三日后我会陪同去三哥去九莲庵进香,诚邀郡王同行!”她既说了辽王在九莲庵的事情,又点到了她能说服苏峪相信辽王的安排,“若是不成,郡王再来取我的命便是。”
“抱着赴死的心。”镇南王点了点头,脸色阴冷却是松了她的脖子,正要说话外头恰有人敲门,镇南王将手一松大步跨过去开了门,就瞧见苏峪笑眯眯的站在门口,问道,“关了门,说什么呢。”
镇南王就回头看了眼蓉卿,蓉卿捂着脖子站在那边笑!
回神过来,蓉卿点着头,“收尸啊。”笑着道,“那就要劳烦三哥了,顺便在九莲庵给我点一盏长明灯!”
苏峪就很不雅观的翻了个白眼,挥着手道:“九莲庵我可不想去,你想好怎么说服我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蓉卿就笑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朝着另一边走去,忽然前面光线一暗,蓉卿抬头去看,就瞧见赵均瑞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蓉卿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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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个月今天是最后一天,月票榜的就不想了,下个月,记得给我留月票啊!不知道能不能上,反正揣着梦想试试呗,哈哈哈哈哈。
群啵一个!
060 再回
“世子爷!”蓉卿福了福,赵均瑞就微微颔首,回道,“八小姐免礼。”
蓉卿顺势却行完了礼再起身。
赵均瑞也不说话,就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蓉卿皱皱眉终是先开口道:“世子爷若是没有吩咐,小女就告退了。”说完就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八小姐。”赵均瑞这才开了口,道,“你方从九莲庵回府,对那边应该很熟悉吧?”
蓉卿微怔,他偷听了自己和苏峪的对话。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赵均瑞就淡淡的道:“隔墙有耳,有时候那耳也有不些不得已!”他说的坦荡荡,没有半分听墙角的尴尬。
“是。”蓉卿就点着头回他的话,“我在九莲庵住了半年有余,世子爷是打算去那边游玩吗?”
赵均瑞就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却是没有回她的话,而是道:“那八小姐想不想去北平?”他说着一顿又道,“再有三日我们也要启程回北平了,敏儿性子躁不如大家闺秀般静静的坐在马车里,可若是有八小姐相伴,想必她也会收敛些。”
突然就邀请她去北平,他这是什么意思?
蓉卿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是飞快的转着,抛开旁的不说,若是跟着他离开永平府,这一路上的安全可就不用担忧了,再说,有他作掩护想必她出府也会简单许多,只是,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不去了。”蓉卿摇着头很诚心的道谢,“我一个女子,整日里抛头露面总是不妥,再说,最近府里的事情也多,我也实在若不开身,多谢世子爷的美意了。”
赵均瑞眉梢扬了起来,蓉卿就看着他竟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她抵触似的后退了一步,朝他行了礼:“小女告退了。”说完与他擦身而过。
“世子爷。”王乔从墙后走了出来,抱拳看着赵均瑞,“世子爷,郡主方才让人来催您,说她在侧门的巷子里你等您。”
赵均瑞点着头,负手走在了前头,声音轻松的道:“王乔,回去写封信给太子爷,就说苏阁老要与六叔做亲家了。”
“是!”王乔颔首领命,又问道,“苏阁老那边算算时间,今日应该能收到苏三公子的信,属下已经让人守着伯公府,但凡有什么消息,便传回王府。”
“永平夹在辽东和北平之间,苏茂源这个人学问虽大却是见识浅薄,他盯着永平知府却不去请苏茂渠相助,反而求了辽王,你说苏茂渠知道后会怎么样?”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苏家的花园中,王乔想了想回道,“定会从中阻挠!”
赵均瑞就笑了起来:“若是苏茂源去湖广抑或别的地方,他自会全力以赴的相助,只是永平他便是想也不敢!”这里可是豺狼之地,只怕也只有苏茂源一人如珠如宝的捧在手里了。
王乔笑了笑,他也觉得这位苏家二爷想问题有些过于简单了!
“苏茂源放了苏峪这块炙手可热的鲜肉不顾,却是舍近求远望梅止渴!”赵均瑞说着嘴角就露出讽刺的笑意,“还不如他养在内宅不屑一顾的闺门女儿!”
是啊,苏三公子的差事,若非是圣上极信任欣赏的人,又怎么会将这件事交给他。
这可是关系到圣上龙体安危的。
他们世子爷和镇南王都因此亲自前来,唯独苏茂源眼里只有镇南王,瞧不见旁的。
确实不如八小姐!
“那九莲庵那边……”王乔说的有些不确定,“还要不要派人守着?”一顿又道,“苏三公子为人聪明谨慎,心中又早有了眉目,我们不用再推波助澜了吧?”
赵均瑞就摆摆手,道:“苏峪这人虽心细聪明,但是却过于执拗了些。”说着一顿又道,“那边的人还是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事情都有两面,处理应对的方法不同,所得到的结果也就不同,他对苏峪太了解了,他会做的就只会将事情告诉圣上,剔除了隐患,可那又如何圣上难不成会因此削了辽王的爵位?
所以,即便是圣上知道了,也不过如此,最好的办法,则是顺势而为,寻长生不老药的事情就此打住,满载而归的回到京城。
既得了圣上的赞誉,又解除了辽王的戒心。
这才是最恰当的方法。
只是,他怕苏峪虽能想到,却不愿去冒险或者是欺君,不过,这也正是苏峪能被圣上信任和欣赏的地方!
“那苏公子若真和世子爷想的一样,将来事发我们岂不是也会受到牵连?”九莲庵可是在北平,他们若是这么做岂不是正合了辽王的意,将来事发世人首先想到的就是简王的嫌疑。
“想到又如何!”赵均瑞说着人已经穿过了外院的仪门,径直朝侧门而去,一路上此起彼伏的行礼他皆是含笑点头,昂首阔步的走过,“我们害怕,可有人比我们更害怕!”他说的是苏茂渠。
王乔听着就点了点头,暗暗叹服世子爷的手段,这一行来永平果然没有白来,他们能不动手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全是因为世子爷的细微观察以及周密的部署。
接下来,他们只要静待佳音即可。
巷子内,毓敏郡主远远的朝这边招手,赵均瑞微微一笑,淡淡的神情变的越发的柔和,他头也不回对王乔道:“想办法将辽东金矿的事传回京城。”
王乔应是,赵均瑞已经走到毓敏郡主那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兄妹二人笑着上了车。
“郡王。”柳卿毅脸色很难看,想到柳姨娘和苏容玉这会儿正生死未卜,他心中如着了火一般,焦急万分,“今天的事情,怎么会……”怎么就发生变故了呢,他想不明白!
镇南王亦是阴沉着脸,目光如利箭一般,射向柳卿毅,就问道:“你可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柳卿毅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依旧是问道,“什么事?”
镇南王就将今天蓉卿找她的事情说了一遍:“九莲庵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她怎么会知道!”柳卿毅几乎要跳起来,“郡王确定她所指的,就是静慈师太的长生不老秘方?”
镇南王冷冷的看着他,忽然问道:“你说呢?”柳卿毅心中就是一冷,立刻否定道,“这件事我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过,属下也知事情重大,如何能轻易道出。”
“是吗?”镇南王端了茶盅悠悠的吃了一口,又看着柳卿毅,“你的那位好表妹呢?”
柳卿毅面色煞白,立刻摇着头:“表妹她什么都不知道。”顿了顿又觉得说服力不够,“她什么都不懂,说了她也不会明白!”
镇南王不过试探他,柳卿毅说完他便靠在了椅背上,脑子里将今日蓉卿所言所行又想了一遍,这个女人胆子太大心机也太深,他根本就不会相信她,可是九莲庵的事情父王部署了这么久,若就是这样半途而废又岂止是可惜而已。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苏峪将长生不老的秘方献给圣上,到时候不管是苏茂渠,简王甚至是太子,都会脱不了干系,他们只要等着一箭三雕的好事成即可。
可是连苏蓉卿都知道了九莲庵的事,那么苏峪呢,还有赵均瑞呢?
他有些烦躁的站起来,一时做了不了决定,三日后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九莲庵。
会不会是个陷阱,引他入瓮?
苏峪没有这个本事,他太了解苏峪,他若是知道只会一封密折呈到京中,然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他有理由相信苏峪并不知道,可是赵均瑞呢,他又怎么会什么都不做?
他查过他来永平后的行踪,整日里只是吃吃喝喝,便是连他身边的王乔也只是待在他身边,并未有可疑之处。
他又想到当初去九莲庵刺杀父王的那些刺客,虽不曾确认那几个人的身份,但是却可以确定他们已在追杀途中落崖而亡,那三具尸体他还亲眼见过,所以他们不可能有机会传递消息,即便传了也不可能发现父王去九莲庵的真正目的。
他摇摇头,思绪又转了回来,既然苏峪和赵均瑞都不知道,那为何苏蓉卿知道了?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到,苏蓉卿在十几日前还住在九莲庵中,难道她在庵庙之中发现了什么?
有可能!
这个女人,他真是小看她了,原以为她不过和别的女人一样,整日只知道勾心斗角,现在却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
“郡王!”柳卿毅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出声道,“您……”他不弄明白镇南王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儿姑父和姑母必定会问他,到时候他也不知道如何回话。
镇南王回神过来,看着柳卿毅,柳卿毅就道:“今天的事……”不敢说要解释,只能这般的暗示。
“没什么。”镇南王不耐烦的摆手道,“她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不过吃点皮肉之苦有何干。”说着一顿站了起来,“走,找苏峪吃酒去!”
柳卿毅还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只得垂手跟在后面。
柳姨娘趴在那里,冲着冬梅就是一顿数落,怒着问道:“二爷,这会儿外院也散席,你去帮我把二爷请来。”
“二爷去太夫人那边了。”冬梅小心翼翼的说着,又动了动手中的药瓶,“姨娘,奴婢帮您上药吧。”
柳姨娘脸色一冷,烦躁的摆着手:“上吧,上吧。”自己趴在床上不停的想着今天的事情,镇南王是怎么了,好好的事情怎么反悔了招呼也不打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背上撕裂的痛,令她一缩怒火又拱了起来,她生生忍了下去,就越发觉得今天的事情莫名其妙,太夫人打她她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终归怒难平,婚事虽得了可是容玉的名声也丢了,这往后她们母女还怎么做人。
“下手这么重,你是想要我死是不是?”柳姨娘疼的一惊,顾不得疼翻坐起来啪的一声,就扇了冬梅一耳光,随后又哎呦一声瘫倒在床上,后背和臀上又沁出血丝来,她怒骂道,“你这个蠢货,上点药都不会,要你作何用!”
冬梅委屈的捂住脸,拿着药瓶子是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哭丧呢。”柳姨娘瞪着她,“给我滚!”冬梅就将瓶子朝床头一放,捂着脸就跑了出去,恰碰见管妈妈从外面进来,瞧见冬梅就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掀了帘子进来,安慰道,“姨娘可生不得怒,若不然伤口要化脓的。”说完,拿了药瓶子给柳姨娘上药。
“查的怎么样?”柳姨娘直接问道,管妈妈一边小心翼翼的避开溃破的地方,一边小声道,“……当时陶妈妈来问八小姐事情,八小姐就拉着陶妈妈去小花园里说话,可陶妈妈不过说了几句就走了,但八小姐却足足两柱香的功夫才回来。”说着一顿又道,“六小姐送八小姐去荣月居时,明期曾回来说要提一壶茶回去,奴婢当时还留了心,可也没有瞧出什么来,所以就没有多想,现在想来,明期回来分明就是来取八小姐喝剩的那半杯茶。”
所以她们进门时,才看到六小姐昏昏沉沉的样子。
“这么说来,她早就觉察到了异像,所以防备着我们。”柳姨娘气的咬牙切齿,“那可查到了她去找镇南王,两人到底说过什么?”
管妈妈就摇了摇头:“奴婢去问过表少爷,表少爷也道不知道,镇南王前一会儿还在房里焦躁不安的,这会儿却拉着三少爷去了翠云楼吃酒去了。”
镇南王她得罪不起,柳姨娘只得咽下了这口气,问道:“孔夫人呢,回去后都做了什么?”
“孔夫人回去后就将府中的大门给关了,连客也谢了,只怕这会儿家中也不安生。”管妈妈说着就皱了皱眉头,“奴婢看孔夫人心里该有些不快,她将孔公子如珠如宝的护着,这会儿必定是气不打一出来,往后咱们六小姐嫁过去……”没有好日子过。
“我心里有数。”柳姨娘冷笑着道,“二老爷马上要升永平知府,孔二爷即便入了内阁,也还是被大老爷压着,他们没有这个胆子为难容玉!”顿了顿又道,“兄长说了,金矿上孔家大爷的份子钱已是到了,到时候大家绑在一起,他们想对容玉不好,也要掂量掂量!”
管妈妈想想也是,就点头道:“即是这样,那您就更不用生气了,婚事也顺利得了,现在只要您安心将身体养好,和孔家将婚期定下来就成!”
她如何能甘心,苏蓉卿将她们害成这样,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你手中的钥匙交出去了?”柳姨娘就想到中馈的事情,管妈妈勉强笑着点头道,“交出去了。”说完,想到往后在府里不管做什么,即便是出个门也要去八小姐那边取对牌,她就浑身不舒服。
“心到是大的很,竟是想要中馈。”柳姨娘眯着眼睛,恨恨的道,“她以为她得了中馈就能高枕无忧了?哼哼!”
管妈妈听着却没有说话,一次两次的她们在八小姐手中吃了亏,她如今也不敢妄言什么。
“王妈妈呢?怎么今儿一天都没有瞧见她?”平常她都是跑的勤的很,今儿却是半天也不见人,管妈妈也觉得奇怪,回道,“奴婢也没有看到,已经让人去她家中找她了。”
蓉卿回到房里,苏容君已经走了,明兰捧着匣子跑了出来,笑着道:“小姐,陶妈妈将对牌和钥匙都拿过来了。”她打开匣子在里头哗啦啦翻了一阵,就提了一串钥匙出来,“这就是库房的钥匙,如今只缺崔妈妈那一把了。”
“收好了吧。”蓉卿笑着说完,明期就一把从明兰手中端了匣子过来,堆着满脸的笑意,“小姐,您的舆图呢,拿出来我们一起看看?”
蓉卿忍不住笑了起来,戳着明期的额头:“一整天你都不累?”明期就嘿嘿的笑了起来。
“小姐。”春红在外面探了头,“岑姨娘和五少爷来了。”
是担心她吧,蓉卿应了亲自出去,将岑姨娘和苏峥迎了进来,母子两人坐到一刻见蓉卿确实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下午,各房各处的婆子就活动起来,以往她们还静观其变,以为过了寿宴中馈的大权说不定又会还给了柳姨娘,却没有想到峰回路转,八小姐实实在在当了家,如此一来她们哪里还能镇定下来,纷纷提着东西就去找崔妈妈和端妈妈。
崔妈妈满脸的为难,过来寻蓉卿:“……奴婢也不敢说什么,只得来问八小姐的意思。”又指了指他带来的东西,“都是那些婆子妈妈们送的。”
“既是送给您的,您就收了吧。”蓉卿笑着道,“一些小的事情,您看着能做主便卖了这个人情,往后您还要在府里做事,有了这些人情您办事也方便些。”
崔妈妈满脸的不知所措,感激的看着蓉卿,喃喃的道:“八小姐,您对奴婢……”蓉卿就摆着手示意她不用多说什么,又想起什么来,问道,“我记得崔管事好像没有说亲事吧?”
提到崔大,崔妈妈就叹着气的道:“是啊,府里头也没有人做主,出去找,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谁又愿意嫁过来,去年倒是有人说了门亲事,我瞧着也不错,只是她们家老子身体不好,需要五十两银子的彩礼钱……”说完又叹了口气,这五十两银子!她这半辈子也不过攒了三十两。
蓉卿就想到了二夫人身边的书兰,她笑着道:“不着急,婚事也讲缘分的,崔管事为人敦厚办事又牢靠,又有您这样的好母亲,定能寻到合心意的姑娘。”
崔妈妈就道托八小姐的福,又说了几句,才退了下去。
晚上,蓉卿借口身体不适,就没有去太夫人那边行礼,她开了妆奁匣子就发了起了呆,回头问明兰:“你亲自去审审王妈妈,问清楚那支簪子到底去哪里了。”
“是!”明兰应是,就去了正院,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她才疲累的转回来,回道,“王妈妈一口咬定了,说簪子的事情柳姨娘不知道,是她自作主张偷出来的,本来想要放在镇南王房里的,可是在半道上她一心慌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明兰说着一顿又道,“奴婢自然不信,就想了许多法子吓唬她,可她就是不改口!”
都到这个地步了,按理说王妈妈不该护着柳姨娘了才是。
蓉卿拧了眉头没有说话。
第二日,她去太夫人那边,就将王妈妈偷盗的事情禀了,太夫人自是不能留她,找了人牙子将她发卖出去,王妈妈一路声嘶力竭的喊着:“八小姐,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奴婢吧。”惊的一院子丫头婆子大气不敢喘,就以为八小姐新官上任,定是要仔细整顿府内的人员。
却没有想到,除此之外蓉卿没有任何举动,只每天听各处管事回事,安排府中大小的事情,一两日下来大家知道八小姐是真的不打算有什么调动,便也就安定下来。
二夫人那边,蓉卿去了一趟,二夫人就笑着道:“就怕你会吃亏,索性她们也得了该有的惩罚。”说了句阿弥陀佛,又道,“只是婚事……”
“我没事,婚事没了也落个轻松。”她笑着道,“往后我住在家里,母亲可不要嫌我烦才是。”二夫人就笑了起来,回道,“又怎么会嫌你烦,我这里你尽管来便是。”
蓉卿笑着点头正要说话,明兰笑着从帘子外头探了脸,回道:“八小姐,徐府的徐小姐给您送了礼物来。”
“你去忙吧。”二夫人催着蓉卿,“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不用惦记我。”蓉卿应是就笑着退了出来。
蓉卿出来明兰就拿了个玫红的包袱过来,笑着递给蓉卿:“是徐小姐身边的妈妈送来的,说是徐小姐送给您的,也没有什么说法,只道给您用着玩儿。”蓉卿就拆了开来,瞧见里头包着两方帕子,一条汗巾还有一双鞋。
“你拿了银子打赏来的妈妈,告诉她,说我过几日登门道谢。”明兰笑着应了,去外院回徐府来的妈妈。
半夜,竹园的门就被拍的砰砰响,冬梅隔着门就喊道:“八小姐,我们六小姐发了高烧,管妈妈让奴婢来和您拿对牌,去外头请郎中来瞧瞧。”
“我们小姐还睡着呢,这么大声。”隔着门明兰披着衣服跑了出来不痛不痒的和冬梅道,“再说,这会儿街面上店铺也没有开门,去了也是白跑吧。”
冬梅就点着头:“好姐姐,您就和八小姐说一声吧,我们六小姐真的是烧的吓人。”明兰还要再说,正房里头蓉卿的声音传了出来,淡淡的道,“明兰,把对牌给她!”
明兰就不冷不热的对冬梅道:“你等等吧。”说完转身进了房里取了对牌出来塞给冬梅,又砰的一下关了门。
冬梅摸摸鼻子,又觉得八小姐能这样对六小姐已是很好了,毕竟可是六小姐抢了八小姐的婚事,她叹了口气提着裙摆飞快的跑去外院,请了守门的小厮上街去请郎中,小厮推三阻四的不太愿意,嘟囔着道:“这大半夜天寒地冻的,太折腾人了,就不能等天明了再说?”
冬梅冷着脸喝斥道:“迎高踩低的东西,小心我禀了姨娘,将你发卖了出去。”那小厮就嗤笑一声,冬梅就气不打一处来转了身就回了柳园,柳姨娘自是一顿骂,亲自撑着起来要去外院,管妈妈就拉着她,“奴婢去一趟吧,您伤重未好,别撕了伤口才是。”
柳姨娘就没有说话,想到这两日二老爷连照面都没有打一个,太夫人那边也是不闻不问,这些人便以为她们母女失了势,哼哼,都给她仔细等着,将来非撕了他们的皮!
一阵闷怒,这边苏容玉浑浑噩噩又喊了一声,她心疼的不得了,抱着苏容玉就垂着眼泪。
约莫到丑时,大夫才被请进了院子,又是抓药又是煎药的忙活到天亮,苏容玉总算是消停了。
“那边怎么样?”蓉卿坐在桌前吃着早饭,明兰给她添着粥,回道,“像是没事了,半夜里柳姨娘嚎的那声音,整个院子都听的真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六小姐怎么了呢。”
蓉卿轻笑,苏茂源这两日都没有过问她们母女的伤情,柳姨娘只怕心里也没了底。
吃过早饭,蓉卿去太夫人那边请了安,又回了院子里听各处婆子回话,刚停下来,就瞧见苏峪晃晃悠悠的进了院子!
“你很忙啊。”苏峪很客气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打了个哈欠,“有事忙就是不错!”
蓉卿失笑,看着苏峪眼底淤青的样子,就问道:“我听说你连着两天都被郡王拉着在翠云楼吃酒,花天酒地的不是也很自在么,怎么反倒羡慕起我来了。”
“怎么自在了。”他抖抖衣领,“瞧瞧,我这能掉下来三斤的粉,可不是把我熏死了。”
蓉卿就哈哈笑了起来,看着苏峪道:“得了便宜卖乖,说的就是三哥这样的。”苏峪就端了茶一口饮尽,挑着眉头看着蓉卿,很好奇的样子,“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我着急什么?”蓉卿放了手里的账簿,也端坐了看他,苏峪就回道,“你怎么也不想想怎么说服我陪你去九莲庵,还有,你打算怎么和镇南王交差?”
蓉卿挑眉,就笑着道:“三哥我自是不担心的,您当然会陪我去,只是镇南王那边……”她托着下颌也露出愁容,“还真是没想好。”
苏峪一口茶没吞下去,被呛的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瞪着眼睛就道:“你知道赵均松是什么人,他的霉头你也触?”
蓉卿相信他说的话,镇南王这人情绪波动极大,他想向的到这样的人若是翻了脸必定是六亲不认的:“我知道。”她点着头,“不过这件事还是要靠三哥才能成。”
苏峪就眯了眼睛抱胸看着她。
蓉卿轻笑,就发现苏峪每当生出戒备的时候,就会做出这一点小动作,防范着看着对方,她认真的回看着他,道:“九莲庵长生秘方的事,三哥想必已经告诉大伯了吧?”苏峪没有说话,蓉卿又道:“三哥可想过,你这一趟远游,大概什么时候是个头,您估计大约花多少年的功夫,才能寻到圣上所要的长生秘方?”
“不知道。”苏峪靠在椅子上,目光悠远,就听蓉卿又道,“五年,十年抑或更久?三哥有没有想过这个世上或许根本就没有长生秘方呢,到时候你迟迟交不了差,圣上又等不了,你要如何?圣上会不会降罪于你呢,只怕你也吃不准吧。”
苏峪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和蓉卿说的一样,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有长生秘方的存在,可是皇命难违他也不过是硬着头皮而已。
“三哥。”蓉卿声音郑重了一分,看着他道,“我觉得九莲庵的长生秘方是个极好的时机,你不如顺水推舟信了这件事,高高兴兴的拿着方子回京,到时候无论是辽王还是圣上都两厢欢喜,而您呢,也交了差!”
苏峪就用一种你很笨的眼神看着蓉卿:“交了差又如何,辽王居心叵测,若是圣上龙体真受了损伤,到时候我焉能脱得了干系?”
问题就在这里,蓉卿点着头回道:“你说的没错,所以这件事你要先告诉太子。”苏峪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你是说,让这个事情成为太子的筹码?”
九莲庵的事情,牵涉到简王和辽王两个番王,让太子处理确实是最妥当不过的了。
“对!”蓉卿提着茶壶给苏峪续茶,“您和大伯既能从中抽身而出,又能让太子更加的信任你,何乐而不为,即便将来东窗事发,有太子担着也没有你什么事。”
苏峪显得有些沉重,他站起来来回的在房里走,这件事他也仔细想过,蓉卿的方法他也考虑过,可是欺君之事他实在做不出来,但是眼下镇南王在这边虎视眈眈,他若是想甩开他着实不容易,无法寻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你是不是担心简王那边?”蓉卿也站了起来,拦住苏峪,“我和你说,赵均瑞来永平的目的绝对不简单,他也肯定知道了九莲庵的事,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动,是为了什么?”苏峪停了脚步,蓉卿解释道,“我感觉赵均瑞是知道我们的打算,而他呢也想借你的手,借太子的手除去辽王,即便除不去也要让圣上彻底对辽王生出戒备,如此他不用动手,就能得利!”
“你说的没有错。”苏峪微微颔首,眉头轻拧,“赵均瑞此人深不可测,他这次来却每日见客闲逛,甚至还和我们一起去喝了几次花酒……”他说着微顿又不耐烦的摆着手,道,“只怕有些迟了,家父定然已经上了折子弹劾辽王了。”
蓉卿一愣,随即笑着道:“大伯弹劾便让他弹劾便是,他没有九莲庵的证据,只怕弹劾也是因为别的事情,给辽王敲个警钟罢了,您就放心的去做吧,再说,我也不会害你,我们可是一家人,将来圣上发怒让苏氏上断头台,也少不了我这一份!”
苏峪又白了她一眼,咕咚灌了茶又站了起来,负手道:“吃了几天的酒,这会儿困的很,我先回去睡觉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蓉卿并没有追出去,苏峪这么聪明这其中的环节他必然早就想过了,至于为何迟迟未做决定,只是因为这件事触及了他的底线,他徘徊难定罢了。
一整天,蓉卿都没有再见到苏峪,等到晚上从嬷嬷来了,笑眯眯的看着蓉卿,就道:“我们郡王问,明天的事情八小姐的安排好了吗?”
“劳烦妈妈回禀郡王一声,就说已经安排好了,计划不会变!”从嬷嬷就满意的点点头,又道,“我们郡王还让老奴告诉八小姐,说他身边姹紫嫣红,却没有一个及得上八小姐的灵慧,所以还请八小姐记住,但凡是郡王认定的事或者是认定的人,断不会有改变的可能。”
是在告诉她,她已经是他的囊中物,不管她会不会耍花样,这辈子都逃不开他的手掌心。
可真自信。
“小女明白了。”蓉卿笑盈盈的回了,从嬷嬷就似笑非笑的看着蓉卿,换了个语调回道,“能被我们郡王看中,是八小姐的福气,八小姐可要珍惜才是。”
蓉卿颔首,从嬷嬷就昂着头出了竹园。
从嬷嬷一走,沉香就来了,看着蓉卿笑着道:“八小姐,我们少爷说他坐的马车要垫六层垫子,免得路上颠簸耽误了他睡觉。”
和她摆谱了,蓉卿笑着应是:“好!”沉香瞧见蓉卿一脸无奈的样子,就掩面笑着回了外院。
第二日一早,蓉卿去和太夫人打招呼:“三哥和镇南王说要去九莲庵,说我对那边比较熟悉,就让我作陪。”一顿又道,“没有问过您,我不敢答复!”
“和郡王去九莲庵?”太夫人打量着蓉卿,蓉卿就点头道,“是!”
太夫人略作了思量,就回道:“那你把家里头安排好就去吧。”一顿又道,“多带几个婆子跟着。”苏容玉的事情闹成了这样,她可不想蓉卿和镇南王之间再出什么事。
蓉卿应是,就去安排府中的事,又去和二夫人打了招呼,这才让人备了车马,和镇南王以及苏峪去了九莲庵。
只有中间路过迁安时他们下车了歇了一会儿脚,苏峪叫着嚷着直说累,镇南王也附和着道:“这么远的路,早知道便不来了。”
两个人装腔作势,蓉卿只当没有听见,闭着眼睛靠在褥垫上歇着,明兰和明期异常的高兴,两人叽叽喳喳的回忆着九莲庵的事情,又道,“一个月不到,没想到我们又回来了。”有种衣锦还乡的意思。
“小心缘慈师太找你们算账!”蓉卿笑着道,“当初敲了她脑袋的事情还没算清楚呢。”
明期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前头的两辆马车,就道:“那也要看看她有没有这胆子才是。”明兰就捏着她的脸啐道,“狐假虎威!”
主仆三人说了一路,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孤竹山,庵庙里早就得了消息,缘慈师太亲自下山来迎:“贫尼缘慈恭迎镇南王,苏三公子。”又朝后面垂着帘子的马车撇了一眼,只当是镇南王带着的女眷。
“免礼吧。”镇南王负手看着明黄的庵庙,“给我们安排三间院子,要干净一些!”
缘慈师太立刻应是:“斋菜素酒已备好,请郡王和苏三公子先去用些斋饭,晚些时候贫尼送二位去各自的院落歇脚!”镇南王就点了点头,率先上了山,苏峪就回头对着车帘未出来的蓉卿道:“八妹妹,下车了。”
缘慈师太听着就是一惊,八小姐?难不成是永平苏府的八小姐?
她的视线就落在那辆车上,只间车帘子一挑,两个穿秋香色褙子的小丫头跳了出来,她看着眼皮就跳了跳,随即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她就瞧见穿着鹅黄色撒花对襟褙子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举止优雅,颜容俏丽,朝着她微微一笑,嘴角的两个梨涡天真灵动。
不是八小姐又是谁!
缘慈师太就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脑勺,刚收了疤还隐隐的跳着疼,没想到不等她上门问罪,八小姐却是亲自来了。
“师太!”蓉卿笑盈盈的走过来,朝她行了礼,“多日不见,您还好吗?”
缘慈师太回头看了看正等着她们的镇南王,又扫了眼笑眯眯的苏三公子,她咳嗽了一声回道:“承蒙八小姐厚爱,贫尼一切都好。”
蓉卿就了然的点点头,缘慈师太又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她先行,蓉卿就笑着和她并肩而行,边走边道:“回府数日,还常常念着庵庙里的时光,蓉卿这半年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走时又匆忙,还没有机会好好谢谢您呢。”
缘慈师太的眼皮又跳了跳,笑着回道:“八小姐太客气了,您能在庵中住些日子,也是您和佛祖有缘,贫尼做的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八小姐若真的要谢,就谢佛祖吧。”
“是。”蓉卿点着头,和缘慈进了山门,她脑海中就想起来,那天五爷在这里和那领头人刀光剑影的场景,不知道现在他好不好,当初有没有受伤!
一行人进了斋堂,满桌子的斋菜令蓉卿眼花缭乱,她在九莲庵住了这么久,没有想到九莲庵的斋菜做的也这样齐全,味道极佳。
吃过饭,苏峪如同在雪峰寺一样,要和缘慈师太探讨佛法,镇南王却道难得来一趟自是要逛一逛才是,蓉卿则辞了了两人要去歇息,缘慈师太就笑着和她道:“八小姐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贫尼请师妹领您去吧。”
“不用。”蓉卿笑着道,“就住我原来的院子吧,也省的麻烦师傅们。”
那边的院子以前给蓉卿住就算了,现在蓉卿的身份哪里再敢让她住那边,缘慈师太为难的朝镇南王和苏峪去看,苏峪就道:“八妹妹最重感情,她即是想住就让她住吧。”
“是!”缘慈师太只得应是,让人陪着蓉卿去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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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迟了…。o(╯□╰)o
061 效果
“八小姐走后,师太就下了令,说是不动院子里的东西。”缘慕师太笑着推开院子的木门,“只怕里头落了许多的灰尘,稍后贫尼让人帮八小姐打扫收拾一番吧,免得怠慢了您。”
“不用麻烦了。”蓉卿笑话则回道,“我与两个婢女随意收拾一下就成,不过住一晚,到也不用讲究。”说完在院子里停了下来,果然与缘慕师太说的一样,院子里和她们走时并无差别,只是墙角的杂草长了些。
“那八小姐早些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前殿寻贫尼。”缘慕师太双手合十行了礼,又道,“热水等一应物什,与以前无异,两位姑娘也是知道的。”见明兰和明期双双点头,她就道,“那贫尼就告退了。”
蓉卿送她出门,明兰就随手将院门关上。
“小姐。”明兰挽着袖子对蓉卿道,“您稍歇会儿,奴婢和明期先进去打扫一下吧。”说完转身推开了正房的门,从里面端了条长凳出来,又用帕子仔细擦了擦,“一会儿就好。”
蓉卿没有反对,顺势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明兰和明期就进了房里,又轻车熟路的取了火折子点了灯,随即房里就亮了起来,蓉卿四顾看着,那一夜的情景重新又浮现出来,若非那一夜的混乱,她很可能现在还在庙中和缘慈师太斗智斗勇也未可知。
还有辽王,她当时只是觉得辽王来一个庵庙,似乎有些奇怪,永平多的是寺庙,他为何独独来这里,现在想来,比起雪峰寺和大洼寺盛名远播,九莲庵却是既不招摇亦不寂寂无闻,却又座落在孤竹深山之中,或许对与辽王来说,这里更加隐秘一些吧。
她深吸了口气,觉得神清气爽,不由生出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刚站起来房间里就传来明兰的一声惊呼,蓉卿一愣就进了正房,问道:“怎么了?”就见明兰和明期两人站在她的卧室了,两边的箱笼和柜子都是开着的,里面她们未带走的衣裳叠的整整齐齐,就连床上的被子也是叠的平整干净,她笑道,“收拾好了?”
“小姐。”明兰古怪的看着蓉卿,“缘慕师太明明说这里没有人进来,对吧?”
蓉卿就点了点头,明期就接了话:“可是您看。”她三两步走到柜子前面,指着里头,“柜子里头分明就有人收拾过,衣服也是平平展展,还仔细熨烫过呢。”
“这里不是你们收拾的?”蓉卿也走了过来,果然瞧见柜子里收拾的很整洁,她又回头去看,就桌面上甚至是墙角茶几都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尘埃。
看来,她们走后是有人进来收拾过的,可是缘慕师太为何又说没有打扫过?
明兰想不通,就看着蓉卿问道:“小姐,应该是庵里的师傅们进来打扫,奴婢检查过也没有少什么。”她想了想又道,“要不要去问问师傅们?”
蓉卿就摆摆手,拧了眉头道:“不用了。”缘慕师太没有必要撒谎,“即便是师傅们进来打扫过,也不会把衣服叠的这样平整的。”
明兰和明期对视一眼,就生出莫名的不安来。
会是什么人,在她们走后这样细致的帮她们收拾东西呢?还有,明兰忽然想起来她们走的前一天,房间也曾经有人进来过,只是略翻了翻东西就走了,到底是什么人?
“在周围看看,可有什么可疑的人。”房里没有半点灰尘,证明这人应该常来打扫,孤竹山上来并不容易,而且又要不被人发现,想必这个人应该常住在这里,再不济也是常上山来才是,“再去问问,最近可有什么人频繁上山,或是庵中新来了什么人。”
明兰应是,拆了身上的围裙就出了门去,过了一会儿转了回来,道:“说是没有什么人常上山来,这后院更是没有人过来。”说着一顿又道,“奴婢还特意在厨房转了一圈,没有面生的婆子。”
“知道了。”蓉卿也觉得疑惑,却感觉这人应该没有恶意,道,“算了,她这么做就应该还会出现,我们静观其变吧。”
一夜安静无话,第二日蓉卿就去寻苏峪,方一进去就看见苏峪和镇南王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镇南王打着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而苏峪却是精神奕奕,蓉卿愕然,问道:“怎么这么早?”
镇南王就埋怨的看了眼苏峪,回道:“分明就是一夜未睡。”指了指苏峪,“和静慈师太聊佛法,我到是不知道,他对佛法也如此精通。”
“我什么不精通!”苏峪笑着道,“除了八股,没有我不知道的。”
镇南王也是哈哈笑了起来,揽了苏峪的肩膀对蓉卿道:“咱们先去吃早饭吧。”蓉卿点头应是跟着两人去了斋堂,安静的吃了早饭,蓉卿就道,“我们今天何时动身?”
“你们先回去吧。”苏峪摆着手,“我要在这里住几日,难得碰上这么聊的来的。”蓉卿皱了眉头,就道,“三哥要在这里住几日?”
苏峪就点了点头,蓉卿就去看镇南王,镇南王就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我索性也在这里住几日,正好也修身养性几日!”蓉卿就叹气看着两人,反问道,“你们两个男子,这样长期住着庵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也对!”苏峪点着头,又露出不舍的样子,“要不然,住在山下也成。”又看着蓉卿,“你一个人回去,可方便?”蓉卿就点着头,道,“我也不是一个人,不过一日的路程,没事。”太夫人遣了八个跟车的婆子守着,她怕什么。
“要不然,我送八小姐回去吧。”镇南王笑眯眯的说着,显得很心情很好的样子,苏峪立刻就皱了眉头,很不客气的道,“那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回去!”
镇南王就哈哈笑了起来!
蓉卿低头喝茶,镇南王这样高兴,看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啊。
待吃过饭,镇南王要回去补觉,苏峪送蓉卿回去,两人站在蓉卿住的院子前说话,蓉卿问道:“三哥见到了静慈师太了?”
“嗯。”苏峪点头道,“若非事先知道,只怕我也辩不出真伪。”他将昨晚聊的事情说了一遍,“……已是九十高龄,熬了一夜未睡却比我还要精神,若非她要去早课,只怕这会儿还没有散。”
在现代九十高龄已是不易,何况现在,她也生出一点好奇来,问道:“她没有说出长生秘诀?”苏峪就摇了摇头,“当然不会这么快说,否则我也不用要在这里住下了。”说完垂头散气的样子。
蓉卿轻笑,又问道:“镇南王没有怀疑你?”苏峪就拧了眉头想了想,“应是生了疑心。”说着一顿又道,“若不然他也不会枯坐了一夜。”
蓉卿没有说话,其实即便他真的有疑心也无妨,虚虚假假真真实实,只要他不确定就会存着一份侥幸,只要还有这份侥幸就成。
“我困死了,回去睡觉了。”苏峪摆摆手,看着蓉卿,“待会儿你回去我就不送你了,回去替我和祖母说一声。”
蓉卿应是,送苏峪回去。
“收拾收拾吧。”蓉卿对明兰道,“我们今天就下山。”明兰和明期应是,两人进房去收拾,蓉卿就打算去前殿和缘慈师太道别,刚转身过来,就瞧见墙角有一个面生的婆子,朝她这边探头看着,蓉卿微愣就盯着她,仿佛是发现蓉卿看着自己,那婆子忽然转身就朝另外一边跑。
“明期!”蓉卿喊明期,“跟去看看。”明期听着立刻拔腿就追着而去,蓉卿也跟在后头一路穿过后殿,拐去了偏殿,就瞧见明期叉着腰呼呼喘着气对她道,“小姐,人不见了。”
蓉卿四处看了看,这边是长生殿里面香火袅袅,是置放供奉长明灯之处,里面一列列牌位排放在上面,光线幽暗看不真切,蓉卿进去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得又重新走了出来。
“小姐,那婆子是什么人?”明期觉得有些奇怪,那个婆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路跑着都是避着人多的地方,就连这里也是鲜少有人来的。
蓉卿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这个婆子是谁,就是觉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难道就是她帮我们收拾房间的?”明兰不死心又回头去看长生殿,蓉卿没有否认,道,“去问问缘慈师太。”就去了右边的殿,说起长生殿,“……想给家母立一盏长明灯,不知香油钱要如何添置?”
“八小姐只管将夫人的生辰八字让人拿给贫尼,贫尼必定帮您办妥,八小姐尽管放心!”缘慈师太说着又道,“至于香油钱,八小姐只要心诚,无论多少佛祖都会高兴。”
蓉卿微微颔首,和缘慈师太逛着九莲庵,不知不觉就走到前殿,没有往日的辉煌庄严,这会儿满地的狼藉还未收拾干净,依旧能看出大火肆掠后的狼狈,院子的周边堆放着瓦砾,看来是要重建。
缘慈师太就看着蓉卿,轻声道:“那夜大火,幸好八小姐下山了,若不然定个要惊着小姐了。”蓉卿就微微一笑,回道,“那夜多有得罪,蓉卿也是身不由己,还望师太多多海涵。”
缘慈师太就笑了起来,连成不敢:“八小姐是大富大贵之人,贫尼怎敢责怪您,只求将来八小姐福贵荣宠,莫忘了九莲庵便是。”
“托您吉言。”蓉卿笑着道,“定不敢相忘。”说完转头过去,望着长生殿,又道,“前殿新修必定会香火越发旺盛,我方才在庵中闲逛,也瞧见好些面生的婆子,看来庵中又新添了人啊。”
缘慈师太先是微愣,随即就笑着道:“庵中并未添人。”一顿又道,“八小姐见到的面生的婆子,应该是山下来帮工的信民,她们常在庵中行走。”
蓉卿若所思的点了点头,道:“时间不早了,那我就启程了,改日让人将家母的生辰八字给您送来。”又道,“祖母常常念起您,若是得空还请您去府中坐坐。”
缘慈师太自是应是,亲自送蓉卿下山,又忽是问道:“八小姐那日下山,是一个人?”
是在试探她是不是跟那晚的刺客有关?她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缘慈师太就没有再说什么,目送蓉卿上车,马车便嘚嘚的出了九莲庵。
待马车一走,镇南王便从一侧的殿门中转了出来,站在缘慈师太身后,问道:“师太觉得如何?”
“贫尼也不知如何评论,只是觉得八小姐聪慧机敏。”一顿回头朝镇南王行了礼,“只是郡王所言,八小姐知道王爷来庵中之行目的,贫尼却觉得非也,那日八小姐一直待在院子里,并未出来走动,再说,王爷身边众多侍卫把守,八小姐根本近不了前殿,更遑论打探到什么!”
镇南王微微颔首,他觉得缘慈师太说的有理,可又无法解释蓉卿为何知道内情。
“郡王不必多虑。”缘慈师太和镇南王边走边道,“八小姐只怕是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她没有证据,所有的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并不能如何!”
蓉卿一路回了永平,亦是旁晚时分到了府中,直接去了太夫人的慈安堂,说了苏峪的事情:“三哥说要在山脚住几日再回来,让我和您说一声。”太夫人露出疑惑的样子,问蓉卿,“可是遇到了熟人?”
“没有。”容卿也未隐瞒,将静慈师太说了一遍,“三哥与她彻夜论佛,像是极投缘的样子,所以就打算在那边住几日。”一顿又道,“有镇南王以及侍卫相随,祖母不用担心。”
太夫人并非担心苏峪的安慰,而是对苏峪去九莲庵的目的生出疑心来。
“你也累了两日,先回去歇着吧。”太夫人拍了拍蓉卿的手,顿了一顿又道,“孔府今日遣了媒人来了,你……”
这么着急?蓉卿就微微笑了起来,回道:“祖母不用担心孙女,我即使答应您了,就不会再伤心,再说,六姐姐和孔公子也是相熟的,蓉卿只祝他们将来婚姻美满,恩爱一世。”
太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想,也不枉祖母疼你一场,女儿家的就要这样,将来即便出嫁,依仗最多的还是娘家,只有娘家得力你们在婆家才能挺起腰杆,你明白了这点,也是个聪明的孩子。”
蓉卿笑着应是。
第二日一早,赵均瑞带着毓敏郡主来辞行,蓉卿诧异,他不是说三天就走,今儿可是已经过了日子了,她收拾妥和苏容君一起去了太夫人那边,就见赵均瑞笑盈盈的坐在首座和太夫人说着话:“多谢您的美意,将来得空必定还要登门拜访。”顿了顿又道,“还望老太君也保重身体!”
太夫人笑着应道:“一定,一定,还请世子爷代老身向王爷王妃请安。”赵均瑞颔首,太夫人又道,“茂源这几日在衙门未归,已着人去请了,苏峪与郡王去九莲庵也没回来,世子爷若不嫌弃,便在府中用了午膳再启程不迟,也好让茂源送您一程。”
“不用,不用。”赵均瑞笑着摆手,“母妃抱恙,我与敏儿原本前日就要启程,只是有些杂事略耽误了两日,今儿必定是要上路的。”他话落,蓉卿和苏容君跨进了暖阁里,两人朝赵均瑞行礼,又和毓敏郡主行礼。
又是一番客套,毓敏郡主就看着蓉卿和苏容君道:“我回去后给你们写信,你们得空就来北平找我玩吧。”
“一定!”苏容君笑着应是,又道,“郡主上次在我书房看了几本书,说是不错。”她回头让圆月将书抱进来,又道,“我也没有旁的东西相送,这些若是您不嫌弃,带着在路上解解闷。”
“我正想和你说呢。”毓敏郡主笑着凑过来在苏容君耳边道,“我大哥下了禁令不准我骑马,所以我回去路上肯定是乏闷的紧,有这些书我好歹有些乐趣!”和苏容君两人就轻轻笑了起来。
赵均瑞就朝苏容君看去,微微挑眉!
蓉卿也觉得奇怪,苏容君什么时候和毓敏郡主走的近了?
又说了些话,赵均瑞和毓敏郡主告辞,太夫人指着蓉卿道:“你和容君送送世子爷和郡主。”蓉卿应是,陪着两人朝外走,一路上苏容君和毓敏郡主说说笑笑,非常融洽的样子,赵均瑞则负手走在前头,蓉卿垂首跟着。
直到过了二门,赵均瑞忽然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眼离的有些远的毓敏郡主和苏容君,就对蓉卿道:“九莲庵之行可还顺利?”
“没什么意外。”蓉卿淡淡回着,赵均瑞又道,“那就好。”说完,仿佛像是变魔术一般,手中多了个褐红的如信封一般的东西,递给蓉卿,“八小姐收着,或许将来有用得着的地方,也未可知。”
蓉卿微讶,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他的名帖!
世子爷的名帖怎么会没有用,蓉卿笑着点头道:“那蓉卿就多谢世子爷的美意了。”说完伸手接过来交给明兰,又道,“不便相送,祝世子爷一路顺风。”
赵均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待送走两人,蓉卿好奇的问苏容君:“你什么时候和毓敏郡主走的这样近了?”毓敏郡主为人性格有些任性挑剔,想和她相处的好,还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就是祖母寿辰那日,她们在我房里看书!”苏容君笑着回道,“也没有什么,只是闲聊了几句,说不上亲近!”奇怪的看着蓉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蓉卿摇着头,回道:“没什么,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说着两人进了正院,蓉卿停了脚步道,“我去看看母亲!”
苏容君就先回了内院,蓉卿拐去了荣喜居,很意外的,二夫人竟然拿着针线坐在门口的太妃椅上绣着什么,见蓉卿进来她不好意思的放了针线,笑道:“许久没有拿针线了,手生的很。”很自然的盖了自己的绣品。
书兰笑着行礼,回房给蓉卿端椅子。
蓉卿笑着过来,回道:“我可是听说母亲以前在娘家时,锈技可是出了名的好呢。”说完在书兰端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又道,“母亲得空教教我吧,我现在可是连个扣子也缝不好。”
“那不过是谣传罢了。”二夫人说着示意蓉卿喝茶,问道,“听说三少爷在九莲庵住下了?”蓉卿点了点头,回道,“说是过几日回来。”
二夫人没有再问,就说起孔家:“……昨天请了媒人上门,也未提退亲,只是拿了六小姐的生辰八字回去,应该过些日子亲事也就定下来了。”一顿看着蓉卿,又道,“你不是想和我回家看看吗?还想去吗?”
蓉卿听着眼睛就是一亮,点着头道:“那敢情好。”一顿又叹了口气,“不过,说是这几日就要下雪了,路上只怕不好走。”很失望的样子,二夫人见她这样,就笑着摇了摇头,胡妈妈恰好从外面进来,就笑着接了话,道,“我的八小姐,这回去一次要准备的事情可是多的很,哪能说走就走,现在提起只怕也要到十一月才能走的成,再说,您现在可是掌了中馈,若是您和二夫人都走了,家里可不就乱了套了。”
蓉卿就叹气,满脸无奈的样子,又仿佛想起来什么,和二夫人道:“既然现在走不成,那我们不如商量看看回去要准备什么吧,我没有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总要带些礼物的吧……”然后就掰着指头和二夫人说了起来。
二夫人听着眼眶微红,看着蓉卿就叹道:“……八小姐什么都不用,你能去他们就很高兴了。”说完,问起蓉卿,“你来,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是有点事。”她回头看了看书兰,问二夫人,“书兰姐姐过了年有十八了吧?”
二夫人就点了点头,这边书兰却是脸一白,府中过了十八就要被放出去的。
“我想做个媒。”蓉卿笑眯眯的说起来,“又怕母亲觉得我唐突,先问问您的意思。”二夫人也露出兴味来,她也想给书兰说门亲事,可府中的事她一向不愿掺和,外头更是不提,所以就一直拖到今天,蓉卿提出来,她便点头道,“你说与我听听。”
“是崔大!”蓉卿观察着二夫人的脸色,“他今年像是十九了吧,虽说长的不算出众,可无论人品还是能力都是可靠的,也没有说过亲事。”停了停又道,“家中只有崔妈妈一个老母,崔妈妈您也知道,为人耿直也不似旁的妈妈那样说长道短的惹人生厌,在府中也这么多年,方方面面都熟络!”
二夫人就看着蓉卿,忽然明白过来,蓉卿这是在给她拉亲近的人。
她心中感动,想了想就道:“我没有什么意见。”就看一边早就红了脸的书兰,“书兰,崔大你也认识,这门亲事你可同意?”
书兰脸红的说不出话来,看看二夫人又看看蓉卿,一跺脚就道:“奴婢听二夫人和八小姐安排。”说完,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房里。
这就是愿意了?
二夫人和蓉卿皆是了然的笑了起来:“那你去问问崔妈妈的意思,她若是没有意见,就让她找个人来提亲!”
“好。”蓉卿笑着点头不迭,“我这就去和崔妈妈说。”说完等不及的样子就出了院子。
二夫人就看着蓉卿的背影摇摇头:“这孩子。”胡妈妈就笑着道,“八小姐难得还留着这份赤子之心。”
婚事的事情,和崔妈妈一提,崔妈妈果然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二夫人能不嫌弃我们崔大木讷,老奴就已是感激不尽了,书兰姑娘那样体面的人,我们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说完,就激动的要给蓉卿磕头,蓉卿拉着她起来,“妈妈不必和我客气,你赶紧回去和崔大商量一下,请个说得上话的妈妈去提亲吧。”
“奴婢这就去。”崔妈妈立刻应了,满脸的高兴。
过了两日,崔妈妈就请了钱妈妈和端妈妈两个人去给崔大提亲,二夫人自是答应了,待她们拿了书兰的生辰八字出来,崔妈妈就去求蓉卿:“……还请八小姐给点个日子。”
蓉卿笑着携了她的手:“这日子怎么能让给我定,自是要去求太夫人才是。”说完又道,“我陪妈妈去。”
两个人就去了慈安堂,崔妈妈道明了来意,太夫人笑呵呵的点头道:“府里许久没有办喜事了,崔大那孩子我瞧着不错,书兰也老实,果真是极好的一对。”就让陶妈妈拿了黄历来,仔细翻翻,就指了明年的二月二,“就二月二吧,日子也吉利,天气也不冷了,正好!”
崔妈妈连连磕头道谢。
待崔妈妈出去,太夫人就笑着和蓉卿说话:“听说是你做的媒?”蓉卿掩面而笑点着头,太夫人就捏着她的手,打趣道,“自己还没嫁,到学会给别人做媒了。”
蓉卿脸颊微红,正要说话,代扇进来笑着和太夫人道:“徐家送了请柬来。”太夫人就接着手里拆开看了看,笑着道,“徐大人的调令下来了,徐家这是要开宴谢同僚呢。”虽是笑着说着,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少了下去。
按理说,徐大人的事情即是定下来,那么永平知府的这个空缺就该有消息了才是,可为何没有动静?
看来,这背后定是有人阻挠了,若不然有辽王在其中周旋,还有拖延之理。
“你去吧。”太夫人将请柬交给蓉卿,“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到时候备些礼送去就成。”蓉卿正好打算去一趟徐府,便笑着应了,让崔妈妈去备礼,十月十七顶着大雪,蓉卿去了徐府。
“一直担心你呢。”徐慧莹一见到蓉卿,就跑过来牵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没事吧?”蓉卿摇着头,徐慧莹就松了一口气,道,“我听说你去九莲庵,真是惊了一跳,生怕你和以前一样又在那边一住半年的,还好你回来了。”说完拉着蓉卿进正院,边走边喊道,“娘,八小姐来了。”
蓉卿来的很早,这会儿徐府请的客还都未到,徐夫人穿着一件妃色的褙子,满脸的喜气洋洋:“还怕你不肯来呢。”说完拉着蓉卿坐下,问道,“听说孔府请了媒人上门了,这么说孔夫人的婚事要换六小姐了?”
蓉卿就点了点头:“是!”
徐夫人就红了眼睛,握着蓉卿的手心疼的道:“都说没娘的孩子没人疼,八小姐若是有个娘亲,也断不会如现在这般。”说完低头擦着眼泪,又道,“往后可怎么是好。”
蓉卿也红了眼睛,喊了声:“徐伯母……”也委屈的哭了起来,“也就在您这里我能哭一声,在家里头哭着,旁人还以为我势弱……”
她不说徐夫人也明白,便搂着蓉卿,两个人哭了好一阵,徐慧莹坐在一边也陪着掉泪。
“好了,好了。”徐夫人帮蓉卿擦着眼泪,“事情都定下来了,我们在这里哭也没有用,八小姐不用担心,等我去了山东,定是会留意合适的人家,若是相的好我再遣人回来告知与你,你的婚事伯母定是会放在心头的。”
蓉卿泪睫于盈,感动的点头道:“谢谢伯母!”徐慧莹也胡乱擦着眼泪,道,“我看,你要是在家里呆不下去,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山东好了,省的受这闲气。”
“胡说!”徐夫人呵斥道,“家里再不好也是娘家,一个女子没有娘家,将来嫁了人在婆子也不会受人待见。”又安慰着蓉卿,“你千万别她胡说,也不要胡思乱想,可知道。”
“嗯。我知道轻重,断不会胡思乱想的。”蓉卿说着拿帕子擦了眼角的眼泪,就看着徐夫人,“伯母,我有件事想要求您,也不知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徐夫人就拧了眉头道:“你尽管说便是,哪里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蓉卿就看了看守在门口的明兰和明期,“我的两个丫头今年也有十二了,时间过的快我就怕到时候我没有能力给她们寻个好人家,就想早早的打算好,给她们一个好的出身。”
“八小姐是打算放她们出去?”徐夫人微愣,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耳中就听蓉卿又道,“是!我还想给她们办了户籍和身份文牒……”羞于开口的样子,“我也不懂,又不敢去问旁人,所以就只得来求您。”
“这件事我还真帮不了你。”徐夫人摆着手,见蓉卿面色平静并无失望的样子,她暗暗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到是可以问问徐大人,他应该有办法!”说完,就让婆子去请徐大人,“……恰好他今天在家。”
蓉卿连谢了几次。
转眼徐大人进了院子,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没有苏茂源的俊朗,但却有一份磊落坦荡气质,听徐夫人说了内情,他想也不想就回道:“不过举手之劳,八小姐改日将两个丫头的卖身文契送来于我,我办好了就让人给你送回去。”
蓉卿惊喜的站起来给徐大人行礼,徐夫人就拉着她:“他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用谢他!”徐大人也是轻笑,看的出来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
待在徐府吃了饭,蓉卿带着明兰明期回府,在车上明兰就苦恼的看着蓉卿:“小姐,您给我们办了身份文牒,可是您自己没有办怎么办?”
她要办可是不容易啊,蓉卿回道:“我的文牒,没有苏茂源的私章是办不到的,即便出了府也走不出永平!”所以,这件事还是要从苏茂源身上下手。
“去想容阁吧。”蓉卿掀了帘子吩咐赶车的婆子,又回头对明兰和明期道,“快过年了,给你们一人做身衣裳。”
明兰明期皆是高兴的直点头。
马车进了想容阁侧门的巷子,迎她们的竟然还是上次的那个绣娘,见蓉卿过来越发的客气,领着她们足足挑了半晌,给明兰和明期各定了一件茜红和浅绿的料子,蓉卿又道:“可有清雅些的花色,我想给我母亲做一条裙子。”
“有,有!”绣娘连忙应是,抱了一堆布进来,问蓉卿,“可有二夫人的尺寸,若是没有我们改日去府上量也可。”
蓉卿就想了想二夫人的身高,指着明兰道:“和她差不多,稍微大一寸就成了。”绣娘就点头应是,服侍着蓉卿挑料子。
挑了半晌,又付了定金,蓉卿便打算从侧门出去,路过想容阁的正堂时,无意瞥见里头一个垂着头正在挑布料的妇人,背影像是在哪里见过,明兰疑惑的问道:“小姐,怎么了?”蓉卿就指了指那个妇人的背影,明兰目光一转就朝那边走了过去,可不待明兰走到,那妇人就放了手中的布出了门,一转身就融进了细密的风雪中,不见了踪影。
“像是在庵庙见到的那个人。”明兰拧了眉头看着蓉卿,“她难道是跟着我们来永平了?”
蓉卿也觉得那个背影像是在庵庙见到的,可是却想不通那个人会是谁,又为什么跟着她!
“算了。回去吧。”蓉卿上了马车放了车帘,马车刚一离开后巷,巷尾便己有个妇人悄悄转了出来,站在风雪中痴痴的看着马车,久久未动。
蓉卿到家后去给太夫人请安,进了门才发现苏峪回来了,她朝太夫人行礼,又朝苏峪蹲了蹲,问道:“三哥刚到?”
“嗯。”苏峪点着头道,“来和祖母说一声,我打算过了年就回京城了。”
事情办成了?蓉卿用目光询问着苏峪,苏峪朝她眨眨眼。
“离过年也只有一个多月了,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吧,外面又冷!”说着一顿问起镇南王,“郡王和你一起去京城?”
苏峪就点了点头,道:“是,不过过年他可能要回辽东,等开年再来寻我一起启程。”说完一顿,看着太夫人问道,“祖母,要不然您和我一起去京城住些日子吧。”
“我都老了,哪里折腾的动。”太夫人摆着手,又道,“这辈子只怕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苏峪就没有再说话,太夫人就露出倦容来,蓉卿和苏峪一起朝太夫人行礼,太夫人道:“去吧!”
两个人出了慈安堂,苏峪就跟着蓉卿回了竹园,他在贵妃榻上一歪,就道:“静慈师太愿意献出秘方,还答应随我一起进京了。”
“是吗。”蓉卿坐在他对面,问道,“秘方你看了吗?”苏峪就摇摇头,回道,“没有,说是师傅传下来的,师门之外的人,绝不能阅颂。”
其中有什么隐情,他们也不想细究,苏峪这会儿只怕心里也是揣揣不安的,她挑眉道:“三哥要不要再考虑考虑?等回京了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说风凉话。”苏峪翻了白眼,“话都被你尽了!”蓉卿就哈哈笑了起来,说起赵均瑞,“世子爷走了!”
苏峪点着头道:“我知道。”说完突然坐了起来,很严肃的对蓉卿道,“镇南王那边你得想个办法出来,我看他的意思,分明就是没有死心,你总不能真要嫁去王府不成。”
“我知道。”蓉卿拧了眉头回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完试探似的问苏峪,“三哥,你说我若是有一天离家单独开府,你觉得可行。”
苏峪就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她,回道:“莫说你出不了永平,就是出去了,你又能去哪里?”说着一顿又道,“况且,二叔现在就指着你进王府呢,他能放你走?”
“我就说说而已。”蓉卿笑着问道,“徐大人的调令下来了,父亲的却没有消息,三哥知道不知道。”
苏峪就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看来,苏茂源调令的事情和苏茂渠脱不了干系,若不然有辽王周旋,这件事怎么又会拖到现在呢。
很安静的过了五日,蓉卿将明兰和明期的卖身契送去了徐府,静待消息。柳园那边似乎也平静的出奇,虽依旧是药石未断,但听说柳姨娘已是能下地走几步,唯独苏容玉依旧躺在床上动不了,十月二十二那日,孔家请的媒人上门了,将合的八字送来,说是天作之合,六小姐是旺夫之命,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太夫人笑的合不拢嘴,喊了柳姨娘过来,柳姨娘仿佛一瞬间后背的伤好了一样,笑着打赏了媒人一个硕大的红包,两家就将亲事定在了明年的五月初二!
蓉卿听到时只是笑笑,只怕是两家都怕时间长了拖不住,如今外头说起苏家来,首先提到的可就是苏六小姐。
孔家的婚事一定,苏容玉那边就断了药,明兰探了消息回来说,苏容玉由丫头扶着在院子里散步,像是好了不少,柳姨娘去了几次苏茂源的偏远,可每次喊了半日的门,那边只是开了一条缝,蓉卿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知道柳姨娘脸色很难看。
十月二十八,一直未回府的苏茂源突然进府了,怒气冲冲的进了慈安堂,就将手中的一封信摔在了炕几上,指着信道:“您看看!我说为何我的调令下不来,分明就是他从中作梗,还大义凌然的和我说是为了我好。”
太夫人眉头微皱,亲自拆开了信,里面的内容不多,但大意是劝苏茂源去湖广,即便不去湖广别处任他挑,唯独除了永平府!
“你可问过郡王,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太夫人亦是不明,苏茂源就怒道,“郡王说调令的事分明已是定了,却不知苏茂渠是如何又中途换了人。”他说着气不打一处来,太夫人心里也不痛快,就沉声问道,“你写信给他,让他不要管,我们的事情我们心中有数。”
“已经迟了!”苏茂源在炕头坐了下来,拍着桌子,“吏部已经派了杨大人赴任,明年开春就到。”
竟是半点余地也不给他们留。
太夫人恨的咬牙,什么这里顾忌那里顾忌,他分明就是见不得他们母子好。去湖广福建山东又谈何容易,他们没有根基去了不就和徐大人一样,不过几年就得挪窝,浮萍一样没有根,做一辈子也就一个封疆大吏到顶了,她的儿子绝不能如此平庸。
母子两人沉默了一刻,太夫人就道:“既然人还没有到,你就再去和郡王说说,让他找人周旋一二,再说,孔家二老爷入内阁的事也定了,他在京城亦能帮我走动走动,你在这里叹气又有什么用!”
苏茂源就负手站了起来,脸色沉着回道:“我出去走走看。”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直到了晚上,苏茂源喝的酩酊大醉由人扶着送了回来,太夫人看着直叹气,想着要请了郡王来府里一趟才是。
“小姐。”第二日,蓉卿拿着账簿刚翻了几页,明兰就跑了回来,道,“二老爷像是在和三少爷吵嘴,奴婢听不明白,您要不要去看看?”
苏茂源和苏峪吵起来了?她心中一惊,就想到苏茂源心心念念永平知府的事情,应该是黄了,苏茂源找不到人出气,只能寻了苏峪的不是。
“一会儿等他们吵完了我们再去看望三少爷吧。”蓉卿放了笔,就看向手边放着的匣子,里头摆着库房的钥匙!
天擦着黑的时候,又下了去大雪,飘飘洒洒的连路都看不清,蓉卿披了斗篷去了外院,沉香正打算关院门,见着蓉卿就笑着回道:“奴婢见天气不好,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就早早关门歇着。”请了蓉卿进去,“三少爷正在书房里看书呢。”
蓉卿微微颔首,在门口脱了斗篷就跨进了书房,苏峪果然靠在火炉边看着书,撇见她进来也不说话,又翻了一页!
“听说下午你和父亲吵架了?”蓉卿搓着手坐了下来,苏峪不理她,蓉卿就将他的书抽了,问道,“可是为了父亲调令的事情?”
苏峪就点了点头,哼哼道:“他寻不着父亲,就寻了我的不是,我才不理会他,他要是心里有气,就去京城找父亲说理去。”说完,枕着头优哉游哉的,蓉卿就奇怪的道,“他为何不找郡王想想办法,既然人未到就还有空间活动,在家里闹有什么用。”
苏峪就轻轻笑了起来,看着蓉卿眼眸放光的样子:“郡王这会儿可没心思管他的事情。”没有说完打住了话头,就等着蓉卿问他,蓉卿很识趣的问道,“郡王怎么了?”
苏峪就笑眯眯的回道:“太子未过门的侧妃,死了!”
那个王家的嫡小姐,死了?!怎么会好好的死了?那太子和辽王岂不是成不了姻亲了?
还有镇南王炫耀那座送子观音也是送不出去了吧。
“可是出了什么事?好好的小姐,怎么会突然没了?”蓉卿只觉得的奇怪,苏峪就回道,“说是去进香的路上被人掳走了,关了一夜,第二日家人找到时虽是完好无损,可名声却是坏了,王小姐受不得旁人诋毁,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蓉卿愕然,既然是去进香那应该身边跟着许多人才是,怎么就被人掳走了,而且王家在扬州势力很大,什么人有这个胆子敢掳走王家的小姐,而且还是内定的太子侧妃!
这件事太过蹊跷了。
看来是有人不想辽王和太子做姻亲啊,会是谁呢?
忽然的,她就想到了赵均瑞,又觉得应该不会,赵均瑞这个人她虽是不了解,但是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那会是谁呢?
“你在想是谁做的?”苏峪看着她,眉梢微扬,蓉卿就点了点头,道,“我想不到谁有理由这么做。”顿了顿又道,“和辽王有矛盾的人太多,可是有这个胆子得罪太子的人,只怕没有几个!”
蓉卿和苏峪说着太子侧妃的事情,这边苏茂源进了柳园,柳姨娘早早在门口候着,见他进来立刻迎了过来,笑着道:“二爷可是从衙门回来的,吃饭了没有?”
苏茂源冷冷扫了她一眼,进了正屋,柳姨娘跟在后面进去,又道,“衙门里的事可还顺利?二爷手边银子可够用?若是不够我让赵总管去铺子里给您提些出来。”
“银子,银子!”苏茂源怒道,“你的眼里便只是这方寸之地,不是想着婚事就是想着银子!”他指着柳姨娘斥道,“若非为了婚事,又怎么扯出这么多事情来!”
没有婚事,你也会做这么多事吧,柳姨娘心中暗付,面上却是不敢说,只得低头领骂,哽咽着道:“……妾身也想替二爷分忧,可是无奈妾身不过一个女子,见识浅薄……”
苏茂源端了茶盅吃茶,又觉得太烫丢在了桌面上,正要说话,忽然他的小厮跑了进来,急不可耐的回道:“老爷,不好了,金矿出事了!”
柳姨娘脸色一变。
“什么!”苏茂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问道,“你说清楚,什么金矿出事了?”
小厮被他的样子骇住,结结巴巴的回道:“柳公子方才来过,只说京中有人参了王爷一本,说王爷私自盗开金矿,敛不法之财,还说辽王府屯兵十万,意图不轨!”
“什么人参了辽王可知道?圣上又是怎么说的?”金矿的事他也参与其中,若是辽王被参他也脱不了干系。
小厮点着头,就回道:“什么人参的柳公子未说,但是圣上下了责难书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一顿又道,“柳公子这会儿已经赶去辽东了。”
金矿一直是柳甫负责的,按照辽王的风格,只怕是要丢卒保车的,否则难以平圣怒!
这一点柳姨娘也想到了,她脸色一白,砰的一声跌倒在地上,又爬了过来来抱住了苏茂源的腿:“二爷,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我兄长啊。”
苏茂源心中已是极其的烦乱,永平知府的位子到了嘴里被人抢了,如今金矿又出了事,只怕他的责难也不远了,他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柳甫的死活:“我救他,你先想想谁来救我吧!”说完拂袖就要走,柳姨娘尖叫一声拖住苏茂源的腿,摇着头,“我哥哥没有人能相帮,只有二爷能出手相助了,求求您了,二爷!”
“那你告诉我,我去找谁救他?!”苏茂源冷笑着,面带嘲讽,柳姨娘目光一转就道,“您可以去求辽王,让辽王换个人顶罪也就成了。”说着一顿又道,“或者,可以去求大老爷,大老爷一定有办法!”
不说苏茂渠还好,一提苏茂渠,苏茂源顿时红了眼睛,一脚将柳姨娘踢开,道:“蠢妇!”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姨娘捂住胸口,呕的一声吐了一口血出来,趴在地上满眼的绝望,管妈妈扶着她安慰道:“姨娘,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您不要这样,再说,这件事牵扯到的可不止舅老爷一个人,辽王一定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的。”
柳姨娘摇着头,眼泪就落了下来,兄长是她的依靠,若是没有兄长她简直不敢想象!
蓉卿知道金矿的事情,已是第二日,柳姨娘哭着跪在了慈安堂的门口,明兰不安的道:“二老爷不会受到牵连吧?”
“不会。”蓉卿摇了摇头,这个时候苏茂源就该知道苏茂渠的好处了,若是没有苏茂渠他一个五品的同知定是保不住的,“大伯会从中周旋的。”
不管彼此间有什么矛盾,但大事上苏茂渠一直都做的很好。
明兰就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只要二老爷没事就好。”至于他能不能升官就不管她的事儿了,蓉卿却是叹了口气,想到了孔令宇,道,“孔家大爷似乎也参与了金矿的事,这件事一出,孔家二爷想入内阁,只怕不可能了。”
明兰愕然,那孔家闹腾了这么久,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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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存疑
柳姨娘跪在雪地里,衣角裙摆湿了又结成了冰块,她冻的瑟瑟发抖,几次想要冲进去寻太夫人,可每每都是咬牙忍住!
兄长大难在前,她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争取的就是太夫人和二老爷的相助!
这么多年,兄长帮了二老爷多少,不管是太夫人抑或是二老爷,心里都是清楚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们总不能不管不问吧!
想到这里,她哽咽着朝着暖阁就喊了声:“姑母!”
里面静悄悄,莫说太夫人的声音,便是丫头们的走动声,都听不见!
柳姨娘不死心的又喊了一声。
依旧是这样,没有人应她。
又不知跪了多久,忽然代扇从里头走了出来,为难的看着她就道:“姨娘!”柳姨娘早的冻的没有知觉,她强撑着看着代扇问道,“可是姑母传我进去?”
代扇就摇了摇头,尴尬的道:“太夫人让您回去。”柳姨娘砰的一声坐在雪地上,冻成冰块的衣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坚决的道,“我不回去!”
“姨娘。”代扇轻声细语的说着,“方才孔家来人,说孔夫人一会儿就到,您这样会不会……”柳姨娘听着一愣,瞬间脸色变的很难看,她抓住代扇的衣袖,就问道,“孔家不会是来退婚的吧?”
她什么都没有了,不能连六小姐的婚事也保不住。
“不是。”代扇回头看了眼暖阁,低声道,“应该是为了孔二爷的事情来的。”
柳姨娘松了一口气,脸色刚好点猛地又想起来,孔大爷在金矿可是也参了一股的,现在事发会不会对孔二爷入阁有影响?
若是孔二爷不能入内阁,那孔家岂不是……
她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对代扇道:“劳烦姑娘,帮我留意一下,孔夫人来说了些什么。”说完,抬手在头上一拔将一支三四两重的发簪拿了下来,塞给代扇,“戴着玩。”
“不用。”代扇推回去,“姨娘不要这样,但凡能说的您问奴婢也不会瞒着您,若是不能说的,无论如何奴婢也不会说的。”说完,喊了两个小丫头,“送姨娘回去吧。”
柳姨娘紧紧将簪子攥在手心里,谢了代扇,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慈安堂。
待她出去代扇就进了暖阁回太夫人的话:“走了。”太夫人叹了口气,揉着额头道,“她也不想想,既是入了苏家的门,就是苏家的人,出了事不先想自己的男人,反倒想着自家的大哥。”说完,无力的靠在炕头,“柳甫那人机关算尽,只有他算计老二的份,哪里轮的上我们救他!”
陶妈妈没有说话,想到二夫人的境况也不好,她叹了口气,看着太夫人道:“……也不知会不会追究。”
斥责自是免不了,但降罪还不至于,太夫人心里有数,苏茂渠这人虽凉薄好胜,但绝不会允许苏茂源在这种事情上出事,他怕坏了他的名声,连累了他,自是要费了力气从中周旋的。
这边柳姨娘哆哆嗦嗦的从慈安堂出去,刚到湖边迎面就看到孔夫人穿过了垂花门,朝这边而来,她脸色一变推着两个小丫头:“快走!”她决不能让孔夫人看到自己这样的狼狈,可没走几步,后面就听到孔夫人喊道,“柳姨娘。”
她脚步一顿,尴尬的回过头去,回了声:“孔夫人!”略蹲了蹲,却因为腿脚钻心的疼,又打了趔趄,两个小丫头立刻将她扶住,迭声问道,“姨娘,你们事吧。”
柳姨娘摆着手,飞快的将簪子插回头上,又理了理衣襟。
孔夫人由丫头婆子簇拥着走了过来,见着柳姨娘就是一怔,就见她发丝散乱,衣摆上弄了泥污硬邦邦的还滴着水,要多狼狈又多狼狈!
难不成是因为金矿的事,丢了苏二老爷的宠?
孔夫人淡淡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尴尬的笑笑,问道,“夫人是来见太夫人的?”
“金矿出了事,郡王那边也寻不着人,我来问问太夫人了。”孔夫人说完,就朝慈安堂指了指,“我先进去了。”说完,带着丫头婆子头也不回的进了慈安堂。
比起平日的热络,孔夫人今天的态度明显要疏离很多,柳姨娘满腹的委屈无处诉,急促的道:“走,快走!”说完,飞快的回了柳园。
明兰将手中的伞搁在了门口,又拍了拍身上的雪,迅速回头关了门呵着气道,“今天可真冷。”蓉卿放了手里的书,朝她招招手,“把外套脱了,过来烤烤火。”
明兰应是,将湿漉漉的外套脱了搭在架子上,凑在炉子边上烤火,一边道:“孔夫人刚刚走了,奴婢瞧着脸色可不好看。”一顿又道,“柳姨娘那边又请了大夫过来,也不知是给六小姐瞧的,还是她自己。”大清早的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可是不好受的。
“若是那边要什么,你尽管拿给她们便是。”蓉卿低头翻着书,又道,“这天太冷了,告诉那些妈妈,往后若是有事就一起下午回吧。”
明兰应是,又去看在一边打着瞌睡的明期,凝眉道:“我进来的时候,可是瞧见那两个婆子在院子里打瞌睡,你不是说交给你收拾的吗,怎么又没有动静了?”当初王妈妈能进院子里来偷东西,就是那几个人没有规矩,不是乱跑就是躲在房里聊天说话,门没有人守着,是人是鬼都能进来转一圈。
小姐丢掉的簪子还没下落呢。
“我怎么没有收拾。”明期揉了揉眼睛,“你没瞧见她们这会儿还守在外头吗?”明兰就吃吃的笑了起来,“这就算收拾了?你合该去和管妈妈学学。”
明期就撇嘴。
“好了,好了。”蓉卿摆着手,“她们即是无心的,收拾一番立了规矩就成了,旁的事能松就松些吧。”说着一顿又道,“去和崔大打声招呼,让他明天送我们去一趟徐府。”
明兰闻言先是点头,继而诧异的道:“怎么喊崔管事?”蓉卿就轻笑着道,“喊崔大方便办事。”就没了声音。
第二日,蓉卿带着明兰明期出了府,太夫人这会儿没心思管她的事,蓉卿进进出出都很是方便,崔大赶着车回头问蓉卿:“小姐我们是先去徐府,还是先去正和街?”
“先去正和街。”蓉卿靠在车壁上,眼眸微垂似睡非睡的样子,崔大应了一声赶了车就朝正和街而去,依旧是去了想容阁,先取了上次给明兰和明期做的衣裳,还有二夫人的那条裙子,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便就出来了。
蓉卿站在侧门口,戴着帏冒并不急着走,回头对崔大道:“你守着这边,若是有人来喊我一声。”便朝另外一头走,崔大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将马车赶着横在巷子口,就看着蓉卿带着明兰和明期朝里头越走越远。
走一会儿,三个人不知道说着,明兰和明期一脸失望的走了过来。
“在这附近转转吧。”蓉卿上了车,上次那位妇人就是在这边消失的,可是今儿她去看那边分明就是个死胡同,她叹了口气靠在车门边和崔大说着话,“我记得府里在这边有三间铺子吧?”崔大点着头,应道,“是,街头那间做了绸缎铺子,街尾租给人家开了点心铺。”又指了前头那间笔墨铺子,“那后头还有间,因为地段有些偏,就低价租给那家放置杂物了。”
蓉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那城中典当行多不多?”崔大想也不想就回道,“很多,就这条街上就有两家,长乐巷那边有一家通天商号,一些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那边,因为通天商号一向口风紧,从不透露客主的身份。”
蓉卿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着道:“索性没事,那我们去长乐巷看看。”崔大余光朝后看了看,马车的厚棉布帘子只掀了一条缝,他看不见蓉卿的表情,心里却生出一丝异样来,又想到自己母亲说的话,“八小姐对我们好,我们要知恩图报……她若是让你做什么事,你只管做,旁的不要问!”
“是!”想到这里,崔大挥了鞭子就掉头去了长乐街,明兰掀了车帘子看着两边的商铺给蓉卿介绍,外头崔大就喊了一声,“小姐,通天商号到了。”蓉卿听着就凑过去和明兰一起看,果然瞧见一个两层楼高的铺子,前头挂着鎏金的通天商号的牌匾,店前堂不见客人,但却能瞧见侧门的巷子里,有马车进进出出。
确实不错!
她点点头,对崔大道:“知道了,去徐府吧。”崔大就赶着车又去了徐府。
“八小姐。”徐夫人握着蓉卿冰凉的手,责怪的道,“天这么冷,你怎么亲自来了,遣个婆子来一趟就成。”说着将蓉卿让进暖阁里,让人上了茶,蓉卿笑着道,“在家里也闷的很,就想到伯母这里走动走动。”看着徐夫人又道,“是不是拖了您的时间了,我知道您现在很忙,又忙着过年的事,又忙着收拾家里,可定了什么时候启程?”
“哪有什么忙不忙的,也就那些事,交代下去让她们办就成。”顿了顿徐夫人又道,“过了元宵就走了,徐大人还要去一趟京城,他三年没进过京城,这一次调任不少人帮了忙,也要去京中答谢一番。”
蓉卿了解的点着头:“您说的对,也该走动走动。”说完,左右看看问道,“徐妹妹呢,怎么没瞧见?”
“还没起呢。”徐夫人掩面而笑,“她一到冬天就是这样,半点规矩都没有。”蓉卿就露出羡慕的样子,道,“那是妹妹的福气。”
徐夫人也咯咯的笑了起来,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知府的事,你父亲那边没事吧?”担忧的看着蓉卿,“我听徐大人说湖广那边像是有个缺,到时候请苏大老爷活动活动,那边比永平可是要好很多啊。”
“我也不知道。”她笑着道,“这些事情我也不懂,不过看父亲和祖母像是没有这个意思。”
徐夫人就叹了口气,又笑着道:“竟是忘记了。”说着开了身后的炕头柜子,拿了两张薄薄的纸出来递给蓉卿,“昨晚拿回来的,我本打算给你送过去,没想到你就来了,正好带回去。”
蓉卿看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就有些激动的接了过来:“真是谢谢您和徐伯父了。”扫了眼交给明兰,明兰抖着手接了过来,顿时红了眼睛,蓉卿就笑着道,“还不谢谢徐夫人。”
明兰和明期两人就跪了下来,要给徐夫人磕头。
“这可使不得。”徐夫人让周妈妈拉住两人,“我们不过举手之劳,你们若是要谢就谢你们小姐待人宽厚,往后你们替她办事要更用心才是。”
明兰和明期点头不迭。
明兰家里的人早就没了,明期虽还有个父亲,可那个家也不像个家,有继母在她也回不去,如今有了新的身份,将来不管走到哪里,她们也能昂头挺胸的站在人前了。
如何能不激动!
又坐了一会儿,蓉卿便起身辞了徐夫人,明兰明期两人依旧是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发呆:“小姐,这真的是我们的吗?”蓉卿笑着道,“不是识几个字的嘛,自己瞧便是。”
明兰眼泪就落了下来,红着眼睛看着蓉卿,道:“谢谢小姐。”
蓉卿轻笑,拿了明兰新做的裙子出来,在手里翻了翻指了胸前的盘扣就道:“这扣子和这颜色不太搭,回头让她们换了褐红的圆扣吧。”明兰就探过来看着衣服,问道,“圆扣?这个样子挺好看的啊。”
“我让你去就去吧。”她将明兰的衣服塞在她手里,“多在后巷转转。”明兰一愣,顿时明白过来,点头道,“好!”
回了家里,她先去了二夫人那边,将新做的裙子拿给二夫人:“也没有量过您的尺寸,你试试看若是不是合适,再让她们改一改。”二夫人捧着裙子笑着道,“你怎么想到给我做裙子。”却是站了起来,“那我去试试,就是这花色有点太艳丽了。”很高兴的样子。
“夫人去试试,这可是八小姐的一份孝心啊。”胡妈妈扶着二夫人,回头对蓉卿道,“八小姐稍坐坐。”就和二夫人进了卧室,过了一刻二夫人重新走了出来,蓉卿看着眼睛一亮,点头道,“真好看。”
二夫人却是有些放不开,提溜着裙子看着蓉卿道:“是不是太花俏了些?”蓉卿摆着手,“不花俏,上次您见着周大太太了吧,她年纪可还比您长几岁呢,穿着打扮可不也是明艳的很。”
二夫人就低头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想起什么来,就道:“你等下。”回头看着胡妈妈,胡妈妈会意走了出去,过来一刻转了回来,手里就捧着一个匣子递给二夫人,二夫人接过来给蓉卿,“这里放了些银两,没有多少,你仔细收在身边,将来用得着。”
沉甸甸的。
“我不用。”蓉卿心中一怔,惊讶的看着二夫人,摆着手道,“母亲平日也要用钱,都给了我您怎么办,再说,我在家里也用不着钱。”
二夫人就笑看着她,一双并无神采的眼中,露出一丝光芒来,她笑着道:“拿着吧,我知道你孝顺我,不管做什么都先想着我的好,这些东西不过身外之物,放在你那里和放在我手边也没有什么差别,收着吧。”
蓉卿是真的不想要二夫人的东西,她比起自己也不见得容易多少:“母亲!”她还想说什么,二夫人已经将匣子拿给了明兰,“你的心我明白就成,旁的事就不要多说了。”
蓉卿此刻真的有些感动,她不过付出了几分的好,二夫人回报给她的却是几倍的多,她内疚的握住二夫人的手,喊了声:“……母亲!”二夫人拍拍她的手,笑着道,“你啊,心思太重了,凡事想开点也就没事了。”
蓉卿就点了点头。
“你父亲这几日不太消停。”这是二夫人第一次说起苏茂源,“你仔细避着点,他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你躲着他点的好。”
蓉卿应是:“我知道。”又道,“索性他不常进内院,我小心点也不会有事。”
二夫人放心的颔首,问道:“听说徐大人年后就要去山东了吧?”蓉卿将徐夫人的话说了一遍,二夫人就笑着道,“我小的时候也跟着家父去过一次山东,沿着官道走,先到滦州沿着漆河往上,路过丰南行了三四日到了梁成,一共走了十来日才看到北平的城门,也没有进去绕到了保定河间又在真定住了一夜,才到顺德走了三四日才到济南。”她笑眯眯的说着,仿佛在回忆极美好的事情,“那时候也不觉得坐车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吵着要下车去吃好吃的,几乎是一路吃到了济南。”
二夫人说的很随意,蓉卿却是巨震,她强压着心头的异样笑着道:“是吗?听说济南有个大明湖很美,母亲可去看过?”
“应是去过的。”二夫人淡淡的道,“只是时间太久了,我到是不记得了,只听父亲偶尔说起来,还会提及一二。”
蓉卿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二夫人忽然说起去北平和山东的事情,她不提各处风情,却着重说了沿途的路线,这不得不让蓉卿惊诧。
难道她猜到了自己的打算?
“回去歇着吧。”二夫人笑着道,“我也看看账薄,许久没有看,这会儿再捡起来就觉得异常的吃力。”
蓉卿站了起来,笑着回道:“母亲自小就会算账,这些东西也就是个生疏,慢慢的就想起来了。”她朝二夫人行了礼,“那我就先回去了。”
二夫人颔首,亲自送蓉卿出去。
一路回了竹园,明兰将二夫人给的匣子打开来,就愣怔在那边,她没有想到二夫人会给小姐这么多银子,还都是二两一个的银锭子,她震惊的看着蓉卿:“小姐,二夫人怎么会给您这么多的银子?”这里算一算约莫也有近百两。
蓉卿扫了眼就闭上了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她当二夫人不懂不关心,实际上她心里就和明镜一般,什么都看在眼里。
“收起来吧。”蓉卿叹了口气,都是二两一个的,在路上用再合适不过。
她常去徐府走动,二夫人是以为她打算去山东,所以才和她说的这些吧?!
“八小姐。”春红掀了帘子探头进来,“三少爷来了。”
明兰抱着匣子进了里间,这边苏峪就沉着脸进了门,明期端茶上了苏峪就靠在椅子上,抱怨道:“这鬼天气,也出不了门可真是无聊死了。”说完,看着蓉卿,道,“陪我下棋吧。”
“好。”蓉卿点着头,让明期取棋盘来,问道,“三哥可知道辽东金矿那边的进展?”她很关心辽王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苏峪摇着头:“哪里会这么快,消息传来也要等个三五天吧。”说着自己将白棋递给蓉卿,又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想嫁去辽王府?!”
“只是问问罢了。”蓉卿落着子,看着棋子状似无意的问道,“三哥可去过父亲的偏院,我长这么大都没有去过,一直都很好奇。”说完,余光就盯着苏峪。
苏峪闻言脸色微变,随即摆着手道:“没去过!”又道,“你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做什么,整日里忙着中馈的事难不成你还嫌轻松?若是无聊就帮我做几双袜子吧!”
在他眼中那边的事竟是乱七八糟的事?
蓉卿微微扬眉,回道:“你那边不是有沉香几个嘛,再说,便是不够穿还有针线房,哪里用得着我。”说完又落了一子,苏峪就拧着眉头不高兴的道,“她们是她们做的,你是你做的,怎么能一样。”顿了一顿就斜着眼睛看着蓉卿,“你是不是根本不会?”
蓉卿莞尔,她还真的不会!
“还真是不会。”苏峪就哈哈笑了起来,“你看看你,哪里像个女孩子。”蓉卿听着就拿棋子丢他,回道,“当初是谁说的来着,让我不要像那些书香闺秀一样,说几句话就脸红,张口闭口不是女红就是女戒妇德,现在你到是变的快,又拿这话来挤兑我。”
苏峪不以为然,咕哝道:“我不过说说,哪里知道你不会!”
又过了三日,蓉卿开始忙着过年的采买,里里外外的事情堆在一起,又有庄子里送年货和各府送节礼来,府里进出的人也多了起来,蓉卿拿着年货单子去太夫人那边:“父亲那边可要送些过去?”苏茂源已经有六天没有进内院了。
“你拨成两份便是。”太夫人无力的靠在炕头,“到时候他那边会有人来取。”
蓉卿应是,却让端妈妈将那边的年货分成了三份,交代道:“若是那边有人过来取,你先不要给,派人去告诉我一声。”端妈妈应是,“知道了。”
蓉卿刚从厨房出去,那边就看见二门的黄婆子匆匆跑了进来,蓉卿喊住她:“怎么了,急匆匆的,”黄婆子一顿,立刻躬身行了礼,回道,“八小姐好,奴婢是去给太夫人报个信,孔大老爷和孔夫人来了。”
蓉卿皱了皱眉,点头道:“去吧。”黄婆子一溜的跑去内院,蓉卿就回头看了眼明期,明期微微颔首跟着去了慈安堂。
“我们回去吧。”蓉卿不想碰到孔夫人,就先穿了垂花门回了竹园,等中午快吃饭的时候,明期回来了,回道,“孔夫人好像还哭了起来,像是孔家二爷入内阁的事不成了。”
“太夫人怎么说?孔大爷怎么不去找郡王?”据她所知镇南王这会儿还在别院里没有回辽东呢。
“说是每次去求见郡王,他不是不在就是未起,总之等了半日也见不到人。”明期说着一顿又道,“所以孔家大爷实在没有法子就来寻太夫人了。”
孔家这会儿只怕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难安了:“二老爷回来了吗?”明期点点头,“回来了,不过却是喝醉了,被人扶着回来的。”
大中午的就喝醉了?
看来,苏茂源受到的打击也不轻啊:“这几日你留心着二老爷,只要他进来院子你就回来和我说一声。”一顿又道,“还有偏院的事情,你仔细留着心。”
明期应是,又问蓉卿:“小姐,明兰这都连着去了三天了也没有消息,那个妇人是不是不会来了?”
蓉卿吃不准,叹道:“她既是跟着来了永平,就必定有话想和我说,既是这样她就一定还会出现的,再等等吧。”话落,就有个面生的婆子来求见,蓉卿让她进来,婆子先是行了礼笑着道:“奴婢夫家姓秦,是府里的家生子,只是这两年不常在府里走动,八小姐可能见着奴婢有些面生。”
蓉卿确实不认识她,就问道:“秦妈妈找我有什么事?”秦妈妈就一脸为难的回道,“奴婢实在是没脸开口,只是……”她羞于启齿的样子,“只是不来不成了,眼见着这半年也到头了,奴婢就想来求求八小姐,这下半年的租子能不能宽限奴婢一些日子。”
蓉卿微愣,忽然就想起来兰园后面的另外四间空院子,那边一直空置着,也荒废了,半年前柳姨娘就将她租给了几个婆子,随她们折腾着是种了药材还是挖了春笋卖,只要每半年交二十两的租子进府就成。
看来,这位秦妈妈就是租那几块空地的妈妈了。
“怎么就要宽限些日子,妈妈还是说清楚些好,这件事我也做不得主,还要去问太夫人,您说清楚我也好去给你求情。”蓉卿说着,示意秦妈妈坐,秦妈妈就在杌子上虚坐了半个身子,一脸无奈的道,“不瞒八小姐姐,我们几个在后院种了些草药,精心伺候了半年,预计着等开了年也就有收成了,可是没想到这一连下了十几天的雪,今儿早起奴婢去一瞧,谁知道竟是冻死了一大片。”她说着竟是抹起了眼泪,“我们三家算是将半辈子的积蓄都投进去了,这半年多也没在府里做事,所以就没有例钱拿,家里早就揭不开锅,就等着这些东西变成钱,谁知道竟是……”
“你们没撑个棚子?”蓉卿拧了眉头,“既是知道下雪,也早该防备些才是。”
秦妈妈就哭了起来:“撑了棚子,头几日我们还轮流夜里在那边守着,可是这两天实在熬不住,昨晚就没留人在那边,谁知道今儿早上去看,那些棚子都被雪压倒了,冻死了许多!”说完,就滑在了地上跪着道,“八小姐,奴婢求求您了,您就宽限些日子,等开了春奴婢们一定补上。”
本来也是小钱,想必太夫人那边也不会多在意,她让明兰扶着秦妈妈起来,就道:“我去和太夫人说说,你先别着急,有什么回应我让明兰去告诉你一声。”秦妈妈听着,就以为蓉卿不愿意,只拿话搪塞她,立刻急着道,“八小姐,奴婢说的句句属实,您若是不信,不如和奴婢去看看,奴婢若是有半句假话,必定不得好死。”
蓉卿失笑,摇着头,秦妈妈又要跪下来,道:“八小姐求求您了。”
“那我去看看吧,回头也好和祖母说。”她示意明期拿披风来,秦妈妈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高兴的过来扶着蓉卿,“外面雪大路滑,八小姐担心脚下。”
蓉卿颔首,笑着对秦妈妈道:“你年纪大了,自己管着自己吧,我这里还有丫头扶着呢。”就指着前头,“只管带路便是。”
秦妈妈一迭声的应是,走在了前头。
这边蓉卿还是第一次来,每每从兰园过来都会路过这边新砌的围墙,只是如意门始终拴着她也瞧不出什么来,今儿穿过去才忽然发现,这里面竟然是别有洞天。
入眼的是一片白色,雪压着枝头颤巍巍的抖着,露出一点松绿来,几只麻雀在雪地上叽叽喳喳的叫着,很有趣味,秦妈妈就指着前头道:“在那边,八小姐担心脚下。”
蓉卿就跟着秦妈妈朝前走,左右隐在树后能见到两个院子,蓉卿探头去看就瞧见左边的院门上写着玉园,右边的则是桂园,她笑着问秦妈妈:“这两处院子也租给您了?”
“那倒没有。”秦妈妈笑着回道,“奴婢只租了这半庭的园子,在里头捯饬点东西罢了。”
蓉卿微微颔首,又了几百步,果然就瞧见崔妈妈所说的塌掉的棚子,她苦着脸道:“八小姐您瞧瞧,现在就成了这样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活。”
蓉卿弯腰看了看,辨认了一番也没瞧出是什么草药,不过确实压折了一大片:“稍后我会去和祖母言明,秦妈妈安心的干活吧,也快要过年了,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些,想必也会好点。”
秦妈妈应是,喜不自禁的朝蓉卿道谢:“谢谢八小姐!”
蓉卿笑笑,四处看了看,就觉得这边植被葱茏比内院美上许多,她笑着道:“难得进来,我左右逛逛再出去吧。”秦妈妈就道,“那奴婢陪您逛吧。”
一行人就沿着小径走着,这半年的西院真的很大,蓉卿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看见外院的围墙,她指着那头问道:“那边就是竹园?”
“是!”秦妈妈笑着回道,“原本这里是没有围墙的,与竹园也是通着的,后来砌了围墙也就走不过去了。”蓉卿颔首,笑道,“回去吧。”就绕到另外一条路上往回走,走了半道又瞧见松树后头影影绰绰一个院子,她弯腰去看就在疏影间看见“梅园”两个大字,院门上镶着两扇脱了漆的如意门,她歪着头看着,就觉得那门似乎是在哪里见过,有点熟悉。
“八小姐怎么了?”秦妈妈只当她看着面前的树,正要说话,就看见蓉卿绕了过去,快步走到梅园前面,又在如意门前停了下来,也不说话,目光直直的盯着门。
秦妈妈脸色一变,结结巴巴的问道:“……这……这里锁了,二老爷严令不准任何人进去,八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秦妈妈。”蓉卿回头看着她,“这里以前可住过人?”她惦着脚尖去看,又看到从院子里透出一棵大树的树杈出来,乱糟糟横七竖八的长着,因为没有叶子她也分不出是什么树,“那棵树好大,是什么树?”
“八小姐!”秦妈妈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奴婢也不知道,我们回去吧。”就拉着蓉卿要走。
蓉卿疑惑的看着秦妈妈,她刚刚还说自己是家生子,现在却又说什么都不知道,分明就是不想告诉她,她也不为难她,只问道:“这里的钥匙,在谁的手里?”
“在二老爷手里。”秦妈妈见蓉卿不打算进去,就松了一口气,蓉卿又是问道,“二老爷那边妈妈可去过?”
“奴婢哪有机会去。”蓉卿和她边走边说着,“寻常门都是关的,莫说奴婢便是太夫人也没有去过。”
蓉卿就点了点头,笑道:“那到是,父亲不让人过去,想必妈妈也不是很清楚。”秦妈妈呵呵的笑着,蓉卿又道,“妈妈在府里这么多年,以前也认识蕉娘吧?可惜我生了场病,许多事都不记得了。”
“当然认识。”秦妈妈笑着道,“以前蕉娘喜欢在院子里摆个桌子,奴婢和崔妈妈几个没了差事就溜到院子找她说话,有时候兴致高了,蕉娘还能变成几坛子酒来。”就回头指着梅园的外墙边,“就埋在那边……”说完,就一顿,仿佛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就道,“好像不是这边,奴婢也记不清了。”
蓉卿目光转了转,不在意的道:“还吃酒,那是真的快活。”
秦妈妈就垂着头不再肯答,蓉卿就笑着在垂花门边停了脚,笑着道:“你不用送了,我这就去和太夫人说,有消息立刻让她们过来告诉你便是。”
“多谢八小姐了。”秦妈妈连连道谢,目送蓉卿离开。
等出了西园蓉卿去了太夫人那边,将秦妈妈的话转给了太夫人,太夫人正在看信,见她进来便收了起来,回道,“不过几十两银子,当初让她们做只是怕院子荒废了,如今她们在里头也能有个照应,随她去吧。”
蓉卿就点了点头,又道,“各家的节礼我让崔管事都送过去了。”顿了顿正要说话,忽然门帘子一掀一股冷气蹿了进来,随即就瞧见苏茂源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满身的酒气,蓉卿顿时朝后退了一步,隐在了一边,连行礼问安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一分。
苏茂源仿佛没有看到她,醉眼朦胧的用手指着太夫人,就吼着道:“娘,您现在满意了吧,我现在果真是被困在永平了,哪里也去不得,上不不能上,下不能下,就区区的永平知府,我也是望尘莫及……”凑过去盯着太夫人,一字一句道,“您……满意……了吗?!”
蓉卿朝门口移了移。
太夫人脸色铁青,看着苏茂源后头跟着进来的小厮:“他吃酒你们也不拦着,就由着他这么灌!”说完看着代扇,“去给二爷拧个冷帕子来,醒醒酒。”
代扇也惊着了,立刻蹲了蹲退了出去。
蓉卿继续移着,苏茂源吼着嗓子又道:“我没醉,用不着醒酒!”发着酒疯一把将代瑁递来的茶盅摔在地上,“我醉什么,我还有脸醉吗!我不如死了算了。”那些同僚还不知如何在背后取笑他,他连衙门都不敢去了。
蓉卿已经站在了门边,掀了帘子她朝陶妈妈投去一眼,陶妈妈飞快的给她打了帘子,蓉卿钻了出去。
苏茂源腾的一下转头过来:“谁出去了,刚刚是谁出去了?”他歪着头就要出去找,不待苏茂源碰到门帘子,太夫人就是一喝:“胡喊什么!”紧接着是拍着桌子的声音,“这点事就承受不了,整天做出这副是给谁看,难不成他能看得到,你若是心里头不舒坦就去京城找他去,在我这里发什么酒疯!”
“我找他?”苏茂源声音越发的大,“你以为我不敢找他?当年您就不该留着他,若是没有他我现在就是荣恩伯,那个位子就是我的,怎么也不用缩在永平这个地方,一辈子都出不去。”
苏茂源是觉得他混成这样,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太夫人和苏茂渠,若非太夫人一意孤行要回永平,若非苏茂渠霸占着爵位他现在已经是荣恩伯了……难怪他每每与太夫人说话,都带着怒气。
蓉卿摇摇头出了慈安堂,明兰和明期迎了过来,明兰朝后看了看很惊慌的道:“没有碰到二老爷吧?”她们对苏茂源是真的怕了。
“没有。”蓉卿摆摆手,示意她们往前走,可刚走上抄手游廊,就听到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声:“二老爷,您慢点。”
蓉卿诧异的回头去看,就看见苏茂源边走边骂骂咧咧的出了慈安堂,走了几步还在地上打了趔趄,又摇摇晃晃的推开扶着他的人爬了起来,径直朝前走着,一副不准备拐弯的样子,明兰啊了一声喊道,“二老爷不会要跳湖吧?!”话音还没有落,就听到噗通一声。
苏茂源直接跳到湖里去了。
激的湖面的碎冰溅了出来,所有的人看的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有想到苏茂源会来这么一出。
等到有人反应过来,苏茂源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有人大喝一声,紧接着两个小厮就跳了下去,这个时候便是伸只手进水里,也要冻的收回来,何况是整个人在里头,不过眨眼功夫里面的三个人就都不行了。
有人喊来了胡总管,胡总管就令着七八个年轻壮士的小厮跳了进去,蓉卿瞧见崔大也在里头,动了几下脸色就开始发紫。
太夫人从慈安堂里跑了出来,急的在岸上跺脚叫:“老二,老二!”却在人头里寻不到苏茂源。
二夫人和柳姨娘以及岑姨娘都跑了过来,柳姨娘急的直哭:“二爷。”指着岸边拿着长竿的赵总管,“多喊点人来啊。”
“姨娘。”赵总管胖胖的皮肤很白,说起话来嘴角一抽一抽的,有些古怪,“下去再多人也没用,这会儿切记乱了分寸。”
蓉卿走了过来,站在了二夫人身边,二夫人低声问道:“是他自己跳进去的吧?”
难道以前也跳过?蓉卿微微颔首:“是的。径直走到湖边就跳了进去。”二夫人就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忙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将苏茂源推到了岸边,立刻有人七手八脚的将苏茂源朝慈安堂抬,这会儿苏茂源早就晕过去了。
蓉卿回头对赵总管道:“快去请大夫来。”
太夫人听到了蓉卿说话声,就对蓉卿吩咐道:“让厨房熬一锅姜汤来,要快!”蓉卿应是,让明兰去厨房,这边陶妈妈带着人去打热水,代扇又拿了被子将苏茂源裹住,几个人抬着进了暖阁里。
二夫人冷冷的看了眼跟在后头流着泪的柳姨娘,柳姨娘回看了她一眼,顿身福了福,喊道:“夫人。”这边岑姨娘也走了过来,朝二夫人行礼道,“夫人!”
二夫人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慈安堂里乱哄哄的一片,蓉卿也不好离开,只得守在太夫人身边,端茶送药忙了一个下午,苏茂源这段时间肝火郁卒,又是吃了热酒,现在被冷水一激,顿时就将所有的病原都激了出来。
这会儿又是吐又是拉又是高烧不断的说着胡话。
“你们都回去吧。”太夫人不知道他一会儿能说出什么话来,便赶着蓉卿和苏容君以及苏峥兄妹几人,“你们也累了半天去歇着吧。”
苏峪领着头朝太夫人行礼,几个人就鱼贯退了出来,又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唏嘘的样子。
晚上,蓉卿再来慈安堂,就闻得见慈安堂里浓浓的药味弥漫,太夫人短短一个下午仿佛老了十几岁,虚弱的坐在床沿看着昏睡的苏茂源,蓉卿不得不感叹,不见那双阴郁的眼睛,苏茂源的面相真的很清秀,透着一股温和的书生气。
“祖母!”蓉卿扶着太夫人,轻声道,“大夫也说,父亲是体内有热度,如今冷寒一激就发了出来,只怕要烧上几天,并没有大碍,您就放心。”说着一顿朝陶妈妈打眼色,“您去歇会儿吧,千万别累坏了身子啊。”
太夫人也是叹了一口气,就道:“嗯。”由蓉卿扶着回了卧室里,蓉卿伺候着太夫人吃了晚饭,又看着她吃了药睡下,才和陶妈妈在门口说着话,“父亲这样,恐怕要在这边住些日子,慈安堂的人手够不够,若不然从偏远调些人服侍行不行,他们常服侍父亲也顺手些。”
“不用。”陶妈妈摆着手,“这里虽是紧了,可也够用,若是不够再去寻八小姐。”
蓉卿正要说话,这边端妈妈在慈安堂门口晃了一下,蓉卿又和陶妈妈说了几句,就出了慈安堂,看着端妈妈问道:“怎么了?”
“八小姐。”端妈妈压低了声音,“偏院那边来人领年货了。”
蓉卿目光一转就道:“走,看看去。”说完跟着端妈妈就去了厨房,她本以为来的是个中年人或者是个美貌的丫头,却没有想到是个八九岁的少年,长的眉清目秀非常的漂亮,见着蓉卿他笑着行了礼,道,“唐总管没空,就让小的来取年货,给八小姐添麻烦了。”眼睛骨碌碌的转,显得很机灵的样子,“八小姐,怎么今年的东西比去年少了一些?”
“下雪路难走,还有几个庄子没有来。”蓉卿微微颔首,笑道,“你们先用着,待这边东西买齐了你再来拿便是。”
去年也是过年前下雪,可是柳姨娘却将年货一次性给他们了,怎么今年却是拖延了?“小人知道了。”少年一笑眼角弯弯的,很是可爱,“那八小姐,小的告退了。”
蓉卿点了点头,忽又问道:“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他扛了两大包东西,又指挥着身后的两个少年往车上搬东西,“小的叫暮春,今年九岁!”
问什么答什么,多一句也不会有。
确实是个机灵聪明的,蓉卿转头对端妈妈道:“这些东西约莫能够用三五天的,你把旁的再准备好,若是他再来你记得去寻我。”
端妈妈虽不知道蓉卿是什么意思,但知道八小姐定是有原因,便点着头应是:“奴婢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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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收获
明兰从外面进来,冻的眼睛鼻子俱是红红的,进了门垂头丧气的对蓉卿道:“小姐,明天还去吗?”也就是说,今天是无功而返了。
蓉卿也觉得奇怪,那个妇人能跟着她来永平,为什么又不靠近?
她故意让明兰在想容阁来来回回的三日,她若是看见就一定明白自己在引她出来,可她却又避而不见。
难道是不方便,她拧了眉头想着那日在庵庙中的事情。
她见自己看向她,飞一样的跑开了。
是怕自己认出她?既是这样,为什么又跟着自己?
蓉卿想不明白,眼前就看见明兰将自己的新做的那条裙子摆在桌面上,愁眉苦脸的道:“若是明天再去,奴婢也不知能寻到什么借口。”
“算了。”蓉卿叹气,“或许是我们多想也未可知。”说完让明兰将裙子收起来,“你们也去歇着吧。”
明兰应是,又想到进门时在门口听到黄婆子几个人议论的事,就好奇的问明期:“二老爷跳湖了?”她显得很惊讶。
“嗯。”明期就绘声绘色的将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就这么直挺挺的跳了进去,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直往下沉!”
明兰露出唏嘘的表情,看着蓉卿问道:“二老爷莫非是因为永平知府的位子没坐上,心头想不开?”
蓉卿翻着书没有说话,苏茂源哪是想不开,分明就是故意做给苏峪看的,他能和苏峪吵一次却不能吵两次,手又伸不到京城去无处发泄,心里憋着火……只是这个法子,她笑着摇头,也太儿戏了。
“别胡思乱想了。”蓉卿放了书,看着两人道,“马上要过年了,你们也带着春红她们把家里拾掇拾掇,总要有个过年的样子。”
明兰和明期应是,出去打了热水服侍蓉卿梳洗。
蓉卿躺在床上,脑海里就显出那个妇人的背影,她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有梅园的那扇如意门,她也觉得似曾相识,难道是以前经常来,所以有印象?
可她去兰园时,为什么就不单只是有印象,而是对每个房间都非常的熟悉,她还记得曾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
似乎有哪里不对!
电光火石间,她想了起来。
是啊,她在去九莲庵之前,住在哪里?她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以前就是和苏容君一起住在兰园的。
可是她细细去想,就觉得对兰园只是熟悉,却少了一种住了十几年的熟稔感。
像是在做客,如同她现在住在竹园一样。
她想到当初苏容君和她说的话:“你真的忘了吗?……忘记也好。”
她一直没有怀疑过苏蓉卿给自己留下的记忆……难道她真的忘了什么,或者在记忆的汪洋中,独独少了些片段?
“明期!”蓉卿喊睡在隔壁值夜的明期,明期披着衣裳推门走了进来,看着蓉卿坐在床上,“小姐你又做梦了?”想了想又道,“可是现在还早,寻常不都是后半夜做的梦吗?”
梦!
对,就是那个梦,梅园的那个门就和她梦里见过的一样。
难怪她一直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摆着手示意明期不要说话,脑海中飞快的转着,过了许久她抬头看着明期,就问道:“你们进府时,可知道我住在哪个院子?”
“兰园啊。”明期点着头道,“我们进来时你是和七小姐一起住在兰园啊,怎么了?”
明期进府时她就住在兰园,可是据她所知那时候她已是“病”了,会不会是她“病”了以后再移过去的?
“小姐,你怎么了?”明期看着蓉卿脸色变化极快,好奇的问道,“您想到什么了吗?”
蓉卿摇摇头,回道:“有些混乱,我再想想。”看着明期,“你去睡吧,别受凉了。”
明期茫然的出了房间。
蓉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其实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对于她来说都没有影响,她关心的只是如何拿到嫁妆离开这里,但是,现在知道她少了一段记忆,莫名的就没有安全感。
总觉得那段记忆极其的重要。
到了下半夜她迷迷糊糊睡着,天才放亮她便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身的冷汗……
“小姐做噩梦了?”明期习以为常的打了热水过来,又拿了干净的里衣在炉子上烘热递给蓉卿,“二老爷那边又去请大夫了。说是昨晚烧的厉害,五少爷守了一夜,早上急匆匆的出了门。”
“嗯。”蓉卿换着衣裳,一件一件接着明期烘热的袄子褙子,问道,“柳姨娘去慈安堂了吗?”
“柳姨娘没去。”明期见蓉卿穿好了夹袄,就拽了帐边的铜勾将帐子勾上,扶着她起床又穿了褙子,问道:“小姐一会儿要去慈安堂吗?”
“嗯。”蓉卿梳洗好,明兰已经提了早饭过来,笑着道,“秦妈妈一早上带着两个妈妈来了,说不要惊动您,这会儿在院子里除草呢,说是枯草留着败兴。”说着将食盒打开,一样样的点心摆在桌子上,“她还让奴婢问问小姐,可要移一些花草过来,有一些便是冬日里也不败,种在院子里头也多些生气。”
“是吗。”蓉卿喝了茶在和桌边坐了下来,笑着道,“那让她弄吧。”这个秦妈妈到是个不欠人情的,刚帮着她缓了租子,她就带着人来锄草栽花。
吃了早饭,蓉卿出去,果然见秦妈妈带着两个面生的婆子弓着腰在墙边收拾,蓉卿走了过去:“让她们收拾就成了,妈妈手里也不轻快,别累着了。”
“八小姐。”秦妈妈领着两个婆子蹲身行礼,笑着道,“举手之劳,八小姐客气了。”
蓉卿微微颔首,就不再多说什么,带着明期和明兰就出了竹园去了慈安堂。
院子里,代扇领着丫头们进进出出的,药香弥漫,她掀了暖阁的帘子,就瞧见太夫人撑着头坐在炕上,旁边坐着二夫人苏容君,还有一位面生的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穿着墨绿的夹袄,拢着袖子弓着腰站在正中。
她过去行了礼:“祖母!”又朝二夫人蹲了蹲,二夫人点了点头她就在苏容君的身边坐了下来。
太夫人睁开了眼睛,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都没有休息好,她看了眼蓉卿,对那中年男子道:“唐总管先回去吧,老二这些日子就住在我这里,那边你就留神费心管管了。”
原来是偏院的管事。
“是。”唐总管迅速扫了眼蓉卿,微微欠了欠身算做了行礼,回道,“只是小人奉二老爷的命,今儿就要动身去一趟辽东,那边的事就只能指给暮春管了。”他顿了顿又道,“所以连走前想来探望一下二老爷,顺便回禀一下院子里的事。”
暮春?就是昨天见到的那个少年?
“你去辽东?”太夫人看着唐总管,显得有些意外,“说是什么事了吗?”左右不过是为了金矿或是是柳甫的事情。
“昨天刘公子来信了,说是柳大爷下了大狱,二老爷让老奴过去瞧瞧,若是能救使钱也好还是打点也罢,总要尽一份力,若是救不出来也问问后世如何安排,帮着刘公子一把。”
毕竟是自己的侄子,太夫人就没有反对,点头道:“那你去吧。”顿了顿又问道,“身上银子可够?”
唐总管就点了头回道:“银子是够的,只是……”他又看了眼蓉卿,顿了顿为难的道,“只是小人一走,那边院子里的过的就可能有些捉襟见肘了,这个月能不能请八小姐将月例提前支给我们,若不然,只怕这个年也……”
原来偏院里的开销,是总正院走的,蓉卿前面在账薄上并没有看到。
蓉卿也朝太夫人看去,太夫人显得有些不悦,她想了想还是接了唐总管的话:“我也是刚接手的,前面倒是不知道偏院的月例是从正院走的,所以就不清楚往昔的旧例是什么境况,唐总管手中可有账薄,若是方便拿来与我瞧瞧,我也好和赵总管商议着定。”
“有,有。”唐总管点着头道,“小人稍后就让人给您送过来。”蓉卿就点了点头,唐总管就朝太夫人揖了揖道,“那小人就去隔壁探望二老爷,午时前就启程。”
太夫人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担心点。”唐总管行了礼就退出了暖阁。
“佩娟。”太夫人看着二夫人,就道,“这段时间家里事情多,又是临近过年。你若是走了八丫头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何况你还带着她一起出门。”略顿了顿,“我看还是等开了年再议吧。”
蓉卿微愣,就朝二夫人看去,没有想到二夫人和太夫人提了回娘家的事情。
“好。”二夫人也不强求,轻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站了起来,朝太夫人行礼退了出去。
太夫人随即就沉了脸,皱着眉头显得很不高兴的样子。
是在怒二夫人没有去看望苏茂源?
“你们去看看你们的父亲吧。”太夫人看着两人,“昨晚你们五哥守了一夜,一早上又亲自去请大夫,我怕他熬不住就让他回去歇着了。”一顿又道,“这几日你们兄妹轮流守着,虽有下人在旁边,可总不比你们儿女精心。”
让她们守着?蓉卿和苏容君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应是。
“我先去吧。”出了暖阁,苏容君指了指隔壁的厢房,“你还有事就先忙去,这里就别管了。”她是怕苏茂源待会儿醒了见蓉卿在身边服侍,又发起怒来。
蓉卿朝厢房里看了看,虽垂着厚棉布帘子,但里头的说话声依旧能听见,似乎是唐总管在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走吧。”苏容君推着蓉卿,她自己转身掀了帘子进了厢房里。
蓉卿就去了厨房,端妈妈不知因为什么事,正和钱妈妈在争着什么,蓉卿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吵起来了。”端妈妈见蓉卿过来,蹲身行了礼就迫不及待的回道,“奴婢让钱妈妈订了一百斤的猪肉,说是这两日就送到厨房来的,可这眼见着都快过十五了,也没有瞧见肉!”
蓉卿就朝钱妈妈看去,钱妈妈就为难的解释道:“上个月太夫人寿宴就送了二百斤进来,原是和那家接着订的,谁知道临近过年他家又没了老子,一团乱莫说肉便是猪也寻不着,可这会儿到年关了别处该订的也都订了,奴婢就和端妈妈说,府里腌了许多的腊肉,实在不成就用腊肉代替一下。”
“这怎么成。”端妈妈急的红了眼,“妈妈也是当家作主的人,怎么就不懂鲜肉和腊肉的区别,你让我去替代,那你就先去问问那几个厨子可能做出来。”
钱妈妈还要说什么,就见蓉卿摆摆手:“好了,别吵了,便是吵翻了屋顶也掉不下半斤的肉的。”对钱妈妈道,“你寻了崔管事帮你一帮,城西没有就去城东瞧瞧,一百斤也不多,总能匀出来的。”
钱妈妈张嘴动了动,还是点了头道:“奴婢这就去寻崔管事。”说完看了眼端妈妈,就出了厨房。
“为这点事吵什么。”蓉卿斥责端妈妈,“快去做事吧!”端妈妈有些羞愧,垂头应是,蓉卿又道,“一会儿给二老爷那边炖些百合莲子粥送去,稀一点。”
“奴婢知道了。”端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手,就回了厨房。
蓉卿就去了外院寻苏峪,他正埋头在桌上写信,见蓉卿进来也不停笔,闷声问道:“怎么想到来我这里。”蓉卿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三哥在写什么。”
“今年不在家过年,总要写封信回去。”苏峪牵了信纸吹了吹,晾干了墨放进了信封里,抬头看着蓉卿:“二叔可醒了?”
“没有。早上又换了个大夫。”蓉卿接了茶盅朝沉香道谢,看着苏峪道,“偏院的唐总管今儿要去辽东,听说柳大爷下狱了?”
苏峪就点了点头,回道:“京中弹劾的奏折雪片一样,辽王如何能顶得住,总要拉一个替死鬼出来。”又似笑非笑的道,“不是柳甫也会是王甫张甫,总归得有个人替了这黑锅,唐总管去也不过是去收尸罢了。”
蓉卿拧了拧眉头,若是柳甫没了,柳姨娘就算是彻底断了势了吧!
她到是不奇怪辽王会这么做,总不能让他出来认罪。
“赵均瑞来信了。”苏峪指了指桌上的一封未署名的牛皮信封,“说是到了北平,一切安好,还邀我们去北平。”说完好奇的看着蓉卿,“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悉了。”
蓉卿挑眉,露出我怎么知道的表情:“他不过客气的邀请罢了,我和他不过说了几句话,也不曾打过交道,他如何能邀请我。”
苏峪就没有再说话。
蓉卿起身告辞:“七姐姐还在那边守着,我去看看!”苏峪听着就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昨晚五弟守了一夜,我总要过去走走过场才是。”
“你到是说的明白。”蓉卿打趣他,“哪有侄子这样说自己叔叔的!”
两人说着去了慈安堂,苏茂源还没有醒,蓉卿只得陪坐了一会儿,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几个人又在太夫人房里吃过午饭,蓉卿就回了竹园歇午觉,下午秦妈妈带着那两个婆子提溜着几盆花过来,笑着和蓉卿介绍:“这盆是兰花,这盆是牡丹……”说了许多,“奴婢把墙角那块的土翻新了,今儿就给八小姐种上吧。”
“辛苦几位妈妈了。”蓉卿笑着说完,指着明兰去给几人倒了茶过来,秦妈妈三个人就去墙角边种花,这边崔大匆匆进了门,蓉卿以为他是为了上午的事情,就问道,“可是事情没有办成?”
崔大摇摇头,就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八小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崔大很少这样,蓉卿就点了头请他进正屋,又让明期守在门口,她看着崔大问道:“什么事?”崔大就从怀里拿了个纸包出来,“八小姐,您看。”
蓉卿不知道里头包的什么,但见崔大脸色沉重,就示意明兰接过来,拆开层层叠叠的油纸,就看见里面包着一把钥匙,她疑惑的问道:“是把钥匙,给我的?”
“是!”崔大点了点头,将钥匙的来路说了一遍,“小人和钱妈妈去了西街,找了几家肉铺,都没有寻到合适的,就想着去棉花坡那边看看,可刚坐上车就瞧见一个蒙着头的妇人径直走了,什么都不说就将这纸包塞在小人手里。”崔大说着微顿又道,“她包着脸,小人瞧不清长相,就只感觉她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将纸包塞到小人手里,就丢了句:交给八小姐。之后就匆匆拐进了旁边的巷子,小人想去追又看见崔妈妈出来了,就打消了念头。”
蓉卿看着手中的钥匙愣神。
“东西是给八小姐的,小人心里有些吃不准,也不知什么东西,就拆开来看了看,这才给您送了过来。”崔大看着蓉卿,有些忐忑不安,“这人八小姐可认识?”他怕自己做错了。
蓉卿看着钥匙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跟着她的那个妇人!
这把钥匙又是什么意思?是想借此告诉她什么,还是暗示着什么意思。
一时间她想不明白。
“没事。”蓉卿看着崔大,打消他的疑虑,“你做的很好,这件事不要告诉旁人,辛苦你了。”
崔大听她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气,点头回道:“那小人就告辞了。”他转身要走,蓉卿却是喊了一声,“等等。”崔大转过来看着她,蓉卿想了想试着问道,“若是再让你见到那个妇人,你能认出来吗。”
崔大歪头想了想,不确定的道:“她蒙着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又是穿着厚厚的棉袄,小人没有把握。”
“知道了。”蓉卿点了点头,让明兰送崔大出去。
她靠在椅背上,翻动着手中的钥匙,铜黄的眼色,钥匙的圈儿有点缺损,前面也磨的很光滑,应该是常用的……
“小姐。”明期探头过来好奇的看着,问道,“她是不是想要让你去什么地方?所以才给了你一把钥匙?”
蓉卿摇摇头,若是去什么地方,也该明示一二才是,她只将钥匙拿来,分明就是吃准了她知道钥匙的用处,可是她脑子里却没有半点印象,正在这时外面秦妈妈和几个婆子的说笑声传了进来,她微微一愣蓦地就想到那扇已经破落的梅园。
蓉卿腾的一下站起来,心头砰砰的跳。
“怎么了?”明兰推门进来,见蓉卿面色凝重,她不安的问道,“小姐,可是钥匙有什么不对。”
蓉卿拧了眉头,将钥匙攥在手心里,对明兰道:“你去院子里和秦妈妈几个人说说话,无论如何留着她们中午在这里用午饭。”又回头看着明期,“我们走!”
两个人都不明白蓉卿的意思,明兰追着问道:“小姐,到底怎么了?”
“我不确定。”蓉卿在门口停住,回头看着两人,“只觉得这把钥匙或许和梅园有关。”她昨天和秦妈妈说话时,还在想着要如何打开那道门,看看里面的情景,没想到今天就有人送了一把钥匙进来,她不能确定却有着强烈的预感。
明兰满脸的惊诧,点着头道:“小姐去吧,奴婢一定将秦妈妈她们拖住。”蓉卿就点了点头,打开了门。
秦妈妈几个人依旧忙活着,蓉卿带着明期出了门,一路拐去了昨天来过的垂花门,门虚掩着的并未上锁,她小心的推开门,就沿着梅园的方向直奔而去。
蓉卿激动的站在门前,明期就小声道:“让奴婢来吧。”她接了钥匙朝着门上的锁孔一伸……
只听到咔嗒一声,锁应声而开。
两人对视,满面的复杂。
门缓缓的被推开,蓉卿的视线一点一点扩展开,就瞧见一个四房的庭院中,满地的皑皑白雪未消融,几片枯黄的树叶落在上头,显得凄凉落寞,院子的正中长着一棵粗壮的槐树,在光秃秃的伸展出来的树干上,拴着一个秋千,那秋千正随风轻轻摇动,像是正向她招着手。
蓉卿愣在那里,眼前的景象与梦中重叠,她说不清此时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诡异……
“小姐,我们进去吗?”明期左右探了探,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她又回头去看,园子里也安静的出奇。
蓉卿点了点头,抬脚跨进了院子里,明期跟着进来又小心捡了几片枯叶放在她们的脚印上,重新关了门,等她回头就见八小姐正站在那个秋千前发呆,她跑过去看了看小声道:“绳子烂了,应该是不能荡的。”
蓉卿没有说话,又转向右边去看正屋的门,雕着喜鹊登梅缠枝花纹的房门此刻正紧紧关着,镂空的花案中糊着的牛皮纸已经烂在了门上,被风一灌就发出呼喇喇的声音。
“这里应该是正房。”明期指着那边,好奇的问道,“像是有些日子没有住人了,小姐以前真的住在这边吗?怎么我们回来这么久,都没有听说过。”
“进去看看再说。”蓉卿抬脚上了台阶,身后留下一串脚印,一路顺着到正门前,她抬手推开了门。
门吱嘎吱嘎的打开,里面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明期不由自主的挽住她的胳膊。
是一个套间,外面是歇息用的暖阁,炕头上摆着针线篓子,里面还有一只没有上花的汗巾,一方帕子上半朵梨花栩栩如生,她摸了摸又转目去看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风不一稍嫌稚嫩,她拧了眉头走到墙边的多宝格边,上头已经清空了不见昔日摆置的东西,但留着的深浅不一的印子却是很深。
“小姐不会绣花。”明期也拿了那方帕子看了看,“这花绣的这样好,绝对不是出自小姐的手。”又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画,小姐喜欢简洁,不喜欢挂着这么多的东西,这里应该不会是小姐住的地方。
蓉卿掀开右边卧室门口垂着的湘竹帘子,入手冰凉。
视线一空,就看到竖在门口的一扇画着残春落花的隔扇,蓉卿绕过隔扇抬头看向头顶的承尘。
墨绿的承尘挂在屋顶上,有几处角耷拉了下来,露出光秃秃的横梁,孤零零的横亘在上面,梦里面出现的那个女子,应该就是吊在这里的吧?!
她满脸的苦恼,又在房里仔细看了看,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套上依旧是梨花花苞待放,似能闻到幽香,她去看墙边摆放着的书架,架子上放着许多的书,从《论语》《大学》到《妇德》《女训》,从《四民月令》到《杂谈游记》,涉及的范围很广。
这里以前住的什么人?蓉卿实在是没有半点印象。
“要不然,我们去问问七小姐吧。”明期在房里转了一圈,“她肯定是知道的,您去问她肯定不会瞒着你的。”
蓉卿摇了摇头:“我回来这么些天她都没有提及,不单是她便是旁人也不曾提过半个字,想必是有人不让她们说。”她叹了口气,觉得收获很多又觉得一无所获,“我们去别去的房间看看。”
两个人就出了厢房的门,又拐去了正厅的另外一边,推开房门里面的摆设相比要简单一些,墙上挂着的也不是书法画作,而是一些孩童玩的东西,有弹弓,木剑,甚至还有一把孩子玩的小弓,像是一个男孩子住的地方。
“小姐,您看这里。”明期翻开床边的梳妆台,指着里头就道,“这个花样子,好像您有件衣服上也有。”说完捻着拿了出来,是一张用炭笔勾勒的兰花图,蓉卿看着微微一愣,她有件褙子上确实有这个花案。
“还有这个。”她又拿了个手串出来,“这个,您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上次留在了九莲庵,这一次我们去奴婢收拾回来了。”
蓉卿接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又去看收拾整齐的床铺,床单上绣的也是兰花,明期朝床里头看看,就咦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来:“小姐你看。”
是一个女子的肖像图,寥寥几笔就将一个女子的轮廓勾了出来,尤其是嘴角隐隐的梨涡,她愕然,这好像是她的样子。
“好像是您唉。”明期皱着眉头露出不确定的样子,“难道您以前真的住在这里?”
蓉卿将那幅画重新摆了回去,明期已经打开了墙角的衣柜,里面挂着七八间衣衫,颜色不一但花色却很俏丽,她好奇的看了看,忽然惊喜的喊道:“小姐,这条裙子好像和您那条湖绿的袄子是一块布料上的。”她抖开那条裙子,兴冲冲的拿来在蓉卿身上比划,稍稍短了一些!
不过,那件袄子也是短了不少。
“走吧。”蓉卿已经确定这里是她以前住的地方,她只是好奇隔壁住的又是谁,那个吊在横梁上的女子是谁?
她怎么会一点都不记得了。
还有那个妇人,拿了钥匙给她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她想起什么来。
府中对这里封了口,就连以前的一些下人也都散了,譬如像王妈妈和庆升家的都是这半年新买的,唯有几个老人依旧是留着用的。
这么说来,半年前在这里是发生过什么事情,而苏蓉卿也在那次事件中受了打击或是重创,继而失忆病倒甚至由她取而代之。
应该是这样。
那么那个女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心里想着两人已经重新关好了门,出了院子将门重新锁上,待回了竹园秦妈妈果然和明兰在门口坐着说话,见蓉卿回来秦妈妈笑眯眯的道:“八小姐回来了。”
“今天中午就在这里用饭吧。”蓉卿笑着道,“累着几位妈妈了。”
秦妈妈连说不敢,蓉卿笑着和她又说了几句,便回房换了衣服重新走了出来,和众人打了招呼:“我去外院。”便带着明期又出了门。
“八小姐事情多。”秦妈妈笑着道,“原以为八小姐年纪小,主持中馈怕有些力不从心,总归是没有经验的,可是没有想到八小姐处置起事情不但井井有条,而且刚柔并用,府里头一干丫头婆子,个个信服的很。”很感慨的叹了口气。
明兰却是心不在焉的看着门口,不知道八小姐有没有进去梅园!
苏峪正在和身边的常随说话,低声细语不知道交代什么,见蓉卿进来他便收了话头,常随亦是拱了拱手退了出去,苏峪就笑着问道:“怎么了?”
“没事。”蓉卿说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就是有些事情想不清楚,想来和三哥说说话。”苏容君不能和她说的事情,苏峪却没有顾忌。
苏峪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嗯。说吧。”就看着蓉卿。
“也没什么事。”蓉卿忽而又笑了起来,问道,“我一直没有去过京城,听说大哥二哥都成了家,那我可有侄儿或者侄女了?”
苏峪没想到她一脸的郑重,却是说的这些没用的,就回道:“当然有。”蓉卿又问道,“那五个姐姐呢,也都成家了吗?嫁的可好?”
“哪里有五个姐姐。”苏峪翻了个白眼,“大姐嫁的程阁老府上的长公子,二姐则是刘侍郎的次子,三姐嫁的董翰林,这会儿只怕要喊董侍郎了,四妹定了亲事,婚期到明年的八月呢。”
苏茂渠只有四个女儿?
苏容玉排汗为六,那五小姐去哪里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苏峪奇怪的看着她,“难不成是着急自己婚事,想着随我去京城?”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靠谱,就探过来看着蓉卿,就道,“若不然你随我去京城吧,这样赵均松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又想到还有苏茂源,父母之命,蓉卿也避不开,泄了气的道,“你可以去京城小住些日子。”
五小姐,她从来没有听旁人提起过五小姐,是早早夭折只占了名头,还是……
“不去了。”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各种滋味涌上心头,蓉卿强露出好奇的样子,问苏峪道,“那为什么六姐姐排行第六?”
苏峪就瞪着眼睛看着她,不敢置信的道:“你真的不记得了?”他满脸的诧异的道,“五妹妹没了,你不记得?!”
蓉卿很诚实的摇了摇头,心里却是砰砰直跳。
脑海中,那双绣花鞋不停的晃动。
“怎么去世的,什么时候去世的?”蓉卿看着苏峪,“我真的不记得了,你和我说说。”
苏峪就想了想,回道:“我们是六月才收到五妹妹没了的消息,说是得了急症,具体什么信中也没有细说,正好那段时间我要赶着出门,也没有多留心。”她看着蓉卿,就诧异的道,“她是你姐姐,我以为你是怕伤心,所以才从来不提的。”
果然是五小姐,这么说那个房间住着的是五小姐。
是她嫡亲的姐姐,当初周氏在生下苏珉以后,还育有一位五小姐!
“你怎么了?”苏峪见她脸色发白,担忧的问道,“逝者已矣,你别太伤心难过!”
蓉卿就点了点头,她说不上难过,因为和这位五小姐并无多少接触,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回来这么久府中所有人都不曾漏过半点口风!
不对,曾经苏容君说过,还有苏峪也曾提过,只因为她身边的事情连轴转着根本无心去追那些蛛丝马迹。
如今想起来,许多事情上都存着疑点。
若非在九莲庵遇到那位妇人,她只怕依旧不会在意,现在看来那位妇人和她以及和五小姐必定有关系。
苏峪说京中收到的信,报的是五小姐暴毙,可是她梦中却是自缢。
非常蹊跷。
“我没事。”蓉卿摇摇头,“只是有些懊恼自己竟忘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看着苏峪问道,“三哥还知道什么,和我说说吧。”
苏峪就摇摇头:“我并未见过五妹妹,只知道家里有这么个妹妹罢了,以前也只是从四弟信中看到只言片语,旁的并不清楚。”他看着蓉卿,就道,“你不如去问祖母或者七妹妹,她们必定是知道的。”
若是能问她早就去问了,太夫人不可能告诉她,至于苏容君,她却是不想连累她。
能让苏茂源将院子封了,又将府中的丫头婆子清换了一遍,五小姐的死就绝对不会是暴毙这么简单,若不然也不用如此大动干戈。
“我回去了。”蓉卿站起来告辞,“过几天就是腊月二十三,想必祖母会让你去祭扫祠堂,你别乱跑了。”说完便出了门。
回了房里她吩咐明兰:“你再去想容阁。”明兰满脸的不解,问道,“小姐,可是在梅园发现了什么?!”
蓉卿没有说话,明期就将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明兰诧异之极:“……小姐以前住在梅园?府中竟然还有位五小姐?”
她们竟然一无所知。
“奴婢知道了。”明兰点着头,不弄清楚五小姐为什么会没了的事情,她们小姐必定不会安心,“奴婢一定想办法找到那位妇人。”
蓉卿就点了点头。
蓉卿没有再声张,第二日明兰又开始早出晚归的守在想容阁前面,蓉卿觉得那位妇人一定还会出现,而她也会告诉自己,五小姐真正的死因。
苏茂源在床上一躺就是四天,蓉卿和苏容君轮流守着,夜里便就是苏峥守在一边,大夫换了好几个,药也是不断他却是依旧迷迷糊糊不见好转,府中每日都有苏茂源衙门里的同僚来探望,显得很是热闹。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太夫人果然让苏峪祭扫祠堂,蓉卿跟着他进了苏氏的祠堂,这是她第一次进来,顿时被里头的牌位惊着,就见层层叠叠的案头上,一排排列着约莫近百个的牌位,难怪太夫人和苏茂源常说苏家虽不比京中权贵,可也是望族名门!
是啊,祖先能追溯到百位之多,苏氏也确实有些底蕴。
祭扫祠堂出来,又去祭拜了灶王爷,苏容玉跟在她们之后,全程没有说话,自柳甫入了大狱之后,柳姨娘就一直病着未起,柳卿毅那边也不曾来过消息,只怕柳甫是凶多吉少。
苏容玉脸色惨白,伤似是没有好透,走路时有点颠跛,翠枝和翠桃扶着一一磕头烧香祭拜,礼成,苏峪就拍着身上的香灰,道:“我回去歇着了。”说完看向苏峥,“这里交给你了。”
苏峥颔首应是,带着人将东西收了,苏容玉撇了眼蓉卿,昂着头回了柳园。
“我也回去了。”苏容君笑着道,“昨天收到郡主的来信,我去给她回,八妹妹可有什么话要转告的?”蓉卿摆着手,她不想和赵均瑞兄妹再有什么牵扯,“我没什么可说的。”
苏容君就回了竹园,蓉卿站在厨房门口和端妈妈说着话,就瞧见暮春带着上次的那两个小厮进了门,远远的朝蓉卿行礼,笑着走过来道:“八小姐,小人来领剩下的年货。”
“好。”蓉卿看了眼端妈妈,端妈妈就进去将第二份的年货拿出来,“还有一些你明天过来拿吧。”
暮春看着眉头微挑,却什么都没有说拆开了几个布袋子朝里头看了看,笑着道:“多谢八小姐,劳烦妈妈了。”领了东西要走,蓉卿却是指着包袱道,“你们恐怕不好拿,让我的丫头送送你吧。”看了眼明期。
明期立刻上去提了个包袱扛在肩上,冲着暮春喊道:“走吧!”
“这个……”暮春露出为难的样子,看看明期又看看蓉卿,勉强的谢道,“谢谢八小姐。”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想开口问月例的事情吧,唐总管连走前将账薄拿来给她,她也仔细看了,却没有立刻将月列拨过去。
蓉卿看着暮春的背影,微微一笑。
第二日,苏茂源醒了,刚刚醒来就要搬去偏远住,太夫人喝着道:“马上要过年了,你这会儿回去作甚,就留在我这里,把身体仔细养好了再说。”不等苏茂源说话,太夫人又道,“衙门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索性也没有几日就要封印了,你安心在我这里待着吧。”
苏茂源欲言又止,可又怕太夫人旧事重提说起跳水的事情,便阖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苏茂源醒了,蓉卿就不用再每日守着,太夫人道:“辛苦你们,也守了几日,都回去歇着吧。”又看着蓉卿,“尤其是八丫头,又要忙着过年的事情,又要照顾你父亲,真是好孩子。”
蓉卿笑着道不辛苦。
暮春又来取第三次的年货,端妈妈很爽快的提给了她,暮春委婉的问起蓉卿:“八小姐在不在?”端妈妈就笑着问道,“八小姐不在,这两日伺候二老爷有些疲累,这会儿只怕是回去歇着了,小哥可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暮春左右看了看,笑着道,“那我先告辞了。”端妈妈就喊住他,道,“小哥要是有事,就去竹园寻八小姐吧。”
暮春一愣,看着端妈妈,端妈妈就朝暮春颇有深意的笑笑,暮春目光微微转了转,就道:“谢谢妈妈提点。”说完依旧是回了外院。
“可打听到了,那边怎么样了?”蓉卿看着明期,明期回道,“没什么动静,奴婢悄悄到院门口转了一圈,里头静悄悄,连大门口的灯笼都没有挂出来。”
苏茂源不在,暮春似乎很怕去慈安堂,这会儿那边没钱没粮的,只怕不好过啊。
“小姐。”明兰自外面回来,在门口脱了身上的蓑衣,急匆匆的撩开帘子走了进来,身上滴滴答答的还落水,她也顾不得擦,笑着道,“找到那位妇人了。”
蓉卿就腾的一下站起来,问道:“真的?”
明兰点着头:“她不肯跟着来府里,只将自己现在的住址告诉了奴婢,说明天在家中静候小姐。”
蓉卿就笑了起来:“好!”话音刚落,外头春红喊了一声,“小姐,偏院的暮春求见。”
暮春来了?蓉卿眉梢微挑回道:“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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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男主……我挺住!哈哈哈哈哈
064 蕉娘
暮春进了门,眼角微挑的双眸飞快的在屋子里一转,就笑着朝蓉卿行礼:“八小姐。”
“请坐。”蓉卿并未让明兰和明期出去,两人各站了一边守着,蓉卿又道,“你找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暮春僵硬的在杌子上坐了下来,稚嫩的脸上露出不符合年纪的老练和沉稳:“是这样的。唐总管走前告诉我,说是八小姐答应他,将那边的月例银子预支给我们。”他微微笑着,笑容里透着一股迷惑人的纯净,“这眼见也要过年了,用钱的地方实在多,外面挪不开手实在是过的艰难,八小姐……您看。”唐总管说的是预支,可到今天已经不算是预支,而是拖欠了。
“是为了这件事。”蓉卿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刚接手府中的中馈,许多事都不是很清楚,所以唐总管拿了账薄来,我与赵总管也仔细商量过,原是打算十八就送去给你们的,可是你也知道……”她顿了顿,“这些日子大大小小的事也不消停,太夫人又刚过了寿宴,银子并不宽裕,莫说你们,便是内院里也没有发几处的月例。”
暮春听着就是一愣,他自小在人堆里长大,又生的俊俏,若是想保护好自己看人识人是首先要练就的本事,他第一眼见到八小姐时,只觉得她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可是连着见了三次,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不屑,却渐渐被另一种感觉所替代。
犹如此刻他心里想的,府里再不济再有事也从未有过拖欠月例的事情,八小姐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可是,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他却不能找出一句来反驳她,再去看她的表情,笑盈盈的眼眸明亮透彻,仿佛和你是掏心窝子在说话,让人觉得窝心……可是说的话却是……
他顿时有种感觉,若论起伪装敷衍,八小姐论第一府里只怕没有人敢说第二。
“这怎么办!”暮春满脸的为难,“我年纪小,也是因为唐总管临时出门,我才匆匆管了这事儿,若是那边闹僵起来,我只怕是压不住啊。”他睁着大眼睛,仿佛在和蓉卿比着谁的眼睛更无辜,“二老爷又病着,若真出了事,对他的病情亦是不利,八小姐您说呢。”
拿苏茂源压她?!
蓉卿心头轻笑,故作理解的样子点着头:“你说的也对。”顿了顿又道,“不如这样,你先回去,等这两日我挪些银子出来,给你先应急,你看可好。”
既是应急那就是没有多少了。
“八小姐。”暮春屁股黏在杌子上,一副打算继续探讨下去的意思,“您就劳累劳累,让小的过了这关,若不然唐总管回来,非剥了我的皮不可。”楚楚可怜的样子。
唐总管走之前,能将偌大的院子交给你管理,他又怎么会剥了你的皮!
“你怎么和我们小姐的说话的。”不等蓉卿说话,明兰却是一喝,根本对他的样子不买账,“我们小姐既是说了没有银子,又岂会诓你,让你等着就等着。便是说理说到二老爷那边,也是我们小姐有理。”
蓉卿低头喝茶,余光观察着暮春。
暮春似乎没料到明兰突然发难,脸色飞快的一变,又转瞬恢复了平静,笑着点头:“姐姐教训的是,是小人说错话了。”一副受训受罚的样子,“只是小人也有小人的难处,实在是……”
“这样吧。”蓉卿放了茶盅,“你回去就将我的话告诉他们,若是谁有不服气的就让他来找我便是。”
暮春眼角就跳了跳,立刻摆着手:“那倒不用。”蓉卿当即接了话,“那你就先回去吧,后天再来寻我。”
暮春就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行了礼:“那,那打扰八小姐了。”没有想到最后还是碰了个软钉子,后天再来,后天可是已是年二十八了!
等暮春一走,明兰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蓉卿问道:“小姐,这样成吗?”蓉卿就道,“这样的孩子,必定是在外头摸爬滚打长大的,人精一样,你若是顺着他,他不会记着你的好,可你给了他苦头吃,他反而牢牢记住你的坏,只有长期压着他,他才能弹的高!”
“那他会不会去找二老爷?”明兰有些不确定,若是暮春真的去求救二老爷,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蓉卿听着摇了摇头,回道,“他若是敢去慈安堂告诉苏茂源,早就去了,何必拖到今天!”她第一次给他三分之一的年货,就是为了试探他,既然他什么都不说忍了下去,就证明他根本不敢去找苏茂源。
本以为以暮春的忍耐力,应该会是后天再来寻她,可不过到了下午,他又来了。
看来,他没有说假话,那边必定是因为月例的事闹僵起来了。
“小的原本是打算去慈安堂的。”暮春为难的道,“又怕打扰了二老爷养病,所以又转道来您这里。”说着叹了口气,“月例的事,小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又压又哄又示弱。
蓉卿依旧请他坐在上午坐过的杌子上,端茶看着他,这一次却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问道:“你在偏院几年了?”
暮春一愣,没有料到蓉卿会问他这句话,脱口回道:“四年了。”
四年,他今年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也就是说进偏远做事时不过四五岁。
“这么早就进府当差了,不想家?”蓉卿一副话家常的样子,暮春一心想要拿到月例银子,只觉得这位八小姐很难缠,勉强的回道,“不想家,家里早就没人了。”他家又没有人他不知道,至少他记事时,身边没有人是他的亲人。
没有亲人,那就是卖身进的偏院?蓉卿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识字吗?”暮春点了点头,蓉卿心中微讶,“竟是识字那真是不容易,是谁教你读书认字的?”
暮春唇角动了动,就想打断蓉卿如长辈似的刨根问底,若非身份上有差别,大家彼此年纪也是一般大,现在这样让他觉得好像差了辈分一样:“唐总管教的,说二老爷不喜欢目不识丁的,所以自小就教我们认字。”
蓉卿又点了点头,就见蓉卿转头看着明兰,就道:“那你和明兰差不多,她也是自小没了父母,辗转到了我身边,吃了许多的苦!”暮春就看了眼明兰,就瞧见她红了眼睛,低下头他撇了撇嘴,谁不吃苦,可是有的人吃苦却有个头,而有的人吃苦,却是遥无尽头。
比如他!
“奴婢不苦。”明兰感激的看着蓉卿,“奴婢现在有了户籍和身份,即便没有父母,奴婢也是有家的人,往后小姐在哪里,哪里就是奴婢的家!”说的非常动情。
暮春听到户籍和身份时,脸上的表情就是一紧。
“好了,好了,你既是替我办事,我又怎么会亏了你,快擦了眼泪,别让人笑话才是。”蓉卿淡淡说着,又看向暮春,就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在外面讨口饭吃也是不易。”一顿又道,“例钱的事我已经和赵总管打过招呼了,你待会儿去外院取吧,安置好他们好好过个年!”
上午还说再想想办法,下午就打了招呼办妥了?
暮春依旧感激不尽,连连点头称是。
“谢谢八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小的定会铭记在心。”又郑重行了礼,“那小的就告退了!”
蓉卿微微颔首笑道:“你虽年纪小,可唐总管临走前能让你掌事,就说明你是个机灵的,旁的也不用多说,往后你有什么就只管来寻我,我若是能帮定是会帮你一把。”她微微一笑,又道,“若是内院你不方便进来,也可托了人寻明兰也成。”很喜欢欣赏他的样子。
暮春弓着的腰就是一顿,八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不像是无缘无故说出来的,而且若是没有什么事,他们也不会再有交集……
是在暗示他什么?
暮春恍惚的行了礼,告退!
蓉卿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歇了一夜,蓉卿第二日一早就让崔大驾车,送她们去了百家巷,崔大有些不放心将车停在巷子外头,对蓉卿道:“八小姐若是有事,就让小人跑一趟吧,这里住的人员杂乱,您去实在是……”
“没事。”蓉卿淡淡的道,“你随着我们一起便是,这青天白日的也不会有事,尽管去吧。”
崔大就没有再说话,驾着车一路挥着鞭子朝前慢行。
这里是贫民群居的巷子,本来就不宽的路,两边不断有孩子点着炮仗进进出出,崔大驾车越发的谨慎小心,好不容易挪腾进去,才瞧见明兰所说的院子。
“应该就是这里了。”崔大指了指一间院子,“要不然,小的先去敲门看看?”
“让明兰去吧。”蓉卿下意识的觉得,崔大可能会认识那个妇人,“你在这边守着。”崔大就没有说什么,扶着明兰下了车。
明兰站在门口敲了五六次的门,终于听到里面有咳嗽的声音传了出来,随即吱吱嘎嘎门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双小女孩的脸,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周婆婆。”明兰说完,小女孩的目光机灵的在听着的马车上一转,砰的一声关了门,随即听到踢踢踏踏的跑步声,明兰尴尬的朝后退了退,幸好只是几息的功夫,门又再次打开,这一次的门比方才开的宽敞了些,看着几个人道,“进来吧。”
明兰回头扶着蓉卿下车,那小姑娘伸着脑袋艳羡的看着蓉卿,一双眼睛一会儿落在她的衣服上,一会儿落在她的鞋子上,等蓉卿进去她就指着崔大道:“你不准进来。”
蓉卿回头对崔大点了点头,道:“你将车调个头吧。”崔大应是。
“姑姑在里面。”小女孩盯着蓉卿打量,可惜看不清长相,就猜着是不是因为长的太丑所以戴着帏冒,“你们进去就是了。”
明兰笑着点头,在荷包拿了一把花生糖出来给她,小女孩就戒备朝后退了一步,看着花生糖吞了口水,转身咚咚咚的跑走了。
蓉卿打量着院子,是个很小的四合院,院子里光秃秃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两间正屋加右边的两间耳房统共四间,小女孩刚刚指着的就是中间那间,蓉卿几个人就进了正屋里头。
里面光线昏暗,透着一股木炭烧出来的浓烟,有些呛人,她摘了帏冒才看清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的一张八仙桌,上面摆着蓝白花纹的茶壶以及两个茶盅,桌子左右放着两把扶手椅,一只椅子的脚用竹枝绑着晃晃悠悠的有些不稳,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但收拾的很干净。
“周婆婆。”明兰喊了一声,忽然,就从她们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等蓉卿看清来人,人影忽然朝她扑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哽咽着喊道,“八小姐!”
她用力很大,攥的有点疼,蓉卿微微皱了皱眉,终于看清眼前的人长相。
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或者更年轻一些,只是眼角皱纹很深,显得很憔悴苍老,五官很清秀,依稀能辨出年轻时应该是个清秀的美人儿,一身洗的半旧的麻色窄袖短卦,平平整整穿在身上,透着花白的头发也是一丝不苟的梳着。
虽精神不济,但却给人清爽干净的感觉。
“八小姐!”对面的人握着她的手臂,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眼睛里满是思念和心疼,“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蕉娘啊!”
“蕉娘?您不是已经……”蓉卿满脸惊讶,她听明期说过,当初她来九莲庵时,蕉娘已生了病,被送去庄子里养病了,可是不过两个月,蕉娘就挺不住去了。
“奴婢没有死。”蕉娘依旧拉着她,“奴婢心里念着八小姐,便是死也不能安生啊。”低声哭了起来。
蕉娘是周氏的陪嫁,陪着周氏从娘家到京城的荣恩伯府,又和周氏一起搬到永平府来,后来又做了她的贴身嬷嬷,周氏去世她记得是蕉娘一手将她抚养长大,这些她都有记忆,但是蕉娘的样子,却停留在年轻的时候,与眼前苍老憔悴大不相同。
“您别哭了。”蓉卿拿帕子给蕉娘擦眼泪,“您快和我说说,您怎么会在这里,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您为什么不去府里找我?”
蕉娘用帕子胡乱的擦了眼泪,看着蓉卿破涕而笑的道:“对!不哭,不哭了!”她拉着蓉卿在椅子上坐下来,提了缺了半个壶嘴的茶壶给她倒茶,道,“这些事说来话长,奴婢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蓉卿接了茶谢过,又扶着蕉娘坐着,蕉娘推脱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视线始终黏在蓉卿的脸上,感叹道:“半年不见,我们八小姐长大了!”
蓉卿汗颜,想到死去的苏蓉卿,她竟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她的话,索性蕉娘不过一提,就说起了她这半年的经历。
原来她被送到庄子里,确实是迷迷糊糊病了一个多月,茶饭不进,自然也没有什么可吃的,不过几个馊了的馒头,如此挨了几日她就晕死了过去,等她再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乱葬岗了。
她强撑着爬出来,幸好在山脚遇到了一位好心的阿婆,她就在阿婆家住下,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等她康复回永平时,才知道苏蓉卿已经被送到九莲庵养病去了,还听说她病的神智不清,醒来后呆呆傻傻的,忘了许多的事情,有人说她犯了冲,有人说她得了失忆症,总之苏蓉卿浑浑噩噩过了十来日,最后就被送去九莲庵了。
而当初跟着服侍苏蓉卿的,包括府中一些婆子丫头,一起清除发卖了出去。
蕉娘能打听的也不过是听外人说的,府里的新进的婆子她一个不认识,而那些认识的,她却是一个也不敢见。
她知道,但凡她出现在苏府周围被人发现,便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没想到您吃了这么多的苦!”蓉卿听着叹气,问道,“后来您去了九莲庵?怎么没有去找我?”
蕉娘也叹了口气:“……虽是知道你在里面,可先头几个月你不出来,我也没有机会进去,后来能远远瞧见你出来走动,我高兴的不得了,想过来寻你可又怕被人发现反而连累了你,又怕你失忆不记得奴婢……奴婢出现刺激了你,加重你的病情。”
没有想到,她考虑了这么多。
蓉卿泪睫于盈,就问起最关心的问题:“蕉娘,姐姐……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没的?”她说顿了顿又道,“我虽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每天夜里都做同一个梦。”将她的梦说了一遍,“您送去的钥匙,我也开了门进了梅园,仔细辨认过那就是我梦里的地方,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蕉娘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五小姐!”她垂头哭了许久,才抹了眼泪看着蓉卿,确认道,“八小姐……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蓉卿摇了摇头,看着蕉娘,“您告诉我,我是怎么病的,姐姐又是怎么没的!”
蕉娘断断续续收了哭,擦着眼泪道:“……那天……”她提起来,便就是心痛如绞,若非知道蓉卿还在世上,若非还没有四少爷的下落,她早就随着夫人去了,如今想起那天的事情,她心里就是撕心裂肺的痛。
“等奴婢赶回去时,您晕在地上神智不清,而五小姐……就吊在了她房里的那根横梁上……”蕉娘说着,又是低声的哭了起来,仿佛是压抑了许多的痛苦,这一刻寻到了发泄口,难阻苦涩决堤。
蓉卿静静的听着,越听心里越的冷的厉害,原来她梦里的情景都是真的,苏蓉卿不记得和五小姐有关的一切,却独独留下了这样一段支离破碎的梦,那个梦对于苏蓉卿来说,是人生中最不愿想起的恶梦。
周氏去世,苏珉离家出走三年,对于苏蓉卿来说,五小姐应该就是她最亲近最依赖的人了,可是就是这样的亲人,活生生的吊死在她面前,便是她在梦里撞在那双脚上,看着在眼前晃荡的绣花鞋,她都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害怕,更何况是当时的苏蓉卿。
她摸着撞痛的额头,视线顺着那双绣着粉白梨花的绣花鞋,一路往上落在垂着头瞪着眼睛,面色青紫毫无生气的脸上,她并不年幼当然明白意味着什么,惊讶,恐惧,绝望,所有的想法随着五小姐一起,结束在那根绳子上,她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时她开始逃避这件事,不愿意去想当时的情景,甚至连五小姐这个人,以及与她的一切,与梅园有关的一切快乐,都丢弃了。
这些她都能理解。
只是,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五小姐会不顾自己的妹妹,而选择了死。
“您是说是父亲让人请了姐姐去了偏院,待了整整一天,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姐姐出来时您就觉察出不对,当天下午姐姐就悬梁自缢了?”蓉卿脸色沉冷,不期然就想起苏茂源那双阴郁的眼睛,以及他暴躁不安的脾性。
他对五小姐做了什么?!
“是!”蕉娘点着头,“我后来回永平,就想托人打听,可是府里认识的知情的都被撵了出去,剩下的几个知道的,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我的。”她说着脸色灰败的捂住脸,满腹的内疚和自责,“都是我太大意了,我不该让五小姐过去的。”
苏茂源来请又怎么能拒绝,蓉卿拧了眉头安慰蕉娘:“您别自责了,这件事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她走过去从蕉娘的脸拉下她的手,蹲身拿帕子给她擦眼泪,蕉娘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又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跪在地上,“八小姐,我辜负了夫人所托,我对不起夫人啊!”
蓉卿也心酸的红了眼睛,她没有想到五小姐的死因是这样的,那天在偏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让她回来后什么都不说,就寻了死,她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没有人知道,却留下她和蕉娘两个人无限的伤心绝望,甚至是苏蓉卿年轻的生命。
“别哭了。”蓉卿轻轻拍着蕉娘的背,安抚的道,“您身体不好,不要哭坏了身子!”蕉娘抬头看着蓉卿,伸出干裂粗糙的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摸蓉卿的脸,却又怕伤了她,停在她的肩头既伤心又觉得欣慰,“我的八小姐,真的懂事了!”她想起她们姐妹在院子玩,八小姐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被五小姐推着荡的高高的,满院子都是她们的欢笑声。
她常常想到那时的画面,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五小姐会去的这么早,还这样的不明不白。
蓉卿泪睫于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蕉娘却是突然加重了些力道,急迫的看着她,问道:“小姐,我怎么听说你的婚事怎么换成六小姐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蓉卿拉着她起来,将孔家退婚前前后后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退就退了吧,这样的人家便是将来我嫁过去,也不过是受罪罢了。”
蕉娘又红了眼睛:“没想到孔夫人是那样的人,为了一个空的名头,就做出这样不入流的事情来,枉费他们以书香世家自称!”说完,恨的不得了,“柳姨娘我早就看出她不安分,没有想到一出了这种事情,她就落井下石盯上你的婚事,也好,现在事情变成这样,我们就等着六小姐嫁过去,就看着她如何在孔家站住脚。”
蓉卿点了点头,给蕉娘续了茶,蕉娘忽是道:“那镇南王呢,若是二老爷和太夫人真的让您嫁去辽王府怎么办?”
“您别急。”蓉卿轻声道,“辽王府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的。”她不敢将她出府的想法告诉蕉娘,“再说,如今辽王和镇南王焦头烂额,一时半刻也不会想到这件事,我们还有时间筹谋!”
蕉娘看着蓉卿坚定的道:“对!辽王府是绝对不能去的,莫说不过是个侧妃,就是镇南王后院那么多女人,也可见她不是个疼人的,您若是过去,这辈子可就算到头了!”她又愧疚又怜惜,“若是夫人还在,您们兄妹三人又怎么会吃这么多的苦啊!”
“现在说这些,也不过给自己添上自哀自怜罢了。”蓉卿叹了口气,问蕉娘,“您以后有什么打算。”蕉娘年轻的时候就梳了头,一辈子没有成亲,所以就没有孩子养老的事情,若是可以她当然希望能将蕉娘留在身边,便是替苏蓉卿她也该这么做。
蕉娘摇着头:“我没什么打算。”她看着蓉卿无限的疼爱,“蕉娘就想看着八小姐成亲,看着您生儿育女有人疼爱,那我也就能放心的去追夫人而去了。”
“您别胡思乱想。”蓉卿握着她的手,“我们既是见到了,您就仔细养着身体,将来不管怎么样,您的老我来养。”
蕉娘又低了头轻声哭了起来,忽然想起什么来,突然握紧了蓉卿的手,叮嘱道:“你既是知道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提,虽然我心中恨不得冲进偏院一查究竟,恨不得去质问二老爷,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害了五小姐的命,事后满府里一句暴毙就匆匆将五小姐葬了,恨不得让那些狼心狗肺的人给五小姐偿命!可是我们势单力薄,便是有能力他也是你的父亲,就是将来你出嫁,他也是你相公的岳丈,是你的娘家,你不能去查不能去问二老爷,什么都不要做。”
蓉卿没有说话,蕉娘就以为她没有听进去,又道:“你还小,如今婚事一波三折,若是再背上不孝的名声,将来婚事就更难寻,四少爷也不在没有人替你做主,你就要好好为自己打算,仔细忍着哄着太夫人,别的事等将来你有能力一论黑白了,你再提也不迟!”她说着一顿,又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和五小姐相依为命姐妹情深,心里肯定不好受,可就是这样你才要更加好好的,把五小姐那一份也一起过了啊!”
蕉娘是真的为她担忧,她害怕自己牵涉进去,不管怎么样苏茂源都是她的父亲,父亲棍棒打死儿女,还能得一句严父,可若是子女有半句不敬,那世人的吐沫星子也能淹死你。
“蕉娘。”蓉卿看着她,目光真切,“我现在掌了府中的中馈,家里所有的钥匙都在我的手里。”
蕉娘先是一喜,继而愣住仿佛想到了蓉卿要说什么,她不安的问了句:“八小姐……你……”蓉卿就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蕉娘先是脸色一变,随即沉默了下来,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
过了一刻,她忽然抬头看着蓉卿,脸色坚毅:“八小姐若真是这样的打算,奴婢不会阻止!”
蕉娘果然是支持她的,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出路。
若是蕉娘也同意,那她接下来的事情就又多了一分助力,毕竟蕉娘住在外面,又是在暗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回来了对她防备,做起事来比她要方便许多。
“不管你怎么做都行,但有一件你要答应我。”蕉娘拧了眉头,眼底依旧难掩担忧,“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蓉卿就点了点头,道:“您就住在这里?”蕉娘点着头,“虽有些简陋,可总瓦片挡雨,比流落街头要好。”
“那您以什么为生?”蕉娘这么大年纪了,想要寻门活计糊口并不容易,蕉娘就回道,“奴婢在外头接了绣活,又替人家浆洗衣裳赚些小钱,这些足以养活我和青青了。”一顿又道,“再说我在泰丰银庄里还有存票,是夫人生前为我存着养老的,我出来虽不曾将票号带在身上,可那家掌柜我是认识的,出了面重新补办一分即可!”
蓉卿总算松了一口气,蕉娘却又是道:“那把钥匙你没有丢吧?”蓉卿摇摇头,蕉娘就低声说,“那你回去后找机会再进去一趟,在你房间的床底下,有一个破瓦罐,我在里面放了半缸的香火,你把那瓦罐拿出来,里面有个蓝布包袱,包袱里我包着三千两的银票,你记得千万收好。”又不放心,加了一句,“趁着夜里,缝在中衣的夹层里,谁都不可以说。”
那是夫人留给她们姐妹的嫁妆,除了她谁也不知道!
三千两?蓉卿眼睛一亮,她没有想到周氏竟然留了这么一大笔钱给她们,点着头道:“我记住了。”
蕉娘这才放了心,看看天色已经近中午,她推着蓉卿:“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免得被太夫人疑心!”又道,“我就住在这里等八小姐,哪里也不去,你若是想要找我,就让人去想容阁的后巷子!”
蕉娘在想容阁接了绣活,所以那天蓉卿在想容阁里见到了她。
“那我回去了。”蓉卿站了起来,看着蕉娘道,“还有两天要过年了,等过了年我再来看您。”
能见到蓉卿,她已经很高兴了,蕉娘红着眼睛道:“八小姐不用管我,你带着青青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蓉卿点了点头,回头瞧见明兰和明期红着眼睛依旧是呆怔的样子,她喊她们过来,对蕉娘道,“这两个丫头,是后来陪我去九莲庵的,很是贴心。”将明兰和明期介绍给蕉娘认识。
“妈妈好。”明兰和明期郑重的行了礼,蕉娘就一手一个拉她们起来,叮嘱道,“你们近身伺候八小姐,做事一定要谨慎仔细,有的事情八小姐没留心,你们就要替她巴着关,若是八小姐在府里有什么,就记得去想容阁或者来这里找我,便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护着八小姐周全。”
明兰和明期点头不迭,回道:“我们记住了。”蕉娘这才放了心,拉着蓉卿送她们出门,“天气冷,下次出来记得披件斗篷,你身体弱千万不能受了风寒,晚上睡觉再不能踢被子了,睡前在床头放杯茶,夜里渴了就不用爬起来,但那茶第二天早上绝对不能再喝……”
一路说着到门口,蕉娘依依不舍的看着蓉卿,叹道:“别怪蕉娘啰嗦,我实在是不放心你啊。”她说不出口,若是苏茂源让她去偏院千万不要去,只能这样不停的说着让她谨慎,不管对谁都要防备之心。
“我记住了。”蓉卿点着头,由明兰和明期扶着站在门口,方才开门的小女孩也在耳房里探了个头,怯怯的看着这边,蓉卿转身出了门,焦大守在车边见她出来,在车边放了脚凳。
崔大回头朝虚掩的门口看了一眼,眼中有些不解。
主仆三人上了车,明兰唏嘘不已,叹道:“没有想到蕉娘还活着!”又想到五小姐的死,“五小姐真是太可惜了!”
蓉卿的心却是沉了下来,她一直觉得五小姐的死必定有蹊跷,可是却没有想到却是这样直接的和苏茂源有关系。
回到府里去太夫人那边打了招呼,太夫人一心扑在苏茂源的健康上,也没有多问,只道:“郡王上午来过,他今天就回辽东了,说是开年再过来。”又让陶妈妈拿了个匣子给蓉卿,“这是他给你的,你收着吧。”
八字没有一撇,太夫人就让她收镇南王的东西,看来,在对这件半路成形的婚事上,太夫人倾注的注意力已经是非常的大。
是啊,本来如同囊中物的永平知府没了,孔二老爷入内阁也黄了,苏茂源还因为辽东的金矿牵扯进去,不知道圣上查了之后会如何,更不能确定辽王那边为了脱掉干系会怎么报,太夫人自然对她有机会能嫁进辽王府,更加的期待!
蓉卿接过匣子看也没看,应了声是。
当时五小姐出事时,太夫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答案已经很明显,若不然府里也不会一句暴毙了事。
接下来的几日,因为要过年,蓉卿忙着过年的事宜,大年三十那日,秦妈妈几人都忙着回家过年,她带着明兰和明期就去了梅园,果然如蕉娘所言,在她的床底下取出了三千两的银票,她让明兰将银票缝在了衣襟上,进出都带在身上。
有了这三千两的银票,再加上周氏的嫁妆,她便是去了永平,也不用担心会饿死在那里!
新年过的很平静,一家人心事各异的吃了年夜饭,蓉卿几人就去了二夫人房里守夜,苏峪还是第一次进荣喜居,二夫人令胡妈妈做了宵夜又拿了叶子牌给她们,兄妹几人算是凑在一起过了个年。
新年的头一个月,蓉卿拉着二夫人去了几家拜年走动,徐家收拾妥当,正月十六便启程去了山东,蓉卿一直将他们送到城门口,徐夫人和徐慧莹依依不舍的叮嘱她,有机会一定要去山东看望她们。
蓉卿也感慨良多,或许这一别,她们就是这一生也再没有机会再见。
送走了徐家,辽东金矿的消息也确定了下来,辽王只报了辽东的几处官员,保了孔大爷和苏茂源,等年味渐渐散去,各处恢复了平静!
蓉卿一直让明期注意着偏院的动静,注意着暮春的动静。
终于,在二月头,暮春来寻她了。
蓉卿再见到他时,不由愣住,年前相见他面上含笑脸色虽说不上红润,却有着少年的朝气,如今再见却见他满眼的死气沉沉。
苏茂源过了年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偏院,难道是和苏茂源回去有关?
“八小姐。”暮春显得有些戒备,泼釜成舟似的他道,“您想不想知道,当年五小姐去偏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暮春微愣,随即脸色平淡的看着他,暮春就显得有些焦躁,他飞快的道:“小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小人也可以告诉你!”暮春并不知道蓉卿失忆的事情。
他单纯的想要抓住主动权。
蓉卿看着他,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件事,也不可能没有由头的来和她示好,所以必有所图!
暮春见八小姐依旧是淡淡的神色,没有半分的波动,他心里就开始没了底,难道他想错了,八小姐根本不想知道五小姐的死因?
不可能啊,她和五小姐感情那么好,还因此生了一场大病,怎么会不想知道五小姐的死因。
而且,年前她故意拖延年货,几次见自己,又说了那番暗示的话,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暮春!”蓉卿冷淡的看着他,“你为什么来找我说这件事?”
暮春一怔,下意识的就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昂着头强撑着自信道:“这是我的事,八小姐只用告诉小人,您想不想知道五小姐的死因就成!”
蓉卿就端了茶,淡淡道:“正如你所说,姐姐的死因我虽是不知道,可也不必非要从你这里知道。”看向明兰就道,“送客!”
暮春的身体就抖了抖,他看着蓉卿,摸不清她在想什么,就有些挫败的急着回道:“小的是……是……”
蓉卿静静等着他说话。
065 暮春
什么叫败絮其内,如他这样便就算了吧。
他不想说,更是不愿意撕了这层光鲜表皮,让别人看到他千疮百孔早已腐烂的内里,别人会不会耻笑他不在乎,但是这却是他的底线。
暮春咬着嘴唇,显得很倔强,他看着蓉卿道:“小的只是……只是想问问八小姐,身份文牒办起来,需要多少银子?!”
蓉卿叹了口气,也不再逼他,就回道:“明兰和明期的没有花银子,不过我却是知道,在永平府买一个户籍,约莫需要五百两。”顿了顿又道,“至于滦县和迁安,到是不太清楚,想必应该会便宜点。”
苏茂源在衙门当差,他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永平府买户籍。
暮春的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他将目光又落在蓉卿的身上,八小姐能不花分毫替她的两个婢女办户籍,那么若是他也该是可以的吧。
“你的。”蓉卿目光淡淡的,摇摇头,“我办不了!”
暮春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是啊,办户籍需要卖身契,可是他的卖身契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的,他不由垂了眼眸,声音低沉沉的没有半分生气:“那……小人打扰八小姐了,告辞。”就要站起来。
“暮春。”蓉卿喊住他,“……三月二十,我会和二夫人去滦县。”
暮春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蓉卿,脸上没有表情,沉吟了许久他问道:“八小姐……要我做什么?”
蓉卿也站起来,他们的个子一般高,暮春却有种被压着喘不过来的感觉,他很紧张又很期待,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离开,可是他又紧张,他怕八小姐会让他做一些他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你放心。”仿佛看透他的心思,蓉卿淡淡的道,“我让你做的事情,你一定能做到!”
没有来由的,暮春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蓉卿低声说了几句,又道,“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足够你仔细考虑!”
“我知道。”暮春脸色一变,继而坚定的看着蓉卿,就道,“一个月后,我来找你,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蓉卿就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一到了二月,万物从皑皑白雪中生机萌芽,处处便透着一抹淡淡的绿色,崔妈妈见人就笑盈盈的,受着大家的贺喜,书兰前两日就给二夫人了磕了头,二夫人将卖身契还给她,只道:“给你什么陪嫁,也不抵这张纸,往后你便是自由身,我祝你们白头偕老平安一生。”
书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的看着二夫人,磕了三个头:“奴婢这一辈子不忘您的大恩大德。”除此之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夫人转头过去抹了眼泪,让胡妈妈把添箱给她,书兰又朝胡妈妈磕了头,抱着匣子出了荣喜居去了慈安堂。
太夫人笑着打赏了二十两,书兰就去了六小姐那边,六小姐淡淡看了她一眼,给了十两,柳姨娘没有见她只让管妈妈添了十两,书兰一路到了竹园,蓉卿笑着道:“早盼着你过来了。”她让明兰将添箱的十两给了她,又用个红布包了两对银项圈:“给我未来侄儿戴着玩的。”
“八小姐。”太夫人给的是二十两,八小姐越不过太夫人去,所以只能和六小姐一样给了十两,可是这对银项圈就值了二十两,她泪睫于盈磕头道,“您是书兰的恩人,若非您……书兰这辈子……”她并非怪二夫人,只是二夫人的性子摆在这里,她从来没有指望过二夫人会想起来给她指门婚事,只盼着出府的那日,二夫人能赏她几两银子,让她出去也能周转着度日。
可是现在,因为八小姐她不但婚事落定了,而且还嫁给了崔大,他虽貌不惊人可在府里这么多年,她心里清楚的很,男子的外貌比不上人品,只要人品不差她嫁过去也有依靠。
想到这里,她满脸的感激的道:“崔妈妈说了,以后但凡八小姐吩咐,我们一家人必定全力以赴,肝脑涂地!”
蓉卿听着哈哈笑了起来,亲自将书兰扶起来,道:“还没嫁过去,就和婆婆一条心了。”又道,“肝脑涂地自是不会,再说,我在府里安逸的很,哪里就有那么多事让你们做,你们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成,早日给我生个小侄儿。”
书兰红着脸点头。
二月初二,明兰去了崔家观礼,回来绘声绘色的道:“真是热闹的不得了,府里但凡一些有空的都去吃酒了,便是那些当值的妈妈和丫头们,也都托了人送了礼过去。”一顿又道,“书兰出来的时候,我险些没有认出来……女子也就是这一日做嫁娘的时候,最漂亮了吧。”
明期听着就打趣明兰,对蓉卿道:“小姐,我看明兰也想着要嫁人了。”一顿又道,“这样羡慕人家!”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拉着要去打明期的明兰,点头道:“她说的也在理,不过你要是现在嫁我可是舍不得,少不得也要等个三五年才成。”明兰就急的跺脚,“小姐怎么也和明期这坏丫头一样取笑奴婢了。”说完,捂着脸跑了出去。
明期躲在后头直偷笑。
“笑什么呢。”苏峪大摇大摆的进了门,在他惯常爱歪着的贵妃榻上靠了下去,随手抓了蓉卿看的书翻着,意兴阑珊的。
明期提了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茶递过去,又到门口喊着沉香几个丫头:“几位姐姐到我房里坐坐吧。”沉香点着头,知道三少爷来肯定是和八小姐有话说的,便就笑着和明期去了。
“三哥怎么了?”蓉卿笑着道,“我听五哥说,你打算四月底就启程回京了?”
苏峪嗯了一声回道:“父亲写信过来,让我回去。”很不愿意的样子,“我本还打算出海去看看的呢。”
蓉卿知道他不过说说而已,静慈师太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辽王那边还盯着他,他不管怎么说也要启程回去了,免得让辽王起疑心。
“听说柳大爷的罪名定下来了?”柳姨娘自从上个月底开始,就一直卧床难起,皆是因为辽东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并着辽东的七八位官员一起,柳甫定了一个秋后处斩!
“定了。”苏峪百无聊赖的将书丢在旁边的杌子上,枕着头看着头顶的承尘,道,“圣上亲自下的手谕。”
蓉卿没有说什么,对于柳甫她没存有同情,柳甫也不需要她的同情,如他这样应该早就想好了,不出事便是他的风光无限,但凡出了事他就会是那个被丢掉的卒子。
“我看镇南王的意思。”苏峪轻声道,“他过些日子可能就会遣了人上门来提亲。”前段时间辽东在风口浪尖上,他便是想也不敢,这会儿事情的风波下去了,这门婚事他定会提上日程。
“我知道。”蓉卿笑着道,“年前他走时,还托祖母的手转送了东西给我。”说完,淡淡的笑了笑。
苏峪眉头就狠狠的拧了起来,祖母这个意思,分明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算把蓉卿送去辽王府,他翻了身侧着身子睡着,看着蓉卿,“你放心,这门婚事除了祖母和二叔,没有人同意,我已经写信给世子爷了,有的事他做起来比我和父亲还要方便许多。”
“你找了世子爷?”蓉卿听着一愣,显得很惊讶,“难不成再让他去挑唆太子,对辽王施压?!”
苏峪抿唇笑了起来,回道:“你太小看赵均瑞了,他会的可不只这一点。”
原来,他们彼此都猜到了对方都做了什么!
过了一刻,苏峪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在查五妹妹的事情,查的如何?”
苏峪能猜到并不奇怪,蓉卿很平静的回道:“没什么进展,你也知道,偏院我进不去,能做的太有限。”苏峪就垂目想了想回道,“不如从唐总管身上下手,这个人非常的精明,又一直跟在二叔身边,知道的事情必定不会少,你若是能将他周旋过来,查什么也就不难了。”
蓉卿笑笑没有说话。
二月十六,府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蓉卿并不认识,来人由苏茂源陪同直接去了太夫人的慈安堂,过后蓉卿才知道,这个人是辽王身边的幕僚,就是镇南王请的媒人。
毫无悬念的,太夫人和苏茂源都答应了婚事,还拿了蓉卿的生辰八字回了辽东。
苏容君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着急的道:“祖母怎么能就这样把你许给了镇南王,祖母怎么能把你许给镇南王。”眼泪急得刷刷的落下来。
蓉卿反过来轻声细语的安慰她。
二夫人又让胡妈妈来请她过去说话,蓉卿就去了荣喜居,二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两个人对面坐了半晌却是半句话都没有说,二夫人就让人传了膳,两人对面无言的吃过饭,蓉卿道:“母亲要歇午觉,女儿就先回去了。”
“去吧。”二夫人没有留她,目送蓉卿出了门。
胡妈妈急着道:“您给她出出主意也好啊。”二夫人就摇摇头,道,“我见她不慌,不怕,就知道她心里应该已经有的打算,我的主意也不见得比她的周全,就让那孩子自己做主吧。”
八小姐确实是个有主见的,胡妈妈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到了二月底,按照习俗孔家该有媒人上门来催嫁,柳姨娘强撑着起来,开始给苏容玉准备婚事,嫁妆早就备好了,现在要做的也不过是添些减些,再和太夫人商量着请了哪几家来上门观礼。
太夫人惦记着蓉卿的婚事,淡淡的道:“这些事你去和八丫头的意见吧。”便不想再和她说话。
柳姨娘不敢置信的问道:“六小姐的婚事,也要八小姐操持?”太夫人抬了目光,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道,“不让她操持,难不成你亲自做。”
“太夫人!”柳姨娘目光一转,就要说话恰好蓉卿从外面进来,柳姨娘心中冷笑,前些日子窝着的气消了不少,以为嫁去辽王府就能登天?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去了辽王府就是你的噩梦!
“八小姐。”柳姨娘笑眯眯的,显得很高兴,“方才还在说你呢,孔家过几日要来人上门催婚,我们也要准备着才好,太夫人说让我寻了你商量,你看看这些事要如何办。”蓉卿没有立刻说话,柳姨娘就接着道,“这纳徵,送礼……”说了一堆婚礼上的习俗和流程,她吃准了蓉卿听不懂更是不会明白。
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懂这些。
果然,蓉卿红着脸朝太夫人看去,就回道:“这些事我也不懂。”她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母亲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不如请母亲办吧,她是嫡母若是她出面,总比我这个妹妹做的好。”却是将二夫人拉了出来。
柳姨娘暗暗惊讶,却是觉得二夫人不会接这个差事,她早就打定了主意,六小姐的婚事她要亲自操持。
太夫人就看着她,细细打量着她,过了一个年蓉卿仿佛长高了一点,身体也越发的玲珑有致,她就想到辽王府的幕僚来说的话:“……八小姐明年也就及笄了,不如就将婚期定在下半年,到时候及笄礼在辽王府办,也要热闹一些。”说着一顿又道,“王妃听到我们郡王有意苏府的八小姐,也是高兴的不得了,娶了媳妇好过年,早些过去也热闹。”
一年办两个婚事,虽有些赶可总归不能让八丫头自己操持自己的婚事,她说的也对,还是让二夫人出面的好。
“也好。”太夫人点头应了,“你也跟着你母亲好好学学。”
蓉卿笑着点头,又转头过来朝柳姨娘贺喜:“恭喜六姐姐和柳姨娘了。”
柳姨娘心中冷笑。
太夫人就让代扇请了二夫人过来,将事情说了一遍,二夫人的目光就朝蓉卿投过来,蓉卿也看着她,目光中含着一丝笑意和肯定,二夫人沉吟了片刻,就点头道:“娘放心,嫁女儿是大事,儿媳一定仔细做周全。”
柳姨娘不敢置信,惊讶于二夫人的变化。
她不由去打量二夫人,依旧是素面灰暗的褙子,不施脂粉没有配饰,可是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仿佛像是有了生气,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了不少。
其实,不但柳姨娘惊讶,便是太夫人心中也略感惊讶,只是比起惊讶外她到是乐见二夫人能想开:“那这些事也就交给你了,你也带着八丫头,多教教她!”
二夫人和蓉卿皆是应是。
这边柳姨娘安排好了,就等着孔府的人来热热闹闹的催嫁,可是等到三月初二,孔家是还是没有动静,柳姨娘就有些坐不住了,托了人去打听。
“孔老爷子病了?”蓉卿和二夫人并坐在炕头上,诧异的看着胡妈妈,胡妈妈就点头道,“自从年前就病倒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
孔老爷子病倒的事外头并没有知道,应该是孔家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难道是怕事情传出去,别人会暗自笑话她们?!
“他们既然不愿对外公布,我们就当不知道吧。”二夫人淡淡的道,“六小姐的婚期也近了,只要人还在,总也拖不过去的。”
蓉卿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头有个小丫头回道:“八小姐,三少爷请您去外院!”
“知道了。”蓉卿站了起来,对二夫人道,“我去看看就回来了。”就带着明兰和明期出了门。
在门外看见报信的小厮,蓉卿瞧着他有点面生,就问道:“你是在府里当差的,还是三哥身边的?”
小厮目光一转,就笑着回道:“小的是刚进府的,八小姐不认识小的也是常理!”蓉卿就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几个人穿过了仪门,可还没到苏峪的院子前头,就瞧见院前有一人负手而立,站在那边!
蓉卿就朝小厮看去,小厮笑眯眯的有些得意的朝蓉卿行了礼,又朝对面的人行礼,退了下去。
对面的人就转过了身,喊道:“八小姐,怎么,不认识了?”蓉卿就福了福,喊了声,“郡王!”
镇南王似笑非笑的踱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蓉卿,问道:“多日不见,八小姐似乎又长高了点。”目光在她发育的胸前一转,又道,“也长大了!”
蓉卿只当不知道他的视线,就问道:“不知郡王寻小女来,有什么吩咐?!”
“不敢有什么吩咐。”镇南王笑着道,“八小姐帮了我如此大的忙,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
蓉卿微笑着道:“不敢当谢。再说,郡王也已经送了礼给我,小女还未感谢郡王呢。”容卿打开过匣子看过,那是半匣子整整十四颗指甲盖大小的东珠,虽不算极贵重却也是价值不菲。
“那不过区区小礼!”镇南王却是话锋一转,道,“本王已托人上门请媒,八小姐知道了吧?”
蓉卿点了点头。
“这就是本王给你的谢。”他说着轻笑,像是施舍一般,“等上报了朝廷,定了吉日即可,八小姐只管备好了嫁妆,等本王从京城回来,风风光光的做本王的侧妃吧。”
还要去京城?
蓉卿笑了笑,道:“那小女就等着郡王的轿子来接了。”说完福了福,转身就走!
镇南王哈哈大笑,负手看着蓉卿就道:“好!本王必定高头大马青车软轿亲自接迎小姐!”说完一挥袖子,转身就走!
蓉卿脚步略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明兰气的说不出来话,就道:“郡王也太过分了。”
“管他作甚。”蓉卿淡淡的问道,“今天多少号了?”明兰就回道,“三月初八。”
蓉卿微微颔首回道:“让崔大打听看看,二老爷这半个月有没有去衙门!”明兰应是,在仪门边和蓉卿分开,她去了外院蓉卿则重新回了荣喜居,二夫人见了她问道,“可是三少爷,找你何时。”
“不是他。”蓉卿端了茶吃了一口,“是镇南王!”
二夫人脸色微微一变,胡妈妈就急着问道:“是郡王来了?他找八小姐什么事,难道是为了婚事?”
皇家子嗣成亲,正侧妃都要是去宗人府备案,待圣上批了再令钦天监选好了吉日方能作数,镇南王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吧?!
“是为了婚事。”蓉卿笑着说完,看向二夫人,就道,“母亲,我们不如三月二十去看望外祖父吧,正好离六姐姐的婚宴还有些日子,来回时间也宽裕,您觉得呢。”
二夫人深看了她一眼,了然的点了点头,道:“既是这样,那就让胡妈妈去准备吧,还有十来日应是来得及的。”
“谢谢母亲。”母亲笑眯眯的挽着二夫人的手臂,笑道,“这些日子我得仔细为外祖父和外祖母挑礼物才是。”
二夫人抿唇轻笑,眼中也现出期待来。
第三日,崔大来了,蓉卿笑着道:“你刚成亲就托你去办事,没有打扰到你们吧。”崔大红了脸,垂头道,“八小姐言重了,能给您办事是小人的福气,又怎么会打扰。”
蓉卿笑着请崔大坐。
崔大推了站在蓉卿前面,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回给蓉卿:“二老爷自三天前就没有去衙门了,在衙门报的是事假,可是小的并没有看见二老爷出去办事,反而是自三日前,就没有出府,只有唐总管因着事情来来回回的进出府门。”崔大说着一顿,又道,“小人还打听到一件事,就是镇南王这次来,似乎还送了东西给二老爷,自那以后二老爷就再没有出来过。”
蓉卿眉梢微挑,问道:“可知道送的什么?”崔大就摇摇头,回道,“打听不到,那车是直接赶进府里的,没有人看见!”
镇南王送了礼给苏茂源,而苏茂源自此以后就没有再出来!
送的什么礼?
“可见过那边一个叫暮春的小厮?”距离暮春回去已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他们没有再联系,暮春也说一个半月以后,再来寻她!
崔大摇摇头,他不认识暮春,就道:“小人没有打听到暮春,那边寻常只有唐总管进出,除非唐总管不在,才会有别人出来!”
蓉卿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道:“能不能麻烦你,想办法帮我找一张二老爷的亲笔书信回来,便不是书信也成,只要是他亲自书写的就成。”
“这个容易。”崔大点头道,“小人去一趟衙门,塞几个大板就能寻到二老爷的笔迹出来。”
“辛苦你了。”蓉卿含笑说着,让明兰拿银子给崔大,崔大说什么都不肯要,头也不回的出了竹园。
三月十五,孔家终于上门来催嫁,柳姨娘笑呵呵的跟在二夫人身后,接待了孔夫人的几个妯娌以及相好的几家夫人,蓉卿站在二夫人身后笑眯眯的忙了一日,等晚上送走客人,二夫人和蓉卿一前一后去了太夫人那边,说道:“娘,我想趁着五月前回去一趟,算算时间也有十来年没有回去,只怕父亲和母亲也老了,我就想回去看看。”
上一次就提过一次,太夫人拒绝了,这一次她便没有再阻止。
“既是这样,那你就回去看看吧。”又道,“住个三五日便回,索性滦县也近的很!”
二夫人点头应是。
蓉卿就接了话,“母亲,您要回去吗?”二夫人微微点了点头,蓉卿就笑着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还没有去过滦县。”
二夫人就为难的朝太夫人看去。
太夫人皱了皱眉头。
“祖母!”蓉卿笑着坐在了太夫人身边撒着娇,“我想出去看看。”说着一顿,“可能往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等镇南王的婚事一定,她可不是再没有机会到处走动了。
太夫人眉梢微舒,但依旧没有松口。
蓉卿就又道:“过几天孔家要来人纳徵,孔公子要来行礼,我出去了也免得大家都尴尬……”说着一顿又保证似的道,“我一定跟着母亲,绝不对会随处乱跑!”
“娘。”二夫人微笑着道,“难得八小姐想去,就让她和我一起去吧,我爹娘还没有见过她,有八小姐一起她们往后也能放心些!”
她无所出,如今能带着府里的嫡小姐回去,她的父母瞧着她们母女感情好,自是会高兴!
“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不让她随处乱走动。”二夫人说着一顿,又道,“索性我娘家的兄长带着嫂嫂和侄儿也去了京城述职,我这一趟回去,家中也只有父母双亲罢了。”
太夫人终于开了口,点头道:“也好。”她看向蓉卿,叮嘱道,“既是去你母亲家中,你就要规矩些,听母亲的话不可乱走动,免得失了规矩叫人笑话!”
蓉卿很高兴的样子,点头不迭的应着。
太夫人就又道:“让陶妈妈跟着去吧,你身边也没个懂事服侍的人,这么出去我也不放心!”
是怕她跑了?
蓉卿心中冷笑,面上却是笑着道:“陶妈妈跟着我去了,到时候您身边谁来照顾您!”她目光一转又道,“不如让崔妈妈或者钱妈妈随我去吧,您看可成。”
太夫人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点头道:“那让钱妈妈跟着吧!”没有同意崔妈妈,只因为蓉卿刚刚给崔管事做了媒!
行程定了下来,苏容君诧异的过来问蓉卿:“你要和母亲去滦县?”她觉得不可思议。
“嗯。”蓉卿笑着道,“听说滦县的臭豆腐极是有名,等我带回来给你尝尝。”苏容君关心的不是这些事,她问道,“你为什么故意和母亲走的这么近?”
蓉卿拉着她坐下,淡淡的笑道:“她是母亲,是府中的主母,什么叫我故意和她走的近!”一顿又道,“我也与你说过吧,我不过想多寻个庇护罢了!”
苏容君狐疑的看着她,问道:“你……不会是想逃走吧?”她总觉得蓉卿这样做,不会无缘无故,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我便是走,也出不了永平府啊。”蓉卿笑着道,“你胡思乱想什么!”苏容君又审视的看了她半天,觉得蓉卿说的不像假话,遂收回了心思。
蓉卿却是想起她上次说与毓敏郡主通信的事情,就问道:“还和毓敏郡主有联系吗?”苏容君就点了点头,道,“她这个月要去保定的马场骑马,刚给我来的信,还邀请我们一起去呢。”
“她一个人去保定?”蓉卿好奇的问道,苏容君就摇摇头,道,“说是和他的二哥,还有一位齐公子一起!”
蓉卿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三月十八,崔大进了内院,告诉蓉卿:“二老爷依旧没有去衙门,刘大人的接风宴他也没有出席,听说刘大人极是不悦!”
苏茂源已经第八日没有出门。
蓉卿又问道:“偏院那边可有什么事发生?”崔大依旧是摇了摇头,将他拿到的苏茂源的亲笔公函拿出来,“这份公函,是二老爷亲自批复的,八小姐您看看。”
蓉卿接了过来扫了一眼,点头道:“谢谢。”又交代崔大,“我后日要跟二夫人去滦县,恐怕还要请你为我办件事。”
崔大看着蓉卿,蓉卿就走过去在离他极近的地方低声说了几句,崔大一惊脱口问道:“……马车?”
蓉卿打断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三月二十。
蓉卿和二夫人一起辞别了太夫人,蓉卿让明兰和明期将东西往车上搬,她提前到了二门边,轻轻笑着和来送她的苏容君说着话,这边赶车的婆子,已经将车套好,二夫人转头过来看着蓉卿,就道:“启程吧!”
蓉卿目光在四周一转,就点了点头,道:“好!”说完,正要上车,忽不知什么原因,跟在后头装着杂物的车辕咯吱一声,倾斜了下来,里面摆着的东西呼喇喇的悉数倒在了地上。
胡妈妈和钱妈妈两个人哎呀呀的叫着,胡妈妈道:“这些东西都是夫人带回去送给亲家老爷太太的,你们这样绑着,若是损了伤了可如何是好!”又指挥着丫头婆子重新把东西搬上车。
乱哄哄的,蓉卿皱着眉头就手臂一抬,指了个站在门边垂着头的小丫头,就道:“站着作甚,还不快帮忙!”那小丫头忙躬身应是,莲步走到人群中,帮着大家往车上搬东西!
蓉卿就上了车,回头问钱妈妈:“妈妈可要与我坐在一处?”崔妈妈立刻摆着手,“有两日的路程,奴婢不敢挤着小姐,还是跟着丫头们一出吧。”
“那辛苦妈妈了。”蓉卿就放了车帘子,明期也从里头跳了出来,跟着崔妈妈挤在后面的车上。
一行七辆马车,十几个跟车婆子,缓缓的出了侧门。
蓉卿正襟危坐,车厢里寂静一片!
明兰提了茶壶给蓉卿倒茶,手微微抖着,茶水竟是倒了一半在茶盅里,落了一半在小几上,她慌乱的擦了桌子,道:“小……小姐,您喝茶!”
“嗯。”蓉卿端了茶盅轻啜了一口,就听到车外越发的嘈杂,行人愈多,她掀了帘子朝外头看了看,见城门已是在眼前,她心里亦止不住砰砰跳了起来。
转眼,马车出了城门,送她们出城门的赵总管就在城门边告辞,走到蓉卿这边,赵总管抱拳道:“八小姐,小人告退!”
蓉卿嗯了一声,就道:“有劳赵总管。”两辆车马错身而过。
永平府衙门建在卢龙县中,九莲庵在卢龙的北面,而滦县与雪峰寺一样,座落在卢龙的南面,从滦县而下便是和二夫人说的一般,过了梁成再行五六日就是北平城!
官道坑坑洼洼并不好走,行了约莫三五里的路,跟车的婆子就三五成群的跳上后面车的车辕,明兰挑开了车帘子看了看,外面除了赶车的婆子,已是瞧不到人了。
明兰回头来询问似的看着蓉卿,蓉卿又喝了一杯茶。
“出来吧!”蓉卿开了口,没头没尾的说完,她和明兰就朝车壁的两侧移了移,就瞧见车的底板就动了动,随即从里面顶开,一只苍白的毫无生气血色的手,从里面探了出来。
“你没事吧?”明兰压着声音说完,用力去拉那只手,随即一个瘦瘦小小的身体,从隔板里钻了出来,赫然就是方才站在仪门边,蓉卿令她去帮忙搬东西的小丫头,他爬了出来呼呼喘着气,抹了额头上的汗,摇头道,“没事!”却是男声。
明兰又倒了茶给他喝,他咕咚咕咚将一杯茶悉数灌进肚子里,才舒服的叹了口气,朝蓉卿看去,喊了声八小姐!
“暮春!”蓉卿面色清冷的看着他,“你能保证,你是昨天离开偏院的?”
“八小姐放心!”暮春点着头,很有自信的道,“我既然跟您走,便不考虑您的安全,也要想着自己的安全才是。”要知道,他若是被追回去,就不再只是拘禁,而是生不如死!
“那就好。”蓉卿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暮春就戒备的捂住了胸口,朝后退了一步,目光像是一只护着犊子的野狼:“八小姐什么意思,难不成您想出尔反尔?”
蓉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道:“我若是出尔反尔,又何必等到现在,刚刚就将这车底板封死了,等我从滦县回来时拆开,到时候你便是不死,想必也没了反抗能力!”说完眉梢一挑,朝暮春伸出手去,“拿来我瞧瞧,”
暮春愕然,忽然背脊就生了一阵冷汗,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八小姐竟动过这样的心思。
“那……”暮春还想说什么,蓉卿却已经打断他的话,“像不像个男人,让你拿你就拿出来便是,我可是要先确定,你拿出来是不是真的,若你匡我又做如何!”
暮春眼角跳了跳,还是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伸出手来,蓉卿的视线没有先落在他手里攥着的信封上,而是看到了他手腕上一条条错综复杂的鞭痕,她眉头一拧一把抓住暮春的手腕,把他的袖子往上一拉,心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只是错综交叉的鞭痕,有的老化的鞭痕结了疤,而在那疤之上又落了新的鞭痕,血红的印子周围已开始腐烂,灰白的凹成了一个一个的坑,像是一个诡异的缠绕在手臂上的巨大的手链。
“他打的?”蓉卿眉头紧拧看着暮春,暮春眼神一缩将手收回去,咬着牙回道,“不用你管!”说完,将手里攥着的信封丢给蓉卿,将自己的双手拢在了袖子里。
蓉卿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就将褥子上的信封捡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宣纸,上头蝇头小楷写了不过三五十个字,在字的尽头落了一个私章,私章上写:季筠私印。
季筠是苏茂源的小字。
蓉卿又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了一张纸,上头同样是蝇头小楷写的密密麻麻的字,她两边扫了一眼,就将先头的那张宣纸收在了信封中,朝暮春看去!
暮春静静看着八小姐做完这一切,待她停下了动作,就嗤笑一声,道:“我暮春这么多年,从不曾打半句诳语,你要的东西,绝对是出自二老爷亲笔之作,没有半分的虚假!”
蓉卿就点了点头,让明兰将信收好,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五姐姐当初在偏院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
暮春的脸上就出现一幅恍惚的样子,他盘腿坐着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的道:“那天院子里来了一位极重要的贵人,他和二老爷在房里待了两日,他们一个个被叫进去,我因为拉肚子所以幸免,我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躲在墙根里听着那边的动静,就能听到房里传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声,不一会儿有两个孩子被抬了出来,他们什么都没有穿,我能清楚的看到他们的……”他下意识的摸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也不看蓉卿,接着道,“我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下半身正滴着血……”
蓉卿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面翻江倒海,直想吐!
暮春继续道:“我很害怕,我逃了回去缩在被子里,但那些哭声喊声依旧在耳边回荡,我又爬了起来将桌上的药倒在床底下,我宁愿拉死自己,也不想进那个房间…当天半夜的时候,唐总管从外面抬进了一个女子,我只看到一顶小轿进去,却再没有看到那顶小轿出去……到了早成,五小姐过来了,我能感受到她很戒备和紧张,当看到那些少年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瞪大了眼睛,满面的不可思议和恐惧还有……恶心。”
明兰已经将帕子咬在嘴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蓉卿垂了目光,声音暗哑透着满腔的冷意:“然后呢!”
“五小姐在里面大哭大叫,求二老爷放过她。”暮春说着微顿又道,“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了,直到下午,她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不对,应该是爬了出来,头发散乱裙摆胡乱的扣在腰上,没有人敢去扶她,五小姐就自己一点一点挪到了门边,她又在门边上靠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让人开了门回了内院,当天晚上,我就听到五小姐自缢的消息!”
一阵阵的凉意,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滚着上来,蓉卿问道:“偏院里,一共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少年?”暮春想了想,就惨笑一声,回道,“不记得了,旧的新的,活着的死去的,这四年我也记不清院子里有多少人!”他说完虚脱的靠在车壁上,又道,“不过,比起死去的人,大多数的都疯了!”
“这些人疯了,不单纯是因为被苏茂源折磨,而是因为长期服用药物是不是?”蓉卿沉声问着,又道,“这些药物是谁提供的?”
暮春猛地睁开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蓉卿,脱口问道:“你知道?!”
蓉卿摇了摇头,她一开始只是觉得苏茂源可能是娈童,或者有虐待的倾向,可是刚才暮春说,他和那个神秘的贵客在房里待了三天没有出来,一个一个的少年被抬出来……除非里面不止两个人,否则她想象不到,两个正常的男性,可以三天三夜不休息,“折磨”那么多的人……
“是!”暮春点了头,就道,“那是一种可怕的药,吃了之后便有种欲仙欲死的感觉,从前的一切苦乐都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你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蓉卿就想到了九莲庵即将被苏峪带回京城的缘慈师太,和她手中拿着的那张神秘的长生不死秘方!
“听说,镇南王几天前,给苏茂源送了一车的礼,你可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是什么?”蓉卿低声问道。
“不知道。”暮春答道,“老爷自从永平知府的事情过后心情一直不好,每隔三五日就会服用一次,囚了我们在房里一待便又是三五日,这一次时间更久,整整有八天!”他指了指明兰方才藏信的地方,“我就是陪他玩了个痛快,趁着他神智不清时哄着他写下这个东西,偷偷拿了他的私章盖上,才连夜跑了出来在内院里躲了一夜!”
她以前曾接触过吸食毒品的人,在他们神志不清时,确实可以凭着外界的指挥,如同木偶一样任由人操控。
所以,她相信暮春说的话。
“你休息会儿吧。”蓉卿阖上眼睛,靠在了车壁上,脑海中就浮现出当五小姐惊恐,绝望,害怕的面容……
看着自己的父亲,如同畜生一样和别的男人一起……她的心里应该是非常的绝望和耻辱的吧,可是这种耻辱和绝望她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拉了一根绳子,结束自己的生命!
蓉卿紧紧攥紧了拳头,只觉得所有的血气都涌上了头顶。
车厢里静悄悄的,忽然,马车停了下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马蹄声传了过来,随即就听到唐总管的嗓音传了过来,冲着前面的才车道:“二夫人,小人是奉二老爷之命,来追一个逃走的小厮,还请二夫人行个方便,让小人检查一番。”
暮春腾的一下坐直了身体,身体就开始如筛糠般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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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母亲
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一个小厮?”二夫人掀了帘子,清冷的看着唐总管,又道:“一个小厮也值得你驱马将我们拦下?”
唐总管似乎早就做好了被二夫人质问的准备,他从马上跳了下来,拱手回道:“夫人有所不知,那小厮偷了老爷一样极重要的东西!”
二夫人就皱了皱眉,没有细问偷了什么,而是歪头朝后面的马车看了一眼,那边很安静,她重新放了车帘。
唐总管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从车里传出了二夫人略有不悦的声音:“查吧!”
“多谢二夫人!”唐总管说完,朝身边跟着的两个侍卫挥挥手,随即那两人就从最前面的车开始搜起。
唐总管站在二夫人车边,就又道:“请二夫人恕罪,您的马车是否也能……”他这是要查二夫人的车。
他的话一落,胡妈妈唰的一下掀开帘子,满脸的冷意和嗤笑:“唐总管好大的本事,随随便便带着两个人,将二夫人的车拦下,说搜就搜,还请恕罪,我到是没有听出来,唐总管的语气里可没有半分愧疚难安求恕罪的意思。”
“妈妈息怒。”唐总管回道,“我只不过奉二老爷的命,若非事关重大,我再有几个胆子也不敢拦下二夫人的车,更不敢搜查,只是眼下……还请妈妈和二夫人体谅,给我方便!”
他这份姿态和语气,比二夫人还要高上一等!
“让他搜!”二夫人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胡妈妈听了就冷哼一声,负气的掀开了帘子,唐总管目光朝里头一睃,马车内情景一览无余,只有二夫人盘腿坐在里头,手里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的颂着佛经。
除此之外没有旁的东西。
“打扰!”唐总管朝二夫人微躬了躬身,大步一踏就朝蓉卿的车走去。
“八小姐,我奉二老爷之命,前来追查一个夹私潜逃的小厮,那小厮生性狡猾,若他真藏于车队之中,对夫人与小姐都是极大的危险!”一拱手,“唐某多有得罪,还请八小姐行个方便!”
“哦?”八小姐的声音传了出来,“一个小厮夹带私逃?”门帘子外探出一只手,一点点掀开露出八小姐似笑非笑的面容,讥诮的看着他,“这么大的事情,唐总管合该报官才是,偷主子东西的奴才就该乱棍打死,留他何用!”
唐总管目光在车里转了几圈,如同二夫人的车厢一样,里面装饰的很简单,铺着薄薄的褥子,清清爽爽的并无旁的东西,八小姐方才似是在看书,手边还放着一本翻开页面的书,这会儿她抬起头来,虽依旧是含着笑意,他却觉得这笑有点凉。
“不敢给官府添麻烦。”唐总管抱拳,“打扰八小姐了。”毕竟是夫人小姐的马车,他便是再有依仗,也不敢真的钻进去仔细的搜查!
蓉卿微微颔首,指了指正在后面堆着行礼的车厢外探头探脑的唐总管同伴,“唐总管若是不放心,就让人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便是。”说着一顿又道,“不过这会儿时间可不早了,还请唐总管能快些装回去,免得耽误我和母亲的行程。”
唐总管眼角跳了跳,终于露出一丝尴尬的样子:“不必如此麻烦,我们只是看一眼便罢,再说,他一个小厮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上八小姐和夫人的车,是我多虑了。”心里却是暗暗着急,难道那小子昨天晚上没有藏在府里,而是连夜逃出去藏在了别处?
“既是这样。”蓉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语气也冷了下来,“那就请让一让吧。”说完看了明兰一眼,明兰就跳下了车到二夫人的车辕边说了几句,随即又就跑到车队最前头,待她再回来时前头鞭哨一响,马车又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唐总管不得不朝后退了一步,给马车让了道。
“这八小姐可比二夫人的还要难缠。”他身边的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唐总管就摆摆手,视线在地上的车轱辘印子上抓了一圈,就道:“再去城中搜!”便翻身上了马,挥鞭而去!
明兰偷偷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看,见唐总管几人已是走远,她才松了一口气,道:“幸好没有露出破绽。”
蓉卿的手心也出了汗,靠在车壁上,明兰小心的问道:“小姐,要不要让他出来?”暮春脸色很难看,她怕他真闷死在里头。
蓉卿却摆了摆手,道,“再等等!”明兰就有些不解,却没有再说什么,但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又重新停了下来。
“八小姐!”唐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兰脸色巨变,不可思议的看向蓉卿。
蓉卿就抿唇笑了笑,朝前头点了点下颌。
明兰掀开车帘子,就瞧见唐总管再次站在了车前,笑着道:“适才匆忙,竟是忘了给太夫人传话。”说着一顿又道,“太夫人让八小姐和二夫人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蓉卿心中冷哼一声,微微颔首道:“有劳!”唐总管又打量了一遍车厢,眼底难掩失望拱手道,“八小姐慢走!”
明兰就很不客气的放了车帘子。
待车再次动起来,明兰就拍着胸口道:“小姐,幸好没有让暮春出来!”她哪里能想到唐总管能再次杀将回来。
“这样的人。”蓉卿淡淡的道,“都是疑心戒备甚重,仅仅查过一次他怎么会安心!”
明兰呼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打开吧。”蓉卿指了指底板,明兰立刻将底板拉开,随即哎呦一声喊道,“小姐,他晕过去了。”
蓉卿也探头过去看,就瞧见暮春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她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低声道:“可能是闷晕过去了!”和明兰一起将暮春从里面拉了出来,又是喂茶又是掐人中,暮春总算醒了过来。
他迷茫的看着蓉卿,又朝车里看了看,继而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他急着问道:“唐总管走了?”
蓉卿点了点头,将桌上的马蹄糕和莲子糕推给他:“还不到午膳时间,你先吃些垫垫吧。”
他从昨晚开始就滴水未进,本来身体就虚的很,刚刚躺进隔板里一闷一颠簸他便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现在八小姐推了点心过来,他也就不再客气,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点心,闷着头一口气吃了五六块,又灌了一杯茶,终于舒坦了许多。
“你没事吧?”明兰担忧的看着他,又看看他的手臂,暮春摆摆手回道,“没事儿,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不过小事!”不知是硬撑着的,还是真的不在乎,他看向蓉卿,就道,“多谢八小姐相救!”
蓉卿没有接他的话,只道:“现在不方便请大夫,只有到滦县再作商量了。”一顿又道,“这两日你就委屈一些,待在车上吧!”
暮春点着头,又从袖子拿方灰白的帕子出来擦了嘴,他点头道:“托八小姐的福,这已经比我想象的情况好上许多了,不委屈!”
蓉卿点了点头,道,“那你歇会儿吧,等到了前头歇脚的地方,我去母亲的车上!”说完,她也在车壁上靠了下来,暮春目光一闪看着蓉卿就道,“那……那多不好意思。”
他并非是客气,而是怕蓉卿会半道将他丢下!
没有身份文牒,他便是逃出来了,终将有一日还是难逃被抓回去的命运!
“明兰!”蓉卿看了眼明兰,明兰就从怀里拿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暮春,暮春一愣朝蓉卿看去,蓉卿就道,“这里是二百两的银票,等到了滦县我会请外祖父相助,给你办了户籍身份,这些钱你自己留在身上吧,将来是走是留,也是你的自由了!”一顿又道,“你不必疑心旁人,如今你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算计的。”
暮春看着手中那轻飘飘的那张纸,却觉得堪比千金重,他红了眼睛跪在了底板上,咚咚咚的朝蓉卿磕头:“八小姐,小人这一生无能报答您的恩德,来生小人做牛做马任由您差遣!”
“不用!”蓉卿淡淡的道,“我们不过各取所需了,这份报酬是你该得的,你不必记着。等户籍办好往后我们若有缘再见面,也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只保重自己便是!”
暮春用袖子胡乱抹了眼泪,没有说话!
蓉卿看看他怀中露出一个尖角的帕子,低低叹了口气。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一个小镇,胡妈妈早早派人打点好,在客栈租了一个院子,马车直接进了院子里头,蓉卿下车前看了眼暮春,淡淡的道:“稍后我会让那些守着的婆子都去歇着,你也下来走动走动。”顿了顿又道,“晚上明兰会给你送吃的来,你自己担心点。”
暮春戒备的四周看了看,又攥紧了手中捏着的荷包,点了点头。
蓉卿就下了车,跟着二夫人了进了房里,胡妈妈带着明兰明期打了热水又上了茶饭,蓉卿和二夫人吃过饭便在房里说了会儿话,就各自歇下不提!
夜里,明兰送了吃食去车上,回来和蓉卿道:“我一掀帘子他就一骨碌爬起来,手里攥着茶壶瞪着眼睛看着我,我唬了一跳差点将吃食也扔了出去。”明兰说着,暗暗叹了一口气,小声道,“……小姐,去滦县……暮春能顺利买到户籍和身份文牒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蓉卿靠在床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发呆,又道,“不会有事。”暮春很机灵也很会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这是他拿性命换来的自由,现在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自由和得来不易的尊严更加的重要。
蓉卿将信封收起来塞进怀里,贴身放着……是的,这里面装着的也是她的自由!
第二日一早,二夫人神采奕奕的出了房门,一行人吃过早饭,又重新上了路,经过一夜的休整,暮春的脸色也比昨日好看许多,似乎知道已离开了卢龙进了滦县的境内,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连着眼睛里都迸出神采来。
走了小半日碰见早早来接二夫人的廖府管家,二夫人隔着帘子听到廖管事的声音,已经是哭了一阵,廖管事也是红着眼睛说了许多的话,才来和蓉卿打招呼。
申时,蓉卿进了滦县,二夫人的父亲在滦县的县令位置上一待十几年,县中几乎人人都识得廖管事,所以马车一进城中,蓉卿就听得到此起彼伏的打招呼声,甚至还有百姓顺手将手中提着的鸡蛋和蔬菜递给廖管事。
“多谢,多谢!”像是常有这样的情况,廖管事一边笑着和众人打招呼,一边和大家道,“我们嫁去卢龙的三小姐带着亲家小姐回来探亲,老爷和夫人正念着呢,我要赶紧护送她回去。”他大声说着,语气里透着不由自主的高兴,“改日再和各位乡亲好好絮叨絮叨!”
蓉卿听着嘴角也不由露出一分笑容来,心情轻快了一分。
暮春好奇的想要去看,又怕被人发现,手放在车帘子边,眼睛骨碌碌的转,不经意的露出一丝少年的纯真,蓉卿就笑着鼓励他:“看吧,这里没有人认识你。”
暮春回头看着蓉卿,仿佛在确认蓉卿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咧嘴笑了笑,终还是没有去看。
外面恭贺声不断,路人自动避在了路两边,让出了道,马车行过去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拐进了一个巷子里,随即外面有人呼喝着卸了门槛,车行进了院子里。
“佩娟我儿!”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就听到二夫人哭着喊了声,“娘!”母女两人就抱头哭了起来。
暮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蓉卿,蓉卿低声叮嘱道:“我让明兰在这里陪着你。”她说着微顿又指了指他松散下来的双螺髻,“记得整理一下。”暮春上车是穿着就是女装,这会儿倒也方便不用再换!
蓉卿由明期和钱妈妈扶着下了车,钱妈妈目光朝车厢里一扫,蓉卿就淡淡笑着道:“明兰还要取些东西,妈妈随她去吧。”
“是!”钱妈妈眼睛一转,随即笑着不再提,扶着蓉卿去二夫人身边。
廖老太太穿着一件秋香色的素面褙子,容貌和二夫人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却是非常的祥和,慈眉善目的样子,蓉卿走过去朝廖老太太行了礼,喊了声:“祖母!”
“这位是……”廖老太太一怔,虽早知道二夫人会带着府中的小姐过来,却是不知道带的是哪一位,她话落二夫人就笑着答道,“娘,这是八小姐!”
是嫡女,廖老太太满脸上绽开喜色,打量着蓉卿,笑着道:“真是个标志的孩子。”携了蓉卿的手,从身后的丫头手里接了个荷包过来递给蓉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八小姐拿着顽。”蓉卿接了谢过,廖老太太又道,“累了吧,快进去歇歇脚!”
“是!”蓉卿笑着点头,跟着二夫人一人一边扶了廖老太太的手,一行人进了院子里。
这边跟车来的婆子,由廖管事领着去别处歇脚安置,装着行礼的马车,稍候会有丫头婆子再收拾。
廖府不大,不过两进的院子,前面是正院后面则是家眷的住处,她们进了正屋的暖阁,廖老太太吩咐着让人上茶上点心,蓉卿在二夫人下首落座,打量着暖阁里的摆设,简单的几把榉木的扶手椅,墙边也放着多宝格,只是上头摆着却不是古玩玉器,而是一些瓷碗梅瓶,土罐器皿,甚至还有孩童捏出来的土偶。
“都是百姓送的。”廖老太太见蓉卿打量着多宝格,就笑着道,“还有些是她们兄妹小的时候玩泥巴时捏的,一直留着摆着玩。”
蓉卿笑眯眯的回道:“很有趣!”
廖老太太就笑着点头,又去看二夫人,问道:“原以为你们要等苏六小姐的婚事过后再回来的,怎么今儿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只是因着婚期还有些日子,就抽空回来了。”二夫人的目光始终不离廖老太太,“这一次回来恐怕住不了几日。”又红了眼睛。
廖老太太依旧是笑:“能回来也是不易,住几日都无妨。”二夫人就点了点头,垂头去擦眼泪。
“八小姐。”廖老太太笑看着蓉卿,“这里比不上家中,您住着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和我提,千万不要客气!”蓉卿甜甜的笑着,点着头道,“既是到外祖母家中来了,自然是不能客气的,您就放心吧。”
二夫人擦了眼泪,微笑着应是:“娘,蓉卿很乖巧懂事的,也不似一般千金小姐娇气,您不用担心!”廖老太太却是眉头一皱,看似斥责语气里却满是宠溺,“再乖巧懂事也是孩子。”又看着蓉卿,“八小姐在我这里,只管任着性子。”
蓉卿笑着点头不迭,很喜欢廖老太太,既爽利又拿捏着分寸,刚刚好。
说着话,门口垂着的帘子一动,就瞧见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的身着官袍的男子案首阔步大步走了进来,还不待蓉卿有所反应,二夫人就腾的一下站起来,怔怔的看着他,继而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喊道:“父亲!”
廖大人止步在前,视线黏在二夫人的脸上,左右细细打量,不曾出声……
廖老太太也是红了眼睛,拿帕子捂住嘴低声哽咽起来!
“快起来!”廖大人弓腰亲自将二夫人扶起来,握住二夫人的手,喃喃的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蓉卿却看见,他亦是红了眼眶,手轻轻的抖着。
二夫人愧疚的垂着头,泣不成声,过了许久才断断续续的道:“女儿不孝!”廖大人叹了口气,就摆着手,“难得回来,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是!”二夫人点着头,余光看到蓉卿想起来,对廖大人介绍道,“父亲,这是府里的八小姐!”
蓉卿盈盈上去朝廖大人福了福,喊道:“外祖父!”廖大人一怔,随即和善的点了点头,“好,好!八小姐请坐!”
“是!”蓉卿应是,却是等着廖大人在主座上坐下,她才跟着二夫人又坐了下来。
说了半日的话,不过是场面上的客套,蓉卿知道当着她的面,他们一家人有的话也不便说,她心里也惦记着暮春,就和二夫人低声道:“母亲,我有些疲累,想先回房歇息!”
二夫人就笑着道:“好!”她回头和廖大人和廖老太太解释,廖老太太就指了一个年老的婆子道,“送八小姐去房里歇息。”又看着蓉卿,“家里也没有外人,八小姐只管放心休息,稍后再着人去请你过来用膳!”
蓉卿一一应是,带着明期跟着婆子出了门。
婆子在后院左手边的厢房停了下来,推开门她行礼笑道:“有些简陋,还望八小姐不要嫌弃!”蓉卿让明期打了赏,回道,“妈妈太谦虚了,这里安静清雅不会简陋!”
婆子笑着退了下去。
蓉卿就回头对跟着的钱妈妈道:“妈妈也寻了去处去歇着吧,我这里有明期就成。”钱妈妈向来最识时务,她立刻点头应是,退了下去。
“去看看明兰在哪里。”蓉卿回头和明期吩咐,“领着她们到这里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廖府的丫头,恰巧是你家中的邻居,碰见了想要多聊几句。”
明期应是,立刻沿着方才的来路去了前院。
蓉卿进了房里,四处打量了一眼,亦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床柜,唯一令人觉得上得了眼的,便是床边多出来的一个崭新的妆奁台,想必也是新添置的,蓉卿会心的笑笑在椅子上坐下来,提着茶壶给自己斟了茶,油生出一份从未有过的轻松感。
“小姐。”明期在外头喊了一声,随即推门进来,就见暮春垂着头跟在明兰身后进了门,蓉卿笑着道,“都坐着歇会儿吧。”
明兰和明期就大大方方的在蓉卿对面坐了下来,暮春诧异的看着主仆三人对面而坐,像是朋友一样互相倒茶说话,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便垂了眼帘,蓉卿朝他招手:“暮春,来这里坐!”
暮春走了过去,在明兰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明兰将茶盅递给他。
“等晚些时候我就和母亲言明。”蓉卿看着暮春,“你不用担心,安心随我在这里住下,等过几日事情办妥了,你想走想留便随你。”
暮春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显得有些自卑。
他经历再多,其实也不过是八九岁的孩子,此时此刻即便怀揣着二百两的银票,有着自己的肯定答复,但他心里依旧是不踏实的,从前的耻辱和难堪,现在的忐忑和不安,未来的迷茫和恐惧,这么多的情绪落在一个孩子身上,若是换做自己,蓉卿不觉得自己能做的比他更好。
几个人在房里待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外头就有廖府的婆子来请蓉卿去用午膳,蓉卿留了明兰和暮春在房里,带着明期去了正屋,进门的时候见廖大人,廖老太太以及二夫人皆是红着眼睛,她只当没有看见进去行了礼,二夫人看着她道:“住的可还习惯。”
“这里很安静,住着很舒服!”蓉卿很真诚的说着,“母亲不用担心我。”
二夫人抿唇笑笑:“那就好。”这边廖大人就发了话,“八小姐赶了一上午的路,这会儿定是饿了,去用膳吧。”说完站起来,朝蓉卿做出请的手势,“八小姐,请!”
太过客气了,蓉卿暗暗叹气,朝廖大人道:“外祖父先请!”廖大人又看了眼蓉卿,心中暗暗点头,就负手出了门。
“一起,一起!”廖老太太携了蓉卿的手,蓉卿推却不得跟着廖老太太出门拐去了正屋边上的一间耳房,里面摆了桌椅碗筷桌上也布了七八个菜,自是不比家中寻常吃用的,都是些家常菜。
“乡下地方,饮食粗陋!”廖老太太请蓉卿坐,蓉卿推辞着扶着她在廖大人右手边坐下,她则是在末位落座,笑着回道,“外祖母客气了,滦县四通八达外通辽东内融北平,是经商入京的必经之地,又怎么算作乡下。”
“吃饭,吃饭!”廖大人先端了碗,自己夹了菜在碗里埋头去吃,蓉卿再去看廖老太太亦是如此,二夫人似乎看出蓉卿的心思,就低声道,“家中吃饭不习惯有人伺候,若是不习惯让你的丫头过来服侍你吧。”
“没有,没有!”蓉卿笑着摇头,“我在九莲庵吃饭也是如此。”又凑在二夫人耳边,说着悄悄话,“我只是怕自己夹着菜,待会儿吃相难看,给母亲丢脸。”
二夫人轻轻笑了起来,捏了捏蓉卿的手。
她们母女轻声说话,动作亲昵,廖大人和廖老太太对视一眼,露出欣慰的笑意。
下午,廖大人去衙门当差,二夫人陪着廖老太太在房里歇午觉,她们母女十多年自是有说不完的话,蓉卿识趣的不去打扰,径直回了房里歇午觉,下午又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等晚上廖大人回府,又是一起用了晚膳。
晚上,蓉卿梳洗过后坐在房里和暮春聊天:“可记得你老家在哪里?”暮春摇摇头,回道,“不记得了,自我记事时就已经在……”他不愿在蓉卿面前说那下作的地方,“四岁多的时候,被人领了出来送到苏府……”
蓉卿嗯了一声,也不愿多问他在偏院的事情,就挑了有趣的事情说:“进城的时候你看到了吧,在路边上挂了一个硕大的牌子,上头写了个滦县书院……”暮春不解的看着她,蓉卿又道,“这样的书院想必用不了多少的银钱,你年纪小不如去书院读几年的书……人从书里乖,多读书些也能长些见识。”
“我?”暮春听着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下去摆着手,“我不行,不行!”
“不着急,你自己再想想。”蓉卿知道他依旧困在自卑之中,就道,“这个世上,或许做每一件事旁人都会看你的出生,评论你的容貌,以此来主观定论你的地位和价值,唯有读书不同,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别人在乎的只有你的学识和人品,只要你站的直行的端,不卑不怯不退缩,即便未来你遇到更大的困难和非议,你也会发现,没有什么能有击倒你,因为……能击倒你的,只有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只有这里溃败了,害怕了,退缩了,你才会被苦难击倒,被非议淹没。而……没有人能帮得了你,除了你自己。”
暮春瞪大了眼睛,努力消化着蓉卿说的每一句话,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这些,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人活着不是靠容貌不是靠钻营算计不是讨好奉迎不是靠上位者的提携和赏识,只是靠自己,有尊严的自由的顶天踏地的活着!
“八小姐。”他喃喃的看着蓉卿,嘴唇嗫喏了几次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蓉卿怕他年纪小说多了反而给他添了负担,笑道,“别多想了,早点去歇着吧,今晚明兰明期跟我睡在这里,你去她们房间,好好睡一觉!”
暮春垂着头站了起来,颔首应是:“是!”明兰就带着他去了后面的倒座,蓉卿看着明期吩咐道,“去看看二夫人回来了没有。”
明期应是,出去了一刻又转了回来,回道:“二夫人还没有回来。”蓉卿就拿了书慢悠悠的读着,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约莫临近亥时二夫人才由胡妈妈扶着回来,蓉卿又等了一会儿,才带着明期去敲二夫人的门。
二夫人见她来并不惊讶,请了蓉卿坐下,笑着道:“可是有话要和我说?!”从蓉卿提议来滦县,她便知道蓉卿是有原因的,只是那时候她不确定她意欲何为,所以生出犹豫,如今她们相处久了对蓉卿她也了解许多,便也没了那许多的顾忌。
反而感谢她,若非她几次相劝,她只怕依旧没有勇气回来。
“是!”蓉卿有些不自然的看着二夫人,愧疚的道,“我邀母亲回滦县,实则是有原因的!”
二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蓉卿就将自己的打算和她说了一遍,提到了暮春:“……一开始虽只是彼此利用,可如今他一个孩子在外,我也着实是不放心,所以……”二夫人始终微笑着听她说着,待听到暮春的事情,她看着蓉卿就道,“你这孩子,胆子着实不小!”
蓉卿没有说话,二夫人就叹了口气,又道:“也难为你这样,这个家里也没有人能帮得了你,你若没有这样的心智和胆识,又怎么过的下去。”她怕蓉卿对自己内疚,就轻声道,“你不用多想,我的心情我自己知道,回滦县也并非是因为你,而是我自己想要回来了。”
蓉卿泪睫于盈,喊了声:“母亲!”她依旧是愧疚的,二夫人就拍了拍她的手,问起暮春,“他人在何处?”
“在我房里呢。”蓉卿看着二夫人说着,又道,“旁的事情到是好说,唯有一个户籍只怕是不容易。”顿了顿又道,“我想出些钱给她买个户籍,可是又没有门路,所以就想求求母亲,问问祖父有没有办法。”
“这不是难事。”二夫人点着头道,“一个户籍而已,明日我与父亲说说便是。”
蓉卿听着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笑道:“谢谢母亲!”二夫人就微微一笑,道,“不满你说,当我看到唐总管来追逃跑的小厮时,我心里亦是高兴的,那个院子里的孩子太苦了。”
“他们不及您辛苦。”蓉卿红了眼睛,觉得二夫人这么多年太不容易了,“这个家里,最辛苦的是您。”
二夫人脸上露出恍惚的样子,仿佛在回忆什么,过了许久她道:“……成亲那一夜看到他时,他英俊风流儒雅清隽,我心里也生出许多的期许和希望,想着和他白头偕老为他生儿育女……”说着一顿又道,“可是他没有看我,更没有留下,而是丢了我一人去了外院,那时候我只觉得心里失落难过,可是自他离开后,就没有踏进我的房里,一天一夜,一月一年,到如今整整十三年我们就像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只有过年过节时见上一面,可是他呢,却仿佛像是根本将我忘了,连正眼都不曾瞧过我……”
蓉卿隐隐猜到了什么,紧紧的握住二夫人冰凉的手。
“我没事。”二夫人转目看着蓉卿,笑着道,“如此也好,我现在更多的是庆幸,他让我保留了清白,若不然,我如今也不会好好的活在苏府。”
蓉卿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抱着二夫人,只觉得心酸,一段婚姻整整十四年,她却依旧保留着处子之身,苏茂源自始至终都不曾碰过她,蓉卿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什么感觉,只能任由眼泪落下来。
“别伤心!”二夫人抹了她的眼泪,低声道,“人在做,天在看,佛祖亦不会任由这样凶恶之徒作乱人间的。”
蓉卿抹了眼泪,点了点头,二夫人轻声道:“容匀的事我也很伤心,我原以为你忘了,忘了也好就不知道那些恶心的事,如今你即是知道了,我也希望你能想开些,不要沉溺在仇恨之中,无论如何在旁人眼中,他都是你的父亲啊。”
二夫人怕她一怒之下,背上弑父之名!
“我知道。”蓉卿点了点头,回道,“女儿不会做什么,女儿只是心疼您罢了!”
二夫人摇摇头,很轻松的样子:“以前我活着就是想看着他如何死,我心中恨意深重,所以我供着韦陀,希望借韦陀之力渡我脱离苦海,如今我亦看开了,人活在世上不过匆匆数十载,有的事情早有定数,是生是死是苦是乐,我等众生听凭佛祖安排便是。”
蓉卿点着头,二夫人拿帕子给她擦眼泪,笑着道:“你的事情我已与父亲说过,你若想走家父会派人护送与你,山东地大物博他们不会找到你的。”
二夫人果然以为她打算趁着这一次出行偷偷逃走。
“我不走!”蓉卿摇着头,“便是我想走,也不可能现在走,若是连累了母亲,我便是走了心里也会不安。”二夫人想说什么,蓉卿就从怀里拿了个信封出来,交给二夫人,二夫人不解拆开了去看,随即愣住诧异的问道:“断义书?”又仔细看了看,“是他的笔迹!”
蓉卿就点了点头,二夫人就激动的道:“原来……原来你是打算……”又看着蓉卿,喜极而涕,“真是难为你想到这个法子!”比起私逃,这个法子真的是最周全不过的了。
“只是……”蓉卿顿了顿,非常的过意不去,“若是求了外祖父,不知道会不会给他招来麻烦。”
二夫人摇着头:“麻烦什么,有了他亲笔书写的断义书,便是将来他找上门来,也奈何不了父亲!”说着一顿她站了起来,“你等我,我这就去和父亲说。”
“母亲!”蓉卿拉住她,“这已是子时……”二夫人一愣才想起来,就呵呵笑着拍着自己的额头,“看我,喜糊涂了!”
胡妈妈恰好从外头进来,瞧见母女两人眼睛都红红的,就端了温水各拧了两个帕子:“都快洗洗,别让人瞧见了,还以为八小姐不过才离家一日就想家了呢。”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蓉卿又坐了一会儿,见二夫人神情露出倦怠,她起身告辞:“我也回去了,母亲早些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二夫人点点头,让胡妈妈送蓉卿出去,胡妈妈就扶着蓉卿出了门。
“八小姐。”胡妈妈笑着道,“对于夫人你不要内疚,若非因为你夫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勇气回来,这一次能见着老爷和夫人,便是我,也是要感谢八小姐的。”
蓉卿摇摇头,胡妈妈不让她说话,又道:“以前我也觉得这个家里二夫人最苦,其实摊上二老爷这样的男人,府里的女人谁又不苦呢。”她所指的是柳姨娘和岑姨娘,“其实先夫人去世前,二老爷就已经着手开始建偏院了,从那时起府里的几个姨娘包括先夫人,他就没有再沾过,整日里不是花街就是柳巷,大家都是苦命的人啊!”
“谢谢胡妈妈。”蓉卿笑着,却不知从何说起,第一次词穷,胡妈妈笑着扶着她道,“早点休息,明日奴婢去街面上,买了滦县最有名的几样小吃给您尝尝,若是有空我们再去游滦河,这会儿春暖花开游滦河最是合适不过的了。”
蓉卿点头不迭,目送胡妈妈回去。
第二日天没亮,胡妈妈就来敲蓉卿的门,蓉卿披了衣裳起来,胡妈妈就笑着道:“老爷请您去一趟,说是上衙门前,想见一见您。”
“好,我这就去!”蓉卿点头应是,回房梳洗换了衣裳,就跟着胡妈妈去了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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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好几个姑娘批我来着,说这个情节米有必要,其实我想说,这个情节很有必要,通过它解释了许多的情节还带出了人物和伏笔,对于这个文的前半部分来说,这情节很重要。
如果恶心到了你,我虎摸一下表示抱歉。啵一个!
068 添乱
还是昨天她来时歇脚的那间房,蓉卿进门时廖大人正背着门负手而立站在正中,不知道在想什么,蓉卿放了帘子喊了声:“祖父!”
“你来了。”廖大人转身过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请坐。”他自己也在正位上坐了下来。
蓉卿落座,有小丫头上了茶,蓉卿谢过规规矩矩的坐着等着廖大人说话。
“你的事情,佩娟已与我说过。”廖大人双手放在腿上,许是多年为官他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你与我说说,你是如何打算的。”
蓉卿垂目看了看自己拢在一起的手,略沉吟了片刻,复抬头看向廖大人,并不隐瞒的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我说这些,或许您会觉得我大逆不道,只是……”她垂了头显得有些无奈,“这却是我最好的去处了。”
廖大人也没有立刻说话,过了许久他才开了口,并没有对蓉卿的打算做出评价,只道:“你既是如此打算,我也不便过多干涉。”说着一顿又道,“那位小公子的户籍,并不难,抛弃了过往单办了户籍和身份也是容易的,只要各处打点一番即可,只是你的……”
蓉卿明白,她和暮春的身份不同,若是廖大人什么都不顾就替她重办了户籍,将来若是苏家发难,他不过一个县令要如何承难,何况这件事与他并不相干,也没有必要为自己担这些风险。
她理解所以不会强求,沉吟了片刻她开口道:“祖父……这件事并不着急,我再想想可还又别的办法……”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话,就见廖大人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你一个女子,不管如何独立于世,不管在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可将来总归是要嫁人说亲的,只要你拿了断义书出来,重新办了户籍身份,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苏氏的人,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出身没有父母的女子,再寻亲事可是不易啊。”
蓉卿巨震,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件事。
是怕她没有娘家,没有出身即便将来下嫁去小门小户,人家也会看不起你!
女子存在世上,名声比钱重要。
一时间,蓉卿也不知道说什么,若是告诉他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嫁人成亲这个问题,还是告诉他,即便将来遇到良人,她也能肯定对方是不在乎门第出身的,可是这些话说起来就像是空谈,毫无根据的臆想一样。
“祖父。”蓉卿看着廖大人,“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想的,便只是眼前的难关。”她说着一顿又道,“并非是我非离家不可,若是可以,这世上应该没有人不愿意享受天伦,承欢长辈膝下,被宠爱着呵护着,可如今我这样的……我做不到听天由命,更做不到置生死不顾只从女戒妇德,我想要的是一段完整的人生,哪怕未来它困难重重,我也甘之如饴。”
廖大人看着她,目光中的惊讶大于反对,他侧身端了茶啜了一口,又叹了一口气将茶放在桌面上,继续静静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蓉卿脑海中已是在飞快的转着,若廖大人不愿帮她,下一步她要怎么做,出来前她去找过蕉娘,亦将自己的担心和蕉娘提过,蕉娘就道:“若拿不到新的户籍,小姐就没有身份文牒,那么永平府小姐是出不去了,不如与我一起去乡下罢,在那里一亩三分地,虽有些清苦,可小姐却可以自在些,将来在那里再寻一老实可靠的人嫁了,生儿育女终此一生,虽平淡,却也踏实!”
和蕉娘一起去乡间,她勾唇笑笑,忽然觉得也不错!
“你先安心住下。”廖大人看看怀表,又塞进袖子里,“这两日天气好,让你母亲派了人护送你出去转转,游游滦河,旁的事不要多想!”
这是拒绝她了吧。
蓉卿忽然松了一口气,若是他答应了,自己这一生都将欠着他欠着二夫人一个莫大的人情,如今唯有二夫人的,她到觉得轻松不少。
“是!”蓉卿也站了起来,笑着道,“我昨晚已听胡妈妈说过,说是春暖花开游滦河最好不过,也想去看看。”朝廖大人福了福,“祖父去忙吧,我若想去便缠着母亲带我去。”朝着廖大人很真诚的笑了笑。
廖大人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便拿了托在架子上的官帽,大步离去。
蓉卿抿唇笑笑,正要跟着出门,廖老太太和二夫人从里间走了出来,廖老太太的脸上有些为难,而二夫人的眼中便只有歉疚,蓉卿走过去行礼,笑道:“祖母,母亲!”她怕二夫人以为自己失望,笑着道,“祖父说让我去游滦河!”很得意卖乖的样子。
二夫人心中叹了口气,心疼的垂了目光,自从蓉卿第一次和胡妈妈说过那样的话,她就知道这丫头并非是单纯的,后来不断的接触中,她亦明白她的目的也不是要母慈子孝,而是冲着她的娘家和父亲背后的便利,可是,她却依旧在这过程中被她感动。
人便是如此,有时候你在一个孤独的环境中,蹒跚的走着,忽然有人出现在你身旁,愿意陪着你走一段,即便是知道对方是有条件,心中也不会毫无动容!
可是她也知道,蓉卿的是善良的,正如方才她大可以再用些手段,父亲向来心软,只要她抬了自己出来,父亲那边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可是她没有……
“去吧。去吧。”廖老太太见二夫人垂着眼眸不说话,怕蓉卿尴尬就接了话,“稍后让廖管事先去打点,租了游船,再护送你去游河!”
蓉卿甜甜的笑着,点着头:“谢谢祖母!”又去挽着二夫人的胳膊,笑道,“母亲,您也去好久没有游滦河了吧,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我?”二夫人看她,就摆着手,“这是年轻人做的事,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蓉卿只当她不舍和廖老太太分开,也不强求,呵呵笑着。
用了早膳,蓉卿回去换了衣裳,又去了看了一趟暮春,敲了门不过眨眼功夫暮春就过来开了门,衣裳周正精神很不错,不过眼中却有些红血丝,一看就知道昨晚没有睡好,蓉卿进了门笑着道:“我一会儿要去游滦河……”她转头看着暮春,“你在房里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暮春像个孩子样儿的点点头。
“你的事,我已和母亲说过,母亲也告知了廖大人。”蓉卿话落,暮春猛地抬起头来,灼灼的看着她,有退缩有羞辱又有期待,蓉卿淡淡的道,“廖大人,同意了!”
黯淡无关的眼中,仿佛注入了什么,一瞬间明亮起来,宛若宝石,他想笑似乎早就忘记了怎么去笑,就僵硬的扯着嘴角,噗通一声在蓉卿面前跪了下来。
上一次在她的房里,他当时那么绝望和无助,他都没有跪!
“八小姐!”暮春垂着头道,“谢谢!”很苍白的话,蓉卿却体会到他想要表达的谢意,就笑着道回道,“不用谢我,等事情办妥了,你谢谢廖大人吧。”
暮春认真的点着头。
蓉卿让明兰拉他起来:“我和廖老太太借了几本书过来,也不知你爱不爱看。”明期将书放在桌子上,“这两日你不便多走动,只能靠这些打发时间了,若是不爱看,我再去找找,或者托人上街寻些你爱看的回来。”
暮春目光在书面上一扫,点着头道:“八小姐不用再费心,有这些已是很好。”他能踏实的躺在房里,专心的做一件事,已是他这一生的奢侈,哪里又会讲究手里捧着的是《史记》还是《西厢记》。
“那就好。”蓉卿微微颔首,“中午的饭会有人给你送来,你就安心在房里待着,若是有事也劳你等等,待我们下午回来再说。”
他们现在借住在人家,暮春明白的点点头。
蓉卿就带着明兰和明期出了门。
廖老太太果然让廖管事去打点了,中午吃过饭廖管事就回来接蓉卿,蓉卿收拾妥当带着十几个丫头婆子,由她们簇拥着去了滦河。
上一世蓉卿也曾游过滦河,不过却不是在这里,而是在草原上,虽不是此名却是同一条河,时过境迁她没有想到,重活一世再一次见到了它,她忽然生出一种亲切感,站在这里看着平静碧波的河面,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廖总管租的游船不大,前后各一名船娘拿着竹篙撑着船,蓉卿坐在船内喝着茶吹着河面微风,是从未有过的惬意。
“这里好美。”明期指着岸边绿油油的一片,“若是在这里搭一座房子,每日住在河边上,那该多好。”明兰就笑着接了话,回道,“再美的东西见多了也就这样了,每日让你瞧着,它也不过是条河,岸边生着的也不是风景,而是杂草野花了。”
好好的情趣,被明兰一言顿觉得无味了,明期瞪了她一眼自己去看风景。
明兰掩面吃吃的笑了起来。
蓉卿也忍不住勾了唇角,回头去看钱妈妈,笑道:“妈妈不要介意,她们两个向来如此。”府里的几位妈妈,崔妈妈心直为人真诚但却不会钻营,端妈妈胆大心细却有些冲动,而钱妈妈却是圆滑老道,谁也不得罪!
“怎么会介意,两位姑娘这样才是最有趣的,若不然整日里闷闷的,也是没意思的!”钱妈妈笑着说着,上来给蓉卿斟茶,又道,“这滦河我小的时候也曾游过一次,只不过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么宽,不过现在瞧着湖水到是干净了不少,两岸绿地也多了许多,确实很美!”
钱妈妈话落,谁知站在船头的船娘接了话,笑着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钱妈妈看了眼蓉卿,蓉卿就朝她点了点头,钱妈妈就出船舱问道,“怎么说?”
“若是本地人,见着滦河变化自是不会惊讶。”那船娘笑呵呵的说着,“外地人尤其是数年返乡的人,见着滦河的变化,都会如妈妈这样发出惊叹,只因为啊,滦河两岸的变化,都是这十来年才有的。以前啊,我们一日三餐温饱不济,哪里还有闲钱造船载客,如今日子好,闲暇之时我们也有旁的营生,日子也过的好起来了。”
“怎么就有这样的变化了。”钱妈妈好奇的问道,那船娘就笑着看向岸边领着马车护着的聊管事,“这些啊,都是我们的廖大人功绩,我们滦县人永世都忘不了廖大人的好。”
不单钱妈妈,便是蓉卿也是满脸的震惊。
她昨天进城时,街上百姓见到聊管事时的亲切和热情,她就想到廖大人应该是个好官,至少不是鱼肉乡邻昏昏度日的昏官,却没有想到他在任期间竟是做了这样的好事,滦河泥沙量大以往应该像钱妈妈所说的那样,比较窄仄拥堵,后来疏通后河面变宽河水也大了清澈了。
疏通河道在现代都是老命伤财不得好的事情,很少有官员愿意去做,何况在这里,要花费多少的精力和扛住多大的压力,才能做到,可廖大人不但做到了,还很成功,因为河道变深变宽两岸耕地变多,百姓田地多了日子也自然好过,不单这些滦河带来了一些慕名而来的游客,也带动了两岸经济。
百姓们从中得到了利益和好处,自然就对廖大人感恩在心。
难怪他能在滦县的县令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几年!
朝中无人可能是一项,另外一个,也说明了廖大人功绩卓著受百姓爱戴,若不然百姓也不会让他待在这里这么多年。
回去的路上,明兰和明期都是唏嘘不已,道:“没有想到亲家老爷是这样的好官。”明期也点头不迭。
蓉卿却是摇摇头,就怕有人嫉妒想要挪开他来坐收功绩,而以她看廖大人也并非是那种溜须拍马只顾升官自保的,到时候有人见他不顺眼,便是一场杀身之祸,若非如此,官场也不会有中庸一说。
所以才有很多人觉得中庸才是为官之道,才是长盛不衰之法典。
到廖府时,已近酉时,廖老太太和二夫人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回来廖老太太笑着问道:“游的如何,累了吧。”
“不累。”蓉卿笑着朝两人行礼,挽了廖老太太的手臂,“凉风习习,两岸风景悠美,真是极美妙的一个下午。”她朝二夫人看去,“谢谢母亲,若非跟着您来这一趟,真是收获很丰呢。”她说的是廖大人的事迹以及自己的感触。
二夫人却是想着蓉卿户籍的事情,心中放不开却又不能勉强父亲,他即是不同意就必然有他的考虑:“你能玩的开心就好,若是喜欢,下次我们再去。”
蓉卿点头应是。
蓉卿陪着廖老太太和二夫人说了会话,便回房熟悉换衣裳,又去看了暮春。
晚上待廖大人下衙,大家又在一起吃了饭,廖府人员简单,廖大人和廖老太太只有一对儿女,廖家大爷几年前高中,得了外放的县丞,应该是官职升迁或是调动,年后就带着妻儿去了京城。
蓉卿吃过晚饭,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只觉得安静怡然,她回房时二夫人已在房里等着她,见她进来笑道:“家里小,我母亲也不爱伺弄花草,院子里便显得光秃秃的没有生气!”
“没有花草也有没有花草的好处。”蓉卿在二夫人身边坐下,回道,“就觉得蚊蝇少了许多,也觉得眼前清净。”
二夫人抿唇轻笑,忽然握住了蓉卿,轻声道:“户籍的事,不要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她说着一顿又道,“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到时候使了钱去别处买个户籍也不是不可。”
蓉卿笑着点头,回道:“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二夫人见她说的真诚,并非强颜安慰自己,遂就放了心。
两人在廖府安心住了四日,廖大人每日早出晚归见不过几次,到是和廖老太太处的极好,白日里胡妈妈总能上街找些有趣的物什,或小吃或一些小玩意带回来给蓉卿,晚上和和廖老太太一起,四个人凑一桌马吊,皆是水平有限,边打边猜到也其乐融融。
等到第五日,二夫人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蓉卿也借口疲累歇在房里,或看书或和暮春说话,让她们母女多些相处的时间。
第六日一大早,明兰和明期已带着人开始收拾行装,原本定的是六日的既归,昨天蓉卿见二夫人实在是不舍,便遣了人回去,只说自己有些风寒,再拖延一日,只是再拖延也总避不过要回去的,所以一大早明兰就着手开始收拾。
到了晚上胡妈妈来了,笑着道:“老爷请小姐过去说话。”
是暮春的事情办妥了?
蓉卿一喜站了起来,点头道:“这就去。”就放了书带着明期去了前面。
这一次,廖老爷和廖老太太都在,二夫人也陪坐在侧,蓉卿行了礼在二夫人下首落座,廖大人开门见山的道:“你说的那个少年,可否引来见上一见?”
“好!”蓉卿笑着点头,就转头请明兰去喊,廖老太太却是指了自己身边的一位妈妈,道,“让她去吧。”
是怕苏府跟来的人起疑心,蓉卿没有反对!
不一会儿暮春被请了过来,规规矩矩的和廖大人以及廖老太太行礼,见到二夫人时,他羞愧的红了脸始终垂着头,二夫人却是很平静的喝着茶。
“你叫暮春?”暮春点着头,廖大人又问道,“你的户籍我已是办妥,喊你来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暮春惊喜的看着廖大人,愣怔了许久,又去看看蓉卿,仿佛不敢置信。
“暮春。”蓉卿笑着,轻声道,“还不快给廖大人磕头。”暮春应是,要给廖大人磕头,廖大人摆着手示意不用,他却是固执的磕完才回道,“小人想进滦县书院读书!”
听到回答,廖大人并未显得惊讶,而是赞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逆境中不忘根本,应该如此!”说着一顿他又道,“滦县书院虽名声不响但你若潜心读书,也不会毫无作为,进书院的事我去办吧,稍后我会让人给你拿几本书,进去前通读一遍!”
“多谢廖大人!”暮春已经高兴的不知如何说,只不停的道着谢。
廖大人摆着手,又道:“书看完了我会考校,你若是不能让我满意,只怕进书院还要再等上一等。”暮春自然应是,廖大人就道,“你回去吧,稍后会将东西交给八小姐,你再谢她不迟。”
暮春应是,看了眼蓉卿,跟着来时的妈妈退了下去。
这一趟虽为的是自己,可如今替暮春办了事,又认识了廖大人和廖老太太,有几日惬意舒心的时光,蓉卿也觉得没有白来,她看着暮春,只替他高兴!
“八小姐。”廖大人忽然朝蓉卿看过来,就道,“你的事情……”蓉卿依旧笑眯眯的,二夫人却是接了话,“父亲,真的不行吗?”若是不行,蓉卿难道真的要嫁去辽王府?!
廖大人责怪的看了眼二夫人,继续道:“你的事情我原是想办的更周全一些,寻一好的门户,让你落户,只是老朽能力有限,滦县境内能不引人瞩目的,家世不济,能登堂不俗之家却又门交甚广,亦会连累旁人,所以只能……”他从怀里拿了一个薄薄的纸片出来,“所以,老朽也只能做到这些!”
身份文牒?
蓉卿心里砰砰跳了起来,她当初想的是从苏家脱离出去,有了新的户籍才能办到身份文牒,如今廖大人虽不曾帮她脱离苏氏,却给了她一张身份文牒,有了这个东西,她虽容易被苏氏的人寻到,却能通关过州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虽不尽如意,却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廖大人……”她喃喃的看着廖大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廖大人却是道,“这上头的身份亦是我盗用……”说着有些惭愧,不想再说下去,“希望对八小姐有用。”
他一生为官清廉,如今为了自己却做了令他不耻的事情,蓉卿心中愧疚起身朝他郑重行了礼,回道:“蓉卿谢过祖父!”多说什么都无法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二夫人也是泪睫于盈,她了解自己的父亲,若非真的不易,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用谢我。”廖大人看了眼二夫人,叹道,“你说的对,女子一生也可以走一条不寻常的路,无论荆棘密布亦是离经叛道,不过匆匆数十载,不求功过只求无愧于他人,活的自在!”他满眼的心疼,“当初我若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有佩娟的今日了。”说完他无奈的垂了头。
二夫人低头嘤嘤哭了起来,蓉卿心头也觉得沉重异常。
晚上,蓉卿将廖大人给他办的户籍拿给暮春,暮春抱着户籍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哭了一顿,他双眼通红脸上却洋溢着笑意,蓉卿看着他就笑道:“快别哭了,若是哭湿了可不好,要是重新补办又是一道道手续。”
暮春一怔,忙拿了帕子出来擦了眼泪。
“暮春。”蓉卿轻声道,“明日我们就回府了,你……要留在这里是不是?”
暮春就点着头,回道:“那天八小姐说的话,我回来后想了一个晚上,觉得您说的对的,我不用忘却过去,不但不能忘记还要牢牢记住,昂首挺胸不卑不吭的记住,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活的低人一等,才不会困在以前的阴影中难以自拔自哀自怜。”
蓉卿欣慰的笑着,点头道:“你能想到这里已是不易,毕竟你不过才九岁而已。”
暮春一愣,就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蓉卿,他弄不明白八小姐也不过才十三岁多点,可说话心智总是弄的这样老气横秋的,有时候比起二夫人来,还要成熟一些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蓉卿自然不会和他解释,只道:“往后你一个人生活,会有很多的不便,但愿你一切顺利!”
“托小姐吉言。”暮春信心满满的点着头,满是对外来的憧憬。
第二日,蓉卿和二夫人辞别廖大爷和廖老太太,一家三口该交代的该说的,似乎也说尽了,只能默默留着眼泪,二夫人抹着眼泪上了马车,再不敢掀开帘子多看一眼,蓉卿行了礼也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她掀开帘子朝墙角边去看,就瞧见暮春靠在那里,眼睛也是红红的,她微微颔首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暮春一愣,强笑着看着她!
蓉卿放了车帘心里也失落落的,明兰倒了茶给她,小声问道:“真的要将暮春留在这里吗,会不会连累廖大人一家?”
“不会。”蓉卿摇了摇头,“他总归是偏院的暮春,苏茂源再喜爱再恼怒,总也不会大费财力物力寻他,等过了这些日子风波平了,他只要适当避着些,也就安全了。”顿了顿又道,“毕竟,偏院中还有许许多多的暮春,可供他喜爱。”
明兰不愿见蓉卿不高兴,就笑着换了话题,和明期也将怀里揣着的身份文牒拿出来摆在桌上,又从荷包里将蓉卿的拿出来并排放着,傻笑着指着道:“小姐,这身份有点委屈你啊。”她有些打趣的成分。
蓉卿就笑着道:“将来有我们委屈的时候,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心情总算轻快了一分。
明兰和明期嘿嘿笑着!
过了午时,依旧在来时歇脚的客栈住了下来,蓉卿和二夫人在院子里散步,二夫人从怀里拿了匣子出来交给她,蓉卿不解问道:“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二夫人面色清和,含笑看着她,蓉卿就接过匣子打开一看,就见里大红的姑戎里,摆着一块碧透莹润的翡翠镯子,红的底绿的心极是是好看,她笑着道,“很漂亮,怎么没有见母亲戴过?”
二夫人就笑着将玉镯从匣子里拿出来,摆在手心里带着回忆似的端详了片刻,又牵起蓉卿的手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合适。”
“母亲!”蓉卿才明白过来,二夫人这是要送给她的,一边褪着一边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二夫人按着她的手腕,摇摇头,就道:“这是我做姑娘时常戴着的,出嫁那日褪下来放在房里忘记带走,后来再看到也没有喜爱的心思,就一直这么摆着,这一次回去我找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就想到你的手腕,就顺手带了出来。”她托着蓉卿的手腕,手指指轻轻摩挲着玉镯,“我给你并非因为它的贵重,只是觉得它适合你,你戴在手上也当做全了我们母女一场的缘分,留作一个念想吧。”
蓉卿红了眼睛,喊了声母亲:“谢谢!”二夫人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就道,“谢什么,这也是你和它的缘分。”
蓉卿颔首,二夫人将这个玉镯赠与她,是因为她将自己未做到的事,未实现的梦寄托在她身上,希望她能带着她的年轻时种种对未来的期许和希望,走出去实现它。
第二日一早,大家收拾停当,二夫人站在马车前,目光朝蓉卿的手腕上一转,她微微一笑,蓉卿也蹲了蹲行了礼,今日她们就要重新回到复苏,这一段偷来的悠闲也将告一段落。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苏府,蓉卿一进院子就觉得阖府的气氛有些沉凝,待她下了车瞧见苏容君疲惫的站在仪门边候着她,心就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苏容君朝二夫人行了礼,在蓉卿耳边小声道:“父亲这几日像是发了疯一样,你回来留心点。”
“知道了。”蓉卿点头,想到苏茂源可能还是因为暮春的离开在家里闹腾,她感觉苏茂源的脾气似乎越来越暴躁,也更加的难以捉摸!
苏峪和苏峥以及苏容玉都在慈安堂里坐着,蓉卿跟着二夫人行了礼,又和兄妹见礼方才落座,太夫人撑着额头显得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问二夫人道:“这一次回去,可还顺利?廖大人和廖老太太身体可还好?”
“母亲的心绞痛没有好,父亲的风湿也似乎严重了些。”二夫人说的很伤感,“除此之外到也算安逸。”
太夫人就点了点头,道:“人老了,总会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仔细调养便罢。”二夫人垂头应是,太夫人又问蓉卿,“说是还游了滦河,可觉得有趣?”
蓉卿点着头,笑着将那日的事情和太夫人说了一遍,道:“吃了几日的各种小吃,到是想念家里淮扬菜的清淡了。”
“那是自然。”太夫人满意的点着头,“外面千好万好都比不得家里的闲适!”
蓉卿低头笑笑,这边苏峪就道:“滦县既是这么好,那我走前也去看看,省的白来了一趟!”他话落,太夫人就嗔怪的看着他,“没个正形,回去后好好做事,圣上即是赏识你们父子,当是要好好为圣上办事,为朝廷出力!”
“我就是说说。”苏峪点头不迭,打断太夫人的话,“祖母,那您歇着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太夫人也没有心思留他们,摆着手道,“都去吧,都去吧!”
大家就跟着二夫人行礼,退出了次间。
二夫人先回了正院,苏容玉冷冷的看了眼蓉卿,调头便也走了,蓉卿就看着苏峪苏峥以及苏容君,笑道:“去我那边坐坐吧。”几个人皆是没有意见,苏峪边走边暧昧的看着她,问道,“我瞧你回来气色极好,可是有什么喜事要和我们说。”
“我哪有什么喜事。”蓉卿笑着反问道,“到是家里,这几日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她话一出,三个人都是脸色一沉,苏峥更是愈胜,冷声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胡闹些笑话罢了。”他对苏茂源已经不留一丝敬爱。
“回去再说。”苏容君挽着蓉卿,一行人就去了竹园,一进房里她就愣了一愣,她有个习惯便是平日用惯的东西都不会轻易挪地方,一直摆在一处想用时随手翻来就成,可是现在无论是正厅里还是房里,都被人动过了。
明兰和明期也觉出不对,就质问似的去看春红。
春红脖子一缩,不待她开口苏容君就替她解围道:“不关她们的事,我那里也是这样!”就让明期关了门,将这几日家里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原来,她和二夫人前脚一走,唐总管就带着人在院子里开始找人,一开始还好只是四处看看也不言明,可过了一日苏茂源进了内院,阴沉着脸也不管太夫人如何怒,硬着让唐总管每一处都细细搜了一遍,就连梅园那边也是翻了个底朝天。
蓉卿愕然,问道:“现在呢,可找到人了?”苏峪就摇摇头,回道,“听唐总管所言,那小厮该是预谋好的,处心积虑的算了这一出,既是这样,他定然是想好了出路的,又怎么会让人寻到!”
“他还报了官!”苏峥说的咬牙切齿,脸颊微红很羞愧的样子,“不过一个小厮,竟这样劳命伤财的寻,也不怕旁人指摘!”
苏容君叹了口气,有这样的父亲,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蓉卿也佩服苏茂源的勇气,为了暮春他竟然敢报官,难不成他就不怕旁人知道他的那些事?!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苏峪摆着手,对几人道,“等过了五月初我就回京城了。”又去看苏峥问道,“你可决定了要不要随我去。”
苏峥要去京城?蓉卿诧异的看着他。
就见苏峥看了眼苏容君和自己,摇了摇头,道:“我若走了七妹妹和八妹妹还有姨娘就无人照顾了,三哥回去吧,等她们各自安顿好,我再去京城找你。”
苏峪也不强求,点了头道:“也好,你们往后若有事,就来京城寻我。”着重看了蓉卿一眼。
兄妹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蓉卿将从滦县淘回来的小玩意送给她们,苏峥和苏容君便要告辞,蓉卿喊住苏峪就道:“三哥,我有话和你说。”
“我也有!”苏峪笑着说完,对苏峥和苏容君道,“你们先回吧,我和八妹妹说点事。”
苏峥疑惑的看了眼蓉卿,没有说什么,带着苏容君出了竹园。
“我先说吧。”苏峪拉着蓉卿坐下,笑道,“因为我的是好消息,先让你高兴一下。”蓉卿就笑着点头,苏峪就开口道,“保定王赵钧逸也向圣上递了奏呈,说是要聘你为正妃。”
“啊?”蓉卿被这个消息激的一愣,诧异之极,“保定王赵钧逸又是谁?”
苏峪觉得蓉卿的表情甚是有趣,哈哈大笑起来,道:“你果然是这副表情。”他说着又笑了半晌,直看到蓉卿不耐烦了,才解释道,“简王有两子一女,长子赵均瑞,次子赵俊逸!”一顿又道,“赵钧逸和赵均松一起封封的郡王,赵均松为镇南王,赵钧逸则封了保定王!”
“你的意思是,简王次子保定王,向苏家求亲?”蓉卿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苏峪,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娶我,而且还是以正妃之位,再说,若真有此事,方才祖母怎么只字未提?!”
“祖母不提,是因为这件事被圣上压住了。”苏峪洋洋得意,又道,“至于他为什么求娶你做正妃,你仔细想想。”
蓉卿叹气,瞪着苏峪就道:“这还用想吗,定然是赵均瑞从中做的事。”一顿质问苏峪,“这就是你所认为的,赵均瑞的高招?”镇南王求娶苏氏嫡女为侧妃,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圣上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不过一点头一驳回之间,毕竟她不过是苏茂源的女儿,而非荣恩伯苏茂渠的女儿,这中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可是现在赵均瑞横插一杠,不但和镇南王争一门婚事,还下了血本许了正妃之位!
圣上就是不想注意也不可能了。
“我觉得保定王不错。”苏峪点着头,“曾见过一面,长相自是不必说,尤其是这性子极投我是意,比赵均瑞不知爽快多少。”很高兴的看着蓉卿,“你不如嫁给他吧!”
“你觉得好,你嫁给他便是。”蓉卿无语,又道,“再说,保定王的正妃,莫说是你我,便是保定王本人他也是决定不了的吧。”
苏峪摸着鼻子讪讪的没了话。
“还是听我说吧。”蓉卿觉得他心情太好了些,就将暮春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谁知道苏峪竟是没有半分的惊讶,反而点头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了?”蓉卿疑惑的看着他,当时去九莲庵见静慈师太时,苏峪可并没有提这件事。
“一开始,到并不知道二叔服药的事情。”苏峪皱着眉头解释道,“我也是这几日因他四处搜查逃走的小厮,顺藤摸瓜查到的。”
蓉卿听着便问道:“那你可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支持他如此做?”苏峪就摇了摇头,“还没有查到!”又看着蓉卿,“只能等回了京城再仔细查静慈师太手中的那封秘方。”
蓉卿点了点头,也觉得只有这个办法最好了。
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许多事情没有真凭实据不到最后,都不能轻易下结论,毕竟孤竹山可是在简王的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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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四海姑娘说,她好像在哪一章看到二夫人是生过孩子的,话说,我设定中二夫人是入府13年无所出的。难道是哪里写错了?
她无所出的原因,就是因为苏茂源根本对女人没兴趣了,包括我写他宠爱柳姨娘,也刻意避开了许多他单独和柳姨娘相处的戏份,也没有写过他歇在柳姨娘那边的话。
还有个事儿想说来着,就是想不起来……等想起来再说。啵一个!
068 喜事
苏峪一走,春红就垂着手进了门,也不敢瞧蓉卿只道:“小姐,唐总管来搜院子,奴婢原想阻止,可是……”她怕蓉卿责怪,说的有些惶恐不安,“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
“既是二老爷下令,你又怎么能阻止呢。”蓉卿笑着安慰她,“没事的。”
春红暗暗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点头道:“谢谢八小姐。”一顿又道,“唐总管问了小的许多问题,还问了偏院的那个小厮来竹园几次,八小姐都和他说了什么。”
唐总管果然猜疑到这里。“你怎么回的?”蓉卿淡淡的问道。
“奴婢就说不知道,不过应该都是为了月例的事情。”她说着一顿又道,“唐总管就没有再说什么回去了。”
蓉卿微微颔首:“你做的很好,若是以后再有人问你关于我的事情,你不用瞒着,知道什么说什么就成。”春红就笑着点头。
待春红出去,明兰就有些担心的问道:“小姐,二老爷那边会不会怀疑您?”
怀疑也没有用,除非他用一根绳子将自己勒死,否则再多的怀疑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怎么样,再说,当初她坐的马车,唐总管可是查了两遍的!
而且,若苏峪说的是真的,赵均瑞真的以保定王的名义求娶与她,那么他能知道,想必辽王那边也瞒不住,这个节骨眼,苏茂源即便不待见她,也总该有所顾忌才是。
第二日她在慈安堂见到了苏茂源,比起前段时间又瘦了不少,眼窝凹陷进去眼睛无神的镶嵌在里面,看人时眼睛直直的,令人有种森冷之感,他见着蓉卿厌恶的扫了一眼就侧开了目光,蓉卿的脑海中就蓦地想起来五小姐苏容匀,以及满身伤痕的暮春。
如她所料,苏茂源什么都没有问,只在慈安堂略停了停,说了苏容玉的婚事,他就很不耐烦的拂袖而去,柳姨娘跟着追了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时眼睛红红的。
太夫人撇了她一眼,转头就和二夫人商量着苏容玉婚事的事情,柳姨娘什么都没有说,安静的坐在一边听着,与往日相比,此刻的她要规矩了不知道多少!
四月初,孔家的媒人再次上门催嫁,苏府门口噼里啪啦响了一长串的鞭炮声,蓉卿在鞭炮声中,去了荣喜居。
“母亲。”二夫人房里的架子上,除了韦陀又添了几样玉器,比起以前要生气了不少,蓉卿笑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道,“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二夫人放了手里的账册,认真的看着蓉卿。
“这事儿本不该我操心。”她笑着说,“五哥的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着问问您,永平府可有合适的人家,帮着五哥说一门亲事。”这些事,家里头没有人提起,就是太夫人似乎也没有放在心上,蓉卿有时候却是想不通,太夫人既是喜爱这个孙子,为何这样重要的事情,也不放在心上。
至于岑姨娘,她虽是着急,可没有说话的地方,便是去求人,只怕也没有门路。
“你是为了这件事过来。”二夫人笑着点头,“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五少爷年纪确实不小了,今年要参加秋闱,说了亲事也能定一定他的心,若是高中那咱们就是双喜临门,若是还要再等三年,那就先将婚事办了,有个女子在身边照顾着,他也能安心一些。”
蓉卿点着头:“他是兄长,莫说我没有能力操持,便是有也说不过去。”她看着二夫人,目中含着殷切之意,“只能求您了。”
“说什么求不求的。”二夫人笑着道,“这件事我记住了,一定留了心帮着相看。”一顿又道,“还有七小姐,也着实该考虑考虑了。”
蓉卿点头应是,两个人就兴致勃勃的将永平府里几家合适的门第讨论了一遍,二夫人道:“我记得迁安有个蒋家门风不错,蒋老太爷和你祖父也是旧识,过几日我着人去打听打听。”
“迁安蒋家?”蓉卿微愣,就想到祝夫人的女儿,“那岂不是要和祝家做姻亲?”自上次她给祝夫人难堪后,祝夫人就再没有来走动过,徐夫人还曾埋怨似说过她,得罪谁不好非要点了那个炮仗,这一次整个永平府里都知道,苏府的八小姐是个泼辣的了。
蓉卿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如今二夫人提到蒋家,她就有些尴尬,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苏峥说亲。
“你想多了。”二夫人笑着道,“祝家小姐嫁去的不是嫡枝,我们大可不必顾忌。”蓉卿想想也是,就笑着道,“那我等母亲好消息。”她能和二夫人这样商量事情,有说有笑真的很好。
“嗯。”二夫人点头笑着,又想到蓉卿的亲事,蓉卿就将苏峪的话告诉了她,“说是简王府的保定王也向圣上递了奏呈,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结果。”
二夫人就放心的点了点头。
果然,等到四月末的时候,二夫人那边有消息回来:“蒋家嫡枝的里头,有位嫡出的小姐,今年刚满十四岁,前年曾定过亲事,只不过也不知什么原因被退了婚,后来就一直待在闺中,也没有人再去求亲,蒋夫人正为此发愁呢。”二夫人说着一顿又道,“我心里想着,这件事先去和太夫人提一提,然后等过些日子六小姐的婚事办完了,再着人去蒋家相看相看。”
一般女子被退了婚,名声或多或少都会受些影响,即便如蒋家这般在永平府赫赫有名,也抵不过这些。
“那果真是好。”蓉卿笑着点头,“先去和祖母说一声,再派人私下里去打听一下为什么被退了婚事,再看看蒋小姐人品如何。”
二夫人就笑了起来,看着蓉卿道:“没想到你到是门儿清。”胡妈妈也在旁边掩面直乐,道,“依奴婢看,往后八小姐的婚事可不用您操心了,她一个人就能办周全了。”
话落,两人仿佛想起来什么,二夫人和胡妈妈皆是收了笑容,冷了下来。
下午,二夫人去了太夫人那边,将她打听的事情和太夫人提起:“……只是听旁人说起,我就想到了五少爷,也没有主意,就来和您说说听听您的意思。”
“蒋家?”太夫人眉梢微挑,想了想道,“蒋小姐今年多大,可是蒋家的嫡枝。”
二夫人点头应着:“是蒋家二房的嫡出,蒋二奶奶统共生了一对儿女,这蒋小姐便是长女。”太夫人若有所思的沉吟了半晌,回道,“那就派人去打听看看,这蒋小姐素来名声如何,再问问退婚的又是哪一家。”
二夫人应是,忙着让人去打听蒋家的事。
这边苏府将苏容玉与孔令宇新房里的家具一应送去了孔府,又将嫁妆等列了单子封存,请柬散了出去,只等五月初二的婚事。
蓉卿和苏容珺去了柳园给苏容玉添妆。
“你们来做什么。”苏容玉冷冷的看着她们,也不请她们落座,堵在门口,“我不要你们的东西,拿回去!”
苏容君尴尬的红了脸,蓉卿笑着道:“按规矩自是要来的,这添箱的东西也自是要添,至于六姐姐要不要我们倒是管不着的。”她让明期将东西交给翠桃,朝苏容玉笑了笑,“先恭贺六姐姐新婚大吉,幸福美满。”
苏容玉冷哼一声撇过脸去:“当然会幸福!”说完指着翠桃就道,“把东西给我拿出去扔了。”蓉卿和苏容君已是相携着出了门,身后就听到柳姨娘责怪的声音,“你都要出嫁了,现在闹起来触的还不是我们的霉头。”说完,让翠桃将东西拿进去,又拉着苏容玉,“你舅舅生死难料,我们如今在府里只有夹着尾巴做人,尤其是你,更是要好好的和太夫人以及五少爷处好了关系才是,将来总是要回娘家的,难不成你连这个家也不要了?”
“我要了作甚。”苏容玉气怒的道,“若非这个家里还有您在,我便是连这个门也不想进了。”
柳姨娘红了眼睛,又想到了柳甫:“若是你舅舅好好的,又有你表哥帮衬,我们母女两个也不至于如此。”又想到了苏茂源,只觉得像是被人蒙了眼睛,看不到一丝的光亮。
蓉卿和苏容君出了柳园,蓉卿拉着苏容君道:“我们去给母亲请安吧。”苏容君露出犹豫的样子,“……还是不去了吧。”
“去看看吧,总归是咱们的嫡母。”蓉卿不容分说的拉着她朝正院而去,“往后在这个家里,能帮你们照顾你们的,也只有母亲了,你若是连她那边也不走动,将来谁还会操心你的事。”
苏容君垂了眼眸,蓉卿又道:“母亲现在和以前大不相同,这个家以后总还是她主持的,不管好赖她都是长辈,总比没有人护着你的好。”
“八妹妹。”苏容君停了脚步,认真的审视着蓉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蓉卿挑眉,回道:“没有啊。”苏容君就不相信的看着她,回道,“当初偏院的那个叫暮春的小厮逃走,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你,可是想想又觉得你没有理由这么做,所以就打消了念头,后来你又和母亲去了滦县,回来后你们走的颇近,几乎日日都在正院里待着,现在更是,又劝着我和母亲都走动,你若说你没事瞒着我,我都是不信的。”
“七姐姐。”蓉卿叹了口气,“有的事我不是不想告诉,只是说了也不过给你添麻烦,甚至连累你们。”她说着一顿又道,“将来你要在家里呆着,祖母和父亲是指望不上的,唯有母亲那边可以走动,我是怕……”
苏容君听着就垂了脸,叹道:“我这辈子就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你不用担心我。”说完,又抬头看着蓉卿,“我也知道你不与我说,是怕连累我,可我忍不住想想问问你,我也知道你聪明胆大心细,我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可……”她拉着蓉卿的手,“答应我,你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辽王府那边不能嫁咱们再想办法,你决不能……”她想到了五小姐苏容匀。
“别胡思乱想的。”蓉卿笑着道,“我让你去正院,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苏容君一愣,问道,“什么事?”
“去了你就知道了。”蓉卿拉着她穿过垂花门进了荣喜居,二夫人仿佛知道她要过来,就指了椅子请她们坐,苏容君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坐在一边看着蓉卿和二夫人说话。
“母亲,蒋家那边可有消息来了?”蓉卿问的有些迫不及待。
二夫人轻笑,看了眼胡妈妈,胡妈妈就笑着道:“派人仔细去打听了,蒋家小姐先头定的是保安周家,周家与蒋家相同,亦是百年望族,前朝就出过两位丞相,如今还有位周三爷在户部做侍郎,比蒋家还要兴盛一等。不过蒋小姐定的那位周公子却是不济,不但没有功名在身,还整日里在外头花天酒地的,两家退亲也不是因为蒋小姐德行有亏,而是因为周公子未婚先纳了妾室。”
蓉卿啊了一声,显得很惊讶,周家既是百年望族家风规矩自是严谨的,即便是普通人家也知道守着规矩,不能先抬了妾室进门,可周家却没有顾这些,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周家不过是名声在外实则已是败絮其内,二是这位妾室来头不简单,让周家不得不先纳了。
这两种不论哪一种,蒋家知道了都应该会慎重考虑婚事的吧。
“那怎么是蒋小姐被退了亲事呢?”蓉卿想不通,胡妈妈就解释道,“像是周家一纳了妾进门,就先提了退婚,蒋家才知道周公子房里已经先有了人!”
周家可真是个无赖。
蓉卿摇摇头:“幸好蒋小姐没有过门,若不然将来日子也不好过。”
胡妈妈就点了点头,又道:“所以说,蒋小姐在德行这一方面,到是没有什么可令人指摘的,只是被周公子连累罢了。”
蓉卿放了心,又去看二夫人,问道:“母亲,这些您和祖母都说过了?”二夫人就点了点头,回道,“太夫人的意思,这两日先请人上门去提一提,若是蒋家也有这个意思,两家就正式请了媒人。”
蓉卿就笑了起来,由衷的高兴。
苏容君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二夫人和蓉卿怎么就说起蒋家和周家的婚事来,这些又和他们府里有什么关系,还请了媒人上门……
忽然的,她猛地抬头朝二夫人和蓉卿看去,像是想起来什么,满脸的激动,蓉卿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明白了意思,就道:“母亲托人打听了蒋小姐的事情,想着托人上门给五哥提亲。”
“母亲!”苏容君难以置信,“这是真的?”
二夫人就笑着点了点头,道:“八字还没有一撇,等事情定了再说,你回头也将情况和岑姨娘说一说,也好让她心里有个底。”苏容君点头不迭,又道,“谢谢母亲!”
“不用谢我。”二夫人指了指蓉卿,“还是你八妹妹想起来的,若不然我到也没想起来这茬。”
苏容君就红了眼睛,没有说话。
她心里也一直惦记着苏峥的婚事,总不能这么一直拖着,虽说男子年纪大些等有了功名再议亲也不迟,可那是别家的情况,在这里莫说有了功名,就是将来五哥高中了状元,也没有人想的起来他的婚事。
如今能有着落她如何能不高兴。
“我这就去和姨娘说。”苏容君激动的站了起来,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失礼,正要解释,二夫人已是和气的点着头道,“去吧!”
苏容君松了一口气,就带着圆月玄月高兴的去了菊园。
“五哥的事,劳母亲操心了。”蓉卿笑着朝二夫人道谢,苏峥的婚事能定,也了了她一桩心事,眼下就只有苏容君的事情,“七姐姐那边,将来只怕还要母亲多费心才是。”
二夫人就笑着道:“你就将心放在肚子里吧,他们的婚事,我定是会留心的。”蓉卿笑着点头,“……却是我不守规矩的,这些事哪里轮得到我说,母亲心里定是有数的。”
二夫人抿唇轻笑。
从正院回去,苏容君已经在房里等她,见她回来笑着迎过来,就道:“姨娘听说了很高兴了,说是让我好好谢谢你。”
“这里头可没有我的功劳。”蓉卿拉着她坐下,又道,“这件事无论成不成,你都要记着母亲的好,往后无论刮风下雨每日都去正院走动走动,母亲也和以前不同,不会说几句话就端了茶送客,便真是如此你也不要顾忌,只管去就成。”
“可是。”苏容君露出犹豫的样子,蓉卿就打断她的话,“你是觉得你与我不同,母亲能对我好,却不一定能对你一视同仁?”苏容君没有说话,默认了蓉卿的说法,蓉卿就摇头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去的多了,彼此间自然也有感情,等往后五嫂进门你也要多走动走动,大家亲近了彼此有事打个商量,不比一个人胡思乱想的要好。”
她是想让她们都能绑在一起,将来即便太夫人和苏茂源再有什么荒唐的事情,她们拧成了一股绳,也能辩驳一二,不会任由人摆布。
“我听你的就是。”苏容珺笑着道,“说的好像你以后就不在家一样。”说完,忽然想到蓉卿的婚事,“可是圣上批了镇南王的奏呈了?”
蓉卿摇摇头,回道:“应该不会这么快,你别担心!”
“那就好。”刚刚的一点高兴,这会儿又被愁容替代,苏容君叹了口气,蓉卿见她这样忽然说起赵均瑞,“上次听你说毓敏郡主去了保定的马场,世子爷没有陪着去,可是因为世子妃要生产了?”
“是!”苏容君点了点头,回道,“听郡主说是九月的产期。”神色又淡了一分。
蓉卿心里也叹了一口,回道:“看来世子爷和世子妃感情极好啊。”苏容君淡淡的笑了笑,兴致不高的样子,蓉卿就低头喝茶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苏峪来了,蓉卿笑着问道:“不是说在收拾东西,可定了哪一日启程?”
“五月初六。”苏峪依旧靠在了贵妃榻上,百无聊赖的道,“怎么要办喜事,家里头却没有一点喜气,闷的人难受。”
蓉卿早就习惯了他没话找话说,回道:“还没到正日子,你要怎样的喜气。”苏峪摆摆手,就道,“孔府也是,冷冰冰的骇人。”
“你去孔府了?”蓉卿听着一愣,苏峪摇摇头回道,“我去孔府做什么,不过是吃酒时听人说的罢了!”说着一顿他幸灾乐祸的看着蓉卿,就道,“听说孔令宇每日守在孔老爷子穿前伺疾,便是连喜服也是他身边的小厮试穿的。”
蓉卿低头喝茶,对于孔令宇她也不知要说些什么,苏峪见她这样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这小子也是活该,自己没个主意听着长辈的话,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怪不得别人,就这么着吧!”
“三哥说的在理。”苏容君亦怕蓉卿心里多想,附和着道,“不管将来他怎样,也只能怪他的母亲。”
蓉卿就抿唇笑了起来,看着两人打趣道:“说不定他与六姐姐在一起日子能过的美满呢,这感情一时还是要靠天长日久的相处,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
“反正与我们不相干。”苏峪翻坐起来,看着蓉卿道,“取了棋盘来,咱们再下两盘,往后便是你想与我对弈,也没有机会了。”
蓉卿失笑让人取了棋盘来。
苏峪又看着苏容君就道:“我来的时候可是与你说过的,让你作了画题了诗词给我带回去的,这会儿你若是还没有,就赶紧回去作了!”苏容君红了脸,回道,“我赠三哥书画自是没什么,只是三哥可不能拿出给别人瞧,免得丢了脸面。”
“既是赠我了,就是我的东西,与你无关。”他说着催着苏容君回去取来,“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苏容君不得不回了兰园。
等苏容君一走,苏峪就和蓉卿道:“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了。”蓉卿听着不解,就看着他,苏峪解释道,“前些日子圣上将父亲传进宫里问话,还提了你一句,父亲只说年纪尚幼,婚事也不急于一时,又说起二叔只有你这一个嫡女,自当要慎重些才是。”
蓉卿没有太惊讶,关系到他两个孙子的婚事和两个儿子的和气,圣上旁敲侧击的问苏茂渠一两句实在太正常不过,只是苏茂渠的回答倒让她觉得有些意思,他不偏不靠只说她年纪小,又说家中对她的婚事慎重……
如此看来,苏茂渠若不然和简王那边的关系亦是不佳,若不然就是私下里早有往来!
“偏院的事,我查了一点眉目。”苏峪低声说着,“五妹妹出事那几日,辽王恰好不在王府,至于有没有来永平已是无从查起,但却是可以肯定一件事……”蓉卿认真的听着,问道,“什么事?”
“二叔手中的药,以往都是柳甫派人送来的,至于是不是出自辽王之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显示。”苏峪说着又道,“不过,到是可以预料,以辽王的精明,他又怎么会亲自做这样的事情。”
蓉卿点了点头,柳甫不过是辽王府中的一个幕僚,他再得宠也都是辽王给的,他做的事若非辽王授意,他又怎么敢!
“三哥。”蓉卿看着苏峪,想了想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刘大人到任时衙门里曾设了接风宴,父亲却没有到场,刘大人对父亲颇有微词,是不是?”刘大人就是新上任的永平知府,上个月到任,那时候苏茂源正闭门在家中,所以并没有赴宴。
“是!”苏峪点了点头,不解的看着蓉卿,“你问这个做什么?”
蓉卿就摇摇头没有说话。
五月初一那一天,孔府敲锣打鼓的将聘礼送上了门,府里热热闹闹的设了宴席,蓉卿却是带着明期和明兰去了蕉娘那边,一直待到申时才回了府里,大家只当她心里对孔家的婚事依旧存有芥蒂也不在意。
当晚,蓉卿先去了二夫人那边坐了坐,陪着二夫人说话,二夫人见到她就将她让进房里,低声道:“父亲写信过来,说是暮春已经进了学堂,一切都顺利的很,让我们放心。”
“那就好。”蓉卿松了一口气,苏茂源怎么也不会想到,暮春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新生活。
“八丫头。”二夫人携了她的手,又朝胡妈妈看了一眼,胡妈妈就从里间拿了个牛皮的信封出来交给二夫人,二夫人顺手递给了蓉卿,“这里是一千两的银票,是我出门时父亲给我的,银泰商号的,也并非是连号,各州府他们都设有分号,无论是兑现还是转存都是极便利的。”她捏着蓉卿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虽是不多,也总够你用上一阵子,应应急。”
蓉卿蓦地红了眼睛,这一阵子她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二夫人还是敏感的感觉到了,她摇着头回道:“我身上有钱,这些钱母亲留着吧,您也有用钱的地方。”
“我在府里怕什么。”二夫人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捋了捋,轻声道,“你我母女一场,我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这些就当母亲给你的零用吧,随你怎么用都成。”
蓉卿低头看着那一张信封,眼泪就滴落下来。
二夫人又道:“你年纪小,心思不要太重,有的事情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现在我们都是自顾不暇,能活着已是不易,惦记着那些事只会让你活的更累!”二夫人是怕她对五小姐苏容匀的死放不开,“人要往前看,也是你告诉我的话,现在我告诉你,千万要记住。”
“母亲……”蓉卿扑在二夫人怀里,哭着道,“您也多保重!”她很想再说什么,可是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母女两人说了许久的话,蓉卿才红了眼睛从荣喜居出来,又拐去了兰园,苏容珺梳洗好正要去睡,见蓉卿过来诧异的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蓉卿笑着道,“就是有些想你了,过来看看。”说完拉着她,“今晚我不走了!”很无赖的在苏容君床上坐了下来。
苏容君哭笑不得,只得让人给她打了热水来,姐妹两人歪在一处说着话。
“听说蒋家小姐亦是诗词书画样样皆通,等她过了门,也有人陪你做伴,讨论诗词了。”蓉卿说着笑了起来,“不比我,你与我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
“还没定呢。”苏容君笑着道,“再说,你也不是不懂,而是你觉得这些不过是技艺,无心在这上面罢了,到是我整日里痴迷,也不见得了什么利处,只不过打发时间罢了!”
两人轻声细语的说了半夜的话,才睡了不过一刻,外面就有人喊道:“七小姐,八小姐,全福人进府了,太夫人让您和八小姐一起去陪六小姐坐房。”
蓉卿只得和苏容君梳洗了换了衣服去了柳园。
苏容玉刚刚沐浴出来,全福人正拿了红线开脸,苏容玉满脸绯红欲语还休的坐着哪里,宛若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
柳姨娘红着眼睛痴痴看着,见蓉卿和苏容君进来,笑着让座:“七小姐八小姐还没吃早饭吧。”就让人端了帘子羹来,“也沾沾喜庆,希望二位小姐也早日寻到良配。”
她话一落,那边苏容玉就疼的捂住了脸,那全福人一愣笑着道:“这开脸是有些疼,六小姐还请忍耐些!”苏容玉忍了一口气下去,方才她分明就是分了心下重了手。
全福人笑盈盈的继续滚着线,余光却时不时朝蓉卿瞟去。
这苏府的八小姐可真是大肚,婚事被抢了不说,竟还来陪着姐姐坐房。
开脸,上妆,着了嫁衣,二夫人便扶着太夫人过来了,笑呵呵的让人端了白饭和桂圆莲子羹过来,苏容玉一边吃了一口吐在了两方帕子里,一方稍后带去孔府,一方则留在了苏府的米缸上……
不一会儿,观礼的人陆陆续续到了,蓉卿在人群中找着刘夫人的身影,她不曾见过就陪在二夫人左右去迎客人,果然在一群夫人中见到了刘夫人。
二夫人给她介绍,蓉卿笑着行礼,又给刘夫人斟茶,在旁边坐了下来,对二夫人道:“母亲,您去忙吧,我陪夫人说说话。”
太夫人过来,见着蓉卿正在陪刘夫人,亦是很高兴:“夫人第一次来府里做客,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尽管百般不高兴,可刘夫人来了太夫人还得笑脸相迎。
“怎么会。”刘夫人笑着道,“太夫人您尽管去忙,我若是觉得闲了就请了丫头婆子带我四处走走,您不用记挂着我。”太夫人就含笑着点头,对蓉卿道,“照顾好刘夫人。”
蓉卿应是,陪着刘夫人说着话,一会儿又陪着她四处参观着,有说有笑。
“这里是外院,男客的席面在那头。”她指了指苏茂源书房的位置,“想必刘大人也是在那边。”
刘夫人笑着点头,目光就落在墙角的一出添了红漆的小门,微有讶异,蓉卿就笑着介绍道:“这是偏院的门,父亲寻常都在那边住着,我们也没有钥匙,就不请夫人过去了。”
“不用。不用。”刘夫人笑着摆手,和蓉卿并肩走着,目光中却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蓉卿送了刘夫人回了宴席处,已有好些夫人到了,蓉卿就请了马二奶奶陪着,自己则不动声色的退了出来,明兰就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蓉卿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这边,府里的三个婆子进了库房,就瞧见库房的院子里堆了六个箱子,上头贴了大红的封条,就有婆子奇怪的道:“难不成是六小姐的嫁妆箱子,怎么摆在这里了?”
“送到外面去吧。”另一个婆子道,“这会儿柳园正将嫁妆上屉呢,我们抬过去说不定还能得个封红。”
三个婆子就抬了一个箱子起来,刚要出门就碰见八小姐也路过,疑惑的看着她们,问道:“这是怎么了,抬着箱笼去哪里?”
“上头贴了封条,瞧着应该是柳园的陪嫁。”几个婆子回着,八小姐就走了过来仔细的看了看,点了头道,“既然摆在这里,想必是没有入单子的,你们先送去侧门的外的马车上,稍后我去和柳姨娘说一声。”又瞧见几个婆子路过,指了她们道,“一起来帮忙。”
八小姐本来就管着中馈,这会儿她一说大家都没有异议,只当是六小姐的嫁妆,却没有去细想柳姨娘为何会摆在库房里,便由着八小姐指挥着抬去了侧门的马车里。
府里头来来往往的搬着箱子的,拿着行李的,到也没有人在意,各自忙的团团转。
蓉卿待她们都搬完了,就笑着拿了封红打赏:“我和柳姨娘说过,辛苦几位妈妈了,拿去买些酒吃。”几个婆子连连应是,各自散了。
蓉卿又回了宴席处,因着时辰未到,大家都坐在一起说着话,她和太夫人打了招呼,就回了竹园!
过了一刻,正门外一阵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随即就有人喊着道:“迎亲的到了!”大家就笑着说着话去了柳园,外面则由苏峪和苏峥带着头将大门栓了,起着哄让孔令宇将一整本女戒倒背出来。
孔令宇瘦了不少,脸色有些蜡黄,他羞涩的笑着回道:“我一男子如何能背诵女戒,三公子和五公子能否换个问题。”
“还叫三公子呢。”苏峪抱臂环胸靠着门,腿一抖一抖的道,“该改口喊一声哥哥了吧。”他说的极是暧昧。
孔令宇的脸越发的红,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
孔家来迎亲的人格外的多,苏峥爬在墙上认了认脸,几乎半个孔家能动的男人都来了,他抿唇笑笑,想着孔家这样也算是虚张声势,生怕别人瞧出什么来,卯着劲儿要将婚办帮的热闹些。
外面你来我往的闹腾着,里面苏容玉红着眼睛正给太夫人和苏茂源以及二夫人磕头,太夫人说了许多告诫的话,外头就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喊道:“新郎官到了!”
苏容玉的脸蓦地一下红了个彻底,衬着红艳艳的嫁衣越发的美艳,由人扶着先进来卧房。
苏容君站在一边就觉得心酸,转头去找蓉卿,又低声去问圆月,圆月回道:“一直没有见到八小姐。”
“一直没有见到?”不知道为什么,苏容君的眼角就毫无预兆的跳了跳。
有人将门关上,外头能听到孔令宇给太夫人以及苏茂源,二夫人磕头请安,两家请的媒人说了许多的吉利话,孔令宇起了身,虚着视线在人群里去找,看了半晌又失望的垂了眼眸。
苏容玉搭了盖头,由全福人搀扶着重新出了门,有人起着哄让新郎官去迎,孔令宇红着脸愣愣的站在那里,视线却是落在苏容君的身旁。
鞭炮声齐响,锣鼓喧天,苏容玉由苏峪背着上了摆在正院里的花轿,喜娘一脚踏在轿门上,轿子就摇摇晃晃的起来,孔令宇忙着抱拳和大家行礼……
柳姨娘哭倒在管妈妈的肩头,管妈妈安慰着她:“便是舅爷知道小姐出嫁这样风光,他也会高兴的。”
“我的玉儿。”柳姨娘追了几步,却终是靠在了门边上落着泪。
几个侧门守门的婆子都挤在了前头看热闹,就瞧见嫁妆一抬一抬的出了府,随即花轿跟着孔令宇的枣红大马,洋洋洒洒的出了苏府的大门,胡妈妈端了盆水在门口一泼,随即关了府门!
苏容玉偷偷掀开盖头,隔着薄薄的轿帘去看前头的孔令宇,满眼的爱慕和喜色。
中午观礼的人吃了酒席,下午又在府里闹了一阵,直等到孔府那边来传,说是那边散了,这边也陆陆续续散了场。
二夫人站在凌乱的院子里,忽然就觉得有些冷,她揉着额头和胡妈妈道:“我们也会去歇着吧……”胡妈妈朝西院那边看了一眼,垂了目光,扶着二夫人两人慢步回了荣喜居。
苏容君和苏峥正在苏峪房中,这会儿他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也显得有些凌乱,三个人挑了地方坐下,苏容君就道:“……上午就没有瞧见她,也不知去了哪里,我到处都找了。”
苏峥看了眼苏峪,心里沉了沉,到是苏峪露出咬牙切齿恨恨的样子!
太夫人靠在炕头上,问着陶妈妈的话:“客人都走了?”陶妈妈拧了帕子给太夫人擦手,点头道,“都走了,今儿可真是热闹,孔家也来了许多人的,可是轰动了一番!”一顿又道,“这也是六小姐的福气啊!”
“往后怎么样,就看她自己了。”太夫人合上了眼睛,显得有些疲累,“八丫头呢,怎么下午就没有瞧见她。”
陶妈妈也觉得奇怪,往常八小姐最喜欢和那些夫人们聊天说话,上午还和刘夫人说了半天的话,怎么下午就瞧不见人了:“难道是心里还有疙瘩,躲到房里去了?”
太夫人没有说话,过了一刻才道:“都这个时候有什么疙瘩解不开的,她也是要定亲事的人,若是这点还想不明白,往后去了王府也有她的苦吃。”陶妈妈就笑着劝着,“八小姐总归年纪小,明儿您点拨一下也就成了。”
太夫人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外头代扇就隔着帘子道:“太夫人,迁安蒋家派了个妈妈来送贺礼。”
“蒋家?”太夫人猛地睁开眼睛,代扇应了,太夫人就让人请了蒋家的妈妈进来。
“奴婢是老太太身边的妈妈,夫家姓邱。”她笑着说着,将手里托着的一个匣子放在桌子上给太夫人磕头,“奴婢给太夫人磕头。”
太夫人摆着手让陶妈妈扶着邱妈妈起来,问道:“是老太太让你过来的?”邱妈妈就回道,“是,前两天才得了消息,说是府里六小姐成亲,老太太就让奴婢出了门,可是路上马车坏了,奴婢紧赶慢赶的终还是晚了些。”
既是要送礼,又怎么会这个时候来,蒋家的意思分明就是来试探一番的,既表达了他们对这门亲事的态度,又不太愿意这会儿事情未定闹的人尽皆知。
毕竟蒋小姐已是退过一次婚的人了,经不得波折。
“能来已是大好。”太夫人笑着请蒋妈妈坐,“你们不来我也正想着让人再去迁安呢……”太夫人很热络。
孔令宇站在新房前面,看着里面暧昧的昏暗的光线,就觉得腿有千金重,清水推着他小声道:“少爷,春宵一刻值千金,您还是早些去歇着吧。”
“清水。”孔令宇转头过来问道,“你去打听的怎么样了?”
清水叹了口气,原本是不想说的,这会儿瞧自家少爷的意思,只怕是不说也不成了,就硬着头皮回道:“八小姐上午还在宴席处和几位夫人说了会儿,到咱们去迎亲时,就不见了人,许是在房里没有出来,连她身边的丫头也没有瞧见。”
孔令宇眼睛一亮,八小姐不肯出来,是不是也是因为心里难过的关系?
“少爷!”清水指了指房间,“你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八小姐已经和您没有关系了。”孔令宇闻言一怔,宛若一盆冷水泼下来,一瞬间脸色煞白。
房间里,苏容玉站在窗户边上听着,翠枝奇怪的道:“姑爷既是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苏容玉紧紧攥了拳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她对翠枝说:“让府里送亲的婆子都回去吧!”
“小姐,这不合规矩啊!”翠枝欲言又止,苏容玉就冷冷的看着她,纠正道:“喊夫人!”
翠枝一愣,立刻改口道:“夫人,您让他们这会儿回去,若是太夫人问起来,要怎么解释。”苏容玉就摆着手道,“现在顾不得那么多规矩了。”她不能让那些婆子瞧见什么,听见什么,明天苏府里风言风语还不知说什么。
尤其是苏蓉卿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笑话她!
翠枝还是应了,打开了房门,就瞧见孔令宇正准备抬手敲门,她笑着行礼道:“给姑爷请安,奴婢给你们去打水梳洗!”说着,让了孔令宇进去,又关了房门就去了后院遣散了苏府跟来的婆子。
那些婆子嘀嘀咕咕满脸不高兴的回了苏府,就有人道:“姨娘养的就是上不了台面,这样怯怯摸摸的让我们回去,也不嫌弃丢了苏府的脸。”要知道,她们留在这里明天早上可是能拿一个大大的封红。
如今不清不楚的走了,什么都没得,说不定还得挨着太夫人一顿责骂。
虽是不满可还是回去了,几个人进了苏府,就先去给二夫人说了,二夫人让他们去慈安堂说一声,几个人又转去了慈安堂。
刚走到慈安堂的门口,就听到有个尖利的声音吵着跑了过来,喊道:“太夫人,八小姐不见了!”
不一会儿,太夫人就从慈安堂里出来,二夫人,柳姨娘,岑姨娘并着七小姐,以及住在外院的三少爷,五少爷都赶了过来,一起去了竹园。
就瞧见竹园里黑灯瞎火的冷冷清清,不听丫头婆子们的走动声。
“点灯!”太夫人大喝一声,陶妈妈立刻带着人去点灯,不一会儿各处被照的透亮,太夫人当先进了八小姐住的卧房里,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平日里用的东西都在,可却不见八小姐和身边两个丫头的人影。
陶妈妈开了柜子的门,她回头喊道:“衣服都不见了!”
“搜!给我仔细的搜。”太夫人气的脸上通红,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八丫头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离家出走。
真是一个娘生出来的,前头有苏珉,这会儿连着苏蓉卿也是有样学样!
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
不一会儿有人在旁边的耳房里,发现了院子里的其它服侍的丫头婆子,太夫人就拉个当头的出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红!”春红瑟瑟发抖,太夫人眯了眼睛冷声道,“你仔细说说下午的事情。”
春红就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中午八小姐让厨房送了菜过来,还请着我们一起吃了酒,说是我们不能去吃酒席,就现在房里庆祝一下,奴婢们只当八小姐心里不痛快也不多问,就陪着吃了……”说完,小心的看了眼太夫人,“再后来,也不知怎么了,我们几个人就都喝醉了。”
其实她们并没有醉,只是八小姐说了,无论她们是去禀报太夫人,还是事后相告都逃不脱惩罚,只有这样说,才能真正的脱了干系!
“没用的东西!”太夫人嫌恶的瞪了春红一眼,“滚!”
春红提着的一颗心顿时落了下来,忙推着几个丫头婆子退在了一边。
苏茂源也被惊动,赶了过来,阴沉着脸站在院子里,指着唐总管就道:“她没有身份文牒,出不了城门,立刻派人去各个客栈搜查!”
唐总管还在震惊之中,听了令立刻带着人出去。
太夫人端着茶,就见茶盅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二夫人沉默的站在一边不说话,心里却也七上八下的。
苏峪拧了眉头,亦和身边的常随的交代了几句,又与苏峥几番耳语,苏峥微微颔首无声无息的出了门。
找了整整一夜,一无所获,八小姐就像是遁了地,又或是长了翅膀飞了?!
第二日一早,苏府八小姐因不满六小姐抢了亲事,而连夜出走的消息不翼而飞,满永平府都轰动了起来,大街上那些妇人们绘声绘色的说着,六小姐和柳姨娘如何如何抢亲,太夫人和苏茂源如何如何袒护,分明就是这些人合起伙来逼着八小姐离家。
若非真的有苦难言,她一个女子又怎么会舍得离家到外头去吃苦呢……周夫人是个苦命的,生了三个儿女,老大离家三年下落不明,五小姐早早逝了,就连唯一的八小姐也是不保!
外头流言满天飞,苏府里头亦是翻了天,太夫人一挥手将手里的茶盅摔在了崔妈妈脚边,就问道:“库房一直都是你守着的,里面少了东西你如何不知道?!”
“东西昨日都还在,奴婢带人进去时,还各处查过。”她回头看向身边的婆子,大家都纷纷点头,二夫人也颔首道,“昨天我也在,确实都还在。”
“那东西呢,这么多东西,她总不能揣在身上带出去吧!”太夫人怒不可遏。
崔妈妈也露出不解的样子,回道:“今儿府里事情多,奴婢将库房门锁了,不过也就半多天的功夫,到底怎么没的奴婢实在是不清楚。”
“娘。”二夫人看着太夫人,劝道,“崔妈妈上午一直跟着我身边忙着,确实是不知道。”
太夫人就看向二夫人,忽然就有点不认识她的样子。
------题外话------
不要问我苏府里还有好多情节米有写,这不是半半拉拉嘛……我想说,没有写完的还会继续写的…放心哈!
脖子疼,找地儿按摩去。
069 官司
镇南王似笑非笑的看着苏茂源,问道:“……不过这么大的城,苏大人竟是查了两日,也毫无进展?”
“城中已被我们的人翻遍了。”苏茂源眉头紧蹙,撑着额头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那丫头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镇南王见他这样,原本想说的讥诮话硬生生的忍了,只觉得无趣,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苏茂源:“城中寻不着,那就沿着官道去找,人总不能插翅飞了才是。”
“出城的几条官道沿路都有人追查。”苏茂源揉着额头强撑着精神,“若出城总不过是往南边走,不过几日她也走不远。”
镇南王一点说话的兴致都没了,他拂袖道:“那本王就等苏大人的好消息吧。”说完,大步而去。
苏茂源也不看他,端了茶吃了一口,对身边的常随道:“回去。”常随过来扶他,小心的回道,“老爷,要不要去衙门看看,刘大人昨日叮嘱了您,说是山海卫的荆将军要到,请您务必要去。”
苏茂源眉头紧拧,回道:“他既是永平知府又何必盯着让我去,我岂能越俎代庖管他的事,派人去告诉他,我身体不适今儿在家休息。”
“小的知道了,这就派人去衙门打个招呼。”说完扶着苏茂源去了偏院
苏峥来回的走着,显得很焦急:“这都三日了,也不知她是还在城中,还是已经出城了,好歹给我们捎来点消息,免得我们这么多人担心着她!”当天晚上他和苏峪逼着崔大带他们去了蕉娘的院子,可院子里早就空了,只有房主正派人清扫。
他们这才知道,蕉娘已经在一天前,将房子退了。
“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苏峪淡淡的道,“你也稍安勿躁,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定是要等到自己安定了,才会偷偷让人带信回来,这会儿告诉你们,你们不但帮不了她什么,说不定还会让人察觉。”
苏峥何尝不明白,只是蓉卿不同于苏珉,她一个女子孤零零的在外面,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苏老三!”镇南王从外面跨进了门,大摇大摆的进了书房,见苏峥也在就点了点头打了招呼,问苏峪,“你的行李都整理妥当了?”
苏峪朝镇南王抱了抱拳,回道:“我也没什么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又看着镇南王,“你确定要去京城?”
镇南王眉梢一扬,点头道:“去,当然要去!”他说完接过沉香泡来的茶,又道,“等我从京城回来,只怕你也随我回来。”
苏峪和苏峥皆是不解,就听镇南王有些得意的解释道:“当然是要喝我和八小姐的喜酒了。”说着一顿,他打量了苏峥一眼,又盯着苏峪,“你……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苏峪翻了个白眼,满脸不高兴的样子,“那丫头平日和我好的很,这会儿到了大事了,却是半个字也没有给我透露,等下次见到她,非罚了她赔礼道歉不可。”他是真的生气。
镇南王就翘着二郎腿,端了茶赞道:“……八小姐可真是巾帼英雄啊。”说完,他仿佛想起来什么,对苏峪道,“对了,荆将军到了永平,晚上咱们找他喝酒去?”
苏峪眼睛一亮:“大胡子来了?”笑着点头,“今天非把他灌醉不可。”他的话落,外头就有小丫头隔着门回话道,“郡王,三少爷,五少爷,前头开席了,二夫人请你们过去。”
苏峪和苏峥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苏容玉的三朝回门的日子。
“去看看咱们的新姑爷。”苏峪站了起来,朝镇南王做出请的手势,几个人就相携着去了正院。
等他们去时,几个人正坐在荣喜居中说话,苏峪眼睛一扫打量了苏容玉一眼,就瞧了瞧孔令宇,这边孔令宇站了起来朝几人抱拳行礼,脸上微红……
“妹婿!”苏峪和苏峥还礼,一番你来我往才堪堪坐下,苏峪没见着太夫人就好奇的问道,“怎么不见祖母!”
寻常都是在慈安堂会客的,今儿怎么换在了正院。
“太夫人身体有些不适。”二夫人笑着道,“刚刚吃了药,这会儿已经歇下来。”
苏峪就原来如此的点了点头。
苏容玉低头喝着茶,还在想着那天晚上姨娘派人来告诉她,说苏蓉卿不见了,她还愣了半晌不明白,不见了代表着什么。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苏蓉卿竟是卷了先夫人的嫁妆,在她成亲那日无声无息的走了。
她捂着胸口,直觉的胸口堵的生疼。
她不想知道苏蓉卿去了哪里,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回来,可是却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要逃走的打算,是从九莲庵回来,还是被退婚以后?当初祖母寿宴时,她是不是就想好了,要在自己成亲这日逃走?
所以她在使了手段之后,故作大方的退让了,她和姨娘一直以为,苏蓉卿最终的目的是想夺了中馈,可是至此她才明白,苏蓉卿的目的分明就是她能早日成亲。
苏容玉的背脊生出一阵寒凉,这个人实在太无耻,心计太深,一步一步的引着她走进来,却是被她卖了却还在沾沾自喜,以为得了天大的便宜。
原来,那便宜人家早就没有打算要。
想到这里,她不由侧目去看孔令宇,想到洞房花烛那夜……他听到苏蓉卿离府的消息时,当时的表情……
她突然生出一阵恶心来,大婚的得意和喜悦,被这种恶心冲的支离破碎!
胡思乱想间,外头响了鞭炮声,有人喊着开席了,苏容玉就站了起来乖巧的去扶二夫人的手臂,一行人去了次间里头,太夫人和苏茂源不在,镇南王便坐了首座,吃了一顿清清冷冷的回门酒。
一吃过饭,苏容玉便去了柳园,孔令宇和苏峪几人去外院说话,一到了苏峪的书房孔令宇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三公子,有八小姐的消息了吗?”
不等苏峪回答,这边镇南王咳嗽了一声,托了茶盅朝他晃了晃:“孔公子,方才吃酒忘了敬你,现在以茶代酒,祝贺你新婚大喜!”
这是在提醒孔令宇,你刚刚大婚了,八小姐有没有消息可不是你该过问的。
孔令宇尴尬的垂了头,回道:“八小姐也是在下的姨妹,问一两句自也当应该的。”
镇南王就讥诮的白了他一眼。
五月初六,苏峪和镇南王启程去了京城,太夫人撑着送到了门口,府里头又重新陷入冷清的局面,各房过着各房的日子,唯有苏容君每日去二夫人那边坐坐,说起蓉卿:“算算日子,都已经十几日了,也不知怎么样了。”
“她向来机灵。”苏容君说着话,声音里难掩失落,“想必这会儿已经安定下来了吧。”
二夫人的心却还是提着,蓉卿若真是去山东,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苏茂源已经和各州府打了招呼,若是被找了回来,那将来的日子可就真的是不好过了,她双手合十默念了阿弥陀佛,只愿蓉卿能平平安安的到达目的地。
初夏的日头已有些闷热,胡妈妈端了清凉的西瓜进来,笑着道:“这天,抬了冰镇在房里就有些冷,不放吧又躁的很,七小姐就吃些西瓜凉一凉吧。”
苏容君看着红艳艳的瓜瓤,摇了摇头,回道:“多谢胡妈妈,我没什么胃口。”
胡妈妈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里头念起了八小姐。
北平虽与永平不过几百里的路程,可繁华程度却如天差地别,街道上车水马龙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东长街的绸缎庄伙计,抹着一脑门的汗提溜着两大包的东西穿街走巷,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到了羊祜胡同,停在了一间小院的门口,他眯着眼睛朝门里头看了一眼,瞧不清里头有没有人,就敲了门,转眼功夫门被开了一条缝,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丫头,骨碌碌的转着眼睛探了个脑袋出来,戒备的问道:“你找谁?”
“我是东长街绸缎铺子的。”他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东西,“来送东西的。”
那小丫头目光就朝他手里看了看,伸出一只手来,指指地上:“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伙计愕然,他送了这么多年的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将东西放在门口的。
他心里暗暗摇头,又想到这户人家像是刚搬来的,许是对北平城不熟悉,所以就多一分戒心,便打消了别的想法,将东西放在了门槛上,点头道:“好叻,那小的就将东西搁这里了,还劳累姑娘提进去,小的是东长街绸缎铺子的麻二,若是东家再有需要,记得去铺子里寻我,我定会给个好价钱的。”
那小丫头点着头,麻二这才笑着下了台阶,等他回头去看,就瞧见那小丫头将门打开,正吃力的将东西拎进去。
他笑着摇摇头,出了羊祜胡同。
小丫头将东西放在脚步,又回头重新关了门,随即又有个妇人从正屋里走了出来,见她在搬东西,就喊道:“青青,你怎么不让人将东西送进去!”
“我怕他是坏人。”青青撅着嘴,双手提了一个包袱,“再说,我也不是提不动!”
蕉娘就哭笑不得的走过来,要去接她手里的包袱,边道:“你啊,这里谁认识我们,青天白日的怕什么。”青青却是呵呵笑了起来,“紧张了十几天,我……我习惯了。”
小院子不大,原本和隔壁是一户,后来东家因着要去外地,想把院子租赁出去,可这院子不大不小的,大户人家租了嫌小,小门小户的又租不起,索性东家就想到了个绝妙的法子,一堵墙将一个院子一分二,左右未开门成了两个院子,两边各六间房带着个庭院和后倒座,不大不小,果然好租的很,砌的墙还没干,左边就被一户来京做小买卖的一家人租了,右边则是一个来京城探亲的夫人带着女儿租住了。
都是安分的,到也自在。
蕉娘和青青说说笑笑的进了正屋,蕉娘就朝里头喊道:“小姐,东西送到了!”话落,蓉卿就从门外走了进来,穿的一件妃色的素面褙子,如幕般的青丝挽在头上别了一只不起眼的木簪子,通身没有什么贵重的首饰,清清淡淡的衬着一张瓷白的笑脸,越发的的俏皮清灵。
“我瞧瞧。”蓉卿和蕉娘一起,将东西抬到桌子上,拆开包袱看了看,里头是一匹藏青一匹湖绿的三菱布,另外一个包袱里则是一匹草绿,一匹茜红的绡纱,另一匹天蓝的杭绸……
蕉娘赞了一句:“这家的布料质量不错,价格也算公道!”
蓉卿笑着点头,道:“这两天蚊子就要出来了,咱们今儿就将窗户糊上。”蓉卿指着那草绿的绡纱,又回头问蕉娘,“您房里要用哪种颜色。”
蕉娘笑着道:“我喜欢喜庆些的,就用茜红吧。”又喊着青青,“让明兰和明期过来,忙了一天了也坐下来歇会儿,我去把西瓜切了。”
青青笑着点头,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和明兰明期一起进了门。
蕉娘切了西瓜,几个人围着桌子吃西瓜,明期呼噜噜的吃着笑眯了眼睛:“小姐,这里真的是我们的家吗?”
蕉娘就接了话,点了明期的额头笑道:“这丫头,许是热傻了,”
大家皆是笑了起来。
青青就朝正垂着拿着帕子细细擦着手的蓉卿看去,第一次见到八小姐时,就觉得她个子小小的清清瘦瘦的,不过和她差不多的年纪,还故作矜持的戴着帏冒,就觉得她一定是个长的丑的才不敢见人,后来等她出门她才知道,是她想错了,那个小姑娘长的可真漂亮,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嘴角一对梨涡甜甜的,笑起来都能将人的心化了……
她当时站在哪里,就突然生出一丝自卑感来。
直到晚上她问蕉娘,才知道她是苏府的八小姐,是蕉娘原来当差的那家小姐,也是蕉娘看着长大的,而且年岁上也整整大了她五岁!
这之后,八小姐常常来小院,直到十几天前她来,和蕉娘在房里说了一整天的话,临到下午才回去,等她一走蕉娘就让她收拾行李,又寻了东家来将房子退了,又托人租了两辆马车,静静等着。
五月初二的下午,八小姐又来了,她还觉得奇怪,今天不是苏家六小姐的大婚吗,她刚刚还去孔家看热闹了,抢了三颗糖呢,怎么八小姐不在家里吃好吃的,反而跑出来了?
不等她想完,蕉娘就拉着她的手提着包袱上了八小姐的马车,上去才知道八小姐还带着两个丫鬟,幸好车比较大不觉得挤,她们不声不响的赶了两天的路,车上的气氛才松了下来,有说有笑的。
八小姐还将一个通天商号的当票让蕉娘保管,通天商号她是知道的,是家非常有名的商号,八小姐去当了什么东西?
她朝当票上看了一眼,着实唬了一跳,八小姐把什么东西当了,竟然有八千两这么多……
青青又朝她们住着的院子看了看,虽然不大可比她和蕉娘住的地方要好一点,八小姐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捯饬东西也比她和蕉娘在行,一天半的时间她们就差不多将家里收拾了一新,她就觉得有种温馨感。
青青捧着西瓜,嘿嘿笑了起来,她原本还不愿离开永平的,她娘和老子的尸骨还埋在城外呢,可是现在觉得,来北平也不错,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反正比她和蕉娘住在那边,要热闹很多!
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不好找铺子,若是寻不到她就和蕉娘出去找活接,蕉娘女红好,她也能帮着人家洗衣裳……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反正这么多人总有办法喂饱肚子的。
“这丫头。”蕉娘推了推青青,“你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什么?”青青脸一红,飞快的看了眼蓉卿,摇着头道,“没……没想什么。”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吃了西瓜几人挽着袖子就开始糊窗纱,蕉娘又搬了凳子在门口缝门帘子,见着蓉卿过来,她头也不抬的道:“小姐,现在我们安定下来了,往后在家里头没事,就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学女红吧,一个女孩子家,竟是连针也拿不稳,将来若是嫁了人,总不能相公孩子的衣裳也托他人之手。”
“知道了,知道了。”蓉卿敷衍的点着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算计着这里该添个什么,哪里应该买个什么,根本没有听清蕉娘说什么。
蕉娘就眉头一拧,冲着蓉卿就道:“八小姐,我在我和您说话呢。”
“啊?”蓉卿一愣,随即瞧见蕉娘正嗔怒的看着她,她哈哈笑起来凑过去挽着蕉娘的胳膊,“您不就是让我跟着您学女红嘛,我学,学还不成嘛。”
蕉娘就收了怒意,点着头:“这还差不多。”顿了顿又道,“还有厨艺,您只怕连菜也识不全吧,回头跟着我进厨房,也不用着急,三天学一道菜就成。”
蓉卿就叹着气,拉着蕉娘在院子里转着,笑着打岔:“蕉娘您看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就将头歪在蕉娘的肩上,蕉娘拍着她的手,红了眼睛,就道,“是啊,蕉娘做梦都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服侍八小姐。”
“什么服侍不服侍的。”蓉卿笑着道,“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不准再说这样的话。”她以前就是一个人住,就常想着有一个自己的家,有家人相伴,能热热闹闹的在一起,无论是拌嘴还是说笑,都是温馨的。
“是,是,以后都不说了。”蕉娘抹了眼泪,拉着蓉卿进门,“外头太阳大,别晒伤了。”说着两人进了门,蕉娘拿了把扇子给蓉卿打着,又道,“忙了一个上午,赶紧去歇个午觉吧,等下午凉快些我再出门转转。”
“我和你一起去吧。”两个人并排在罗汉床上坐下来,蕉娘就皱着眉头,“这怎么成,您怎么说也是大家小姐,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怎么能做,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头,我出去转转,等有了眉目再让您去看看。”
“那您出去小心点。”蓉卿轻声说着,“这会儿外头肯定有人在找我们,虽不知道苏茂源能不能想到我们会来北平,总之小心点是好事。”
蕉娘点了点头,又叹道:“就是亏了那六箱的嫁妆,才当了八千两!”蓉卿见她满脸的心疼,就笑着安慰她,“也不是死当,我和掌柜的说过,五年内一定会回来取的。”
蕉娘叹了口气,想到了过世的五小姐,又想了离家出走的四少爷,转目看着蓉卿,就道:“躺着睡会儿吧,瞧你小脸都瘦了一圈了。”
蓉卿摸着脸她怎么没有感觉,不过还是依着蕉娘的话躺了下来,蕉娘轻轻给她打着扇子,像是苏蓉卿小的时候一样,嘴里头轻轻哼着蓉卿听不懂的软调小曲,蓉卿闭着眼睛,只觉得心里添的满满的。
下午蕉娘由明兰陪着去了街上,青青和明期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终于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搁在桌上,明期催着蓉卿吃绿豆汤,一边就好奇的问道:“小姐,您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等着六小姐成亲这一日离家的?”
“都出来了,还想着这些做什么。”蓉卿低头喝着绿豆汤,不搭理明期,明期想了想又道,“现在家里肯定是人仰马翻的,尤其是六小姐,知道您不见了,肯定像是吞了个苍蝇一样难受。”
蓉卿轻笑,脑子里就想到太夫人丢了茶盅骂着崔妈妈的情景,她就是怕连累了崔妈妈,所以才格外的小心翼翼,直到最后一天才将东西从府里运出去,可尽管这么做,到最后只怕崔妈妈也逃不了一顿责骂,不过好在有二夫人护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还有苏容君,她不曾和她打过招呼,这个时候她心里一定是怨她了。
叹了口气,蓉卿放了调羹问道:“这么久蕉娘她们还没有回来。”明期也觉得,瞧着日头都快落山了,她们两个也该回来了,想着她脸色一变,担忧的道,“不会是被二老爷的人找到了吧?”
蓉卿摇摇头,苏茂源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借助到北平布政使的衙役,至于简王府的人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单凭唐总管带着人寻,那就如大海捞针了!
“一会儿你带着青青出去找找吧。”蓉卿话落,就听外头有人敲门,青青跳了起来笑道,“她们回来了。”一阵风的跑去开门。
蓉卿也跟着出了门,就瞧见青青愣在了门口,明期喊道:“是蕉娘和明兰姐回来了吗?”
青青回头看着她们摇摇头,蓉卿就走了过去。
瞧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人,穿着杭绸碎花褙子,约莫三十几岁笑盈盈的样子,手里提着两个纸包,笑着道:“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往后我们就是邻居,就想着先过来拜访一下,认识认识。”
青青不敢做主,回头看着蓉卿,那妇人也瞧见了蓉卿,微微一愣就觉得这小姑娘生的漂亮,继而笑着道:“小姑娘,你父母在吗,或者家里的长辈在不在?”哄孩子的样子。
“不在。”蓉卿朝青青点了点头,青青就将门打开,那妇人也不进来,就笑着道,“那真是不巧。”一顿就将手里的纸包递过来,“我们是从顺德来的,打算在北平开个烧鸭铺子,这是我们家的手艺,也请你们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蓉卿笑着道,“我们也没什么可还您的礼,夫人太客气了。”
那夫人就笑着道:“我夫家姓牛,小姐唤我牛嫂子就成。”又道,“往后常来常往的,不要客气!”
“牛太太进来坐坐吧。”蓉卿做出请的手势,牛太太就摆着手,“不打扰了,改天再登门!”说着要走的样子,蓉卿就让青青送客,说了几句客套话。
待关了门,明期就兴奋的问道:“小姐,她们也打算开铺子做生意唉,我们要不要问问他们,铺子找到了没有,又是怎么找的,有什么门路!”
“算了吧。”蓉卿将东西递给青青,“她们也是刚来估计也不比我们好多少。”她和蕉娘商量过,大家都没有什么手艺,唯有蕉娘对绸缎和女红有些了解,听她说周家以前是买卖绸缎起家的,所以她在周府当差时,得了一些经营绸缎铺子的经营,至于进货,当初她在想容阁里时便就留了心,就想着以后给青青买个绸缎铺子当嫁妆,如今到了北平也没什么多余的选择,就这个最合适了。
青青和明期去厨房做晚饭,蓉卿则拿蕉娘上午缝的门帘子,栓了绳子将门帘子挂上,可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明期和青青将晚饭做好了,也不见蕉娘和明兰回来,蓉卿也有些坐不住了,对青青道:“你在家里看家,若不是我们敲门,不管是谁都不要开。”
青青点着头,蓉卿就拿了帏冒打算和明期上街去找找。
两人刚走到巷子里,迎面就瞧见蕉娘和明兰回来了,明期跑过去担心的道:“你们怎么才回来,担心死我们了。”
“怎么让小姐出来了。”蕉娘拉着蓉卿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路人忙道,“先回去,我有话和你们说。”
几个人又转了回来,一关了门蕉娘就笑着和蓉卿道:“小姐,我们的运气真的是好的很,我和明兰转了一个下午,正打算回来了,谁知道竟是让我们碰到一家笔墨铺子,那家掌柜是余杭人,说是家中老父身体不好,正打算将铺子顶出去全家人回乡伺疾,还不等他们挂上牌子,我们就碰上了。”
蓉卿听着也是一喜,问道:“铺子在什么地方,有多大?”
“在东长街上,就靠近南牌楼那边,做的都是有钱人的生意,我瞧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很大,想必生意不会很差。”蕉娘显得很高兴,说着又道,“铺子进深有十二尺,后面还连着个小院子,我们去院子里瞧过,虽不大可也有四间房,若是盘了那个铺子,我们这里也不用租了,还能省一笔银子!”
这无疑是个极好的消息,几个人都高兴起来,坐在桌子前你一眼我一句的说着。
“您可问过老板,这铺子他打算多少钱盘出去。”蓉卿给蕉娘倒了茶,蕉娘接在手里喝了一口,回道,“开口的价钱是一千八百两。”说着一顿又道,“不过里头的东西不能给我们,说是他有个朋友也在西长街租了铺子打算将他的货续过去,所以他给我们的价钱,就只算一个铺面家后头的院子。”
“这么便宜?”明期听着一喜,她们昨天找房子的时候,就留心打听过,像东长街那里的地段,虽不如西长街人多繁华,可一个铺子若要顶出去,也需个三千多两,这会儿蕉娘一出去就碰见个铺子连着院子的,才不过要一千八百两。
简直像是白捡来的。
“那我们要赶紧定下来才是。”明期笑着道,“那掌柜什么时候走?”明期接了话,回道,“说是这个月底回去,他还有些私事没有处理,原本是觉得铺子挂出去也要等几天,没想到我们来的这么巧!”
“也成。”明期点头笑道,“索性我们也要进货铺货的,还要准备许多的东西,月底就月底,时间上对我们来说也充裕一些。”说完就去看蓉卿,“小姐,您说呢。”
蓉卿却是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过往的经历,让她得了一个便宜没好货的价值观,总之她觉得这个老板有些奇怪,若如他所说要到月底才走,那么现在也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何不多等一等开个高价格,如今一开口就是这么便宜,反而让人觉得他急于脱手的样子。
“蕉娘。”蓉卿想了想问道,“您进去时,就掌柜的一人在,店中生意怎么样?”
蕉娘放了茶盅,回道:“店里有两个伙计,生意是极好的,我进去坐了一个不过一个时辰,他就做了六笔生意,虽都是买的笔墨纸砚非大单子,但是利润高也是相当不错的。”蕉娘对那件铺子是真的满意。
不但价格好,地段好,就连那掌柜的人也是极好的。
“那您明天再去看看。”蓉卿说着道,“要求见见那间铺子的东家,将来我们交租子也是要和东家打交道的,这会儿提前见一见,也是有好处的。”
蕉娘明白蓉卿的意思,就点头道:“好,我们明天就去和刘掌柜说说。”
晚上几个人吃过饭,又将凉床抬出来纳凉,明兰和明期就想着铺子里要怎么布置,说的兴高采烈的。
等到第二日一早,蕉娘就将明兰明期带着一起去了东长街,不到中午几个人就转了回来。
“见到东家了吗。”蓉卿让青青去后院的井里将冰镇的绿豆汤取出来,让着三个人坐了下来,蕉娘就回道,“见到了。那东家姓黄,祖籍就是北平的,一家老小就住在北大街上,还说请我们去府上吃茶呢。”蕉娘说着一顿又道,“他怕我们不相信,还拿了房契给我们看过了,我门几个人仔细看过,确实是真的。”
难道真是她们运气好?
蓉卿依旧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听蕉娘说她们连房契都能拿得出来,到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小姐。”蕉娘和蓉卿打着商量,“今儿上午又有两家去看铺子了,都有意向要定下来,还有家准备开烧鸭铺子的也去看了,当场就想交钱,还是我拦住了,说我们先到的,而后我就拿了身上一直揣着的五百两银票做了定金,这才保了下来!”又将收条给蓉卿看。
这五百两,是蕉娘连走前前换的银票。
“您交定金了?”蓉卿接过收条看了看,抬头署名并无问题,就看着蕉娘,蕉娘点着头,“若是不交,这会儿只怕就被人捷足先登了。往后再想找,还不知要费多少的力气。”
蓉卿就叹了口气,越发觉得不安,蕉娘虽年纪年长,可毕竟一辈子长在内宅,对于外头的人心险恶还是经验少了一些,她道:“要不然明天我去看看吧。”
“也好。”蕉娘点着头,又道,“您去了也一定会喜欢的。”
第二日一早,蓉卿起床后却是四处不见蕉娘,就喊了明期过来问,明期回道:“蕉娘说她想了一夜有些不放心,就打算先去看看,等您起来让奴婢和您说一声。”
蓉卿叹了口气,连早饭都没有就拿着帏冒,吩咐了青青几句,就出了门,从羊祜胡同到东长街走过去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路上确实如蕉娘她们所说,路上行人很多,再往前走人流换成了出入的马车和轿子,都是住在南牌楼的,非富即贵的人。
“就在那边。”明期指了前头一处门脸,随即一愣喊道,“怎么这么多人!”
蓉卿顺着明期的手去看,就瞧见一家铺子前头围着许多人,像是在吵架的样子,她心里就咯噔一声,和明期快步走过去。
还不待走进人群,就听到一男子大声喝骂道:“……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疯婆子,你若是要饭的,我还能赏你几个大钱,几口饭吃,没想你心却是黑的很,一上来就想讹我的银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这样的穷酸样子,便是我敢给你这钱,你敢花吗?!”
“什么叫我讹你的钱,你这人说话怎么不讲理,前两日我还在这里看的铺子,你还收了我五百两银子的定金,说好了今儿来签合约的,你怎么就转眼就翻脸不认账。”说着一顿又道,“你现在不租也成,我和你拿回定金也是天经地义的,何来成了我讹你的钱,分明就是你们行骗!”
是蕉娘的声音!
蓉卿皱了眉头,推着人群挤了进去。
就见一个长的瘦瘦长长续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横眉竖眼的道:“我租铺子?你骗人也得想个好的理由,我这里生意这么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顶出去。”
蕉娘气的喘着气,就道,“你不是说你家老父亲身体不好,你要回家的伺疾吗!”
那个山羊胡子哈哈大笑,指着叫蕉娘不可一世的道:“我的父亲?我父亲骨头都烂在了坟堆了,让我伺疾?你脑子没病吧!”
蕉娘被她堵的哑口无言,终于明白,自己分明就是中了这个人圈套。
明兰也在一边扶着蕉娘,气的红了眼睛。
旁边的人就开始指指点点,说着难听的话,直道世道不好,连女人也开始胆大包天的行骗,竟还骗到北平城来了,不知道简王爷素来治下严谨,但凡捉拿到行骗者一律扭送到官衙,不问不审三十大板先伺候了。
“刘掌柜和她们说这么多做什么。直接绑了送衙门去。”有个年轻的男子说着,就要撸了袖子笑道,“不用你动手,我们帮你的忙!”说完,就有几个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去将蕉娘和明兰绑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瞧着就是外乡人刚进城,连北平城的规矩都不知道,竟还敢骗到我们头上来了。”
那刘掌柜笑呵呵的朝众人抱拳:“有劳,有劳!”说着瞪了蕉娘和明兰一眼,“这次算是给你们一个教训,下次再用这个计量,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众人哈哈大笑,蕉娘和明兰吓的脸色发白,有口难辩!
“蕉娘!”蓉卿推开人群走了进去,站在蕉娘前面护着她,冷冷的看着众人,大家就是一愣,纷纷打量着蓉卿,小姑娘戴着帏冒瞧不清样貌,看着年岁不大,但身材却是极好,穿着一件妆花缎立领撒花褙子,腰背挺直气势凌人。
人都是这样,蕉娘和明兰穿的普通,说的一口外乡口音,他们就当是软柿子,不相干的也会上去掺和拿捏几番,如今蓉卿出来,穿着打扮言行举止瞧着便就是出生大户人家,这会儿大家就都闭了嘴,开始静观其变。
“小姐!”蕉娘又愧又怒,红了眼睛道,“奴婢识人不清,竟是让这浑人给骗了,不但如此他还反咬一口,说我们讹她银子!”
这件事她们确实占了下风,蕉娘手中除了那一张收条外,没有任何证据对他们有利。
蓉卿甚至怀疑,那张收条也并非出自刘掌柜的手。
“蕉娘。”蓉卿低声问蕉娘,“那张收条,可是他本人写的?”
果然,蕉娘就摇了摇头:“是他们店中的一个伙计写的。”将收条拿出来交给蓉卿。
蓉卿转头过去,看着刘掌柜问道:“刘掌柜是吧?”那刘掌柜就点了点头,回道,“我就是,有何贵干!”
蓉卿就将收条在手里摆了摆,问道:“你既是说没有收我们的五百两银子,那这张收条又作何解释?!”果然,刘掌柜当即就反口道,“收条?我可不知道什么收条,谁写的你找谁去,你来问我作甚!”
蓉卿点点头,回头对蕉娘说:“你可还记得当时谁给你写的收条?”蕉娘听着就朝铺子里看,随即手一指就道,“就是他!”
蓉卿抬目去看,就瞧见一个小厮正心虚的朝人堆里缩,蓉卿就指了他道:“你出来!”
“我的伙计,你凭什么使唤!”刘掌柜朝前一拦,蓉卿就冷笑着道,“他本来就是伙计,平日里也是客人使唤来去,今日到是金贵了。”说着一顿又道,“你既是说与你不相干,我现在找他对峙,刘掌柜该急着撇清才是,又何必护着拦着,莫不是心虚?!”
旁边的看客,就开始嗡嗡的议论起来,方才气焰极嚣张的打算绑了蕉娘的几个人,又朝后退了一步。
“我为什么心虚,反倒是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你等着,待会儿我就报官,将你们统统送进衙门里去!”说完朝后一瞪眼喊小厮出来,“你给我出来!”
那小厮磨磨蹭蹭的挪着步子出来,抹着脑门的汗,他一出来蕉娘就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怒道:“你说,昨天是不是你给我写的收条!”
“不……不是我。”小厮连连后退摆着手,急得直朝刘掌柜看,蕉娘这会儿气的胸口直疼,她原以为真的遇见了好人,却没有想到刚来北平就碰到这么龌龊的事情,“怎么不是你,我就是从你手里接过收条的。”
小厮挣脱着,紧张的要去推蕉娘,蓉卿走过去和明期明兰一人站了一边,她看着小厮就道:“是不是你写的空口无凭,你当场再写张让我们比对一下若真不是你写的,那我们也不会紧揪着你不放。”
“我不写。”小厮想也不想就拒绝,回头求救的去看刘掌柜,刘掌柜就怒道,“真是好没道理,这光天化日的你们不但公然行骗,竟还理直气壮的要对笔记!”他说着一顿又道,“我警告你们,你们若是想活命就赶紧走人,若不然等我报了官,你们几个嬉皮能肉的娘们可受不了三十板子!”
蓉卿目光一转,就落在刘掌柜脸上,毫不示弱的回道:“那我们就去衙门吧,省的委屈了刘掌柜!”
------题外话------
昨天有娃子说,蓉卿为毛不找父亲对峙…这个有点不现实,难道她要拿着她老爹的罪证去告他老爹,那结果会怎么样,把老爹告的身败名裂,然后她走了?到最后不但是她脸上不好看,就是苏峥,苏容珺,整个苏氏的人脸上都不好看。
她只能暗示刘夫人,让刘大人挤兑苏茂源,从侧面拉他下来。当然后面还有后续……
070 相见
“小姐。”拉住了蓉卿,犹豫的道,“……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因为她的缘故,让蓉卿出来寻她,还站在大街与这些不入流的人争吵,已是很掉身价的事情,如今再闹去衙门,到时候即便是赢了,她们脸上也无光。
更何况,她们将来还要在北平城长住的。
蓉卿知道蕉娘的顾忌,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平日里她们可以不惹事,可事情到了头上却不能怕事,若不然他们还真当她们好欺负的。
她们两人轻声细语的说了不过两句话,刘掌柜瞧着就以为她们胆怯了,就跳着脚来道:“去衙门就去衙门,我坐的端行的正,便是连简王府我都敢去!”说完,冲着两边的看客招手,“乡亲们,这样的人定是要斩草除根赶出北平城,若不然今儿是我,明天可就是你们,大家跟着的我一起去,萧清北平的这些恶人,让她们以后看到北平听到简王爷的名号,也要双腿发颤打哆嗦。”
一阵哄笑,便立刻有人附和!
“刘掌柜好口才。”蓉卿按着蕉娘,正要说话,忽然哄笑的人群之后,有道男声喝道,“什么人,在这里大声喧哗!”话落,场面一瞬间寂静无声,人群就自动分出了一条通道,有人走了过来,蓉卿转头去看,就瞧见两位带刀巡逻的侍卫大步跨进,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
刘掌柜顿时一喜,就喊道:“官爷,您来的正好,这几位外乡来的女人竟然公然到小人的铺子讹诈钱财,小人正打算去报官,这不您就来了,还请您替小人做主啊。”
两个侍卫询问的目光,就落在了蓉卿身上。
蓉卿朝两人微微欠了欠身,那边刘掌柜就又道,“就是她们几个,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北平城作乱,官爷你们一定要将她们抓起来才行啊。”
“这几位军爷。”蕉娘将蓉卿护在身后,“是他冤枉我们,民妇前天来这里寻铺子,这位刘掌柜就说他的铺子要顶出去,说家里的老父亲身有病痛要回乡伺疾,就开了一千八百两的价格,将铺面盘给我们。昨天我来还交了五百两的定金,可谁知他今天就翻了脸,不但说没有这回事,还反咬一口说我讹诈她的钱财,我们岂能做出这等事情,他分明就是骗财诬陷,还请官爷做主啊。”
蕉娘说完话,两位侍卫似乎也被弄糊涂了,刘掌柜在这条街上开铺子七八年有余,他们也都打过交道,而这边这位小姐带着丫头和妈妈,从言行举止来看出身似乎不俗,到也不像是惯常胆大骗财之人。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刘掌柜急了,又道:“官爷,千万别听她们乱说,我在这里做生意近十年,怎么会做出骗人钱财这种事情,这样岂不是自断了财路!”说完一顿,很有底气的看着蕉娘,“真是一个疯婆子。”
“军爷。”蓉卿开了口,清清淡淡的声音令人耳边一悦,两个侍卫顿时投目过来,就听蓉卿道,“我们自家乡出来,便就是冲着北平城是简王爷管辖之地,知道北平城治安严谨,夜不闭户,长途奔来不过想要找个铺子开个小店面,混口饭吃,却没有想到一来就遇到这样龌龊的事情,如今反被人污蔑,到让我们觉得自己气短了,如此也不过是因为我们初来乍到无亲无靠又是妇幼的缘故。”她说着一顿又道,“北平这样的风气和治安,着实令小女失望至极,此一事说大不大,不过是我们被骗了五百两银子,寻死觅活也只是几条人命的事情,说小却也不小,亦是能以点映面反应出北平的大局势,长此以往大家有样学样,讹诈了初来者,占着自己在这里有靠山,都无惊无险的,到时候传出去哪里还有人敢来北平定居,敢来这里做买卖!”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是说的铿锵有力,听懂的直点着头赞着,听不明白却也跟着稀里糊涂的觉得有理,两个侍卫被说的愣住,又去打量刘掌柜!
“一地的繁荣,并非单单军事防御似铁桶般稳固便可,更是要经济流通,百姓有前一可安居,有后一便可乐业,我等今日虽是小事,可望两位官爷还能严谨公正以待,不求偏袒怜悯,只要公正以待即可。”
便是连刘掌柜也是愣住了神,似懂非懂的看着蓉卿,只觉得这小姑娘口才了得,却不明白她说的到底说了些什么,张了几次嘴想反驳什么,却是一个字说不出来。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众人面面相斥!
蓉卿静静站在那里,见大家皆是面色恍惚,她微微抿了抿唇,她说这番话来就是为了震慑住所有人,微微一顿正要说话……
“说的好!”就在这时,就听到有人轻喝一声,随即见着有人大步走了过来,随即见两个侍卫行礼,喊了声,“王统领!”
蓉卿瞧着就是一愣,出口的话收了回去,迅速低下了头!
竟然是赵均瑞身边的常随,王乔!
怎么会这么巧。
王乔封赵均瑞之命出城迎郡王以及郡主,却没有想到路过这里,听到这样一段颇有见地的话,竟还是个女子的声音……他耐不住好奇勒马过来想要一看究竟,目光就径直落在蓉卿身上,忽地一愣,就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惜的是,隔着帏冒他看不清容貌。
他拧了眉头,又去看她身后的两个侍女,心中就是一震,这……不是苏府八小姐身边的两个侍女吗,叫什么她不清楚,却是清楚的记得两人的长相。
既然是八小姐身边的两个婢女,那前面这位小姐又是谁?
难不成是苏府的八小姐?
他不敢置信,又朝蓉卿看去,仿佛想透过帏冒看清里面。
蕉娘沉了脸不悦的朝前一拦,结结实实的将蓉卿护在了身后,警告似的朝王乔看去,王乔尴尬的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目光动了动也不再提方才抚掌赞叹的事儿,转头去问两个侍卫,“怎么回事?”
“王统领。”两个侍卫将所知道的说了一遍,就犹豫的道,“小的正打算将他们带回去审问了再说。”
王乔微微颔首,朝刘掌柜看去,刘掌柜立刻腆着笑脸凑过来,弓着腰道:“王统领,事情是这样的……”他话没说完,却是被王乔一抬手打断,“这里不是衙门,有什么事去那边说。”又朝蓉卿她们看了一眼,低声在两个侍卫耳边交代了几句,两个侍卫愣住,随即点了点头。
“小姐。”明兰害怕的扯住蓉卿的衣袖,“这人好像是世子爷身边的人,我们要不要告诉他我们的身份?”一顿又道,“我们不能去衙门啊,若是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对她们可没有益处。
蓉卿何尝不知道,可是这个时候一旦退缩就等于承认了她们讹诈的事情,到时候她们还要怎么在北平城长期居住下去,岂不是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为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去衙门,将事情说清楚,大不了今晚再收拾了东西连夜出城。
至于王乔,他认出来也不相干,赵均瑞想必也不会那么闲,竟是理会这种小事。
刘掌柜也不敢多言,嘱咐了店里的伙计看着铺子,点头哈腰的跟着侍卫朝城中的衙门而去,蓉卿带着蕉娘几人静静的跟着,路过王乔身边时她不曾侧目去看,却是能感觉到,王乔毫不掩饰的试探目光。
是认出她来了吧?!
蓉卿叹气!
跟着走出人群,她这才发现王乔并非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的是约莫二三十人的军卫!
一路走过,那些人的视线就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一样,带着惊讶和好奇!
这样一番景象,蕉娘见着立即将蓉卿护在身边,又要去找侍卫说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蓉卿跟着去衙门,小姐乃是大家闺秀,抛头露面已是不可,如今还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蕉娘。”蓉卿拉着她,低声道,“我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与普通的妇人无异,她们能做的我又怎么做不得,再说,咱们以后开门做生意,与人打交道的机会多的是,难不成这一辈子都要被规矩匡着不出门不成。”
蕉娘出身江南,自小礼仪诗书陪着周氏,实在是无法释怀,就自责的道:“都是我大意了。”蓉卿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谁都有大意的时候,您不要难过了。”
一行人安静的走着,拐了两条胡同后面看热闹的人已经完全散了,就见前头的两个侍卫停了步子,过来冲着蓉卿抱拳道:“衙门之地小姐不宜去,还请小姐先回府,容我等查明真相,再去府上详细给小姐说明!”语气已极是恭敬。
蓉卿微愣,就想到了连走前王乔和他耳语的话。
“是王统领吩咐的?”蓉卿说完,侍卫就点了点头,道,“王侍卫说小姐出生高贵,来北平不过探亲访友,不可能有讹诈之事,命令我们先护送小姐回府,再详细查明事情原委,还小姐一个清白!”
“那就有劳了。”蓉卿也不客气,微微颔首,蕉娘几个人一喜,顿时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情闹的太不像话了,她活了这半辈子还从来没有和人站在大街争执过,如今还要闹到衙门里去……
现在能就此打住,便是那五百两要不回来,她也高兴。
刘掌柜站在前头指着蓉卿几个人,满脸的的惊讶,瞪着眼睛就喊道:“官爷,她们不能走,你们怎么能让她们走了呢!”
蓉卿扫了他一眼,带着蕉娘几人转身而去,就听到身后那两个侍卫呼喝道:“啰嗦什么,我们办事用得着你提点,有什么话跟我们去衙门说!”
刘掌柜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个侍卫会让蓉卿她们回去,如今他报关却将自己报进去了,不由满脸死灰,欲哭无泪!
一回了院子,蕉娘就突然在蓉卿面前跪了下来,满脸的愧疚:“小姐,是我太冒失了。”蓉卿惊了一跳,忙拉着蕉娘起来,“您这样,岂不是折煞我了,也不过是小事,我方才在路上也想过了,最多我们就换个地方吧,保定也吧,真定也罢,左右也不远,这会儿收拾行李也成!”一顿又道,“您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
“不行,不行!”蕉娘摇着头,“这件事还没弄清楚,我不能坏了小姐的名声!”
蓉卿叹气,就将王乔的身份说了一遍,蕉娘愣住:“您是说,那王统领是世子爷身边的常随?”蓉卿就点了点头,道,“他若是没有认出我来,又怎么会帮我们,再说,我们现在这样实在是张扬不得。”
蕉娘就点了点头,蓉卿就转头吩咐在还发愣的明兰和明期:“去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走!”几个人应是,纷纷进各自房里搬了箱笼出来收拾东西,明期就道,“小姐,我去租马车!”
蓉卿颔首应了,明期就蹬蹬的跑出了门,几个人手脚麻利的收拾了东西,明期这边也喊了马车停在院门前,蓉卿和蕉娘也商量了去保定,蕉娘也正有个发小姐妹在保定一位姓王的人家做婆子,到也不算是无门无路!
明兰和明期将东西往车上搬,刚开了门明兰手里的箱子就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小姐……”明兰吓的回头去喊蓉卿,蓉卿听着就从屋里走了出来,随即亦是愣住,就见赵均瑞负手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愕然,没有想到赵均瑞真的来了。
“世子爷!”她出了门盈盈的行了礼,又朝明兰看了一眼,明兰识趣的将箱子搬去了一边,赵均瑞就抬脚跨了进来,负手站在中庭里打量着小院,含笑道,“这里不错!”
蓉卿垂着头,回道:“不过是临时落脚之处,世子爷谬赞了。”赵均瑞听着就微微颔首,指了指门边和正屋里堆着的箱笼,“八小姐刚来就打算走了?准备去哪里?”
“自是回家。”蓉卿笑着道,“我们来北平亦是探亲,如今事情办妥了,自是要返程回去,免得家里的人担心。”
赵均瑞的审视的目光又落在蓉卿身上,忽然就道:“听说令尊正着人在寻你,这会儿贵府的管事已去了保定了。”
蓉卿听着就咯噔一声,不管赵均瑞说的是不是真的,看来保定她们是去不了了
“即是来了就住下吧。”赵均瑞就道,“若非王乔遇见你们,只怕这会儿你们也去了衙门了。一个人出门在外总有不便之处,往后若有难处便托人去世子府寻我。”
即便有事也不敢劳动世子爷大驾,蓉卿听着却是点头应是。
赵均瑞视线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转身欲走,忽又顿了步子回头看着蓉卿,道,“这方圆之内,也只有北平城最安全了。”仿佛吃定了蓉卿不会走,大步而去。
蓉卿看着他的背影,满脸愕然。
没想到一来就惹出这么多事情来!
“小姐。”蕉娘从屋里出来,看着赵均瑞的背影,就问道,“他就是简王府的世子爷?”
蓉卿就点了点头,蕉娘脸色微变,担忧的道:“那他会不会告诉二老爷?”蓉卿就摇了摇头,回道,“他没有必要!”说完就走回了屋里,蕉娘跟在后头,又问道,“那我们是走还是留?”
蓉卿看着收拾的一地的箱笼,赵均瑞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对于她们来说,其实北平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走了。”蓉卿在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蕉娘就松了一口气,道,“我觉得那位世子爷说的对,这会儿出去若是碰到府里的人,我们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还不如留在这里,不管是什么世子爷还是王爷的,只要他们不告诉二老爷,我们隐姓埋名住在这里,与他们也不相干!”
蓉卿挑眉,想想也对,她现在不过是普通的百姓,赵均瑞高高在上,和她犯不着过不去,至于宫中那一封奏折也不过是他为了试探圣上,阻碍辽王和苏氏联姻的一个手段罢了,等目的达到了,也就过眼云烟的吹散了。
不必当真!
“那就留下吧。”蓉卿说完,蕉娘就过来抱着她,懊恼的道,“都是蕉娘不好,找铺子的事我们就再等等吧,免得又惹出什么旁的麻烦来。”
蓉卿就点了点头,昂头看着蕉娘,安慰她道:“那五百两,改日我给您补上。”蕉娘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道,“那钱是夫人留给我养老的,如今我有八小姐,还要那些钱做什么,没了就没了吧。”
蓉卿点着头,两人就轻笑起来。
这边赵均瑞回了世子府,就见一位穿着墨绿色绣着空竹野鹤直缀的男子,正大刀阔斧的坐在正位上,剑眉微浓如双剑直插如鬓,星眸微眯便有股少年的锐气,他左手随意的搭在佩剑之上,右手里正把玩着一只扳指,见他进来就将扳指套在手指上,腾的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汹的质问道:“皇宫里的那一封请婚奏折是怎么回事?”
“你回来了,可回去见过父王和母妃了?”赵均瑞负手进去在赵钧逸对面坐下,赵钧逸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不悦道,“回去过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刚从保定回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他皆是不知情。
赵均瑞就微微笑了笑了,示意赵钧逸坐下,解释道:“……你急什么,不过是权宜之计,圣上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你就放心吧。”赵钧逸却是皱了皱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赵均瑞就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赵钧逸皱了眉头道:“均松求娶苏家小姐?”他想了想就道,“他娶就娶与我何干,再说,你试探圣上也不用拿我的婚事吧,若是圣上同意了呢,那个什么苏家小姐我都没有见过,难不成真要娶她不成。”
赵均瑞脑海中就浮现出蓉卿倔强却始终露着笑容的面容,笑道:“便是你想娶,如今也娶不着了。”赵钧逸听的越发的糊涂,“我娶不着?难不成她和王家小姐一样自尽了?”
赵均瑞不想多谈,打岔换了话题:“怎么就你一个人,齐宵呢?”赵钧逸就回道,“说是有点事情要办,过几天再回来。”
兄弟两人又说了几句,赵钧逸满腹疑惑的离开了世子府,出了门就和身边的常随道:“去查查那位苏家小姐什么情况,再看看大哥刚刚去哪里了。”大嫂有孕在身,大哥很少出去,今儿他和敏儿回来他竟是不在!
常随应是而去,赵钧逸回家将北平的舆图拿了出来,又令人添了一盏灯,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了起来,看了一刻他忽是一派桌子,显得很高兴,对门外就喊道:“来人,去将周常给我请来!”
门外有人应是而去,过了一刻响起了敲门声,赵钧逸应了,随即有男子大步跨了进来,赵钧逸笑着喊道:“周常你来看看。”他指着上头允州到徐州的一条线路,“齐宵说的对,可以从这里进攻,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周常走近眯眼看了一会儿,微微颔首道:“郡王说的没错,这里过去确实是条捷径。”一顿又道,“不过,若是从济南走路程以及攻城上,还是要容易一些。”
赵钧逸点点头,就回道:“你说的没错。”一顿又道,“若是两条线路并驾合共,不怕拿不下京都,当初圣上攻城时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好的路线。”两个人就站在舆图前指手画脚的说了许久,待外头有人请膳了,两人才算是告一段落,赵钧逸道,“听说我们去保定的这些日子,你每日都在军营?怎么样,可有收获?”两人边走边说。
周常就回道:“平日横队操练,因场地有限左右都有顾忌限制,前几日我尝试着,将人员以交叉的之字形站列。”他用手划了划,“这样不但没有空间限制,反而前后左右大家彼此间都能看到,容易产生比较心理,练习时更有士气!”
“这个法子不错。”赵钧逸跃跃欲试,“明日我们去军营试试。”
“你不是刚回来吗。”周常犹豫的看着他,“最近王妃身体抱恙,我看你还是在王府陪一陪她吧,我与齐宵去就成了。”
赵钧逸想了想就点头道:“那也成。”又道,“不过齐宵有事去办,说要等个三五日再回来,你不如也等些日子再去,到时候咱们一起。”说完想起什么来,兴致勃勃的样子,“说起来,我们有好些日子没有一起比练了。”
周常抿唇轻笑,颔首道:“那就等齐宵回来再说。”话落,方才去打探消息的常随回来,见着周常也在欲言又止的打算退下去,赵钧逸就摆着手道,“有什么事,说吧!”
常随就抱拳回禀报道:“属下打探到,那位苏家小姐排行第八,是苏茂源嫡妻所出,到今年十月满十四岁。”顿了顿又道,“原先曾定过婚事,就是孔尚书的侄子,今年的解元孔令宇,只不过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事,最后嫁去蒋府的却是苏府的六小姐……而就在六小姐成亲那天,苏八小姐从府里失踪了,如今苏茂源正遣了人在四处寻她!”
赵钧逸先是听的漫不经心,其后一怔忽是笑了起来,明白了赵均瑞说的:你想娶,也娶不到。来自何处!
“还有,世子爷刚刚去了羊祜胡同,在里面待了一刻中,属下刚刚去察看过,那边新搬来了两户人家……”将两户人家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又道,“说的什么不知道,要不要属下再去查探一番?”
“不用。”赵钧逸没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只道,“你下去吧。”他回头看着周常就抱怨道,“大哥竟是不声不响的写了奏呈去宫中,替我请婚,还好那位苏八小姐跑了,若不然圣上要是真答应了,我可真要娶那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八小姐了。”话落,却不听周常应声,就疑惑的去看着他。
就见周常愣在那里,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赵钧逸拍了他一下,问道,“发什么呆?”
周常笑着道:“没什么!”又回赵钧逸方才的话,“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世子爷这么做,只怕也是顺势试探一番圣意罢了,圣上必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嗯。”赵钧逸点着头,“大哥也这么说!”说着拉着周常,“走,吃饭去,今晚咱们好好喝一盅。”
周常应了,两人说说笑笑而去。
蓉卿这边重新安顿下来,蕉娘亲自将门户锁好,和蓉卿说了半夜的话才睡下,第二天一早上起来,令青青去买菜,她守着蓉卿在房里,拿了绣花绷子出来教她女红,青青买了菜回来,就咕哝着和明兰道:“外面有个人真奇怪,我走的时候他在胡同里转悠,我回来的时候见他还在胡同口转悠,也不知道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
明兰听着心里就是一惊,问道:“穿的什么衣裳,相貌是何样子?”
“长的文质彬彬的,穿着军靴!”青青说完明兰就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手,蹬蹬跑去了门口,偷偷开了一条门缝对外头看着,自从昨日那意外的一出,这会儿她们都是提醒吊胆的,生怕惊动了永平府那边。
眯着眼睛,明兰果然瞧见有个男子站在巷子口,背对着这边看不清样貌,但是背影到是觉得陌生。
她心里不安又小心的关了门,就回房说给蓉卿听,蓉卿微愣问道:“在门口站了一上午了?”明兰就点了点头。
蓉卿和蕉娘对视一眼,两人就拧了眉头去了院子,让明兰开了门去看,巷子里却已是空空,并不见明兰所形容的行止鬼祟的男子。
“会是谁。”蓉卿也觉得奇怪,若是永平来的人不可能只是守在这里,赵均瑞的人更加不可能,她猜不出还会有谁,“关门吧,若是再看到此人,小心些便是。”
明兰应是,正要关门,忽然就有一只大手凭空出现,猛地伸了过来!
力道虽不大,却实在突然。
明兰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就要用力去抵住门,一边喊着:“小姐!”
蓉卿和蕉娘回头去看,也是惊的不轻,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正撑在门扉上,两个人脸色齐齐一变!
“蕉娘。”蓉卿飞快的回头对蕉娘吩咐道,“若是一会儿闹腾起来,你带着明兰她们从围墙爬出去,我跟她们回去不过受些皮肉之苦,你们绝对不能再跟着我回去。”她想不通永平的人怎么会发现了她的行踪。
难道是赵均瑞通风报信的?
可即便是他报信,也不该这么快就来了人才是。
电光火石间,蓉卿从旁边拿了门拴过来,抵着明兰就要去强制着去栓上门。
蕉娘慌乱间从墙边上拿了个铁铲子握在手里,一副蓄势待发拼死一搏的架势,又回头含着明期:“明期快出来!”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所有人都紧张的白了脸。
因为她们知道,若真是唐总管带了人追过来,凭着她们几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抵抗也不了的。
明兰奋力抵着门,蓉卿去塞门栓。
蕉娘拿着铁铲子就要去拍那只手,明期从厨房了摸了一把菜刀攥在手里跑了过来,青青则是拿了铁钳跌跌撞撞的跟在后头。
剑拔弩张的一瞬间。
“八妹!”
忽然,外头那人出了声。
蕉娘拍下去的铲子就是一愣,顿在哪里,只觉得那声音熟悉的很。
蓉卿微拧了眉头,能喊她八妹的人,只有苏峪,或者……
思绪微转见,那只手一用力明兰便被力道弹开,门随即被人推开。
蓉卿愣在那里,就瞧见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子,剑眉星目唇瓣丰润,皮肤晒的有些微黑却显得磊落阳刚,着了一身藏青的云纹的杭绸直缀,身姿纤长挺拔有力,抬着左手呆滞的站在门口,视线紧紧盯住自己,她一时没有反应,就听到身边的蕉娘哐当一声丢了铁铲,喊了一声:“四少爷!”扑了过去。
“真的是你们!”男子大步跨了进来,一把揽住扑过去的蕉娘,激动的道,“蕉娘,八妹,你们怎么会到北平来!”
眼前的人真的是离家出走三年没有音讯的苏珉!
明兰和明期愣怔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四少爷!”蕉娘哭了起来,“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怎么会在这里!”说的语无伦次,“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珉搂着蕉娘,像是哄着孩子一样哄着她,“我三年前就来北平了,一直想和你们联系,可又怕被父亲和祖母察觉,就忍住了。”他又看了看蓉卿,“你们怎么也来了北平,可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出来容匀怎么样了?”
蕉娘哭的极其伤心,她哽咽着道:“四少爷,五小姐,五小姐她……没了。”
苏珉脸上的喜色骤然褪去,他瞬间沉了脸冷声问道:“没了?我去年路过永平府还打听过你们的情况,都是好好的,怎么五妹……出了什么事。”
“那个……”蓉卿打断两人的话,“先进去再说吧。”
苏珉皱了眉头,眉宇间便露一股沙场征伐的杀戾之气,他微微颔首扶着蕉娘朝正屋里走去,到是没有在意蓉卿的疏离。
几个人在房里坐了下来,蕉娘就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给苏珉听:“府里报了暴毙,其后又将我送去庄子里养病,八小姐送去了九莲庵……”
苏珉静静坐在哪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竟是微微抖了起来,蕉娘看他这个样子害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就道:“四少爷,您千万不要冲动,眼下咱们好不容易在北平相见了,您可不能再出事啊。”
苏珉没有说话,蕉娘急着又想说什么,蓉卿就拉着她摇了摇头,轻声道:“让四哥安静一会儿,他会想明白的。”
蕉娘就没有再说话。
过了许久苏珉的怒气一点一点压了下去,虽不见怒容,但眉宇间的杀气未未消减。
蓉卿不得不对他的忍耐力和克制力暗暗赞叹。
苏珉转目过来,视线就落在蓉卿的脸上,沉声道:“你们暂时住在这里,等过些日子我安排好,你们再搬,这里人蛇混杂你们住在这里不方便。”说着一顿又道,“稍后我会留两个护卫给你们,这两日若是有事吩咐他们去办就成。”
蕉娘听着一喜,问道:“四少爷,您现在在哪里做事,这几年过的可好?”苏珉抿着唇面色显得极其严肃,他回道,“我如今在简王爷麾下做事,说不上好坏岂能混日。”
蕉娘就松了一口气,四少爷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也了解苏珉说话做事向来都是沉稳有度,办事也是条理分明,是个极聪明的,他既能进简王爷麾下,就必定是有前程的。
“八妹。”苏珉看着蓉卿,声音放柔了一些,问道,“你的身体可是全好了,要不然我明日奏请了王爷,请了太医给你探一探脉吧。”
蓉卿摆着手,回道:“我没事。”她语气轻松,“病早就好了,四哥放心吧。”
苏珉这才察觉,蓉卿和他生分了许多,以往在家中她最喜欢粘着自己,缠着要带她出去玩,如今见到他却是进退有度不见热络却也不至于冷淡,他淡淡的叹道:“三年未见,八妹妹终于长大了。”脑海里就浮现出他们兄妹三人在梅园的情景,八妹妹坐在秋千上荡的高高的,眉眼弯弯的咯咯笑着,五妹妹站在一边掩面而笑,喊着:“四哥,你慢点,别摔着她……”
如今笑声依旧还在耳畔回荡,可却已是物是人非。
想着,他心中生出后悔来,当年不该年少气盛丢了她们姐妹在家里,若是他在,怎么也不可能……
“是我对不起你和五妹妹!”苏珉满脸的内疚和自责,眼角微红,“五妹的死我一定会查清楚,定要那些人替她偿命!”
蓉卿见他如此便柔声安慰道:“这些事情怎么能怨您呢,要怨就怨……”她说着一顿又道,“来日方长,有的事情我们不能急于一时。”
苏珉点点头,伸手过来似乎想要揉揉蓉卿的头,却又顿住,道:“听说你们昨天在街上与人发生了争执?所为何事?”
蓉卿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苏珉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我去处理。”又道,“你们若是想找店铺做生意也不是不可,只是不要自己出面,改日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过来,有什么事吩咐他去办。”
这敢情好,蓉卿笑着点头:“谢谢四哥。”苏珉抿唇,见蓉卿这样,心中愈发窥觊难当。
“我去做饭。”蕉娘站了起来,显得很高兴,“四少爷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菜,我这就去做!”说完笑着带着明兰和明期出了门。
苏珉轻声和蓉卿说着话,问道:“没有想到,这一年你一个人在府里吃了这么多的苦,幸好你出来了,否则将来我也无脸去见母亲!”蓉卿就怕别人这样,立刻回道,“我真的没事,若非没有那些事我也不可能下定决心出来。”说着一顿,她又道,“我出来时,将母亲的嫁妆一起带出来了,在通天商号当了活当,四哥,你不会怪我吧?!”蕉娘早晚都会说,还不如她早点说。
苏珉宠溺的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丝笑颜:“怪你作甚,只要你好好的,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一顿又道,“再说,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娘留给你们的,如今五妹……随你处置吧。”
蓉卿终于松了一口气。
苏珉顿了顿,正要说话,外头跟着他一起来的常随进来回道:“周将军,齐公子的身边的鳌大哥方才去府中找您,像是齐公子有要事寻您。”
“齐宵回来了?可说了什么事?”苏珉凝眉问道,常随摇了摇头回道,“像是熬大哥自己先回来的。”
苏珉微微颔首,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题外话------
一个一个出来了……
071 家人
“大哥。”蓉卿笑着和苏珉说话,“您既是有事就先去办,等办完了再回家,我们等你吃饭。”
回家吃饭!这么几年都没有听到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
苏珉看着蓉卿,终是将手落在她的头顶上,揉了揉笑道:“我去去就来!”负手起身出了门。
蓉卿摸了摸松乱的发髻,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她曾经猜测过苏珉的相貌,后来见到苏峪就觉得大抵苏珉也和他差不多,有着苏氏男人的温润俊朗,虽性格不一可眉眼总是出入不大,如今看来却知道自己想错了,苏珉和苏峪以及苏茂源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眉宇间虽也有温润俊朗,却不是书生气而是磊落洒脱的样子。
恰好蕉娘进来,见着苏珉不在,她问道:“四少爷呢?”蓉卿回道,“有点事要办,说是一会儿回来吃饭。”
蕉娘放了心,蓉卿和蕉娘一起去厨房,问道,“蕉娘,四哥是不是长的最像母亲?”
“是!”蕉娘眉眼都是喜气,“四少爷和舅爷简直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说着一顿又道,“四小姐亦是像夫人的,只有你像苏氏的人!”
蓉卿干干的笑着,回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蕉娘就捏了她的鼻子,笑着道,“是,是,这事儿啊谁也怪不得。”
两个人说说笑笑去了厨房,蕉娘站在灶台上一样一样蔬菜指给蓉卿认,蓉卿点着头一一应着,蕉娘见她不认真就叉着腰道:“小姐要是不认真学,回头我就去告诉四少爷,看他怎么罚你。”说着一顿又道,“你可别忘了,你小时候最怕的就是四少爷了。”
蓉卿瞪着眼睛看着蕉娘,惹得明兰几个人捂唇直偷笑,蓉卿怒看着他们道:“若是再笑,我就寻了人家将你们都嫁出去。”
青青听着就是一怔,不解的看着蓉卿:“八小姐也要嫁我?”
几个人又是一阵大笑,只觉得日子是越过越好,越过越顺心,比起在永平府的压抑,这会儿心都能飞起来。
“在笑什么,这样开心。”苏珉负手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将厨房的门堵了个结结实实的,蕉娘回头瞧着眉眼都笑弯了,回道:“我让四小姐学做饭,她竟是支支吾吾的敷衍我,我就吓唬她说等您回来仔细罚他。”
苏珉的目光就落在蓉卿身上,微笑着道:“不会就不会吧,这些事都有下人做,何必为难她!”蓉卿听着哈哈笑了起来,很理所当然的对蕉娘道,“那我不学了。”说完拍了拍,一副只打算旁观的样子。
蕉娘摇头叹息,对苏珉道:“四少爷,您就是太宠她了,您瞧瞧她可是什么都不会,将来嫁出去若是被相公挑剔可如何是好!”苏珉笑着摇摇头,回道,“若是挑了,就不嫁!”
蕉娘心头都酥了,只觉得这个家有个男人就是不一样,往后八小姐有四少爷护着,她也放心了!
“您看。”蓉卿看着蕉娘,扬着眉毛很得意的样子,“四哥也是这样说呢。”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有蕉娘,有苏珉在,即便将来在北平日子过的再艰难,大家在一起也觉得温暖。
前一世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也从没享受过家庭的温暖,如今有了他们……真好!
“出去,出去!”蕉娘拿帕子擦着眼睛,推着蓉卿和苏珉出去,“一个不想学,一个不用学,挤在这里作甚,免得耽误我们干活!”蓉卿笑着挽了蕉娘的胳膊,“那我和四哥就等着吃现成的了。”说完看着苏珉,“四哥,我们走吧!”
苏珉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娇俏端丽的酒窝,像只小狗一样看着他,就觉得心头软了一块,忍不住的疼爱,点头道:“好!”
蕉娘看着兄妹两人离去的背影,眼泪又落了下来,明兰过来安慰她:“如今四少爷和八小姐相见了,往后我们在北平也有依靠,您该高兴才是,怎么又哭了呢。”蕉娘又笑又哭,“是啊,我该高兴才是。”却又忍不住想起来了苏容匀,“……若是五小姐也在就好了。”
明兰也收了声,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蕉娘,锅里糊了。”明期从灶台下面探出头来,大喊了一声,蕉娘一个激灵醒过来,来不及擦眼泪连忙将锅盖揭开,果然汤汁都烧干了,她嗔瞪着明期,“死丫头,也不早点喊我!”
明期苦着脸看着蕉娘,咕哝道:“明明是您又哭又笑的高兴的忘了,怎么还怪我了。”蕉娘听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边蓉卿和苏珉进了正屋,蓉卿问道:“没事吧,您去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说完,提了茶壶给苏珉斟茶,又端了果脯出来摆在桌子上。
“不过小事罢了。”苏珉端了茶轻啜了一口,问道,“你说你从九莲庵回去那日,恰好辽王也正在九莲庵?”他说着目光微动。
“是,那天辽王正在九莲庵中。”她考虑着要不要把事情的经过和苏珉说一遍,却不料苏珉问道,“那日辽王在九莲庵遇刺,半夜庵中又起了大火,你没受伤吧?”
原来他知道?
蓉卿眼睛一亮,问道:“四哥知道辽王遇刺的事情,那这么说刺客真的是简王派去的?”苏珉咳嗽一声,回答有些不自然,“这些事都不是秘事,我知道也不奇怪。”
蓉卿就狐疑的看着他越发肯定他肯定认识五爷,就小心的试探道:“那刺客你可认识?”
“不认识!”苏珉立刻摇头,又道,“那些人早就路上就被辽王的杀手杀了,悉数跌落了悬崖,你问这个做什么!”
蓉卿啊了一声,满脸的惊讶和不敢置信:“你说,他们死了?!”
苏珉就点了点头,奇怪的看着蓉卿。
蓉卿心里难受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脑海中就浮现出五爷年轻的面容,还有周老仙风道骨的样子,以及憨憨忠厚的鳌立,他们怎么可能死了呢……五爷的武功不是很好的吗……
难道是因为被追杀太久,体力不支的关系?
“八妹。”苏珉见蓉卿脸色发白,不由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他只觉得奇怪,蓉卿怎么听说刺客死了之后这样的表情,“难道你认识他们?”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机会认识才对!
蓉卿摆着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摆着手:“没有,没有!”他不想让苏珉担心,改天去法华寺点一盏长明灯,再做几场法事,他们认识一场彼此相处的也很融洽,若是什么都不做,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苏珉见她不再说,也就没有再说,而是道:“你从家里出来时,三哥还没有走吧?”蓉卿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没有呢!不过说是五月初六走,这会儿应该已经动身了。”
苏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蓉卿忽然想起来,问道:“四哥,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事,那你一定知道三哥到永平来是为了什么吧?”
“嗯,知道。”苏珉说完,蓉卿就急着问道,“那这件事简王爷他们也知道喽?”
苏珉依旧点头,蓉卿就露出原来如此的样子,她没有猜错简王和赵均瑞他们果然都是知情的,没有动手阻止的原因,只怕他们是留了后手的。
如此想着,他就放了心,既然简王都知道这件事了,到时候苏峪回京将长生秘方呈上去,事情也好办一些了,依苏茂渠的聪明和手段,必然会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自保方法!
“三哥与你说过?”苏珉很讶异蓉卿竟是知道,蓉卿就将前因后果和他说了一遍,苏峪就抿唇笑了起来,点头道:“……没想到你这么聪明,从蛛丝马迹也能想到这么多,还能利用这些助自己一臂之力。”
蓉卿也抿唇笑了起来,苏珉仿佛想到什么,忽是提到:“现在王府军士私下传的,昨日在街上有位小姑娘,站在东长街上长篇大论说着北平局势,侃侃而谈竟与姬道长说的一样,他们议论的可是你?”
“啊?那些人私下里真的这样说的?”蓉卿诧异之极,她不过胡编乱造的说的一番话,想要震慑住那些人而已,没有想到引起这样的结果,苏珉点着头道,“是,说是那小姑娘才学了得,出口成章,一身白衣站在街心高谈阔论颇有些仙风道骨的仙气。”
蓉卿一口茶没吞下去,呛的咳嗽起来。
苏珉责怪的给她顺着后背,轻声道:“还是这样毛毛躁躁的,又没有人和你抢。”又端了茶给她,“再喝一口压一压。”
蓉卿红了脸,又灌了口茶才觉得气儿顺了,难为情的和苏珉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苏珉见她无事,微笑道,“众口铄金,说的小事也变成大事了,索性他们也没有见过你的样貌,也不知你的身份,说一说也就过去了。”
蓉卿点着头,总算是放了心。
“大四哥。”蓉卿不想再讨论方才的那个话题,就打了岔问道,“你在简王爷麾下,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吧?”
苏珉就摇了摇头,他也正在想这件事,当初他单枪匹马来北平,目的就是想要重新开始,所以见王爷时也是随了母亲的姓氏,又借用了常州府的一个“常”字,他没有打算再用回苏姓,至少现在不会,可是如今蓉卿来了,他就不得不仔细考虑这件事。
与王爷坦白,想必王爷也不会多说什么,他有他的难处,若这点王爷也无法包容,那这北平城他们兄妹也不必再待下去。
“今天回去我就和王爷说这件事,再在北平城寻一处宅子,将你们接过去,住在这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苏珉说着微顿看着蓉卿,又道,“往后我们就落户再北平,你觉得可好?”
蓉卿当然是同意的,点着头道:“都听你的。”苏珉就轻笑起来,觉得这个妹妹的变化,真的很令人欣喜。
“吃饭了。”蕉娘带着几个丫头端菜从外面进门,一溜儿的摆在桌子上,又问苏珉,“四少爷要不要吃酒,我让青青去打些酒来。”
苏珉高兴的道:“这样大喜的事情,自是要吃点酒的。”蕉娘就笑着让青青去买酒,待青青回来苏珉在主位坐下,蓉卿就拉着蕉娘和明兰明期,“都坐下吃,烧了这么多的菜,待会儿吃不完该坏了。”
“不行。”蕉娘一口回绝了,“虽说现在不在府里,规矩没有那么严,可总也不能没有半点规矩,这样主仆同坐,成何体统。”又看着明兰几人,“我留了菜,你们也去吃吧。”
明兰几人点着头,蓉卿不依:“平时都听您的,今天就算了吧,难得四哥来,大家坐在一处也热闹一些。”又看着苏珉朝他挤眉弄眼,苏珉轻笑着点头,道,“八妹说的对,都坐下吧。”
苏珉开了口,蕉娘也不再坚持,让明兰几人依次坐下,她自己也落在蓉卿对面,苏珉提了酒壶给蕉娘斟酒,笑道:“我记得蕉娘的酒量是极好的,我也许久没有和您一起喝酒了,今儿一定要多喝几杯才是。”
蕉娘抿唇笑着,点头道:“喝,今儿便是醉了我也高兴!”
大家嘻嘻哈哈的吃着饭,明兰和明期见着苏珉原本还有些拘束,说了一会儿话也放开了,一众人东拉西扯的,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蕉娘果真是喝的晕了,拉着苏珉红着眼睛道:“八小姐不易,婚事一波三折,您也这个年纪还没成亲,只希望夫人泉下有知,保佑你们兄妹早日成家立业。”
“婚事并不着急。”苏珉拿走蕉娘的酒杯,又细心的给她续了茶,轻声道,“先为八妹寻户好人才是正事。”
蕉娘点着头,看着蓉卿:“对!八小姐到十月就满十四岁了,若不早早定了亲事,等年纪大就越发不好找了。”说着竟是红了眼睛,拉着苏珉,“军中可有年纪相当的男子,不求家世背景,只求为人可靠能疼人就成。”
“我自当留心的。”苏珉一本正经的回道,“军中男子亦多,我会仔细挑选的。”
蕉娘喜不自禁点着头,仿佛明天就能给蓉卿寻一个满意的婚事,将她嫁出去一样!
蓉卿哭笑不得,看着两人就道:“这事儿好歹问问我的意见吧!”就这么把她的婚事给定了,蕉娘就敲着蓉卿的头,“长兄如父,你的婚事自然是四少爷说了算!”
蓉卿捂住脸叹气,引得大家一阵笑,明期凑过来笑着道:“八小姐这算是逃了狼窝入了虎穴,左右都离不了成亲这个事儿。”
“死丫头。”蕉娘瞪着她,“你会不会说话,哪里是狼窝哪里是虎穴!”
明期害怕的吐了吐舌头,飞快的站起来:“我去烧开水!”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晚上苏珉才从羊祜胡同回去,连走前他交代蓉卿:“我明天会再过来,你不要到处乱走,外头我留了两个人守着,若是有事你吩咐他们去办。”蓉卿连连应是,“我知道。”
“晚上将门户关好,在院子里乘凉也记得多穿些,这里蚊子多闲杂人也多的很。”苏珉不放心仔仔细细的交代叮嘱着,蓉卿跟在后头捧着脸瞪着眼睛只能点头,苏珉看着她的样子,就忍不住笑道,“回头给你抱只小狗回来!”
“为什么抱小狗回来?”蓉卿一愣不明白他的思维怎么就突然跳到小狗上去了,苏珉就哈哈笑了起来,揉了揉蓉卿的发顶,回道,“我走了,你记住我交代的事情。”就大步出了门,留了蓉卿满脸的不解。
她伸了脑袋在外头探了探,果然瞧见墙角有衣角若隐若现,想必就是苏珉所说的侍卫,她笑笑又重新关了门,回到屋里蕉娘吃多了酒已经回房歇着去了,青青在照顾她,只留了明兰和明期在收拾碗筷,见她回来明期笑着道:“小姐,四少爷真好!”
“怎么说。”蓉卿在桌边坐了下来,明期就笑着道,“前两天我们住在这里,奴婢晚上做梦总担心有人跳到院子里抓我们回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见着四少爷,心里顿时就踏实起来了,就觉得有他在我们就安全了。”
明兰也点着头,对明期道:“当然是这样,家里有个男子总是觉得多一分依靠的。”
蓉卿想到五爷的事情:“等安顿下来,我们去一趟法华寺吧。”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夜无话,第二日中午时分苏珉来了,脸上带着喜色大步跨进了门,蓉卿看着他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苏珉在桌上自己提了茶壶泄了茶,喝了一口就道,“这两日你们收拾一下,我们搬家到南牌楼那边去。”
蓉卿听着一愣,南牌楼那边可都是些达官贵人住的地方,她看着苏珉疑惑的道:“您和王爷说过您的身份了?”苏珉就点了点头,道,“说过了,也了了我一桩心事,往后你们住在那边,即便我不在我也能放心!”
住在大房子里,总比住在这里要舒服,蓉卿没有意见,何况既然和苏珉相认了,总归要住在一处才好,可是这里太小,他住在这里不方便,搬过去也好!
“那好,我们准备两日收拾一下就搬过去。”想了想又道,“那边的宅子是您的买的?应该不便宜吧?”
苏珉就抿唇轻笑,回道:“北平平的房子不好寻,尤其是南牌楼那边更是难得,这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不过他不常在北平,即便来了也是住在军营或是王府,这里倒是空置的,我便拿过来用,以后我们再慢慢寻合适的。”
蓉卿就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搬去南牌楼?”蕉娘笑着走进来,问道,“既是你朋友的,他不会哪一日要回去,而我们又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可怎么是好。”
苏珉笑着摇了摇头,回道:“不会,您就放心住吧,若是他回来要住,也不过一两日,索性宅子大他住在里头大家不相见也不碍事。”蕉娘这才放了心,喊大家吃午饭!
吃过饭苏珉又回去了,蓉卿就和明兰几人开始收拾行礼,索性前天打算走时有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拆开,现在直接封好便是。
“对了。”蓉卿喊来蕉娘,想起隔壁那户人家,“前几日您不在家,隔壁那户人家提了烧鸭过来拜会,这会儿我们要不要过去回个礼,虽是要搬走了,可总不能失礼了才是。”
蕉娘想想也对,就道:“那我买点东西过去看看,你们先收拾着。”蕉娘说着就出了门,在巷口提了几盒点心两壶酒就去了隔壁!
等她回来时,满脸的笑意,和蓉卿道:“小姐,您知道那位夫人的老家是哪里的吗?”蓉卿当然不知道,就摇摇头,蕉娘回道,“是常州府的。”
周氏的娘家就是常州府的,当初苏堤案牵连虽说周家已经没落,早就失了联系可是蕉娘听到常州府,依旧是高兴的很。
“她也听说过周家,说是常在周府门前路过,还认识周家的一个婆子。”蕉娘满脸的高兴,眉宇间都是对常州的向往和回忆,“虽是大舅爷身体不好,家中已是没落了,可周家在常州依旧是无人不知的,想当年……”说了一遍周家当年的兴盛景象。
蓉卿也是第一次听到周家的事情,笑着问了许多的话:“如今家中只剩下大舅舅和大舅母了,我不是记得还有个小舅舅和姨母的吗?”难道都没了?
“当年老太爷出事,小舅爷就从家里搬出去了,这么多年也不来往,就是夫人去世时也不曾见他来过一封信。”说着叹了口气,“大舅爷原来性子是极好的,鲜衣怒马风流恣意,常州府中哪家的小姐见着不是暗暗喜欢的,夫人也是,容貌自是不比说,就是女红和才学也是一等一的无人可比。”说完满脸的唏嘘,又想到眼下不该说这样伤感的话,就看着蓉卿打趣道,“八小姐怎么就一点都不像夫人呢。”
“怎么说着说着又提我了。”蓉卿笑着道,“我也有会的地方,将来若是有人要写状纸,尽管来找我,别的不敢说状纸这事儿我可是手到擒来的。”
蕉娘就很不给面子的白了她一眼:“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会给别人写状纸,您还是省省心吧。”
蓉卿叹气!
第二日,苏珉就带了七八辆的马车过来,令人将东西搬上车,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去了南牌楼。
蓉卿原本以为不过是个三进的宅子,毕竟苏珉所言那个朋友不但不常住也是没有成家的,买的宅子自是不会大,可等她进了门才知道,原来是个五进的大宅子,前前后后转上一圈,只怕也要花上一个时辰!
“四哥。”蓉卿站在门口笑着道,“你这个朋友真不错,改天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苏珉抿唇轻笑,回道:“他这几天不在北平,等过几日他回来,我们再好好谢谢他。”
蓉卿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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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后面还有情节,只是写不下去了,明天接着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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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夜会
从西侧门进去,就是门房,门房后是一道影壁,穿过影壁是一座小花园,右边的垂花门外则是一连两排的院子,并着正门的门房,各院子之间青翠葱茏虽疏于修剪,到也有一番野趣。
左手边则是仪门,过了仪门依旧是花团锦簇的花园,幽幽小径香气弥漫,有姹紫嫣红盛开的牡丹杜鹃,有清新淡雅挺立的剑兰,枯叶落在泥中鲜花绽在枝头,蓉卿看着就觉得喜欢的很。
她最爱伺弄这些花花草草,就觉得有生气,便是心情不好时,来瞧上几眼心情也会豁达几分。
过了小花园又是一道如意门,过了如意门便就是内院,沿着通道漫步走着踩着枯叶,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蓉卿走的欢快,苏珉却是露出窘迫的样子:“早知道就派人来打扫一下。”这里他也不过来过几次,上一次来似乎也没有这么乱。
蓉卿东张西望的参观着院子,时不时低头看看被日光烤焦的树叶,踩碎在路上映出金光的样子,甚觉得有趣,她回道:“这样也挺好,兴许您的朋友是觉得这样更美呢。”
苏珉抿唇微笑,侧目看着蓉卿,就道:“到是不知道,你竟是喜欢这山野烂漫的情趣。”一顿又道,“但他定不会这样想,分明就是守着院子的奴才偷懒的缘故!”
蓉卿点头,不和苏珉辩驳这些没意义的问题。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穿过几道抄手游廊,又过了两道如意门,就到了正院,苏珉指着正中的那间院子道:“你就住在那边吧。”蓉卿投目看去,那是间带着耳房和后罩房的院落,门上嵌着玻璃,顶上落的是琉璃瓦,比起苏府不知好了多少。
她咋舌,由衷的感叹道:“你的朋友真有钱。”说完想了想又不确定的问道,“这里是正院,我们住在这里会不会不合适,若是他的家人来了怎么办?”
“不会。”苏珉想也不想就道,“他的家人即便是来,也断不会住在这里。”
蓉卿微愣,觉得苏珉话有深意,想了想还是没有问。
“明兰,让他们将东西搬进去。”蓉卿回头吩咐明兰,顿了顿又道,“咱们就住这间了。”既然苏珉说可以,那她就不用客气,索性他们人少,连着苏珉一起也不过住了两个院子……
蕉娘瞧着院子频频皱眉,就对苏珉道:“四少爷,你的朋友大约是不常回来住吧,瞧把这院子荒废的。”
苏珉轻笑,瞧见远处跑来四位下人,他负手走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四位下人点头哈腰的应是,又跟着苏珉走过来,苏珉对蓉卿和蕉娘道:“这四位原是守院的人,如今我们住进来大家也认识一下,你们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尽管去找他们!”
蓉卿就朝两男两女微微点了点头,四个人各自躬身行礼,蕉娘亦是含笑道:“往后大家在一个屋檐下,还请关照。”
几个人连连说着不敢,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就回道:“我们爷一年不过住个三五日,平日都是我们守在这里,如今公子小姐住进来,往后这个院子里也有生气了,莫说爷就连我们四个人也是高兴的。”
几个守院的也是这样得体,蕉娘暗暗点头。
“你们去忙吧,往后你们的月例从小姐这边领,原来给你们多少,以后照常!”苏珉淡淡说着,四个人眼睛就是一亮,立刻笑着点头,爷给的月例多,可他太忙哪里能时刻记住他们四个人的月例银子,有时候一次给了一年的,有时候却能拖个三五个月,到不是怪爷只是各有各的难处啊。
“公子和小姐往后有事尽管吩咐。”说完,四个人就各自行礼退了下去。
蓉卿就跟着苏珉后面进了门脸上挂着一块嵘庆院的院子,苏珉笑着道:“到是和你的名字相仿!”蓉卿也瞧见了,便笑着道,“这名字好,不如我索性换了这个名字好了,还显得大气!”
苏珉就没继续搭她这话题。
两人进了院子,院子左边是个小花圃,花圃里这会儿只剩下几枝枯败的花茎,不知道当初是种的什么花儿,院子的两边各有四间耳房,到是够明兰几个人住了。
她们上了台阶,一共六阶,两头是游廊,左边是一间客房加上暖阁,右边则是一间卧室加上次间,中间是正厅,两人跨进了正厅里,清一色的红木家具,摆了四张扶手椅,正中是八仙桌,八仙桌的后头则是供案,上头放着粉彩蝶戏兰的花瓢,一个粉彩牡丹长颈梅瓶,墙正中挂了一副高山流水的水墨画,两边则是一副对联。
桌面和椅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明兰拿了帕子细细擦了,请蓉卿和苏珉坐!
“你们先收拾好,明天人牙子来,你仔细挑些人留下来伺候。”他似乎在想挑多少合适,“还是问蕉娘吧,这院子这么大,我们既是住进来各处都要照顾到才是,里里外外都要人打理。”
蓉卿暗叹,这么大的院子住起来是舒服敞亮,可每日花销也不小啊,她不由又想起来铺面的事,若没有进账她这点银子估计撑不了几个月。
“四哥。”蓉卿笑着看着苏珉,“铺子的事情……”苏珉说过,要介绍个人过来给她的。
苏珉一顿想了起来:“竟是将这件事忘记了。”就从怀里拿了几张薄薄的纸来,一张递给蓉卿,“这是蕉娘被骗的那五百两银子,今儿上午那刘掌柜终于松口了,承认了行骗的勾当。”顿了顿又指了指桌上堆着的,“这里一共是一万八千两的银票,是我的钱,虽是不多先应应急,以往我一个人到是没有想的这么长远,如今你来了,确实是要仔细打算往后日子该怎么过。”
“这怎么行。”蓉卿只拿了蕉娘的那五百两,“您的钱还是收着吧,将来还要给我娶嫂子呢。”说着一顿又道,“我自己身边还有些,等铺子开了撑个几个月总有进账的,我们也省着点就是。”
苏珉就笑了起来,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过几日我再拿些过来给你,往后我的钱就放在你这边管着,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一顿又道,“铺子的事,我去处理吧,等筹备好了再引你去看看,这些事不适合你,你就待在家里和蕉娘学女红,或是看书写字都成。”
蓉卿笑眯眯的听着,脑子里却忍不住开始算苏珉的月例,昨天她听到苏珉的属下喊他将军……将军一个月的月例顶多也不多百石的米粮加上一百多两的银子吧,刨去吃喝花销应酬,三年就余了这么多的钱,而且还有余钱开铺子,证明他的积蓄可能还不止这些。
也就说,他除了每月的月例还有灰色收入,那么这些收入王爷知道不知道?是默认了的,还是苏珉私下里偷偷赚的外快?
她到觉得苏珉不是那种为了钱想要多费精力做事的人,若不然他也不会一个铺子不开一个庄子不买的将钱放在手边,那么就是简王爷知道的默许的,苏珉都能有这么多的外快,那么做为一地的番王岂不是更有钱?
外面有传言说,简地穷苦夏天热冬天冷耕地少牛羊虽多可也是为朝廷供养而已,所有番地中简地虽是治安最好犯罪最少,可也是最穷苦的。
这些传闻不可信啊。
她来北平,北平城一派歌舞升平喜乐安泰的,百姓日子过的好的很,从苏珉的事情来看,简王府只怕也是富得流油。
“哦。”蓉卿心不在焉的点着头,让明兰取个匣子将这些银票点了记账收好,又将蕉娘的五百两还给了她,蕉娘依旧是心有内疚,觉得那次是自己太相信人了,不由叹道,“人老了就没了用!”
“您有您的长处,何必妄自菲薄的。”蓉卿笑着道,“还是别想了,这几日有我们忙的呢。”
蕉娘想想也对,这院子这么大,定是还要再买些人进来,随后里里外外都要整理,住了人家的院子若不能治理的更好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苏珉又陪着蓉卿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又去了暖阁和次间转了转,一应家具都有,缺的唯有人气,两人说说笑笑又去逛后院的小山,山上种了半山的桃花,半山的桂花和木芙蓉。
不过这会儿过了桃花的花期,又未到木芙蓉和桂花盛开的时候,到也没什么看头。
两人又往回走,一路路过七八个大大小小的院子,都是关门落锁的,门头上也掉了些漆,门口的花草也是枯败了一大半!
“你的朋友既是不住,为何要买这么大一座宅子。”蓉卿好奇的看着苏珉,苏珉想了想回道,“也不是他买的,像是他外公在世时赠与他的,他因是应天人十几年都未曾来瞧过,这里也就无人照应了。”
蓉卿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应是刚搬进来,东西要收拾,厨房里也没有摸熟,苏珉就让人出去订了席面,中午几个人吃过饭,苏珉就要回去了:“我还有点事,晚上再过来,你们先收拾着,做不完的就等明天新买了人再做。”
新买的人也不可能立刻上手,还要调教几天才成,蕉娘不愿意让苏珉多管内宅的事,就道:“您去忙吧,这里有我们呢。”
苏珉就点了点头,回道:“有什么事让他们去寻我。”就走了。
“小姐,您去歇会儿吧。”蕉娘扶着蓉卿,让她去房里歇会儿,“我们几个人慢慢收拾,索性也不着急,今天只要把这个院子收拾出来就成。”蓉卿摇着头,“大家一起做也快些。”说完撸了袖子,“我来擦桌子。”别的事她也没有信心做的好。
蕉娘失笑也不和她抬杠,就拿了块帕子给她,几个人在院子忙了一个下午,终于将各处都大概规整出来,皆是累的一身汗,蕉娘道:“我带着青青去烧水,稍后大家都洗个澡,也凉爽些,晚上随便吃点吧,也没有买菜回来。”
蓉卿点头应是,蕉娘就带着青青去了厨房。
蓉卿累的躺在床上舒服的叹了口气,明兰拿着衣服往衣柜里挂着,笑着道:“小姐累了吧,一会儿奴婢给您捏一捏。”蓉卿就笑着摆摆手,“哪里有这么娇气,你也是忙了一天的。”
明期端着水进来,拧了湿帕子给蓉卿擦手脸,笑着道:“我们都习惯了,如今没人管我们,又不用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比以前好了多少,做这点事算什么!”
蓉卿也觉得是,就高兴的翻了个身,歪在床上看着两个人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蕉娘把她推醒,外头太阳已经开始往下坠了,蕉娘笑道:“梦见了什么,梦里还傻笑着。”蓉卿伸了个懒腰歪在蕉娘身上撒娇,“梦里面吃到了您做的醉鸡了,所以就高兴的笑起来。”
蕉娘就捏着她的鼻子:“馋猫!”说着一顿还是道,“今天先忍忍,明儿我给你做!”
蓉卿就高兴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晚上等苏珉过来,大家一起吃了蕉娘最拿手的皮肚面,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蕉娘道:“四少爷,等过两日安顿下来,您就请了朋友们过来吃个饭,尤其是您的那位朋友,无论如何也要好好谢谢人家。”一顿又道,“您在军中,总有些应酬来往,以后就领回来,我们在家里招待人家,不比在酒楼要省一些?!”
“那倒是。”苏珉轻抿了一口西瓜,笑着道,“等安顿好就请他们过来吃饭。”一顿又道,“我订了些酒,回头让人抬进酒窖里去。”说了一下酒窖的位置。
蕉娘点头应是。
大家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旁的事情,蓉卿就问苏珉:“四哥有没有办法送信回永平?”苏珉不解,蓉卿就解释道,“我想写封信回去,给母亲和七姐姐还有五哥报个平安。”
苏珉想了想,回道:“你写好了拿来给我,我来想办法。”蓉卿就笑着点点头,道,“送给母亲和七姐姐可能不方便,但是可以找五哥,他常在外头行走,又去学堂总是有机会的。”
“嗯。”苏珉对那个家里的人并没有多少的怀念,如今蓉卿出来更是半点留念也没有了。
蓉卿见他不愿多说什么,也就收了话头,说起去法华寺的事情:“我想去法华寺,给一个朋友点长明灯,您觉得可以吗?”苏珉点头回道,“等过几日我要去趟军营,约莫到六月中我就回来,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也不是很着急,蓉卿点头应了:“那我就等你回来。”
第二日,苏珉果然领了人牙子进来,蓉卿还是第一次见着挑人买人的场景,就在蕉娘搬来的椅子上坐着看蕉娘如何选,一溜儿四排的人,前头的是年纪小的女孩子,后头一排则是年纪相仿的男孩,再后面则是一排婆子一排中年男子,各二十个人。
各有不同,所要做的事情自然也是不同。
蕉娘先是细细问了各自的名字,来历,以及是否有经验,这样的人不怕没有经验,慢慢调教就成,就怕那些有经验,但凡有经验其背后必然是有原因,若不是原来的东家没落了将他们发卖了出来,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手脚不干净或是犯了什么错事被打卖了出来。
前者如一张白纸,虽你怎么调教,后者则有太多不确定,自是要费多些心思。
蕉娘一一问过,就留了前头一排的十四个女孩子,八个男孩,十二个婆子,八个中年男子。
调教了五日,十四个女孩子留了四个在蓉卿房里,留了两个样貌俏丽年纪稍长些的在苏珉房里,其它的则分派出去洒扫浆洗,十二个婆子则是留了三个在蓉卿房里,其它亦都是分在厨房或是浆洗洒扫,小厮送回了一个捣乱作怪的,剩的十一个,留了四个在苏珉房里,其余都和中年男子一样分在了外院。
蓉卿看着苏珉房里那两个俏丽的直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蕉娘挑人,别的女孩子都是十岁上下的样子,唯有这两个都是留了头的,长相也是周正的很,可又不出挑不轻浮,可谓是拿捏的刚刚好,今儿才算明白,原来是给苏珉准备的。
“你懂什么!”蕉娘忍着笑敲了蓉卿的头,“这些事记在心里明白了就成,中馈的事不用我教你,可这些你也要心里有个底,将来总有用到的时候。”
蓉卿哈哈笑着,点头应是。
五月底苏珉将蓉卿写给二夫人的信交给了苏珉,苏珉让人送了信就去了军营,连走前他道:“约莫十来日的功夫就回来,军营离这里有些远,若有急事就让人捎信给我。”他想了想又道,“铺子的事我已让人去筹备了,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知道了,天气越来越热,你也当注意着避暑。”蓉卿一一叮嘱,苏珉笑着应了就去了军营。
过了两日,蓉卿又让人采买了些装饰,又指挥着人将院子里枯败的花一一除了又移栽了别的花过来,如此折腾到六月上旬,院子里已经是幡然一新!
她也瘦了一圈,晒黑了许多。
蕉娘埋怨似的道:“等四少爷回来瞧见你成了这副模样,还不定怎么心疼。”说完拿了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羊奶往蓉卿脸上抹,“这几天不准出门,给我待在房里学女红,哪里也不准去!”
“哦。”蓉卿爽快的应了,她想着学不会绣花总要学个裁剪做衣服的本事,也能给苏珉做件衣裳吧!
蕉娘见她答的干脆,只当她开了窍,心里高兴的不得了,晚上就拿了针线过来,教蓉卿怎么识针又拨弄了一筐子的线:“针分的细,哪一处用什么针,哪一处怎么搭配线,线的粗细也是要分的,若是细了就两股拧成一股,若是粗了就细细的盘开……”
蓉卿认真听着,还拿了笔记上,蕉娘看着越发的高兴,讲的也就更加的细致。
“先教我怎么做衣裳吧。”容卿笑着道,“这天气热,我想给四哥做件杭绸的直缀,瞧着他身上穿的可都是成衣坊买的,太费银子了。”蕉娘听着就哎呦一声,满脸的笑道,“我的八小姐果真是长大懂事了。”
第二天,蕉娘就拿了件裁好的衣裳过来给蓉卿:“裁剪又是一门学问,这回头我再细细教你,你先将阵脚走密了再说。”
蓉卿只好拿着针一点一点戳,手指上戳了几个血眼子,疼的她眼泪横流,可怜兮兮的看着蕉娘,吸着鼻子道:“怎么缝个衣裳也这么难。”蕉娘看着又心疼又可气,拿帕子给她揉着手指,替她擦眼泪,“女红哪有这么容易的,别家小姐四五岁就开始学,到出嫁也不过只能绣个盖头罢了,你到好才学了几天,哪里就能做的好。”
蓉卿抱着衣裳欲哭无泪,只得抹了眼泪继续。
苏珉和赵钧逸两人坐在军帐中,赵钧逸道:“我明日要赶回去一趟,过几日再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说着一顿又道,“我搬了新家,打算请你们吃顿饭,也算是答谢了。”
“对了,我竟是忘了。”赵钧逸笑着道,“听说你妹妹来了?”苏珉就点了点头,他将他的身世告诉了王爷,却还没有和他们几人说明,看来王爷也没有和他们几人说。
赵钧逸确实不知道周常的本名就是苏珉,就道:“答谢自是要答谢的,你在我府里可是蹭了不少的饭,还喝了好几坛的好酒,现在你有了家我当然要把你吃我的,全部都吃回来才对。”
苏珉轻笑,点头道:“随便去吃!”一顿又道,“齐宵应该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你们一起去吧。”
赵钧逸点头应了,又问道:“听说前些日子鳌兄弟回来寻你了,为了什么事?”苏珉眉头微微拧了拧,回道,“也没有什么事,只说齐宵要在附近几处走走,可能多耽误些日子,还问我可识得滦县的县令廖如海,我说识得就给他写了封引荐信。”
赵钧逸露出诧异的样子,问道:“廖如海?就是那个在滦县待了十几年未挪窝的倔老头?”苏珉就微微点了点头。
赵钧逸若有所思没有再问。
第二日两个人一起回了北平,苏珉要去南牌楼,问赵钧逸:“要不要去我那边坐坐?”赵钧逸摆着手,“我先去见大哥,晚些再去你那边。”
苏珉也不勉强,两人分道一个去了世子府,一个回了南牌楼。
赵钧逸径直去了内院,早就有人进去通报,赵均瑞摇着扇子从里头出来,见到晒的黝黑的赵钧逸,笑道:“刚从军营回来?”赵钧逸点了点头,赵均瑞就回头吩咐常随,“去端些冰镇的酸梅汤来。”
两人进了书房,赵钧逸灌了一杯酸梅汤总算沁凉了一些,问道:“朝中可有信出来,那封奏呈怎么就没有消息了?”
“给!”赵均瑞拿了褐红的折子递给他,“圣上驳回了。”
赵钧逸瞧着就是一喜,拿过来匆匆翻了一遍,总算放了心,笑道:“这下我总算能安心睡个觉了。”又想到赵均松,“那边是不是也驳回了?”
“这是自然。”赵均瑞笑道,“不过却不是驳回这么简单,圣上还发了手谕,将王叔训斥了一番,这一次均松进京只怕日子也不能萧遥了。”赵钧逸听着就哈哈笑了起来,回道,“他整日惦记着什么十里秦淮,让他瞧见却吃不到才是最好。”
“说这些做什么。”赵均瑞笑着道,“周常的妹妹来了,你没有见见?”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赵钧逸,赵钧逸不知内情就疑惑的道,“还没有去,说是过几日等齐宵回来,要请我们吃饭。”说着一顿就狐疑的看着自己哥哥,“你这话说的有些奇怪,他的妹妹来了,我为什么要见一见,你莫不是又打什么主意吧?!”
赵均瑞只是笑,高深莫测的样子,赵钧逸被他笑的发毛,拧了眉头道:“从小你就这样,什么事都故作高深的,说话也只说一半,你不知道我的性子吗,有话说透了!”
“没事可说透的,这其中的事情你去问周常吧,只怕这会儿也只有你不知道了。”说完,又拿了个东西给赵钧逸看,“这是苏茂源进宫的奏折,你瞧瞧。”自是拓本。
赵钧逸就接过来看了几眼,诧异的道:“苏茂渠与欧家联姻了?”当今皇后乃是后立,先皇后端孝皇后早在本朝建初因病薨了,现如今的皇后娘娘则是后宫选升的,欧家便是皇后的外家。
皇后娘娘膝下只有一女,苏茂渠如今是太子手下的得力心腹,他与欧家联姻态度再明显不过。
这是在为太子爷拉党呢。
“真是小瞧了苏茂渠。”赵钧逸笑着道,“谁做那位子与我们也不相干,随他们折腾去吧。”
赵均瑞笑笑,又道:“你回去留心些,母妃这几日又选了几家的女儿,她瞧着不错,正要给你说媒呢。”赵钧逸头疼欲裂,就道,“北平城有些头面的女子我都瞧过了吧?难不成她选了应天来的?”
赵均瑞就露出你猜对了的表情。
赵钧逸哀嚎一声,腾的一下站起来,就道:“你别和母妃说我回来,我现在就回军营。”赵均瑞喊他,“先去周常府里看看?”
“不了,反正逃不了,我先走了。”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均瑞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
晚上苏珉要请赵钧逸吃饭,着了人去请,却是扑了个空,才知道赵钧逸下午竟又返回了军营,他失笑,猜到王妃定然又给他说了什么亲事,否则他不可能这么急匆匆的又逃回了军营。
“我们吃饭吧。”苏珉笑着和蓉卿道,“郡王去军营了,改日再请他便是。”
蓉卿无所谓来不来,蕉娘严令禁止了她不得随意出入外院,在永平她管不了,可是现在一切规矩都要照着常州府的来。
刚拿了碗筷,外头苏珉的贴身侍卫隔着门喊了一声,苏珉出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苏珉就回来和蓉卿道:“我去见个朋友,晚上会回来的迟些,你们先吃吧。”
蓉卿应是,又道:“少吃点酒,我让他们给你留着门。”苏珉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吃过饭,蓉卿在房里拿着那件缝了一半,阵脚歪歪扭扭的衣裳继续缝,蕉娘端茶进来瞧着笑道:“小姐还是有天分的,瞧着这第一针和现在可是大不相同,这样的衣衫您再缝个十来件,就能上手了。”
十来件?
蓉卿直叹气!
“我缝着吧,您先去睡吧。”蓉卿说着推着蕉娘,“您累了一天了,早点去歇着!”
蕉娘毕竟年纪在这里,身体也一直不大好,就点头道:“那我去歇着了,您也别熬的太晚,外院那边我已经吩咐过了,给四少爷留了门。”
蓉卿点头应了,目送蕉娘出去。
明兰和明期守在外面的隔间里,新来的两个小丫头,一个红梅,一个叫青竹,另外两个一个叫绿桃,一个叫紫玉,红梅和青竹跟着明兰明期做房里的事情,衣裳首饰,清扫起居,绿桃和紫玉则是和三个婆子,做院子里洒扫的事儿。
红梅这会儿坐在门口纳着鞋底,青竹不当班早早回去歇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很宁静,蓉卿缝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的,明兰进来挑了灯,劝道:“您歇会儿吧,灯下做针线最伤眼睛了。”蓉卿点着头,“时间还早,我们出去走走吧,正好也活动活动。”
明兰看了眼怀表,点头道:“奴婢找把扇子。”就拿了扇子跟明期两人跟着蓉卿出去,又吩咐红梅,“少爷要是进来,就说小姐去散步了,一会儿就回来。”
红梅生的浓眉大眼,长的不算漂亮却得了一个忠厚老实的样子,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几个人就出了院子,在花园的小径随意逛着,临近月中,这会儿月头还算明亮,院子四处能听到蛐蛐叫和后山里的蛙鸣,一副田园野趣,蓉卿笑着道:“改日我们再养些鸡鸭关在后院里,以后想吃也不用出去买,早上还能打鸣定时喊我们起床。”
“那东西脏的很,要是养也不能养在后山,不如单独圈出一块地来,也不用大,养这些东西到是可以。”明兰也觉得可以,府里各处开销都要节省,这些瞧着不起眼,可日积月累的也能省不少。
“明天我和四哥商量。”蓉卿越想越觉得可以,不但可以养鸡鸭还可以养牛羊,只要悉心照料不要坏了后山的树木就成。
三个围着小花园走了几圈,蓉卿揉着腰叹道:“往后每日都要这样出来走动走动,若不然到时候体力就该下降了。”说完,拉着垂头丧气很累的明期,“不许偷懒,明日我们再出来时也要拉着蕉娘一起,做家务虽也是动可和锻炼身体不同,你们一个个的都要给我把身体锻炼好了。”
明期苦着脸道:“奴婢身体好的很,一天吃的饭是您的三日还有余,怎么会生病。”蓉卿就笑,“吃的多不是坏事,可你得空就圈着不动,还会长胖呢。”
“胖就胖吧。”明期不为所动,继续垂着脑袋跟在后面,引着蓉卿一阵大笑,揪了她的发髻,“小丫头,越发的会耍嘴皮子了。”
明期就哎呦哎呦的又笑又叫,明兰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来。
“八小姐。”守着仪门的婆子进来,回道,“少爷回来了,奴婢瞧着跌跌撞撞的回房去了,许是吃醉酒了。”
蓉卿收了笑容,问道:“可让人熬醒酒汤去了?”说完她才想起来,为了省钱府里只有一个厨房,她不吩咐哪里有人会熬醒酒汤,“我去熬吧,一会儿你端送过去。”想了想又觉得家里就苏珉一个男人,还是她亲哥哥,没必要顾忌这么多,“还是我自己送去,你回去吧。”说完就带着明兰朝厨房而去。
婆子抬着头还想说什么,可见蓉卿走远了,又不敢大声的喊,只得垂着手回了。
蓉卿在厨房和明兰明期迅速熬了醒酒汤,让明期端着她带着两人就穿过仪门去了外院,苏珉住在最前头的一个院子,进进出出都方便,她在外头瞧见小厮正守在门口,就问道:“少爷怎么样了?”
“少爷不在这里。”小厮指了指另外一边的院子,“去那边了。”蓉卿就皱了皱眉头,“你们怎么不跟去服侍?”
小厮就垂着头道:“少爷不让我们去,说他有事,不准我们打扰。”
喝醉了有什么事,蓉卿叹了口气,就带着明期明兰又穿过了抄手游廊去了对面的院子,院子里黑漆漆的也没有点灯,蓉卿心头就窝着火,她平日不管这些下人的事,因为大家混口饭吃都是不易,没想到他们竟这样惫懒,苏珉不让来竟是连盏灯也不会点。
“四哥。”蓉卿在外面喊了几声,隐隐约约有细微的鼾声传来,她顺着声音就推了门进去,又回头对明兰道,“寻个火折子来。”明兰应是回头去喊小厮拿火折子来。
蓉卿喊道:“四哥。”影影约约就瞧见有人躺在了床头睡的正香,她摇摇头叹气的走了过去,又喊了声,“四哥,起来把醒酒汤喝了,再起来洗洗回自己房间睡吧。”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回答。
蓉卿又朝床里头探了探,伸手摸了摸里头人的额头,烫的很她皱着眉头喊明期:“把醒酒汤给我。”明期就端了过去,蓉卿端在手里轻声喊道,“四哥……”
“小姐,火折子来了。”明兰蹬蹬的就将火折子拿了过来。
蓉卿应了一声,端着醒酒汤还要再喊,忽然手臂就被人抓住,太过突然她啊了一声,惊的醒酒汤泼了一地。
“四哥!”她喊道,“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想要将手腕从对方手中抽出来,可对方力道太大,她抽了几次也没有抽出来,“四哥!”
她真是不了解苏珉,没想到他喝醉了还能发酒疯。
“小姐,怎么了。”明期伸头过来,就只能瞧见蓉卿站在那里,却瞧不清她的手被人抓住了,蓉卿回头喊明兰,“灯怎么还没点。”
明兰哦了一声,终于摸到灯的位置。
蓉卿又动了动手:“四哥,四哥!”床上的人却是蓦地翻身坐了起来,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不出声也不松手。
“你醒了?!”蓉卿惊的一愣,倒退了一步,而她的手却被他拉着差点跌了个趔趄,两人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明兰将灯点亮,昏黄的光线将房间一点一点照亮,也落在了蓉卿的脸上!
就听床上的人叹了一声,似是带着笑意又似放了心的样子:“果然是你!”
蓉卿就惊的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人,一时间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到是明期指着那人喊道:“五……五爷!”
“你……你怎么在这里?”容卿前两日刚听过苏珉说起他的死讯,这会儿又在这里见到他,没有时间细想,她满脸的惊讶,“你……你不是死了吗?”
五爷抿唇一笑,笑容里多了一份意味深长,他回道:“你如何得知我死了?”蓉卿就直接回道,“我四哥告诉我的,说是刺杀辽王的刺客坠崖死了的……”
“你打听过我?”五爷眉梢一扬,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蓉卿愕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还在他手里攥着,就道:“你先把我的手放开。”
五爷松开她的手。
蓉卿揉着手腕,盯着他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四哥呢?”五爷左右看了看,回道,“我吃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喝醉了?”蓉卿怀疑的看着她,哪里瞧着也不像醉了样子,五爷很诚实的点了点头,看了眼蓉卿手里泼的只剩了一半的醒酒汤,“这是给我的?”
不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不问她为什么是周常的妹妹……
看来他早就知道了。
蓉卿将碗递给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就好奇的问道:“这里……不会是你的宅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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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点药终于好了点,就是肺都咳出来了,唉唉~
073 热闹
五爷将碗里的醒酒汤一口饮尽,却是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还奇怪他怎么不奇怪她为什么在这里,现在却是问她了,蓉卿收了碗拿在手里,不说话五爷眼中含笑,又道:“我记得你当日说过,想要开府自立门户。”说完赞赏的点了点头,“到是没有想到你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蓉卿也不谦虚,又道,“当初你从永平离开一路上可还顺利?为何我四哥说刺杀的辽王的刺客坠崖而亡了呢?”
“不过障眼法罢了。”齐宵语气淡淡的,略略带过,“路上很顺利!”
蓉卿不相信路上很顺利,若不然他也不至于用障眼法了,心里转过她真诚的和他道谢:“一直都没有机会,我们主仆三人能顺利回府中,真的要谢谢你。”
五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蓉卿就自己看了看自己,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
五爷就抿唇露出一丝笑容来。
蓉卿瞪了他一眼,回头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像是老朋友许久不见,随意的问道:“那你这半年一直在北平?”五爷点点头,“到也不全是,有时会去军营住些日子。”
蓉卿点了点头,觉得他既然和苏珉认识,想必也是差不多的,她没有来时苏珉常在军营一住就是半年,所以她并不奇怪,就问道:“周老和鳌大哥还好吗?”
“挺好的。”五爷淡淡的回道,“周老回家去了,鳌立去了军营,想必明日就能回来,前些日子周老还惦记着,说请你来北平游玩呢。”
蓉卿轻轻笑了起来,回道:“等他回来,邀他们到府里来做客,这一次换我请客。”说完又道,“虽说这里不是我们的宅子,但我也做回东道主吧。”五爷刚刚没有回她的疑问,这里到底是不是他的宅子。
“好!”五爷也不客气,从善如流的回道,“到时候一定登门。”
话落两人都笑了起来,蓉卿还想问什么,就听苏珉从外头进了门。
“齐宵”。
他从外面跨了进来,便在门口一愣,见到蓉卿也站在床前,就问道:“八妹,你怎么在这里?”说完,看看齐宵又看了眼蓉卿。
蓉卿笑着回头看向苏珉,解释:“我以为你在里面。”就扬了扬手中的空碗,“给你送醒酒汤来了。”
苏珉扬眉微笑,对齐宵介绍道:“这是我八妹妹,刚从永平府过来。”又和蓉卿道,“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朋友,姓齐,在家中排行为五,单名一个宵。”
蓉卿露出叹息的表情,这里果然是他的宅子。
回头去看齐宵,就见他已经站了起来,负着手露出柔和的笑意,蓉卿这才看清他和苏珉皆是面颊微红,确实有些醉意,难怪刚才那么贫……
蓉卿朝齐宵挤眼,示意他不要说他们先前认识,就一本正经的行礼:“多些齐公子大义相助,我们兄妹感激不尽。”话落微微一福一语双关,齐宵隐了笑意,虚抬了手回道,“八小姐太客气了,我与周常本也是亦好友,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说着一顿又道,“何况我这个宅子常年空置,你们住进来反而是我得了利处,不当言谢。”
蓉卿直起身,笑容干巴巴的:“齐公子客气了。”她这算是欠了他两个大人情了!
苏珉听不下去他们客套话,打断齐宵:“你吃了许多酒,晚上就住在这里吧。”说着一顿又道,“吃酒时你没吃什么,要不要来点宵夜?”
齐宵就朝蓉卿看了看,回道:“不用,方才喝了醒酒汤,这会儿酒意已是消了许多,我还是住去郡王府,明天再登门讨酒吃。”
苏珉有些过意不去:“郡王不在府中,你去也没个人说话。”说完,似是想起来齐宵担忧的恐怕是因为蓉卿,觉得不方便,就笑着去看蓉卿,“八妹妹住在内院,不相干的。”
蓉卿站在一边,脑海中就想到当初她从九莲庵回永平时,一路上相处时他的样子,心中微暖她不由抬头去打量他。
半年未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和人高马大的苏珉站在一起不分伯仲,皮肤似乎也黑了点,到是显得一双眼眸越发的明亮深邃,唇瓣轻抿多了一份当时未曾见过的柔和,穿着一件黑色滚着银边的云纹直缀,就这样站在那里,比起以往周身更多了一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蓉卿接了话,劝着道:“反正时间还早,我带着明兰和明期去做宵夜吧,你们吃了酒再吃些东西会舒服些。”说完朝苏珉点点头,又看了齐宵一眼,带着两个丫头出了门。
也不问齐宵的意见。
齐宵面无表情,没说不好,也没说好!
“我八妹就是这样。”苏珉笑着道,“我与她三年未见,初初见时也被她惊了一跳,没有想到她的变化如此大,你瞧着她乖巧听话的样子,实则是个倔丫头,她不和你争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但凡她决定的事开了口,就定要又个子丑寅卯来才算结束。”
“到没有瞧出来。”齐宵顺势也和苏珉走出了房间,苏珉点着头语气中透着宠溺,“我也拿她没有办法,如今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她也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亦是只有她一个妹妹,往后这个家也是她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不敢反驳。”说完笑道,“还请你多多包涵才是。”
两人以后难免有些接触,她是怕齐宵会觉得蓉卿偶尔露出的强势,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不会。”两人一路说着去了苏珉的书房,蕉娘新添的两个丫头,红袖,添香端茶进来,齐宵的目光就在两人身上迅速一扫,苏珉迅速尴尬的红了脸,摆着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丫头应是。
齐宵端茶轻啜,左右略看了看,点头道:“没想到这儿被你们一收拾,到像个家的样子了。”苏珉就露出一份自豪的样子,“都是我八妹布置的,她就爱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指着多宝格上摆放的一些小东西,有泥人有瓷瓶葫芦,有样子憨态可掬的小狗,还有奇形怪状说不出明儿和用处的瓶瓶罐罐,都不是名贵的,但却都很有趣。
“很有意思。”齐宵含笑,状似随意的道,“永平府那边你可打听过情况?我听说苏大人依旧还在寻八小姐的下落。”
苏珉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忽然想起来他去见过廖如海,问道:“可是廖大人和你说过什么。”齐宵回道,“到也没有说什么,只道刘大人似乎对苏大人颇有些微词。”
苏珉并未觉得的奇怪,回道:“刘文涛此人向来气量狭小,若不然也不会被挤兑到永平府来做个知府了。”倒觉得往后有刘文涛压着,苏茂源想必要收敛些。
齐宵应了一声,苏珉又问起京中的事情:“苏茂渠和欧家联姻,是几家欢喜的事情,太子的态度也是支持的,这会儿只怕连婚期都要议定了。”
“不过半年,他自内阁到六部,甚至是后宫皆握在了手中,我们当初是小看他了。”齐宵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褒贬,“圣上如今身体还算康健,只等苏峪回京,看看他的态度了,若是……只怕又是一番动荡。”
苏珉也沉了脸,两人对面坐着,面色凝重。
这边蓉卿带着明兰和明期走在路上,明兰手里端了托盘,两大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明兰却是满心的恍惚,才回过劲儿来,问蓉卿:“小姐,怎么会这么巧,我们一来京城就遇到他了。”
蓉卿也失笑,确实挺巧合的。
“当初若不是五爷相助,只怕我们也不会及时赶回去,很可能事情结果也会不同了。”明期提着灯笼,回头看着蓉卿,“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五爷才是。”
蓉卿挑眉,明兰瞪了明期一眼,回道:“小姐刚刚不是说要请五爷和周老以及鳌大哥吃饭的嘛!”
明期哦了一声不敢再说话。
这份人情,哪里是吃顿饭就能还得清的,蓉卿叹气!
心思转过推门进了苏珉的书房,里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她进来苏珉笑着道:“辛苦八妹了。”齐宵也转头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微微一顿……
“也不是我做的,四哥不必谢我。”她笑着道看着明兰将两大碗的阳春面放在桌上,又道,“厨房还有,若是不够我再添些来。”朝齐宵点了点头。
苏珉笑着点头道:“够了,够了。”又看着齐宵,齐宵淡淡的应了声嗯,苏珉就叮嘱蓉卿,“你早些回去歇着吧,路上担心点。”要起身去唤红袖和添香,蓉卿摆着手道,“没事。我们自己回去就成了。”又指了指齐宵的那碗,“你那碗我放了些辣椒。”上一次吃饭,见他似是爱吃辣的。
齐宵眼底划过笑意,微微颔首:“谢谢!”
苏珉就诧异的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早就认识了?”齐宵没说话,蓉卿就摆着手道,“没有,没有,是刚刚齐公子说的,他爱吃辣椒。”
“嗯?”苏珉就挑眉看着齐宵,齐宵很配合的点了点头,道,“是!”
苏珉这才放了心,又让蓉卿早些回去,蓉卿原本还有些事想问问齐宵,又怕苏珉多想就忍了下来,带着明兰和明期出了书房。
苏珉提了筷子吃了一口,对齐宵道:“虽是阳春面,却有永平的特色,你吃吃看。”齐宵拿着筷子,看着碗中的一点辣椒,问道,“钧逸可有来过?”
“没有。”苏珉也不抬头,语气含着打趣的意思,“王妃又给他寻了几家的小姐,他得了消息当天就回军营了。”
齐宵露出一丝笑意:“躲得了今日躲不了明日,早晚得过这一关才是。”说着一顿又道,“否则,王妃见我们一次,也要被她念叨半天。”摇了摇头。
“你呢。”苏珉喝了口汤,砸了砸嘴还是觉得家中吃的比外面的好,“你也该考虑考虑了吧。”
齐宵目光微暗,低头挑了一口面放在嘴里,过了半天才回道:“这面味道不错!”一顿又道,“搁了辣椒味道更好。”
苏珉低头吃面。
第二日一早,蕉娘知道了齐公子回来的消息,一大早吩咐了厨房多买些菜回来,又亲自去外院请苏珉和齐宵,非要请齐宵留下来吃饭。
“八小姐。”蕉娘拉着蓉卿,“齐公子虽是和四少爷相熟,关系也近,可我们总归是住在人家宅子里的,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上,都要感谢人家的。”说着一顿又道,“一会儿你让人从地窖里取些酒出来,让四少爷陪着齐公子好好吃吃酒。”
蓉卿听着,偷偷去外院让明兰将齐宵喊出来,问道:“你酒量怎么样?”又问他身上的伤,“伤口喝酒没事吧?”
“酒量还成,伤口没事。”齐宵眼神柔和,声音也是特意压低了一分,蓉卿就放了心,回道,“我怕你连着吃两天的酒回头伤口复发了。”她点着头道,“既然没事那就成了。”说完要回去。
齐宵却是喊住她,问道:“你……就为了这件事?”蓉卿点着头,“是,怎么了?”
齐宵就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有股朝气,不似板着脸时的老气横秋,蓉卿亦是笑着道:“没事好好的笑什么,傻傻的。”
齐宵听着就是一愣,迅速收了笑容,有些不自然的看着蓉卿。
蓉卿就哈哈笑了起来,指着他道:“和你开玩笑罢了,也能当真。”
齐宵又笑了起来。
蓉卿只觉得他很有趣,像是脸上戴着两副面具,是两个不同的人,一个冷酷强势一个柔和细心甚至带着一份羞涩,她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也不错。
“忘记问你,你既是回来了,是住在外院还是住在哪里?”她占着人家的房子,总不能把主人赶出去,再说她心里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概念,就和前世一样,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还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我随便在哪里都行。”齐宵无所谓的回道,“有时候会住在郡王府,有时在军中,有时则是住在鳌立那边,不过睡觉罢了。”
蓉卿就诧异的看着他,指着宅子就道:“你有这么大的宅子放着不住,反而四处挪窝的凑合着住。”想了想道,“反正你和我四哥常一起进出,不如就住在府里吧,否则弄的好像我们住进来就把你这个主人赶出去了一样,显得我们不讲道理了。”
她落落大方的说着,言语中也并未有旁的意思。
到是他想多了。
齐宵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
“那我回去了,免得被我四哥看见。”说完摆着手飞快的进了花园里。
齐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中午,蕉娘果然做了一桌子的菜,请了齐宵进内院,又搬了酒上来,笑着道:“齐公子慷慨将这样好的园子借给我们住,我们也不知如何感谢,往后齐公子不管是住在府里还是在别处,想回来便回来,我们只当您和四少爷一样,是家中的主子。”
蕉娘这样热情,苏珉知道齐宵的习性,怕他尴尬就替他回道:“蕉娘,本来就是一家人,您说多了反而见外了。”说着一顿又道,“我已与他说好了,他往后就住在外院,您往后怎么对我,就怎么对他,也不必多客气,随意些就好。”
“好的,好的。”蕉娘一连说了几个好,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往后齐公子有什么事尽管派个人进来吩咐我就成。”话里有话。
齐宵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蕉娘就退了下去,在门口正好碰见了蓉卿,蕉娘就拉住她:“小姐去做什么?”蓉卿指了指里头,理所当然的道,“我去吃饭啊。”
“我的好小姐。”蕉娘拉住她往蓉卿的卧室去,“齐公子再是自家人,可你也不能一点顾忌都没有,哪能随随便便的就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说完就皱着眉头,心里开始想着,要不要请个嬷嬷回来教教蓉卿规矩。
蓉卿哭笑不得,她回道:“这没什么,有四哥在也不是我们两个人,再说,我在永平时也常和这样那样的人在一起玩,没的这么多规矩。”就松开蕉娘的手想要进去,蕉娘知道蓉卿的个性,拧不过她,只得跟着一起进了门。
“喝的什么酒?”蓉卿笑眯眯的进了门,苏珉见她进来就朝她招招手,道,“正在说你呢,过来坐吧。”
蓉卿就很自然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蕉娘看着直叹气。
“我也喝点。”蓉卿笑着道,“我还没喝过这里的酒,也尝尝什么味道。”她成了苏蓉卿后就吃过一次酒,那一次不过是普通的烧刀子,实在难以下咽,苏珉对酒最是讲究,想必这次喝的应是不一样。
蓉卿伸手去拿酒坛,苏珉笑着道:“重,我来给你倒。”蕉娘跺着脚道,“八小姐,您怎么能喝酒!”
蓉卿回头撒娇的看着蕉娘:“我就吃一杯,就一杯!”蕉娘看着她,是又可气又可笑。
苏珉提了酒坛给蓉卿斟酒,忽就瞧见她手指尖肿的很高,就拧了眉头指了她的手,问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齐宵的目光也落在她的手上。
“没什么。”蓉卿将手收回来,蕉娘说她缝的那件衣裳可上不了身,还得缝个十来件才成,事情还没办成她总不能和苏珉邀功,就道,“不小心被针扎到了。”
苏珉不相信就朝蕉娘看去,蕉娘就笑着道:“八小姐学女红,说想给您缝件衣裳,这不才缝了一个袖子,就将手指戳成这样了。”
齐宵端了酒盅自己喝了一盅,又不声不响的续满。
没有想到蓉卿是为了给他做件衣裳,才将收了心思跟蕉娘学女红的,苏珉心中温暖,面上却是沉了脸:“平洲!”他回头喊自己的常随,“去将我房里的金疮药拿来。”
一点小伤,哪里用的上金疮药,蓉卿摆着手道:“真的没事,过连天就消肿了。”苏珉回头斥责道,“天气热,一点小伤不处理,也能变成重伤。”
“就是因为天气热,所以才不能涂,一晚上都不知洗多少次凉水澡,涂了哪里有用。”蓉卿只敢小声咕哝,苏珉问道,“你说什么?”
蓉卿笑着摇头。
齐宵又喝了一盅。
不一会儿金疮药送来,苏珉交给蕉娘让她带着蓉卿下去上药,蓉卿看着斟满的酒盅,还是朝齐宵和苏珉福了福,跟着蕉娘出了门。
蕉娘比苏珉更夸张,拿了棉布左一层又一层的缠起来,蓉卿举着手道:“这样我还怎么做事。”蕉娘嗔道,“家里这么多人,哪里用得着你做事,你就乖乖歇着吧。”
蓉卿就有种,从永平出来后就到了天堂的感觉。
次间里,苏珉和齐宵没有喝多酒,下午两人又一起出了门,蓉卿歪在房里,蕉娘怕她热给她打着扇子,道:“今年冬天,一定要和四少爷说一说,无论如何都要去漆河里起点冰上来存着,不然明年夏天还得这样干熬着。”
蓉卿拿了扇子给蕉娘摇着头,回道:“我不热,您去歇着吧!”蕉娘又将扇子拿过来,轻拍了她的手臂,回道,“怎么不热,瞧你的脸都红了。”不然蓉卿再说话,示意她赶紧睡觉。
蓉卿只得乖乖闭了眼睛。
晚上苏珉让平洲传话回来,说是在世子府吃了饭再回来,又道:“收拾个院落出来,给齐宵住。”蓉卿让平洲回话,“院子已经收拾出来了,房里还差些东西,这两天再慢慢补上。”
晚上蓉卿吃过饭,和蕉娘躺在院子里乘凉,在旁边点了艾草熏蚊子,几个丫头叽叽喳喳的说了会儿,才各自散了回房。
蓉卿披了头发,又绑了上去,在头顶上栓了个髻拿凉帕子擦了好几次,还是热的一身汗,她呼呼扇着风,热的睡不着……
忽然外头就传来一阵喧哗声,随即听到蕉娘的说话声:“搬到小姐房里去。”蓉卿好奇的披了衣裳开了门,就瞧见明兰和明期抬了个大盆,盆里头摆了一整块的冰,晃晃悠悠的进了院子。
“怎么弄了这么一大块冰。”蓉卿看着就觉得通身清凉了不少,恨不得上去抱着才好,蕉娘瞧着她把头发束在头顶,就知道她正热的难受,笑着道,“统共装了三大车,这会儿都送去地窖了。”
这个时候弄到冰,可真是不容易,她吃惊的道:“四哥从哪里弄过来的?”
“不是四少爷。”蕉娘笑着道,“是齐公子,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我当是什么呢,一掀开车帘一股凉气就冲了出来!”
蓉卿愕然,他不会是听到中午她自己咕哝的话了吧。
蓉卿侧了身子让明兰明期端进房里摆在她床边上,一时间房里就凉快了不少,又问道:“四哥和齐公子房里都摆了吧?”
“摆了。”蕉娘笑着说着,“齐公子说让我们不用省着用,若是不够他再送来。”
蓉卿哦了一声,很好奇他是怎么一天之内弄到这么多冰的。
睡了一夜的安稳觉,第二日一早蓉卿经精神奕奕的起床,明兰端了水进来服侍蓉卿梳洗,笑着道:“小姐昨晚睡的可好?”蓉卿嗯了一声,道,“今晚你们都睡我房里吧。”
明兰抿唇轻笑,回道:“不用,我们房里也有。”蓉卿啊了一声,若是每个房里都用,那得用多少的冰,明兰一边帮她擦着脸,一边回道,“齐公子说了,他还会送进来。”说的亲切自然。
蓉卿哦了一声,明期端了早饭过来,又上了冰镇酸梅汤,蓉卿端着喝了一口问道:“四哥他们还没走吧,也给他们送一些去吧。”
“早就送过去了。”明期笑着道,“蕉娘一早上就亲自送过去了。”
蓉卿哦了一声,没了话说。
吃过早饭,她撑了伞带着明兰去花园里给牡丹修枝,一边道:“我听说城郊有户花农种的花是极好,等天气凉快点,我们去瞧瞧。”明兰嗯了一声,回道,“小姐是打算种在咱们院子里吗?”
“嗯。”蓉卿笑着道:“常听人说十八学士,也不曾见过什么样子,就想着自己种种看。”说完,又弓着腰换了个地儿,明兰跟着后头走,又从搁在阴凉处的茶壶里泄了杯茶给她,“奴婢连听都没有听过呢。”
蓉卿失笑,回道:“那种花甚是少见,没有听过也是常理。”说完不见明兰说话,她抬头去看,就瞧见齐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这边,她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问道,“你自己进来的?”
齐宵嗯了一声。
蓉卿就露出诧异的样子,蕉娘怎么会让齐宵进内院的,她可是一早就暗示过齐宵的,虽是恩人可八小姐住在内院,还是顾忌点的好。
现在齐宵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门,蕉娘也不管了?
“在做什么?”齐宵的视线落在她晒的红扑扑的小脸上,微微皱眉,蓉卿就指了指手里的新枝,笑道,“在修枝呢,修掉多余的枝节它能长的更好些。”说完将剪刀放在了一边,擦了手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可是有什么事?”
“不是。”齐宵回道,“我进来找袁叔他们说点事情,就瞧见你蹲在这里,过来看看。”
原来不是专程来寻她的,蓉卿笑着回道:“我也没什么事,就做做这些打发时间罢了。”又道,“等改日种的好了送你几盆放在房里。”
齐宵点头,道:“好。”视线又落在她的手指上,“你的手没事了?”
“本来就是小伤罢了。”蓉卿摆摆手,“是我四哥大惊小怪的。”说完走出来,指了指茶壶,“要不要喝杯茶?”
齐宵摇摇头:“一会儿还有事。”蓉卿哦了一声,想起那些冰来,“你这会儿怎么弄到那些冰的。”又故作惊恐的看着他“没做打家劫舍的事情吧?”
齐宵被她的样子逗笑,忽然觉得眼前这样带着一点俏皮,豪爽和倔强的样子,才是她本来的性格吧,他又想到昨天她和苏珉撒娇的样子,笑道:“若真的打家劫舍又当如何?”
蓉卿挑眉,没想到他还会开玩笑,就煞有其事的回道:“自是先将冰藏好,然后再去报官。”
齐宵哈哈大笑。
眉眼似是都飞扬起来,微黑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出健康的光芒,蓉卿一时看呆了,这还是齐宵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
便是明兰也愣了半晌。
“那我便和衙门里的人说,你是我的同谋。”齐宵说着,语含笑意,蓉卿也跟着笑了起来,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弄到这些冰块的。”
齐宵笑着回道:“一个朋友的,他存了许多在地窖中,也用不完我便拿了过来。”说着一顿又道,“你到也不用谢我,要谢就去谢鳌立,是他带着人去抬出来,和我抱怨了半日。”
蓉卿才不相信什么人这么大方,将冰悉数送给他,只是他不说她也不多问,就问起鳌立来:“鳌大哥回来了?周老呢。”齐宵就回道,“在外院呢。”
“那晚上请他们到家里来吃饭吧。”蓉卿歪头想了想,又道,“周老不是一直惦记着江南的红烧肉吗,正好这是蕉娘的拿手菜,晚上让他尝尝。”
齐宵也不推辞,点头道:“稍后我与他们说。”
蓉卿是真的高兴,人就是这样,在你幸福的时候交的朋友往往没有患难时认识的人来的贴心,她与他们也算是患难友情了吧。
“鳌大哥喜欢吃什么?”蓉卿笑着问道,齐宵凝眉很认真的想了想,回道,“似是牛肉吧。”不确定的样子。
蓉卿就哦了一声记住了:“我这就去和蕉娘说。”抬脚就要走,却发现齐宵站着未动,她回头看着他,问道,“你还有事?”
齐宵不说话。
蓉卿就歪头看着他,忽是一愣,露出惊愕的表情,这个人不会是在等自己问他爱吃什么吧?
“那个……”蓉卿扯出一丝笑容来,“你爱吃什么?”
齐宵就面无表情的回道:“茄子!”蓉卿点点头,“知道了,我会一道茄夹,就是没有试过,晚上做出来尝尝。”
“你做?”齐宵眉梢一扬,蓉卿就以为他质疑自己,回道,“做出来的菜自是不敢和蕉娘相比,可也不至于难以下咽,你就等着吧。”说完拉着明兰就拐去厨房找蕉娘。
齐宵垂目,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一下午蓉卿和蕉娘在厨房里忙活,就听蕉娘一会儿担心的道:“……刀不是这样拿的,您担心点别伤着自己。”一会儿又心疼的,“你要想学,等天气凉快点吧,瞧您热的。”
等晚上又是一桌子菜,蓉卿让明兰去外院请他们进来,不过一会儿就听到周老高亢的笑声,喊着道:“小丫头在哪儿。”蓉卿听着就迎了出去,喊道,“周老!”朝她盈盈福了福。
“果真是你。”周老的头发似乎半年前又白了许多,越发的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哈哈笑着,“我瞧瞧,半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一席话说的苏珉频频挑眉,狐疑的看着蓉卿。
“哪里,哪里。”蓉卿嘿嘿笑着,不敢去看苏珉,请着周老里面坐,“我还是老样子,到是您半年未见,越发年轻精神了。”
周老捋着胡子:“还是伶牙俐齿的样子。”蓉卿笑着回头朝鳌立点了点头,喊道,“鳌大哥。”
鳌立连声称不敢,抱拳喊了声八小姐。
苏珉跟在后头,和齐宵低声说话:“你们……早就认识?”他突然想起来,上一次蓉卿似乎问过刺杀辽王刺客的事情,当他说坠崖而亡时,她就有些恍惚,他那是并未在意,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她的表情有些怪异。
齐宵不动如山,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一道很显眼的茄夹上,眉梢就扬了起来,回道:“这事情你还是问八小姐吧。”话落,已经应着热情的蕉娘邀请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周老回头见着明期,就笑着道:“小姑娘,这些日子有没有顿顿吃肉啊。”当时蓉卿曾打趣明期,说等日子过好了,让她顿顿吃肉的。
“没有。”明期飞快的摇着头,当时见到肉的心情,现在哪里能比。
周老笑着捋着胡须,也落座下来,蕉娘也回过味儿来,看看蓉卿又看看齐宵……
“当初我就说,咱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周老又转头过来看着蓉卿,“我说的没错吧,不过半年咱们果然见面了。”说完暧昧的看了眼齐宵。
蓉卿余光已经看到苏珉黑了脸,她乐呵呵的给周老倒酒:“来尝尝,这是我四哥的存的汾酒,入口醇香。”周老笑眯眯的顺着蓉卿的视线看了眼苏珉,笑着端了酒盅闻了闻,“嗯,果真是好酒。”
蓉卿倒了一圈,等给苏珉倒时她笑着轻声道:“待会儿再给你解释。”苏珉这才重开了笑脸。
“这第一杯,我敬大家。”蓉卿端了酒杯,笑着道,“咱们能坐在这里都是缘分,今儿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不醉不归!”
周老第一个吆喝:“丫头爽快!”说完,端了杯子一饮而尽,啧啧叹道,“周将军竟是藏了这样的好酒!”
苏珉含笑回道:“若是喜欢,周老尽管喝着,若是不够酒窖里还有。”也是一饮而尽,鳌立也喝完了自己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一口喝完,叹道,“好酒!”
大家都笑了起来。
蓉卿挑衅的看看齐宵,齐宵含笑端了酒盅饮尽,蓉卿撇撇嘴也喝完了杯中酒,却是被呛住咳了半天,蕉娘怨道:“您喝点便就成了,竟是和男子一样。”给她喂了茶。
蓉卿咳红了脸,引得众人大笑,周老道:“有周将军的海量,这丫头的酒量绝对不会浅。”说完,他站起来给蓉卿斟酒。
蕉娘直皱眉,生怕蓉卿吃醉了。
因着有周老在,气氛极好,大家你来我往的敬着酒,蕉娘强制的让蓉卿一杯分两次喝完,大家也不计较越喝气氛越好,就听周老赞道:“这几道菜味道果真是纯真的江南口味。”又指着茄夹,“这道菜黑乎乎的,有待改进……诶?五爷,您吃着觉得好吃?”
齐宵不说话,又夹了一筷子茄夹。
蓉卿端着酒盅抿唇轻笑。
忽然外头有人道:“这么热闹,喝的什么好酒!”
众人杯子一顿,都朝外头看去,就瞧见赵均瑞负手踱步的走了进来,笑盈盈的看着众人。
“世子爷!”众人一阵行礼,赵均瑞摆手道,“不用这些虚礼,我今儿可是听说这里有吃酒特意赶来的。”又看着齐宵,“难怪你这次回来不去我那边吃酒,没成想这里有更好的了。”
齐宵微微一笑,算作回应。
蕉娘已经端了椅子摆在了主位。
赵均瑞端了酒盅抿了一口,点头道:“果然好酒啊。”周老点头道,“世子爷也喝出来了,这酒烈却不辣,香却不郁,入口爽烈回味甘甜……”赵均瑞颔首,“周老所言极是。”
大家乐呵呵的说着,蓉卿就悄悄站了起来,打算回去歇着。
赵均瑞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忽然道:“八小姐怎么见着我来了就走了呢。”蓉卿回头笑着道,“吃了酒有些晕……”
她的脸红扑扑的,笑起来唇红齿白杏眼如墨,越发衬着的小脸像是一副精致的画卷,调的色调刚刚好,让人移不开眼,赵均瑞微微一扫指了她方才坐的位子:“那就不吃了,坐了说说话吧。”
蓉卿的腿就顿在那里,她一直不太喜欢和赵均瑞说话,这个人说话总是话里有话的,要用心思猜,这会儿她可没精力猜他心思,所以就想避了了事,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就有些进退不是。
“回去歇着吧。”齐宵开了口,声音低沉不容忽视,“八小姐今儿吃了好几杯,一会儿就该喊着头疼了。”
赵均瑞听着就点点头也不好再强求,就道:“那八小姐好好休息。”
蓉卿求之不得,立刻行了礼退了出去。
回到房里她扑扑的摇着扇子,蕉娘又拧了湿帕子给她擦脸,也舍不得埋怨她,就道:“……我让明兰去熬醒酒汤了,您喝点儿再睡。”
蓉卿其实清醒的很,笑拉着蕉娘道:“我半点都没醉,您不用担心,醒酒汤还是给哥哥留着吧,今儿他们还不知醉倒几个呢。”
果然蓉卿料的不错,周老和鳌立都被人扶着去了外院歇息,苏珉说话舌头也打着转,赵均瑞由王乔扶着,虽不见醉态但步履却明显有些不稳,唯有齐宵不动如山的站在一边陪着两人说话。
“明天均逸回来。”赵均瑞笑着道,“你们去我那边吃酒吧。”苏珉点头应着,“一定去,一定去!”
齐宵就淡淡看了眼赵钧瑞,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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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写几章轻松的,放松放松,联络感情。
074 做客
待赵均瑞离开,苏珉让人喊了蓉卿出来。
蓉卿出来时,就瞧见苏珉和齐宵两人很清醒的坐在桌边喝茶,哪里有半分醉态,她暗暗感叹,说起来只怕也只有周老和鳌立两人是性情率真,说不醉不归就真的酩酊大醉,哪里像他们人前醉的东倒西歪,一没了人就立刻清醒过来。
她怀疑赵均瑞的醉态,也是装出来的。
“四哥。”蓉卿笑眯眯的走过来,乖巧的在苏珉对面坐了下来,又侧眼瞪了眼齐宵,谁让他不提前和周老通个气……
苏珉语气平淡的道:“说吧。”也看了眼齐宵。
齐宵一副事外人的样子,坐陪喝茶。
“是这样的。”她老老实实的将当时在九莲庵怎么下山的事情说了一遍,略过中间救齐宵的那部分,全然只当齐宵行侠仗义施以援手送她们主仆回永平的,“我当时没有和您说,是怕您担心我。”
齐宵喝茶,嘴角笑意盎然。
苏珉转头过来看着齐宵,确认道:“真的是这样的?”
齐宵看向蓉卿。
蓉卿挤眉弄眼,示意他配合自己。
“嗯。”齐宵微微颔首,肯定蓉卿的说法,苏珉这才放了心,朝齐宵道,“没有想到你还救过舍妹。”他郑重的站起来,朝齐宵抱拳行了大礼,“大恩不言谢,苏某铭记在心!”
齐宵也没有料到苏珉有这出,惊的站起来让了他的礼,回道:“八小姐已是谢过我了,当时也不过举手之劳,你若这样郑重,到显得我事出有因了。”
苏珉笑了起来,拍了齐宵的肩膀:“成!那就不多说了。”两人又并肩坐了下来。
蓉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暗暗朝齐宵竖大拇指。
齐宵轻笑。
待苏珉出去办事,蓉卿偷偷去外院寻齐宵,就叮嘱道:“四哥那边你不准说漏嘴了,他若是知道我还有事瞒着他,定是会不高兴的。”
“知道也无妨。”齐宵不以为然,“事无不可对人言。”
蓉卿就瞪着他:“我可没有齐公子大方,若是说出去四哥还不知怎么想我呢,再说,我不也都坦白了,哪有你说的这样严重。”
齐宵轻笑着点头,一副不想和她争论的样子,换了话题:“你要去城郊?”
“嗯。”昨天她和明兰说话,定是被他听到了,“你认识?那边的花怎么样?”
齐宵点点头:“以前办事曾路经过,到没有你说的那么大,不过一个小的花场,你若想去,改日我带你去。”
“那真是求之不得。”蓉卿笑着点头,“我一直想去看看,以前在家里没心思伺弄这些,如今这里这么大,若是不种些花就显得空荡荡的!”
齐宵没有反驳,回道:“等我安排好告诉你。”
蓉卿笑着点头。
第二日一早,世子府的妈妈进府里来,蕉娘请了蓉卿出来,那位妈妈就笑道:“我们世子妃知道周将军的妹妹到了北平,就想着请小姐去府里坐坐,也不知小姐得空不得空。”
世子妃相请她就是不想去,也不敢说不得空啊。
“那真是荣幸之至。”蓉卿朝妈妈微微福了福,回道,“蓉卿先与兄长禀告一声,再遣了人去世子府上回话,妈妈看可成。”
兄妹两人在一起,出门自是要和兄长说一声,这并不奇怪,那位妈妈就点着头道:“那奴婢这就去回世子妃的话。”蓉卿笑着点头让蕉娘送她出去。
“去外院看看四哥在不在,若是在就将世子妃请我去做客的事情与他说一声。”她初来乍到并不了解他们几个人彼此间到底亲到什么程度,尤其是赵均瑞,她不得不防备。
明兰应了去了外院,过了一刻她回来了,回道:“少爷不在,但奴婢遇见齐公子了,齐公子说既是世子妃相邀还是去瞧瞧的好,稍后他也要去世子府,可顺道与小姐一起。”
这个人,好像回北平后就没什么正事了,整日待在家里的?
“这敢情好。”蓉卿笑着点头,到并非她怯场,只是若有人在身边陪着,心里总归底气多一些,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让青竹去外院说一声,准备马车,再遣个小厮去告诉四哥一声。”
明兰应了出门嘱咐了青竹,青竹就去了外院。
蓉卿回房换了件湖绿杭绸的褙子,配了件月白的挑线裙子,耳朵上坠着米粒大小的珍珠米,梳着半月髻左右各别了一枝银烧蓝蟹爪菊纹簪,清清爽爽的俏丽可爱。
“您都十四了。”蕉娘虽看着喜欢,可还是道,“这样子瞧着哪里像快要及笄的人,我瞧着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就觉得蓉卿看着太小了。
蓉卿眨眨眼,笑道:“女人一生追求的,不就是看上去年纪小点嘛,我这样岂不是正好。”说完,挽了他的胳膊朝外走,“我带着明兰和明期还有青竹红梅一起,您在家里好好歇一歇。”
蕉娘笑了起来,点头道:“知道了,您就是怕我左右的规矩的匡着你。”又道,“在别人家做客,可要仔细些,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免得被人轻瞧了。”
蓉卿点头应是。
几个人一路去了仪门,马车早早停在门边上候着,蓉卿一眼就瞧见身姿笔挺端坐在马背上,穿着一件墨绿杭绸直缀的齐宵,远远瞧着就像是从画里漫步走出来的少年,她笑着朝他摆摆手,道:“一会儿我若是怯场了,你可得替我撑一撑啊。”
齐宵也正在打量她,大大的眼睛笑弯的如月牙一般,明亮清澈,俏皮梨涡嵌在嘴角更添了一分生动活泼,就这样站在那边,笑盈盈的朝他摆着手,他忽有种错觉,就觉得这样的画面,像是久远以前就曾经发生过,而对面的人也是认识了许久的人,没有陌生不需要磨合,无论哪方面都这样让人觉得的舒服熨帖。
眼中一点一点浮现出笑意来,他微微颔首道:“我会直接拉着你回来,免得在世子府丢人!”
蓉卿哈哈大笑,踩在脚蹬上了马车,又掀了帘子问齐宵:“远吗?要走多久?”齐宵回道,“约莫一刻钟的样子。”
“那就好。”蓉卿放了心靠在了车壁上,明兰和明期跟着上来,青竹和红梅则是坐在车辕上,一辆车一匹马就嘚嘚出了院子。
出了南牌楼一直往北,路上时有货郎挑着担子叫卖,但比起东长街的热闹,这样越往里面走越是安静,果然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样子,马车停了下来就听外面有人喊齐公子,不知道齐宵说的什么,马车动了起来颠簸了一下就进了世子府。
又在府里走了约莫半刻钟,马车才重新停了下来,有婆子喊道:“苏小姐,到了!”明兰掀了帘子和明期先下了车,蓉卿踩着脚蹬走了出来,就瞧见眼前隔着外院的围墙上,密密麻麻的爬了一层爬山虎,绿油油的很是喜人,院子里亦是种了许多的花花草草,蓉卿略略扫过……
“我就在外院”齐宵负手走了过来,不放心的叮嘱她,“你若是有事便着人去告诉我一声。”
内院他不方便进去,蓉卿微微颔首,回道:“好!”齐宵就朝她点了点头,目送她进去。
蓉卿朝他摆摆手由人扶着,上了清帷小油车,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外头有人喊道:“小姐,到了!”蓉卿就下了车,瞧见车停在一个名叫荣善苑的院子前头,上午去府里请她的那位妈妈带着四个丫头早就候在了门口,见着她下车就笑着迎过来,“世子妃正在院子里等您呢,苏小姐请。”接了明兰手里的伞。
“有劳!”蓉卿微微颔首,跟着婆子进了院子,院子里头收拾的很干净,也是郁郁葱葱的种了些花草,她上了台阶,已有机灵的小丫头提前打起了帘子,蓉卿微微笑着跨了进去,就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解了身上的暑气。
门口竖着八扇楠木镂空牡丹花卉的屏风,隔着屏风里面的说笑声传了出来,蓉卿身边的婆子就回了一声:“世子妃,郡主,苏小姐到了!”
蓉卿微微挑眉,没想到毓敏郡主也在。
她绕过屏风,就瞧见正中的玫瑰床上对面坐着两位女子,右手边的约莫十七八岁,长眉杏眼皮肤瓷白,梳着高髻别了一支赤金凤凰展翅的步摇,点着红宝石的流苏缀在额间,衬的她娇艳美俏又不失端庄大气。
她穿着一件白底红杜鹃的褙子,宽大的袖子正搭在肚子上,那里微微隆起约莫有五六月身孕的样子。
蓉卿微微一福,喊道:“蓉卿给世子妃请安。”
世子妃姓杨,是开朝八大将之首的杨家嫡女,出身于显赫的蔡国公府。
“苏小姐免礼。”杨氏伸出手来虚虚一抬,笑道,“常听敏儿说起你,今儿总算是见到真人了,果真是俏丽可爱,落落大方!”毓敏郡主闺名赵玉敏。
蓉卿垂着头脸颊微红:“是郡主抬爱了。”又微侧身给赵玉敏行礼,“郡主安好。”
赵玉敏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笑着道:“客气什么,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说完又道,“你几时来北平,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郡主贵人事忙,蓉卿不敢打扰!”说完直起身,杨氏就笑着道,“快请坐吧。”就让一个丫头扶着蓉卿落座在下首。
“北平怎么样?”赵玉敏歪头看着她,“是不是北平好玩一些,就是夏天太热了,哪里都去不了!”
蓉卿轻笑,回道:“北平有王爷在,比永平府不知好上多少,您瞧我,来了这几日着实胖了一圈,皆是因为夜夜睡的香甜的缘故。”
口舌倒是伶俐,也不怯场,杨氏暗暗点头。
“你啊。”杨氏笑看着赵玉敏,“知道天气热就乖乖待在房里便是,外头一出去就出一身的汗,黏糊糊的哪里有心思再去玩呢。”
赵玉敏叹了口气,喝着冰镇的酸梅汤,像是想到什么就问蓉卿:“听说你自己从永平过来的,还机缘巧合的与周将军碰上了,他就是你们府上离家出走三年未归的四哥是不是?”
想必是苏容君告诉她的吧。
“是!”蓉卿笑着回道,“到也不是离家出走,只是当年他就慕名于王爷的威名想要参军,可惜祖母和父亲对他期望又是在科考之上,那时年轻气盛便就做出了先斩后奏的事情来,如今也早已写信回去,与父亲与祖母说明缘由,他们知道他在北平,到也是支持的。”
赵玉敏愕然的看着她,当初在苏府她可是听的真真儿的,苏珉就是离家出走下落未明,如今到蓉卿嘴里,不但捧了他父王还将所有的一切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她想到在永平时发生的事情,又释然了。
苏蓉卿的口才,向来了得的。
“既是这样,那真是极好的。”杨氏微微一笑,指了指蓉卿桌上摆着的茶,问道,“那八小姐此番来,打算在北平住多久?”
看来赵均瑞没有将她的事情和世子妃说啊,她又去看赵玉敏,对方亦是好奇的样子。
蓉卿就笑着回道:“到是未定期,只因祖母一直记挂着四哥的婚事,所以令着我来,定要说服了四哥给我娶个四嫂回来才成。”也就说,我来是有任务的,苏珉不成亲我就不好走的。
“这确实是正事。”杨氏微微一笑,“看得出来,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啊。”
蓉卿笑。
“听说苏三公子与欧家小姐订了亲事。”杨氏笑看着蓉卿,“也不知到时周将军要不要去京城吃喜酒呢?”
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了?
蓉卿微微拧了拧眉头,笑看着杨氏回道:“三哥定婚了?若非您说我还真是不知道,京城那边联系的甚少!”
杨氏看着她,目光一转就回道:“这样啊,我还想着若是周将军去,也将我的贺礼一并带上呢,我与那欧小姐自小认识,虽不算是特别的亲密,到也是见过数次的面,她如今成亲这份礼总是不能免的。”
欧家是皇后的外家,于情于理你都不能免吧。
“是。”蓉卿点了点头,“回去我问问四哥,若是他去就让人来给您回一声。”
杨氏微微颔首,说完看了眼身边的婢女,婢女笑着退了出去,蓉卿目露诧异低头喝茶,过了一刻就听到外面传来蹬蹬的脚步声,随即门帘子一掀,就见一男子大步跨了进来。
一身银灰色的暗纹直缀,长眉入鬓英气飒爽的样子,眉眼与赵均瑞有几分相似,大步走着目不斜视的朝杨氏一抱拳,喊道:“嫂嫂!”
嫂嫂?那他就是保定王赵钧逸了?
“你回来了?路上很热吧,快坐下歇歇,你哥哥与齐公子他们还在外院呢。”杨氏显得很高兴,让婢女上茶。
蓉卿跟着赵玉敏站了起来,待赵玉敏行过了礼,她也微微蹲了蹲喊道:“郡王!”
赵钧逸听见声音就转头过来,就瞧见一位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穿着一件湖绿的褙子,垂着头微微蹲着他瞧不清样貌,却是瞧见她身上的绿色,顿觉得散了些热气,他摆手道:“免礼。”
蓉卿就起了身,赵钧逸这才看清她的脸,眼睛很大像墨玉一般圆且有神,鼻子巧挺唇瓣像是涂了蜜汁一样红润润的,嘴角还有两个梨涡,个子小巧玲珑,模样很是可爱,他扫了一眼蓉卿用眼神去询问杨氏。
“这是苏八小姐。”杨氏眼底隐着笑意,介绍道,“是周将军的妹妹?”
苏八小姐?
赵钧逸皱皱眉,这称呼似乎在哪里听过!
蓦地他想了起来,就惊讶的指着蓉卿:“你……你……你是苏八小姐?”
是想起曾经赵均瑞以他的名义向苏氏求娶的事情,所以才这样惊讶?
蓉卿笑着点了点头,回道:“回郡王的话,正是!”
赵钧逸满脸的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蓉卿听着就回道,“因为在家兄在北平,所以……”
赵钧逸这才想起来,杨氏后面还有句话,苏八小姐是周常的妹妹,怎么又扯到周常身上去了,他们一个姓苏,一个姓周,怎么就成兄妹了。
难不成是表兄妹?
表兄妹也不该如此,哪有表妹追着表哥出府的?
杨氏见赵钧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就笑了起来,这边赵玉敏瞧着心急,解释道:“二哥,你不会不知道吧,周常本名姓苏,是永平苏氏的四公子,所以他当然和苏八小姐小姐是亲兄妹了。”
赵钧逸啊了一声,惊讶的道:“我怎么不知道!”赵玉敏就嗤笑一声,回道,“谁让你整天呆在军营不回来。”
赵钧逸脸色很难看,他戒备的看着蓉卿,问道:“那你来北平做什么?”不会是为了圣上的赐婚吧?
蓉卿没说话,杨氏怕蓉卿尴尬,就回道:“小叔怎么能这样和八小姐说话,她来自然是因为周将军在这里,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不成!”
赵钧逸又看着蓉卿,见她始终垂着眼帘连正眼都没有看过自己,就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好了,那我不问了。”端了茶喝了一口,“嫂嫂,您寻我来有何事?”
蓉卿暗暗挑眉,是杨氏寻他过来的?她不由看了眼杨氏。
杨氏脸上并无异色,笑着回道:“我和敏儿许久都没有见过你了,听你大哥说你今日回来,所以就遣了人请你过来坐坐。”
赵钧逸哦了一声,又忍不住看了蓉卿一眼。
真不是为了婚事特意来北平的?不行,他要去问问周常!
“我还有事找大哥说。”赵钧逸站了起来,“稍后再来和嫂嫂说话。”话落也不等杨氏回话,他已经像风一样蹿了出去。
杨氏无奈的摇着头,和蓉卿道:“八小姐不要介意,小叔他向来如此。”
蓉卿笑笑,只感觉赵钧逸和赵均瑞这一对兄弟性格可真是天差地别,一个风风火火一个阴阳怪气……
赵钧逸去了外院,也不和众人说话,就扯着苏珉出来:“你怎么又成了苏四公子,还出来个苏八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他知道苏珉的妹妹来了,却不知道里头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原想和你说的,可最近一直没有机会。”苏珉就笑着将事情经过是了一遍,“八妹我事先也是不知。”
赵钧逸就点点头,回道:“这样说到还成。”又道,“那你问过她来北平做什么没有?”
苏珉看出他心里的担忧,笑着拍了他的肩膀,就道:“你想什么呢,请婚的奏折不是已经驳回了吗?你和我八妹以前没有交集,以后若是有那也只可能是因为我,再说,你想娶我们还不愿意嫁呢!”
赵钧逸不服气:“怎么不愿意嫁,难不成我还配不上她了。”苏珉就打量着他,回道,“若说般配那自是我们高攀,可是我八妹眼光高,你这样的或许还入不了她的眼。”一顿又道,“她的婚事我可是答应她了,要听她的意见,所以啊,你的担心还是收起来罢。”
赵钧逸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心口又堵了一口气,拧了眉头确认道:“真的?”
苏珉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拉着他进屋:“快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赵钧逸就和苏珉进了房里。
赵均瑞坐在主位之上,齐宵落座在下首,还有位同在军中的秦副将坐在次位,大家互相见了礼,赵钧逸就看见了齐宵,问道:“前两天回来,咱们错过了,你怎么也不去军营找我。”
“天气热。”齐宵含笑道,“有些惫懒。”
赵钧逸就皱着眉头打量他,显然不相信:“你惫懒,我可不信!”说着一顿又道,“你晚上住我那边去吧,我正好有事和你商量。”
“不如现在说吧,我晚上回府住。”齐宵淡淡说着,声音不高不低,赵钧逸却是拔高了声音,“你回去那里住做什么,乱糟糟的看着就闹心。”
大家就都哄笑起来,弄的赵钧逸一头雾水。
“那里现在可不是乱糟糟的了。”秦副将接了话,“如今周将军一家搬过去了,里头有人打理,恐怕比您的郡王府还要舒爽些呢,齐公子当然不愿意离开了。”暧昧的笑了起来。
赵钧逸就不解的看着齐宵,齐宵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那我去你家吧。”赵钧逸说完回头又看着苏珉,“反正你还欠我一顿饭。”
苏珉笑着应是:“随时欢迎郡王光临。”一行人笑闹了一阵,外头就有人进来在赵均瑞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赵均瑞就道,“就摆在天水阁吧,那里凉爽!”来人点头应是,躬身退了下去。
赵均瑞就摇着扇子站起来:“用膳去。”说完,带头朝外头走去,齐宵也站了起来,一行人就去了天水阁。
蓉卿这边也正陪着杨氏用膳,杨氏时不时打量着蓉卿,就见她动作优雅行云流水一般,不发出半点声音,静悄悄的用着丫头布在碗里的菜,她暗暗点头,想到蓉卿的母亲原本乃是常州周氏的小姐,曾经也是门庭鼎盛的……
三个人吃过饭,又回到方才歇脚的地方吃茶,杨氏笑道:“一直陪着我在这里坐着,八小姐许是闷了吧。”就看向赵玉敏,“敏儿不如领着八小姐在府里走走转转吧,她还是第一次来呢。”
赵玉敏早就坐不住了,闻声站了起来,回道:“好。”就看着蓉卿,“走,咱们钓鱼去!”
蓉卿愕然,大中午的去钓鱼?
心中叹气,蓉卿只得跟着起身,朝杨氏行了礼,跟着的赵玉敏出了门。
方一出去,一股热浪就掀了过来,赵玉敏嚷着道:“这天真是热。”蓉卿笑着回道,“是啊!”
“听说六小姐嫁去孔家了?”赵玉敏回头看着她,“你是不是为了这件事才避出来的?”
蓉卿轻轻笑着,摇头道:“到也不是,只是想出来罢了。”赵玉敏就不相信的看着她,又道,“你若非不是怕难堪,又怎么可能单身一个女子离家,你不要瞒着我,我都知道!”
蓉卿也不想反驳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总归是离家了的,也说不清楚。
“郡主和七姐姐还有信来往吗?”蓉卿歪头看她,赵玉敏就点头道,“嗯,我们常通信来往,她整日出不了内宅,就爱听我说北平的事情!”一顿又道,“还是你胆子大,以前倒是我小瞧你了。”
“郡主过奖了。”蓉卿干干的笑了笑,两个人已经到了王府侧面的一个人工湖里,湖的面积很大约莫是苏府的慈心湖三四个的大小,岸边一道回廊直通到湖心岛,岛上建着一个四方的房子,似乎里头坐着人,时不时有说笑声传了出来。
“就在这里,这里凉快。”赵玉敏挑了一处树荫坐了下来,有人挂好了鱼饵搭了鱼竿递过来,蓉卿则坐在她不远处,也是搭了鱼竿,两人就这样钓起了鱼。
赵玉敏问道:“你钓过鱼吗?”蓉卿看着平静的湖面,回道,“有过,倒是不多。”以前她最喜欢钓鱼,周末的时候就带着渔具去郊区,寻一处池塘一坐就是一整天。
赵玉敏哦了一声:“我最讨厌钓鱼了,坐着这里闷死了。”
不喜欢钓鱼,那还来?蓉卿失笑。
果然,赵玉敏坐了一刻就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她放了鱼竿站起来伸了伸腰对蓉卿道:“你接着钓,我四处走动走动。”
不是说热吗,这会儿又不怕了。
蓉卿点头应是,赵玉敏就带着身边的两个丫头走了。
蓉卿独坐在湖边上,明兰小声道:“小姐,您热不热,奴婢给您扇扇风吧。”她知道蓉卿最是怕热,晚上稍微有点热,就在床上翻来滚去的睡不着,这会儿虽是树荫下,有湖上的凉风吹着,可也依旧是热的难受。
“不用。”蓉卿拿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想必也待不了多久。”
这边安静的钓着鱼,湖中心却是热闹非凡,不知说了什么话,里面发出一阵的笑声,她似乎隐约听到了赵钧逸的声音,到是没听到齐宵和苏珉的。
“哎呀。”蓉卿笑了起来,提着鱼竿,“有鱼上钩了。”她一点一点收了鱼竿,果然瞧见鱼钩上一条草鲢挂在上头摇头摆尾的,明期拍着手道,“小姐真厉害,刚坐下就钓到鱼了。”
蓉卿微微笑着,让人将鱼褪下来又扔回湖里,重新装了鱼饵。
“小姐。”忽然明兰矮身蹲在她身边,指了指湖中心的回廊,“郡主去那边了。”蓉卿抬头去看,果然瞧见赵玉敏带着婢女走在回廊上。
蓉卿笑笑:“许是有事吧。”她专心看着水面,一会儿又是一阵响动,又是一条上了勾……
“小姐,您把鱼扔回去作甚。”明期不解的道,蓉卿就笑了起来,“难不成带回去?!”总要顾忌郡主的脸面。
明期哦了一声,咕哝道:“也对,一会儿郡主回来,您钓了这么多,她却是一条没有,还不知如何想呢。”
蓉卿笑笑没说话。
过了约莫近半个时辰,大家都有些热的难受,才瞧见赵玉敏从里头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男子,蓉卿眯眼去瞧才看清那人竟是齐宵,她微微皱眉……
齐宵远远的,果然瞧见蓉卿坐在一边的树荫下,他步子不由加快了几分。
“你看。”赵玉敏笑眯眯的指着蓉卿的装鱼的盆子,里面空空的,“我没有骗你吧,我们都不会钓,所以才请你来教我们嘛。”
齐宵的视线早就落在蓉卿面上,就见她小脸晒的红彤彤的,额头上都是细细的汗珠。
他皱了皱眉头,回道:“改日再学吧,今天太热了。”明显有些不悦。
“那怎么成。”赵玉敏回道,“难得你在这里,我又有兴趣钓鱼,无论如何你都要教我。”说完回头吩咐随从,“再取一副渔具来。”
蓉卿起身,和齐宵见了礼。
赵玉敏就笑着道:“你们早就认识了吧,我听说你现在可是住在齐公子的宅子里。”蓉卿就点了点头,笑着点头,“是!”
齐宵负手而立,脸色沉沉的,就道:“今天到此为止吧,改日天气凉爽了我定然会教郡主。”一顿又道,“若是中了暑,就不妥了。”又看了眼蓉卿。
“齐宵!”赵玉敏跺脚,“你明明答应说教我,可每次都推下次,反正我不管,你今天一定要教我。”她拧着眉头,脸气的通红,齐宵根本不看她,指了明兰和明期,“陪八小姐回去!”
蓉卿正暗暗吃惊,蓦地她就想起来,在雪峰寺时赵玉敏曾说过要去求姻缘,又独独提过一位齐公子,她当时不认识齐宵也就没有在意,如今想起来……
难怪她突然说要来钓鱼,还绕了一个大圈子,请了齐宵过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蓉卿朝两人福了福,又看了眼齐宵,难道是嫌她碍事,所以要将她撵走?反正这里也热的难受,她也不乐意待在这里干烤着,心里想着她飞快的转身往回走。
身后就听到赵玉敏语带兴奋的道:“渔具拿来了,你教我吧。”齐宵沉着声回道,“还是等下次吧,郡主也请早些回去,身体重要!”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玉敏目瞪口呆的看着齐宵的背影,蹬蹬的追了过去,扯住齐宵的袖子,就道:“我不怕热,也不会中暑,你今天必须教我。”
齐宵不说话,脸色越发的冷,视线落在赵玉敏扯住他袖子的手上。
赵玉敏一点一点松开。
“郡主!”齐宵叹了口气,“我还有事,你若真的想学,我请周老教你!”说完就要吩咐人去请周老,赵玉敏哪肯,就道,“不行,我就要你教。”
齐宵皱眉,冷冷的回道:“那恕齐某不能奉陪。”大步走了。
赵玉敏跺脚,喊道:“齐宵,你太过分了。”
齐宵已经走远。
蓉卿赶忙回头继续走,明兰咋舌,小声道:“郡主也太明显了,她不会是……”又想想齐公子冷冰冰的样子,“真是没有想到。”
“有什么可奇怪,男欢女爱的事,哪里有什么想到,想不到的!”说完,她快步沿着来路,就回了方才陪着世子妃喝茶的地方,想着是要等苏珉一起走,还是她提前告辞回去。
可等她回去时,杨氏身边的嬷嬷就道:“世子妃正在歇午觉,还请八小姐在这里稍坐一刻,喝杯茶吧。”
蓉卿只得端了茶,干坐在里头等杨氏睡醒。
百无聊赖的,她托着下颌算着时间,苏珉他们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也该结束了,外头就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随即此起彼伏的行礼声传了进来,蓉卿就紧紧的皱了眉头,不会是赵均瑞回来了吧?!
果然,有人打起了帘子,就瞧见赵均瑞摇着扇子笑眯眯的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赵钧逸。
“世子爷,郡王!”蓉卿微微福了福。
赵均瑞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笑道:“你一个人坐着是不是很无聊。”说着一顿又道,“你四哥这会儿在外院歇下了,可能还要再等一等。”
蓉卿皱眉,怎么就喝醉了。
“坐吧。”赵均瑞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赵钧逸坐在他下首,蓉卿只得重新坐了下来,端着茶盅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赵均瑞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份笑意,道,“我听说你和敏儿中午去钓鱼了?”一顿又道,“可有收获,晚上也好炖了汤多加一盘菜。”
你家的鱼我可不敢拿出来做人情,蓉卿回道:“我不常钓鱼,所以并没有收获。”
赵均瑞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平日都喜欢做什么?”
我喜欢做什么关你什么事?!蓉卿笑着回道:“到也没什么爱好,随性做些事情打发时间罢了。”和赵均瑞打着太极。
是吗,他可是听说他在府里又是养花又是种草的,学女红给周常做衣裳,还练的一手好字,怎么到她嘴里,就一无是处了?是不想和他说吧。
“既是这样,那你平日空了就常来世子府坐坐,与世子妃一起打发时间。”赵均瑞说的云淡风轻,“你与敏儿也相熟,三个人在一起也有话说。”
蓉卿应是。
赵均瑞就看了眼赵钧逸,赵钧逸歪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上次去永平,去的是雪峰寺,改日让人陪你们去法华寺转转,山下逢十都设有庙会,想必你们女孩子家都会喜欢的。”赵均瑞缓缓说着,一副打算长聊下去的样子,蓉卿正要回话,外头就听人回道,“世子爷,齐公子来了。”
赵均瑞眉梢一挑,颔首道:“请他进来。”
蓉卿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赵均瑞看着蓉卿的面色,目光微动。
齐宵大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蓉卿坐在这里,见他进来避着赵均瑞和赵钧逸朝他打眼色,他敛住笑意朝赵均瑞抱拳,转头对蓉卿道:“打扰世子爷大半日,我们回去吧!”
蓉卿如临大赦,点着头,笑道:“好!”立刻转身和赵均瑞,赵钧逸行礼,“蓉卿告退!”一副要走的样子。
“我还有事没和你商量呢。”赵均瑞没说话,这边赵钧逸站起来对齐宵道,“你让她先回去,我们找个地儿说说话。”
好吧,她一个人回去也成,蓉卿转头去看齐宵。
“周常还有事,我先送他回去吧,咱们的事晚点再说。”齐宵慢慢说着,朝蓉卿点点头,“走吧。”
075 郊游
“那怎么行。”赵钧逸也站了起来,“你家我还没怎么去过,那我和你一起走吧,索性我也没什么事。”
齐宵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朝蓉卿看过来,蓉卿朝他眨眨眼,齐宵转目和赵钧逸道:“郡王光临寒舍,自是蓬荜生辉。”
“你少来。”赵钧逸捶了齐宵的肩膀,又回头对赵均瑞道,“我们走了。”
赵均瑞微微颔首:“去吧。”一顿又道,“晚上记得回去吃饭,母妃念着你呢。”
“知道了,知道了。”赵钧逸不耐烦的点着头,生怕赵均瑞再说什么成亲的事情来,当先就跳出了门,齐宵笑笑朝赵均瑞抱拳,道,“告辞!”
蓉卿也跟在后头行了礼,随着赵钧逸以及齐宵出了门。
待他们三人都离开,王乔从旁边走了出来,低声回道:“小人查到刘大人前日向朝廷参了苏大人一本,世子爷,您看……要不要干预一番?”
“不用。”赵均瑞神情淡淡的,“苏茂源也该有人治治他了。”王乔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又道,“属下只是奇怪,原本苏家派出寻苏八小姐下落的家丁,前几日原本已是在保定,却莫名其妙的又折了回去,而且抚宁,滦县,昌黎几个县原本帮忙寻人的衙役,也都没有再继续寻找。”他说着一顿,露出疑惑的样子,“您看,是不是周将军暗中所为?”
赵均瑞若有所思微微摇头道:“周常惯常不愿与官家打交道,他虽派了人在北平城外走动,严密监察苏府的人进城打探,可并没有去和几个县来往……”他想到了齐宵,忽是笑了起来,露出无奈的样子,“……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也不用他们多操心。
王乔应是。
赵均瑞站了起来,朝门外而去,问道,“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王乔回道:“每日卯时进宫,亥时出宫,一直待在勤政殿中批阅奏折,到不见有其它的事情。”赵均瑞缓缓走着,扇子摇着清风,姿态惬意,“他到是沉的住气。”说完摆摆手,“你去歇着吧,我去看看世子妃。”
王乔应了止步在门前,目送赵均瑞离开。
这边蓉卿从清帷小油车上下来,齐宵和赵钧逸已经一人一马候在门边,不知道在说什么,赵钧逸哈哈笑着,齐宵则是表情淡淡的,蓉卿又上了马车,四个丫头则坐在了后头的一辆车上,蓉卿掀了帘子想问问齐宵苏珉怎么样了,可是瞧见赵钧逸也在还是忍了下来。
“周常还有点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齐宵隔着车帘子道,“我已与他说过了,你不用担心。”
蓉卿嗯了一声。
这边赵钧逸脸色古怪的看着齐宵,齐宵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赵钧逸也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就觉得齐宵似乎有点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齐宵和女子这样轻声细语的说过话,即便是敏儿日日跟在他们后面,他也是爱理不理整日里一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样子……
为什么独独对苏蓉卿不一样。
赵钧逸想不明白,他挠挠头笑道:“没什么,就觉得你有点奇怪。”话落指了指前头,“咱们走吧。”
齐宵微微点头,马车就动了起来,刚走了几步门口就蹿出来一个茜红色的身影,赵玉敏叉着腰站在仪门边,喊道:“你们去哪里,我也要去!”
“我们送苏小姐回去,你来做什么。”赵钧逸不耐烦的摆着手,“你赶紧回家,回头母妃又该说我带着你乱跑,把你惯的跟男孩子一样!”
齐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那我也去。”赵玉敏领着丫头婆子,径直朝蓉卿的马车走过去,“母妃要是骂你,你就说是我自己愿意的不就成了!”说完示意赶车的婆子抽出脚蹬来。
赵钧逸头疼的看着她,挥着手:“好了,好了,随便你了。”
蓉卿坐在车里叹了口气,掀了车帘子笑眯眯的道:“郡主。”拉了她上车,赵玉敏站在车辕上,看着齐宵和赵钧逸,“你们除了送苏蓉卿回去,一会儿还要做什么?”
“我们自是有正事要谈。”赵钧逸皱着眉头,赵玉敏就嗔怒道,“我又没问你!”说完瞪着齐宵,“姓齐的,我问你呢。”
齐宵不得不转目过来,看着赵玉敏回道:“郡主有何吩咐?”中午积的怒顿时消了,赵玉敏笑着道,“那咱们凑桌马吊怎么样,我这两日在家中陪母妃打马吊,觉得非常有趣,一会儿咱们玩玩看。”
“打什么马吊。”不等齐宵说话,赵钧逸已是道,“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闲啊。”喊着赶车的人,“走了,走了。”
赵玉敏嘟着嘴钻进马车里,瞧见蓉卿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她盘腿坐了气呼呼的不说话,蓉卿原本想着客气的安慰几句,可想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就装作不知道坐在一边。
过了一刻,赵玉敏先忍不住了,戒备的看着她:“他为什么要送你回家?”蓉卿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想了想才明白她指的应该是齐宵,就道,“我们顺路,到也并非是送我回家。”
赵玉敏就歪头打量着她,又泄气的道:“他宁愿回家也不教我钓鱼。”说完拉着蓉卿,“你会不会打马吊?”
“我……我不会。”蓉卿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臂,想挣脱可又不好意思,干笑着,赵玉敏却浑不在意,凑在蓉卿的耳边就道,“不会打没关系,一会儿咱们两个人拉着他们一起打马吊,很有意思的,比钓鱼绣花可有趣多了。”
蓉卿扯了扯嘴角,笑道:“他们……恐怕不愿意吧?!”她不敢想象齐宵坐在桌子前头,摸马吊的样子。
“我说他们肯定不愿意,可你是客人他们肯定不好意思拒绝你。”赵玉敏笑眯眯的说着又道,“我就要让他打马吊,让他在我面前出出丑。”
合着还是为了齐宵!
等回了家,蓉卿下了马车,果然赵玉敏就拦住了赵钧逸和齐宵:“苏蓉卿也说要打马吊,你们正好也没什么事,就陪我们一起打吧,行不行!”
齐宵听着就转头过来看着蓉卿。
蓉卿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大男人,哪有玩这种东西的。”赵钧逸不耐烦的道,“若是传到军中去,他们定是要笑话我们的。”赵玉敏不甘示弱,“你算作男人吗?男人是要像父王和大哥那样成家立业,你们都没有成家,哪里算男人了。”
赵钧逸瞪眼,挺着胸膛大声驳道:“我怎么不算男人了!”
蓉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赵钧逸就朝她瞪过来,赵玉敏拉住他:“是男人就陪我们玩。”说完看着齐宵,“你敢不敢。”
齐宵就摆出无所谓的样子,随意的道:“郡王若是愿意,我自是没有意见。”赵钧逸就蹦了起来,摆着手道,“我不愿意。”
赵玉敏恨恨的直磨牙,又转而笑眯眯的道:“行,那我回去告诉母妃,说你回城了也不回家,整天在外面游荡,看母妃怎么收拾你。”赵钧逸明显不吃她这一套,撇嘴道,“你爱说不说!”话落,拉着齐宵朝外院走,“走,走,不和她们女人说话,无趣!”
齐宵回头看了蓉卿一眼,低声道:“太阳大,快回去歇着。”蓉卿点点头,回道,“一会儿给你们从井里取了西瓜送去。”
齐宵笑着点点头,和赵钧逸去了外院。
赵玉敏气的直跺脚,回头盯着蓉卿就叱责道:“你怎么不拦着他们,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蓉卿摊着手,“郡主都说服不了,何况我呢。”说完又道,“郡主若实在想和他们说话,不如也去外院罢,索性家里也没有外人。”
赵玉敏听着眼睛一亮,点着头道:“这个主意不错。”说完提着裙摆由丫头婆子簇拥着,追着赵钧逸和齐宵去了外院。
蓉卿摇摇头,吩咐赶车的婆子:“车就停在这里,一会儿若是郡主要回王府,你们就送她回家。”说完,便回了内院,蕉娘见她回来,忙让人打了水给她梳洗,蓉卿换了衣裳躺在床上,舒服的道,“还是家里舒服。”
“那是自然。”蕉娘笑着问道,“今儿去世子府怎么样,可见到世子妃了?”
“嗯。”蓉卿趴在床上踢着脚,回道,“人挺好的,说话也挺和气,到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说完,撑着下颚看着蕉娘,“说是九月的产期,我瞧着肚子似乎不大。”听说世子妃前面曾生过一个女儿,可惜生下来不过几个月就夭折了,这一个得来不易,所以无论是她还是赵均瑞都是看重的很。
“女人生孩子是这样的。”蕉娘回道,“在肚子里瞧不见,担心也不知他是好是坏,等生下来又担心她吃的不好,睡的不好,会不会热着冷着……命好的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长大,命不好的三两岁夭折的不下少数,所以啊,但凡摊到孩子这件事,便是贵为皇后也和我们平民百姓一样,躲不过这心里的结啊。”
蓉卿点点头:“那倒是,身份再高孩子还是一样的生,生下来也不会因为身份高贵身体就好,总之还是看母子缘分吧。”
蕉娘微笑着点头,蓉卿又想起外院的赵玉敏,喊青竹进来:“你去外院看看,毓敏郡主走了没有。”
青竹应是而去,不一会儿回来回道:“还没有回去,这会儿还在齐公子的院子里。”
蓉卿就哦了一声,蕉娘听着却是奇怪,问道:“郡主来了?怎么也没有请她进来坐坐。”蓉卿就笑着道,“人家来可不是来寻我玩的,而是为了别人。”
蕉娘是过来人,话音一听就明白了蓉卿的意思,笑着道:“原来是为了齐公子,不过齐公子是真的不错,除了话少了点整天不开笑脸外,旁的也没有什么毛病,郡主还真是好眼光。”又延伸到蓉卿身上,“你看看,连郡主都开始着急婚事了,唯独你整日里悠闲的很,也不着急。”
蓉卿失笑:“这件事我着急就成了?那也得有人嫁才成啊。”说完翻了个身,“我睡觉了,一会儿若是郡主来了您再喊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晚上,赵玉敏也没有进内院来,蓉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反倒是至此几天后,她每日都会来府里走动走动。
有时齐宵不在,她就在内院里坐着看会儿书,碰上齐宵在的时候,她就缠着齐宵留在外院,到后面齐宵索性就不回来,赵玉敏一连扑空了好几天,就不再来了。
蓉卿也松了一口气,和几个人丫头窝在房里乘凉吃西瓜,蕉娘拿帕子给她擦嘴,笑着道:“快别吃了,瞧你又胖了一圈了。”
蓉卿低头看看:“没有啊。”她伸直了胳膊在蕉娘面前晃了晃,“您瞧瞧,粗细也没有变。”
蕉娘满脸无奈的看着她,明兰和明期并着青竹都憋着笑,明期则是笑了半天,和蓉卿道:“小姐,蕉娘说的可不是您的胳膊胖了,而是……”她的目光就色迷迷的落在蓉卿的胸前。
蓉卿低头去看,也是一愣,才发现她入夏才做的中衣,这会儿已经紧紧缩缩的裹在身上了。
她捧着头叹了口气,怎么就不长个子光长这里了。
蕉娘见她这样,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点着蓉卿的额头道:“你这副样子做什么,人家想还想不来呢。”蓉卿一脸苦涩的道,“那我宁愿长高点。”
“怎么了。”苏珉隔着门帘子的说话声传了进来,蓉卿一跳起来,赶紧拿了褙子穿上,跟着蕉娘出了门,就瞧见苏珉坐在正厅里喝茶,蓉卿笑道,“四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最近没什么事,所以就早点回来了。”苏珉看着蓉卿,笑了起来,“最近好像养白了点,胖了点。”
蓉卿顿时皱了眉头,蕉娘掩面轻笑,回道:“四少爷可别说她胖,方才她正为这件事和我生气呢。”苏珉就哈哈笑了起来,道,“胖一些显得好看,管那些做什么。”
“白白胖胖的,跟个发面馒头一样。”蓉卿在苏珉对面坐了下来,闷闷不乐的对蕉娘道,“从今儿开始我要节食了,非得瘦下来不可。”
蕉娘就假意瞪了她一眼,怨道:“好不容易养了点再减掉那不是白养了。”说完,给她到了杯酸梅汁,“您让四少爷说说。”
苏珉也点着头,回道:“就这样挺好的,免得伤了身体。”蓉卿叹气,不想和他们说这个事儿,就问苏珉,“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确实有事。”苏珉从怀里拿了个租约出来,“铺子明天就开张了,做的也是绸缎生意,你若是想去就让蕉娘陪你去看看,我还准备在隔壁再开间成衣铺子。”说完把租约交给蓉卿,“你收着吧,我和店里的掌柜说了,往后店里的账薄直接送到你手中。”
蓉卿眼睛一亮,接过租约仔细看过一遍,笑着道:“四哥的效率很高啊,这么快铺子就要开业了。”说着一顿将租约放在了自己的荷包,又问道,“里面请了几个伙计,工钱怎么发的?”
苏珉就细细和她将铺子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我也不懂,就请了鲍掌柜打理,我与他是旧识,他祖上也是做绸缎生意的,还有些人脉能用!”又补充道,“等过几日他送账薄到府里来,你可和他聊聊,瞧瞧这个人可还成。”
蓉卿点头应是,心里顿时踏实了一些,现在有了铺子总算不是坐吃山空了,她正要说话,红梅站在门外回道:“八小姐,齐公子寻您。”
“哦,那你请他进来。”蓉卿笑着应了,又和苏珉道,“他这几日都不肯待在家里,今儿也是破天荒的回来的早。”
苏珉知道赵玉敏的事情,笑着道:“毓敏郡主性情率真,只要齐宵在北平她便追着他,不管去军营还是在家中……齐宵也实在没了招,只能躲着了。”摇了摇头,很无奈的样子。
齐宵走了进来,苏珉笑着打趣道:“今儿没去前门楼子听书了?”
原来他前几日都躲去茶馆了啊?蓉卿笑了起来!
齐宵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来,在苏珉的隔壁坐了下来,看着蓉卿就道:“花场你还去吗?”蓉卿听着一喜,就点着头,“去,当然去,什么时候去?”
“那就明天吧。”齐宵淡淡的说完,苏珉就狐疑的看着他们两个,问道,“去什么花场,去那边做什么?”
蓉卿就和他说了缘由,又道:“我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想在院子里搭个花架子,上头种些喜欢的花种,无论是放在房里还是搁在院子里都是一景瞧着也高兴。”一顿又道,“四哥一起去吧?!”
苏珉摆着手:“我去那边做什么,你和齐宵去吧,路上注意点安全。”又看着齐宵,“别让她跑远了。”
齐宵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蓉卿早早爬起来吃了早饭,又让蕉娘准备了糕点带着,就领着明兰和明期去了二门,齐宵候在那边,瞧见蓉卿满脸笑容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身桃粉素面的褙子,衬着她白白的圆润的小脸,像极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他眉眼含笑道:“上车吧,否则一来一回赶着时间,会累着你。”
蓉卿点头应是,由明兰扶着上了马车,嘚嘚的出了侧门,等快到城门时周老和鳌立从天而降似的冒了出来,护在他们的后头,一行人出了城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才停了下来,蓉卿探出头问齐宵:“到了吗?”齐宵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前面,“就在前面,周老先去和里面的人打个招呼,你待会儿再下来。”
蓉卿点着头,又等了会儿,才听到齐宵的声音:“走吧。”马车又动了起来,一直驶进花场的院子里停下来,蓉卿这才从马车里跳下来。
说是院子,不过用篱笆隔了半个,像是清理过里面的人早早的避了出去。
“丫头。”周老笑着过来,“等回头牡丹开了花也送我一盆,老头子我最爱牡丹了。”
蓉卿哈哈笑着,点头道:“您若是想要,满院子的花任您挑,只是有一样,花您拿回去可得仔细伺候了,免得伤了它却是可惜了。”
“那还是算了。”周老捋着胡须道,“我整日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说完摇摇摆摆的走到屋檐下坐着,喝着花场老板泡好的茶。
蓉卿跟着齐宵朝里面走,齐宵边走边指着前面搭着的棚子道:“都在那边,一会儿你挑好了让他们送去府里。”前面并排的约莫有七八个油纸棚子。
蓉卿哦了一声,奇怪的道,“没有花娘过来介绍?”连明兰和明期都跟着周老蹲在屋檐下乘凉去了。
齐宵笑看着她:“你不是常说花娇吗,人多了岂不是吵着了。”说完拐上了一条泥泞的小径,蓉卿提着裙摆颤巍巍的跟在后头,诧异的道,“你怎么这么熟悉这里?”难不成他来过了?
齐宵没有说话,掀开湘竹帘子,蓉卿钻了进去,随即一阵香气扑面而来,入眼的皆是一盆盆品种不同的牡丹花,有的只是花苗含着露水生长着,有的包着花蕾欲语还休的样子,有的已经是开了花,红的紫的娇滴滴的坠在枝头。
她赞道:“真好看。”一会儿蹲在一株姚黄前面,一会儿摸摸一株魏紫,和齐宵介绍着牡丹花的品种,齐宵认真听着时不时的点着头,蓉卿说的越发的高兴,“这些若都种在咱们的院子里,那得多好看。”
咱们的院子里!齐宵眉梢一挑笑道:“那就都买了。”蓉卿笑着摆摆手,“我也就说说,不去想这么多花要用多少银子,便是打理我一个人也分不开精力,买个几盆回去就成了。”
齐宵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去隔壁看看吧,不是说还有茶花的吗?”蓉卿说着就朝门外走,齐宵笑盈盈的跟在后头,两人又去了隔壁的棚子里,蓉卿左挑右看的没认出十八学士是哪种,她苦恼的道,“要不然,请个人过来介绍一下行不行?”
“你要挑什么花?”齐宵目光在花丛里一扫,蓉卿就道,“我一直听说十八学士,却是一次没有见过,想着买一株回去伺弄着试试,可是没有人介绍,我连这里有没有都不知道。”她只对牡丹了解。
齐宵嗯了一声,绕过蓉卿在里面转了一圈,又走了回来摇头道:“这里都是些普通的品种,你若是想要改日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你对茶花熟悉?”蓉卿见他转了一圈,回来就下了定论,齐宵点了点头回道,“家母与你一样喜欢牡丹和茶花,从小耳目熏染知道一些。”
“原来是这样。”蓉卿点头道:“那我们有机会再去别处看吧。”忽然余光看见墙角摆了一盆浅黄的芍药,她喜爱的很,走过去凑在上头闻了闻,回头对齐宵道,“齐宵,你来问问,这盆好香。”
齐宵还真的走了过去,学着蓉卿的样子闻了闻,点着头道:“确实很香。”蓉卿就笑了起来,“不管它是什么品种,咱们搬两盆回去,摆在房里也省的熏香了。”
“好!”齐宵不反驳,“这两盆回去的时候就放在车上。”
蓉卿点着头,忽然一愣,就瞧见齐宵竟是弯腰将方才那朵芍药摘了下来,她跳着脚道:“你摘了做……”不等她说话,齐宵已经拈花朝她走了过来,蓉卿就愣在那里,齐宵含着笑意,抬手将那朵芍药就别在了她的发髻上,然后很认真的点头赞道,“不错,很美!”
蓉卿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指着齐宵:“你……你……”怎么也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还能摘了朵花别在她头上。
“我怎么了?”齐宵笑容扩大,晕在满室的花团锦簇越发显得俊逸不凡。
蓉卿就皱着眉头道:“有些奇怪。”她摸了摸发髻的芍药,“一会儿要是掌柜问起来,我可不承认这朵花是我摘的。”
齐宵哈哈笑了起来,揉了揉蓉卿的发髻:“放心,我会告诉他们,我们是同伙!”
蓉卿窘的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接二连三的动作,实在太……暧昧了。
没了心思转下去,蓉卿点了七八种的牡丹花,两盆不知名的茶花,就想着赶紧回去得了,再和他单独待在花棚里,还不知道这人会继续做什么古怪的事情来。
两个人出了花棚,蓉卿提着裙摆脚步匆匆,齐宵负手走的优哉游哉,明兰和明期远远瞧着就觉得不对劲,等蓉卿走近才看见,她们小姐的脸红彤彤的,明期立刻拿了折扇出来给蓉卿扇风“小姐,里面是不是很热,瞧您热的脸都红了。”
齐宵站在后面满脸堆着笑,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周老看看齐宵,又看看蓉卿,哈哈笑起来,笑声很是暧昧。
蓉卿就恨的回头瞪着齐宵,齐宵一派坦然回视着她。
明期瞧见蓉卿发髻上别着的芍药花,哎呀一声,赞道:“小姐,这花可真好看,又衬您的皮肤!”蓉卿推着明期,“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走了,走了!”拉着她要上车。
“不去吃饭了?”齐宵看着她,指了指前头不远处一户农庄,“那边有条河,河里有许多的鲫鱼,你要不要去钓鱼,中午我们就在农庄借了灶台煮了吃。”蓉卿听着眼睛一亮,问道,“真的可以。”
齐宵抿着唇,点头道:“可以。”蓉卿想了想,抵不住诱惑,笑着道,“走,咱们钓鱼去!”又重开了笑颜。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人家一派淡然的,她若是别扭放不开倒显得她想歪了一样,再说,她和齐宵之间本来就有种熟稔感,即便他做了一两件逾矩的事情,也无所谓,她也不是这个时代的女性,怎么反而学着她们较真了呢。
心里想着,她摸摸发髻上的芍药,笑着跟着齐宵去了不远处的农庄。
早就有人摆好了渔具和椅子,坐在树荫下凉风习习的非常的舒坦,蓉卿转头狐疑的看着齐宵,问道:“难不成你早就准备好了?”齐宵漫不经心的回了声,“嗯”。
蓉卿暗暗惊讶,余光看着他聚精会神的钓着鱼,她撇撇忽然就想起来前些日子赵玉敏让他教钓鱼的情景……
“唉声叹气的,在想什么。”齐宵侧目看着她,蓉卿就诚实的道,“想到毓敏郡主了……”她来了点八卦的心思,就转身面对他坐着,一本正经的问道,“我瞧着郡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依我看你要不然就和她说清楚了,要不然就成全了她的意思,这样一直躲着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齐宵就看着她,她脸上笑容干净双眸晶亮,除了好奇之外没有一点旁的意思,他眉头微拧指了指面前的小河:“钓鱼!”说完,转头过去不理她了。
“喂!”蓉卿喊了一声,齐宵还是不说话,她嗤了一声,“小气!”也转过身来,两个人默不作声的钓着鱼。
过了许久,齐宵钓了三四条上来,蓉卿这边也有了收获,齐宵让人将鱼提下去,他蹲在河边洗手,蓉卿也学着他蹲在河边洗手,忽然就被齐宵一把抓住了手臂,蓉卿抬头看着他,问道:“你能洗我不能洗?”
“河边滑!”齐宵指了指她脚下,“回院子里再洗吧。”
蓉卿哦了一声,还是听了他的话,跟着齐宵进了他临时租的院子。
这里前后是一大片的庄稼,这一户人家在村头,离着村里头有着约莫一刻钟的脚程,前前后后都没什么人走动,蓉卿好奇他怎么就寻到这么好的地儿,既干净又幽静。
中午厨房里做了一锅鱼汤,炖的瓷白浓郁的还未入口就能闻到一股清香,另一锅红烧亦是鲜美的很,蓉卿和齐宵一人坐了一边吃着饭,她埋头吃饭也不和他说话,齐宵放了碗端了手边的茶,忽然就道:“我与她并非你想的那样。”
蓉卿一愣,一口饭就呛在喉咙里咳了半晌,齐宵紧拧了眉头给她倒了茶递过去,明兰听见动静也跑了进来帮她顺着后背,蓉卿摆着手:“没事,没事。”灌了几口茶。
明兰狐疑的看看齐宵,又看看自家小姐,就觉得今儿个两个人都有点奇怪。
“你什么意思。”蓉卿也放了筷子,“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就是你对他没有意思喽,那还不回绝了人家,郡主年纪也不小了,算着也该找婆家了吧,你这样拖着平白给人空间遐想,岂不是耽误了人家的时间。”
齐宵就很认真的看着她,问道:“那你呢,是不是也要找婆家了?”
蓉卿又差点被她呛着,捂住胸口就道:“我不着急,四哥不成家我怎么着也不能赶在他前头吧,再说,我现在这样也得能嫁的出去才成。”
“怎么嫁不出去。”齐宵放了茶盅,脸色极其的严肃,“往后不要说这样的话。”
蓉卿惊诧的看着他,今儿这一趟出来她可是大开了眼界,彻底打破了他留给自己的一惯冷言寡语漠不关心的样子,原来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一颗八卦的心,她笑着道:“这事儿说不说都一样,行,往后我不说了!”
齐宵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问道:“难得出来,你还想不想再四处走走?”蓉卿摇摇头,“不是说时间很紧吗,再逛的话城门关了怎么办。”
“那再坐会儿,我们回去。”话落他站了起来,指了指院子外头,“出去走走吧。”蓉卿就跟着他后头出了门,两个人又走到方才钓鱼的地方坐了下来,蓉卿舒服的靠在椅子上,转头问齐宵,“四哥说你是应天的,那你一直待在北平不回去,你母亲不会记挂你?”
齐宵神情一暗,回道:“她去世了。”蓉卿一愣坐直了身子,抱歉的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就是他一直待在北平不回应天的原因吗?
可是母亲去世了,家中应该还有别人才是,瞧着他的出身应该不低,他为什么宁愿躲在北平也不愿回家呢。
“无妨。”齐宵笑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蓉卿怕他伤心,就笑着换了话题,说起有趣的事情来,两人坐在河边上有说有笑的,明兰坐在一边托着下巴瞧着,就和明期咕哝道:“小姐和齐公子是不是走的太近了点?”
“这有什么。”明期不以为然,“小姐不是说了,她和齐公子是好朋友嘛,就像她和咱们一样,亲近点也没什么。”说完又开始打盹。
明兰却觉得不对劲儿,她们小姐她是了解的,这会儿根本没有别的心思,但齐公子她就吃不准了。
忽然,她仿佛想到什么,推着明期她道:“你说,齐公子是不是喜欢咱们小姐?”
“啊?”明期惊的清醒过来,唏嘘道,“不会吧?”
明兰越想越觉得对,她道:“咱们小姐说热,他就抬冰块来,咱们说去世子府,他就送咱们小姐过去,还亲自护送回来,这会儿咱们小姐想要种牡丹,他就不辞辛劳的陪着小姐来挑花种,这样的事四少爷都做不到呢。”
“那……那怎么办?”明期傻了眼,“要不咱们回去和蕉娘说说吧,她肯定比我们想的多,想的远!”
明兰摆摆手:“还是先问问小姐的意思吧,免得到时候蕉娘唠叨起来,她肯定得怪我们的。”明期哦了一声,就朝河边上看去,瞧见她们小姐和齐公子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人哈哈大笑,气氛非常的融洽。
她顿时觉得明兰想的对!
蓉卿和齐宵在河边坐了半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蓉卿拧了眉头道:“瞧着天色该是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齐宵颔首道,“嗯。”说完,就起身吩咐大家准备回去。
马车刚上了路,天上就开始轰隆隆的打起了雷,蓉卿探出头看着齐宵几个人:“这要是下雨你们也没有个避雨的地方怎么办。”指了指前头,“要不然咱们找个茶寮歇一会儿?”
齐宵看看天色,回道:“不用了,还是早些回去吧。”话落,就开始落着豆大的雨滴,蓉卿从车里翻出伞来要递给齐宵,“你撑着伞吧,总归要好一些。”
哪有人骑马打伞的,周老哈哈笑着道:“八小姐只有一把伞,我们三个人可是不够用啊。”
齐宵抿唇轻笑。
蓉卿窘迫的道:“那怎么办,要不然你们都挤到车上来?”又觉得不妥,“要不你们先快马回去吧,也能少淋点雨。”
“这还差不多。”周老笑着道,“你安心坐车吧,我们常这样淋雨,也没有那一次得了病,小丫头放心吧。”
蓉卿就朝齐宵看去,齐宵朝她点点头,指了指她的车帘:“放好,免得雨水进去淋着你了。”
“哦。”蓉卿只得放了车帘子,可又不放心他,时不时掀开去看看,每每探了头出去,齐宵就凝眉肃目的看着她,怒道,“快回去。”
知道担心别人,也不知道担心自己的身体,蓉卿叹气,有些过意不去,人家陪着她来挑花买花,她坐着马车却让他淋着雨……
好不容易挨到进了府,齐宵身上早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她撑着伞跳下车就和他道:“我让人给你们送热水过去,你赶紧洗个热水澡。”又道,“煮了姜茶你要记得喝了。”
齐宵站在雨里,笑容有点傻:“好!”
周老又是一阵大笑:“就这样依依惜别的,可把我这老头子的牙都酸倒了。”大笑而去。
蓉卿也不知道回什么,带着明兰和明期回了内院,立刻吩咐了厨房给齐宵送热水过去,又道:“姜汤煮的浓一些!”婆子们连连应是,端了热水和姜汤就去了外院。
齐宵换了衣裳正在和周老说话,周老道:“我瞧着这丫头还没有开窍,五爷的心思只怕是白费了。”
齐宵没有说话,显然也在苦恼这件事,周老就道:“我看打铁趁热,你得用点心思手段才成。”齐宵看着他,问道,“什么心思手段?”
周老就指了指正进门的婆子手里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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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的是不是不好看?再等等哈,后面就有刺激的了。
076 暗示
“明兰,你去外院看看他们三个人怎么样了。”蓉卿洗漱好出来换了衣裳,又端了茶,“虽说都是身强力壮的,可淋了这么久的雨,若是风寒了可就不妥了。”
明兰应是,打了伞出了门。
若真的生病了,可真的都是因为她,没事儿去什么花场。
低声叹了口气,又瞧见桌上摆着的那朵芍药,捻了花在手里趴在桌子上就发起呆来。
齐宵到底什么意思,他这个人看上去不像是没事儿做会干闲事的人,难道只是一时兴起的缘故?
她皱皱眉又松开,想不通齐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哎呦。”蕉娘瞧见蓉卿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肩上,皱了眉头道,“怎么湿头发也没个人进来帮你擦。”她掉头在外头喊明期,喊了几声没人应,又喊青竹,青竹听了跑了进来,蕉娘指着蓉卿的头发就道,“快拿帕子帮小姐头发绞干了,免得受凉。”
青竹应了,立刻找了个帕子来,帮着蓉卿绞头发,蕉娘便扭了头又去忙别的事情了。
“小姐。”青竹探头朝蓉卿手里看,“这朵芍药真好看。”
蓉卿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花瓣有些泛黑的芍药上,咕哝道:“再好看,一会儿就蔫了。”青竹也叹了一声,“也是,不过花不管是摘下来还是在枝头,总归都要败掉的。”她以为蓉卿是舍不得,就道,“小姐别伤心了。”
青竹和红梅是后进院子的,平时她身边都是明兰明期守着,她们不常近身服侍,蓉卿回头看着青竹,才发现小丫头长的很是清秀,尤其是她有一对小虎牙,非常的可爱,蓉卿笑道,“我不伤心,只是有些可惜罢了。”其实也不是可惜,就是觉得有点……说不好……
青竹轻轻笑着,又找了篦子出来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夸着道:“小姐的头发可真好,又长又密,不像奴婢的头发黄黄的干干的……”又道,“青青昨天还说,小姐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了。”
蓉卿啊了一声,她还从来没觉得苏蓉卿的外貌长的很美,只是有点清秀罢了:“青青这么说的?”青竹点着头,蓉卿就笑着道,“你告诉她,让她不要挑食,也能长的这么漂亮。”青青许是小时候苦的厉害了,如今但凡碰见荤腥就会有些恶心,所以她平日都是白水煮青菜,丝毫不沾荤腥,所以脸色看上去有些蜡黄,身体也是瘦瘦小小的。
“嗯。”青竹点着头,“奴婢一定告诉她,让她怎么忍着也要吃荤腥才是。”
两人聊着,这边明兰进了门,瞧见青竹也在就去里间收拾蓉卿方才洗浴的东西,青竹绞干了头发问道:“小姐,奴婢帮您梳个发髻吧。”蓉卿摆着手,“不用,先这样垂着,也能干的快一些。”
青竹应是退了出去,明兰从里面走了出来,回道:“小姐,齐公子好像生病了。”
“啊?”蓉卿一怔坐直了身子,惊讶的道,“是风寒了还是怎么了?他告诉你的?”明兰摇着头头,“可能是淋雨的缘故,奴婢去的时候他正在和周老说话,他是都没有提,可奴婢瞧着他这么热的天身上竟是套了件秋天的直缀,且一点汗都没有出,而且,脸色瞧着也有些发白。”
真生病了啊,蓉卿叹了口气,内疚的道:“你让外院的周管事去请个大夫来吧。”周管事是蓉卿后来提拨的,识得字为人也稳重。
“嗯。”明兰应了又返了外院。
蓉卿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她喊了青竹进来给她挽了个发髻,换了衣裳就去了厨房,蕉娘正在厨房指挥着婆子炖鸡汤,见蓉卿进来就拉着她推出来:“这里头热,小姐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是。”
“蕉娘,炖些去湿驱寒的汤,齐公子兴许是受凉了。”她将路上的情况说了一遍,蕉娘不说话审视的看着她,蓉卿被她看的发毛,解释道,“人家是陪着我去花场,如今我们又住在人家的宅子里,总不能不管吧。”
“你说的好像我不通情理一样。”蕉娘收回了视线,笑着指了指厨房里,“那锅鸡汤可不就是为他炖的。”
不知道为什么,蓉卿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待会儿咱们一起给他送鸡汤去。”
蕉娘笑着点头。
蓉卿就和蕉娘一起提了食盒去外院,进了齐宵的院子,周老正愁眉苦脸的坐在正厅里,见着蓉卿来,就道:“五爷像是病了,这么多年他身体一直好的很,怎么今儿淋了点雨就病了呢。”说完,还埋怨似的看了眼蓉卿。
好像在说,就是因为你,若不然五爷也不会病了。
蓉卿被他看的无地自容,蕉娘心疼蓉卿就打着茬问道:“五爷呢,这会儿不会出去了吧,要好好歇着才是。”说完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我们小姐特意炖了鸡汤来。”
“刚刚老头子好说歹说,才将他劝去休息了。”周老指了指里面,又道,“睡着了。”
蓉卿叹了口气,指着蕉娘盛出来的鸡汤:“还劳烦您送进去给他喝了再说,我让人去请大夫了,等会儿仔细瞧瞧。”
“也只能这样了。”周老唉声叹气的,“不常生病的人,但凡生病啊,就是病来如山倒啊。”端着鸡汤一步三叹的进了卧室。
蓉卿不安的看着蕉娘,也是叹着气道:“我不该去买什么花。”蕉娘摇摇头,安慰她,“也不能怪你,哪知道会下雨呢。”
蓉卿在外面坐了下来,一会儿周老又将鸡汤端了出来,朝着蓉卿摇摇头,蓉卿问道:“怎么没喝?”周老叹气道,“说是没胃口,喝不下!”
“啊?!”蓉卿愕然,怎么病了就像个孩子似的,蓉卿站起来接了周老手里的碗,“我去!”端了鸡汤就要进去。
蕉娘伸手就要去拉蓉卿,哪有女孩子家的进男子的房间,可她还没出手周老就一把将她扯住,笑着道:“这鸡汤好不好喝,也给我盛一碗吧。”
“这……”蕉娘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蓉卿进了房里。
蓉卿敲了门,听见里面有人嗯了一声,她推门而入,房间里收拾的很干净,是那种干净的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多宝格上也是空空的,她皱了皱眉目光就落在床上,瞧见齐宵正背对着这边,合衣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层薄薄的被子,轻轻的呼吸着,后背微有起伏。
她喊了声:“齐宵!”走了过去,“我去请大夫了,你先起来把鸡汤喝了好不好?”
齐宵没有动,蓉卿就将鸡汤放在床头的杌子上,也不好意思推他,就探头朝里面看了看,又道:“没有胃口也得吃东西吧。”
“我没事。”齐宵翻身过来,视线就落在蓉卿的脸上,她一张小脸皱在一起,满是内疚和自责,他目光闪了闪垂了眼帘不看她,“你回去吧,我歇会儿就好了。”语气分明有些心虚。
蓉卿没听出来了,只道:“休息自是要休息的,可也要吃东西。”说完叹了口气朝外头看了看,“怎么大夫还没有来。”将碗递给他。
齐宵不接一副不打算喝的样子。
蓉卿就有些为难,难道她要喂他?温声劝道:“不喝就不喝吧,但一会儿大夫若是开了药,你可不能这样!”怎么病了就这么倔。
齐宵沉默的躺在那里,也不拒绝也不答应,蓉卿瞧在眼里越发觉得他面色惨白,心生内疚……
她托着下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那你睡吧,我在这里等大夫来。”朝门口看了看,外头依旧很安静。
齐宵嗯了一声,真的闭上眼睛,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一刻,明兰领了大夫进来,蕉娘和周老一起进了门,蓉卿避去了外面,等大夫诊了脉离开,她才进房问道:“大夫怎么说。”蕉娘正要说话,周老就道,“虽是风寒,可五爷体内积了多年的寒气,胸口的伤也是才将将愈合,这一闹体内一些病症悉数发出来了。”又指着齐宵的脸,夸张的道,“你瞧瞧,脸色都白成这样了。”
蕉娘满脸狐疑,方才大夫只是说有些风寒,药都不打算开,可是怎么到周老这里,就变的这么严重了?!
蓉卿啊了一声,问道:“那开药了没有?”朝齐宵看了看,“赶快让人去煎吧。”她是真的担心!
蕉娘就指了指外头,一脸的愣怔:“去拿药了。”说完就对蓉卿道,“小姐先回去吧,我留下来守着齐公子。”
蓉卿有些为难的看了眼齐宵,想了想正要点头,忽然周老就跳起来指着蓉卿道:“你这小丫头,五爷可是为了你生病的,你可不能走!”
“蕉娘。”蓉卿看着蕉娘道,“您让厨房煮点清粥来吧,他许是吃不得油腻,清淡些兴许好些。”
蕉娘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周老也没有胡说。
她留了明兰和明期陪着,就亲自回了厨房。
蓉卿坐在椅子上,和齐宵说着话:“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齐宵摇摇头,回道,“没有!”是真的没有。
“那要不要喝水?”她提了茶壶倒了茶端过去,“多喝点水吧。”
齐宵嗯了一声,翻身坐起来,却是未接茶盅,就着蓉卿的手就吃了几口的茶,动作一派自然,没有露出半点不合适的样子。
周老转脸过去,忍不住偷笑,悄悄对齐宵竖大拇指!
蓉卿一脸愕然看着他,直等他喝完茶才收了手,尴尬的道:“我……我还是先在外面等着,一会儿药好了,我再过来。”说完,放了茶盅就出了门。
齐宵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被周老强迫的躺了回去,轻声道,“不要露出破绽了,您没瞧那丫头这会儿心里正内疚呢,咱们不能前功尽弃了。”
齐宵无法,只得又躺了回去。
一会儿药抓回来,蓉卿让明兰亲自去煎药,待药煎好她端去给齐宵,喊着齐宵起来喝,齐宵看着那碗眉头直拧,也不说喝也不说不喝,就是不动。
“你还是喝了吧。”蓉卿尽量放低声音,像是哄孩子一样,“免得一会儿严重了可怎么是好!”
齐宵勉勉强强的坐起来,端了药,蓉卿道:“你等等。”端了一盆蜜饯过来,笑着道,“有些苦,喝完吃颗蜜饯!”
齐宵端着药一饮而尽,蓉卿就将蜜饯递过去,齐宵眉头皱的更紧,摇头道:“不用这些,你把茶端给我就成。”蓉卿笑着点头,很勤快的将茶端过来给他,见他喝完急得问道,“好些没有。”
难怪前两日周常说要给她找一只小狗,像是王妃养的那一只西域狗,团团圆圆的瞪着眼睛……与蓉卿此刻的样子颇为相似。
他心头软了一块,笑了起来:“嗯,好多了。”
蓉卿也笑了起来,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临睡前还要吃一次。”齐宵点头应是。
蓉卿又坐了一会儿,才带着两个丫头回了内院。
第二日一早,蓉卿熬了清粥和煎好的药去了外院,齐宵已经起来了,她令他吃了药,又看着他吃了一碗粥,才笑着道:“今天明显比昨天好点了。”齐宵点点头,转目过来看她,“嗯,辛苦你了。”
蓉卿摆着手:“不辛苦,不辛苦!”又道,“要不然我陪你出去走走吧,这会儿太阳不大,走动走动对病好。”齐宵乐意之至,点头道,“好!”
两个人就并肩出了门,在小花园里散步,齐宵很随意的问道:“你去过江南吗?”
“没有。”蓉卿笑着回道,“不过到是听三哥说起过很多……”又看着齐宵,“说是应天很美,还有许多的小吃,是不是?”
齐宵点了点头,轻声细语的说起应天的小吃的来,又道,“……你上次坐的茄夹味道不错。”
蓉卿一愣,笑了起来:“周老还说黑乎乎的味道很怪。”笑指着齐宵,“也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吃了。”
齐宵就很自然的回道:“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蓉卿听着一愣,脸上的笑容就僵硬的凝结住了,看着齐宵想要从他脸上发现什么似的。
齐宵以拳低唇咳嗽了一声,面颊也有些微红,指了指前头:“去那边走走吧。”蓉卿呆呆的哦了一声,跟在后面!
“蓉卿。”齐宵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她,蓉卿正发着呆,想着他方才话里的意思,听他一喊就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这一次喊的是她的名字。
齐宵比她高出许多,两人对面站着蓉卿不过到他肩膀的位置,她昂着头他低着头……
“什么事?”蓉卿砸砸嘴,朝后退了一步。
齐宵抿唇,露出一丝笑容来,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道:“没事!”
蓉卿扯了扯嘴角,问道:“你是不是病的糊涂了?”她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怎么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怎么不一样了。”齐宵负手而立,垂目看着她,蓉卿皱着眉头想了想,回道,“就觉得你以前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怎么现在反而……”
齐宵不说话,转身走在前头,蓉卿默默的跟在后面,齐宵时不时回头看看她,放慢了步子,蓉卿则是加快了一些跟上他。
两人围着花园转了好几圈,蓉卿有些走不动了,喊他:“……那个,我们回去吧。”
齐宵转身看她,点头道:“嗯。”说完转身就朝自己的院子回走,蓉卿依旧跟在后头。
两人刚进院子,外头就有婆子来回:“八小姐,花农送花来了,要搬到哪里去摆着?”蓉卿这才想起来,昨天约好了今儿把花送过来的,她回道,“送到我院子里去。”
婆子应是,她看着齐宵道:“你先歇着吧,我回去看看昨天买的花。”话落就要走,齐宵就站了起来,低声道,“你不是说一个人伺弄不了的吗,我与你一起吧。”说完,也不管蓉卿愿意不愿意,出了门。
蓉卿只得跟着她回了嵘庆院,外头婆子左一盆右一盆的搬了十几盆进来,还有几盆茶花,她指着花问齐宵:“这些都是你后来另加的?”齐宵点点头,道,“瞧着你喜欢,都买了。”
蓉卿叹气,让人将花摆好,就道:“这么多花,家里又没有花房,等过些日子还不定就枯了呢。”齐宵微微一愣,问道,“花房?”
蓉卿点点头,和他说起花房是什么样子,有什么重要的功能,齐宵理解的点头道:“那就请人回来,在院子里建了花房便是。”
蓉卿觉得建个花房不容易,费钱不说还要费许多的心思,谁知道,下午就有施工的进了府里,蕉娘惊讶的问蓉卿:“小姐请了泥瓦匠来府里做花房?”
“没有啊。”蓉卿被问的莫名其妙,蕉娘却是纳闷的道,“那怎么人上门了,还说府里的人请他们过来的,连工钱都结清了。”
蓉卿就想到了齐宵,她撇了蕉娘带着明期和明兰就去了外院,齐宵正坐在书房里看着什么,见蓉卿进来他也不收随意摆在手边,柔声道:“怎么了?”蓉卿就指着外头问道,“那些工匠是你请来的?”
齐宵点了点头:“都是些相识的,你只管告诉他们你想将花房建在哪里,放心让他们去做。”蓉卿被他弄的哭笑不得,道,“我也不过随口一提,你就办了?那我若是随口提了把院子里房子拆了重建,你是不是就让人拆房子了?”
她不过是话赶话想要挤兑齐宵。
谁知道,他却是很认真的点头道:“嗯,若是不满意,自是要拆了重建!”
蓉卿一瞬间没了脾气,指了他道:“你……你真是……”齐宵就咳嗽了一声,蓉卿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问道,“怎么还咳嗽了,中午的药可吃了?”
“你别生气了。”齐宵回道,“若真是不喜欢,那就让他们回去可好。”
蓉卿失笑,摆着手道:“并不是不喜欢,只是我觉得为了我劳师动众的不太好,这里毕竟是你的房子,将来你的家人要是不喜欢或是用不着,岂不是又得费力拆了,完全没有必要!”
齐宵就直接回道:“这里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住进来。”
蓉卿震惊的看着他,问道:“你什么意思!”齐宵一派平静的道,“这里是你住的地方,我不会再让旁人住进来。”蓉卿就蹬蹬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会是发烧了吧。”
齐宵满脸绯红。
蓉卿正要说话,忽然门口有人咳嗽了一声,周老笑眯眯的走进来,道:“我们五爷的意思是,这里你就是女主人!”一顿又道,“现在是,将来也是。”
蓉卿看着齐宵。
齐宵点点头。
这一次换成蓉卿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她再后知后觉也明白这话里是什么意思,指着齐宵:“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满脑子想着必须离开这里,掉头就走,刚跨出门却是砰的一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她哎呀一声捂住额头朝后退了一步。
齐宵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将她拦在了身后,问道:“你没事吧。”又去看她的额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蓉卿摇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抬头去找撞他的人,就瞧见赵钧逸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齐宵回头看着赵钧逸,问道,“郡王?!”
赵钧逸才回神过来,摇着头看着齐宵:“你完了,你完了!”绕过两个人进了门。
蓉卿低头行礼,喊了声:“郡王。”就和齐宵低声道,“我先回去了。”
齐宵点了点头:“我送你出去。”又回头对赵钧逸道,“你稍坐会儿。”说完,就跟着蓉卿出了门。
蓉卿摆着手:“在家里送什么,你快回去吧。”一分钟都呆不下去了,她这会儿看着齐宵脑子里就想到周老的那句女主人的话……
这个人,什么时候动了这个心思的。
“刚才。”齐宵低头看着她,声音柔的能拧出水来,“是不是吓着你了?”
蓉卿不知道怎么回,垂着头不说话。
齐宵看着她为难的样子,轻笑了起来,揉着她的头就道:“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回去歇着吧。”
蓉卿哦了一声,垂着头逃也似的走了。
齐宵回到房里,赵钧逸正端着茶盅优哉游哉的喝着茶,见他回来他道:“我没地方去了,在你这里躲几天。”齐宵问道,“怎么了?”
“别提了。”赵钧逸道,“我娘不知道从哪里接了几个侄女进府里,我一回去就瞧见满屋子的莺莺燕燕,看的我头都晕了,实在无福消受,可我又不能回军营,她肯定能找到我的,所以只能躲到你这里了。”
“那回头给你收拾间院子出来吧。”齐宵在他对面坐下,又道,“可你这么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总要面对才是。”
赵钧逸满脸的苦恼,回道:“过一天算一天吧。”说完,抬头看着齐宵,“要不然咱们去保定吧,咱们弄回来的那批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前几个月他们从关外驯了近百匹的野马回来,个个腿长膘肥,是一等一的好马。
“嗯。是该去看看。”齐宵微微颔首,又道,“只是最近天气太热,等过了七月再去吧。”赵钧逸嗯了一声,问道,“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许多工匠进了府,是要建院子?”
齐宵摇摇头,略说了花房的事情,赵钧逸听着凝眉道:“种花就种花,还用花房!”说着一顿又道,“等建好了我去瞧瞧。”
齐宵轻笑也不反驳。
这边,蓉卿回去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打着滚儿,明兰进来瞧见她这样,问道:“小姐怎么了?”蓉卿埋头在被子里,闷声道,“我没事,你去忙吧。”
明兰纳闷的出了门。
蓉卿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齐宵含笑看着她的样子,再回想这些日子他做的事情,似乎从他回来后,就不怎么出去过,日日守在家里,但凡知道她要什么,就立刻变着法子的弄给她。
好吧,是她后知后觉没有想到这层,只当是他们是关系好罢了。
如今人家这么说出来,她就束手无策了。
回了吧,可是到也不算讨厌他,而且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得了?可是不回,那岂不是就和自己说他对毓敏郡主那样了……
她一时间没了主意。
前一世她忙着学习忙着打工根本没有心思考虑这些消遣,这一世更不用提,如今齐宵突然对她这样,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
“小姐,那工匠问您,花房是要建在小花园东面,还是西面?”明期掀了帘子探头看着蓉卿,蓉卿闷声道,“随便哪边都成。”
明期被弄的一头雾水,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去了一趟外院回来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隔了一日,蓉卿才知道赵钧逸也在外院住了下来,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找借口了。
苏珉来了几次,还领了铺子里的刘掌柜给她引荐,聊了许久,刘掌柜确实不错不但对生意上熟门熟路,言行举止也是一派大家风范,蓉卿和苏珉道:“我瞧着到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你既是用了他,就要先小人后君子,大家一开始把话说清楚,先签了合同约说。”
苏珉听着也觉得在理,点头道:“这个主意好是好,可合约要如何拟?”蓉卿想了想,道,“我来拟吧,等写好了拿给你瞧,你觉得没问题,就去和铺子里所有的伙计都签了合约。”
“好!”苏珉笑着说完,又道,“你这两天是怎么了,也不见你出去,以前每日都和齐宵说说话,现在怎么瞧着好像躲着他一样。”说着一顿凝眉看着蓉卿,“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蓉卿笑着摇头,“郡王在外面,院子里又有工匠出入,我这不是不方便嘛。”
苏珉微微颔首,笑道:“若真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说完起了身对蓉卿道,“眼见就要到七月初七了,这边有乞巧节,王妃许是会请几家小姐去王府游玩,问起你来,我便替你应了。”
“王妃?”蓉卿叹着气,“知道了。”苏珉这才放心的出了门。
接下来几天,蓉卿就闷在房里一心拟着合约,等拟好了让人拿去给苏珉,平洲又给她送了信回来,原来是苏容君给她回信了,信是夹在给郡主的信中一起过来的,她拆开信,苏容君先是气她离家前竟是连她都不曾说,事后她又担心她,怕她过的不好,知道找到了四哥她就放心了,家里面二夫人主持了中馈,太夫人又病了让人关了慈安堂,一概人等拒之门外。
苏茂源整日待在偏远中,偶尔进门来除了和二夫人要钱,别无其它的事情,似乎从金矿的事情败露后,他用钱越发的厉害,苏容君去给二夫人请安时,常常听二夫人唉声叹气的。
苏容玉每隔三两日就会回来,起初孔姐夫还会陪着,后来就再不见他的影子,听说他要启程去京城,准备三年后的春闱,苏容玉哭着回来和柳姨娘诉苦,说她们新婚夫妻,哪有这样一分别就是三年的道理。
柳姨娘还去了一趟孔府,孔夫人却是连面也未露,只让家里的妈妈接待了她,说是一个妾室还不至于让她见。
苏容玉气的不行,似是和孔姐夫大吵了一架,在家里住了十来天,原以为孔姐夫会接她回去,却没有料到孔姐夫收拾了行囊去了京城,苏容玉急忙赶了回去,院子里空空的哪里还有孔姐夫的影子。
五哥的婚事定了,就是那位蒋家小姐,定的是明年八月的婚期,还问蓉卿要不要回去,蓉卿看完后叹了口气,将信压在枕头下面……
晚上苏珉过来,蓉卿将信给他看过,苏珉收了信低声道:“到时候我会派人以廖大人的名义,送封大礼回去。”
“也好!”蓉卿淡淡的道,“我只是担心七姐,她的婚事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下落。”
苏珉也没有说话,蓉卿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八妹!”苏珉看着她,道,“三哥到京城了。”蓉卿听着顿时正了神色,问道,“那静慈师太呢,可被圣上召见过?”
苏珉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四哥。”蓉卿不由看着苏珉,问道,“我们如今人在简王番地,而你更是在简王麾下做事,你可知道简王对这件事,到底持一个什么态度,还有太子,苏茂渠即是知道这其中有诈,那么太子就一定知道的,为何太子没有拦,反而任由静慈师太进宫了呢?”
“你这个丫头。”苏珉笑着摇摇头,“太聪明了!”说完叹了口气,点了蓉卿一句,“你可知道先太子去世时,年纪多大?”
先太子去世时多大?蓉卿似乎听苏峪说起过,仿佛五十几岁的样子……
这个事情和先太子去世又有什么关系?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来。
既然先太子已有五十几岁的年纪,那么作为长子的太子苏均武这会儿至少也有三十几岁了吧?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珉:“四哥的意思是,太子也怕重蹈覆辙?”圣上如今身体康健,再活个十几年也不是不可能,他已是太子不可能逼宫登基,那么这次长生不死之药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圣上驾崩,他就能登基为帝,即便到时候这件事被查出来,辽王也好,简王也罢,甚至是苏峪,苏茂渠……也和他没有半分的关系。
他一句不知,就能摘了个干净。
真是聪明啊。
“那么简王呢?”蓉卿捧着茶盅,知道她一开始将这件事想的太过简单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算盘,以长生不死之药为中心,各自都在暗中使力,把事情演变成他们想要的结果,借势打倒另外两方。
就像是一个拔河比赛,就看最后谁的力用的巧,谁的力道大!
那么,简王会有什么打算?!
苏珉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想通了,虽觉得欣慰,又担心她多虑,轻声劝道:“这些事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就成了,断不会让你受苦的。”
“不对!”蓉卿皱了眉头看着苏珉,“若是事发,到时候大伯那边必定是帮着太子的,那我们怎么办?四哥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苏珉点了点头,摸了摸蓉卿的头,安慰她:“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说完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
蓉卿还想再问,可是苏珉已经出了门。
他为什么不着急,是已经有了对策,还是他知道了简王的打算?
苏珉的不是得过且过的性子,包括齐宵亦是,他们既然能安逸的住在这里,就必然是早就做好了选择,甚至说,早就有了退路或者根本不需要退路!
蓉卿觉得头疼,她起身穿了衣服,明兰问道:“小姐要去哪里?”蓉卿回道,“去外院。”说完,就去外院找齐宵了。
去了外院,齐宵不在反而是赵钧逸东倒西歪的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冰镇的酸梅汁,斜眼看着蓉卿走进来,蓉卿微微行了礼,问道:“郡王,您可见到齐宵了?”
“我也在找他。”赵钧逸放了杯子,打量着她,“你找他什么事,我替你转达吧。”
蓉卿摆着手:“不……不用了。”说完要走,赵钧逸却是咕哝道,“一个个的神秘兮兮的……”蓉卿回头看他,赵钧逸就站了起来,兴致勃勃的看着蓉卿,“听大哥说你的棋下的极好,咱们杀两盘好不好?”
蓉卿哪里有心思和他下棋,回道:“我还有事,改日再与郡王讨教。”赵钧逸脸一沉,“不行,我现在正无聊,要是出去就肯定被人抓回去,可是躲在这里不但没人陪我说话,有时候连个人也瞧不见,你正好来了,我不嫌你好赖,陪我下一盘就成,要是你赢了我就让你走,要是你输了就得听我的,多杀几盘。”
“那个……”蓉卿摆着手,“我真的有事。”
赵钧逸就露出一副你走,你走走试试看的表情。
蓉卿叹气,点头道:“只下一盘。”赵钧逸就嘿嘿笑了起来,两人将棋盘摆在院子里,蓉卿执了白子先落了子,十几手之后,赵钧逸就和当初的苏峪一样,愤愤不平的道,“你要不下就走,何必敷衍我。”
蓉卿也不说话,指了指棋盘,抬着手指一颗一颗的将黑子捡了起来。
“你耍赖。”赵钧逸瞧着自己的黑子都被她吃了,立刻拍着桌子道,“你自己瞧瞧,你方才下的叫什么东西,怎么转了脸就吃了我这么多棋子。”黑着脸瞪着蓉卿。
蓉卿没耐心和他说,就丢了黑子在他棋盘:“那郡王自己看看。”说完拂袖而去。
“喂!”赵钧逸瞪着她的后影,他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这么不买他的账,甩手就走的道理,他气呼呼的坐下来瞪着棋盘,恰巧苏珉进了门,他瞪着苏珉道,“你那是什么妹妹,下不过我还耍赖!”
苏珉愣了愣问道:“怎么了?”赵钧逸就将方才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苏珉垂目去看棋盘,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指着几处道,“郡王是被她的障眼法匡住了,身在局中不自知啊。”
赵钧逸就低头仔细去看,顿时明白过来,他刚才从下第一颗棋就落在蓉卿的陷阱里了,到后来自是越陷越深,自己都看不出来了。
“和她下棋,你就不要管她的路数,只管自己下的自己的。”苏珉好心教他,“但凡你注意了,就容易被她牵着鼻子走,掉到陷阱里去。”
赵钧逸呼出一口气,不服气的道:“哼!下次一定扳回一局。”苏珉却觉得蓉卿不会再和他下了。
蓉卿回到房里,吩咐明兰:“去外面嘱咐一声,若是齐公子回来了,记得来回我一声。”明兰应了而去,蓉卿就不安的来回在房里走着,想着京中的事情。
她要问问齐宵,确定他是不是也和苏珉一样,有恃无恐。
吃过晚饭,齐宵回来了,蓉卿和他在小花园中碰见,七八日不见齐宵瞧着蓉卿瘦了许多,他不由问道:“你这两天可是生病了,怎么瘦了许多。”
能不瘦嘛,莫名其妙的和她表露好感!
“这事儿等会再说。”蓉卿看着他,问道,“长生不死的秘方送进宫了,想必你知道了吧?”
果不其然,齐宵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蓉卿拧了眉头,“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事发必定是雷霆之势,你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想过吧?”
齐宵却是笑了起来,看着蓉卿问道:“你在关心我?”蓉卿白了她一眼,齐宵却是笑着道,“我心中有数,你不用多烦恼这些事,安心待在家中即可,有我和周常在,定会保你无忧的。”
她要的不是无忧,要的是知道实情。
“算了,我不问你了。”蓉卿摆摆手,“我自己想吧。”说完往回走,齐宵却是喊住她,轻声道,“你的要的十八学士,我找了回来,方才让人送你院子里了。”
蓉卿惊讶的问道:“难道你这两天出府,就是为了寻它?”
“倒也不是。”齐宵说的云淡风轻,“我只是办事,正巧碰见了,就带了回来。”
蓉卿才不相信,狐疑的看着他,齐宵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回道:“回去吧。”一顿又道,“下次不要和郡王下棋了,免得又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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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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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卿回去时,果然房里的几个丫头并着蕉娘都围在后院的避阳处讨论的兴高采烈。
她将买回来的牡丹和芍药都摆在这里,等着花房建立好再搬进去,是以齐宵新送来的十八学士亦是搁在了这里。
“小姐。”青竹见蓉卿几人回来,笑着跑过来,“您看,这茶花的叶子真大,到时候开了花一定很好看。”
蓉卿笑着蹲下来,十八学士是后嫁接的品种,齐宵拿来的这盆枝美叶肥,她伸手摸了摸叶面,光滑无垢就连花盆亦是官窑出的青花瓷,虽不是极名贵却也不凡,看得出原主很看重也伺弄的很好,不知道齐宵是怎么弄到的,人家又怎么舍得割爱!
“搬到北房间去吧。”蓉卿指着盆子道,“早上端出来晒晒太阳,这两天日光大,到午时就要搬回来。”
青竹应是小心翼翼和红梅抬了起来。
蕉娘就笑着走过来,扶了蓉卿低声问道:“你去外院了?可是有什么事,我瞧着您脸色可不好看。”往前头走。
“没什么。”蓉卿摇摇头,这件事现在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和蕉娘说了也只能给她多添了烦恼,“只是在想这些花的各自习性,我要怎么伺弄的好。”
蕉娘见她无事,就放了心,笑着道:“我瞧院子里那几株伺弄的就很好,这一些若实在忙不过来,您就细心教教丫头们,若您不得空她们也能稍做些活。”
她好不容易得了这些花,哪里舍得让别人经手,笑着道:“倒不是忙不过,只是怕伺弄不好,败了它们到是可惜了。”
说着话,两人进了房里,摆了冰在里头一进门便就是一阵爽意,蓉卿看着又愣了愣,似乎现在处处都能让她想到齐宵的存在。
蓉卿拿了针线篓子出来,将前些日子给苏珉缝的衣裳又拖了出来,坐在玫瑰床上认真的缝了起来,蕉娘在一边给她分着线,低声道:“七小姐写信过来,可是说了家里头的事情了?”
蓉卿点点头,将信里的事情和蕉娘说了一遍,蕉娘回道:“这么说,孔姑爷丢了六姑奶奶去京城了?”
“嗯。”蓉卿也没有想到,孔令宇在这件事上会变成这样的态度,不过她想到孔夫人的作派,想必和她脱不了干系,孔家在这段婚事中没有得到半点好处,还成了永平城中的笑柄,这口恶气孔夫人当然要出在苏容玉的身上。
蕉娘露出唏嘘的表情,想到若是婚事没有变动,嫁过去的要是八小姐,那现在吃苦的岂不是八小姐,她叹道:“幸好我们出来了。”
蓉卿就抿唇露出一丝笑容来,道:“即便不是孔家,是张家李家,这门亲事我也不会要。”她笑道,“如今我们在北平不也好的很,有哥哥在,有你在……旁的事情也都是过眼云烟,我们只管过好将来的日子就成。”
蕉娘笑着点头,回道:“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还有这样的一天!”
蓉卿也没有想到,至少没有想到,她的生活会与齐宵再有相交之处。
花房建好统共花了十天不到的样子,一大早蕉娘陪着蓉卿去看,蓉卿站在前头也是愣住,没有想到她不过和齐宵提过一嘴细说了一遍,他就能根据她的描述,做的和她想象中几乎一样。
门口铺了大片的未曾打磨的地砖,能摆能放花盆,若是落雨也不会打滑,花房是一层泥砖砌墙,再封木质框架里头嵌一层玻璃,能开能关,再落一层泥砖……约莫十二尺高的样子,屋顶盖的是通风极好黑瓦,高高的也不觉得热,直通的门两头打开能蹿着风进来,若是都关上再搭上承尘,冬天想必也会保暖。
蕉娘啧啧叹道:“一个花房弄成这样,也亏得您想的出来。”蓉卿失笑,她不过想想,重要的还是做的人心思技巧,在这上头花的心思。
心中微暖,她和蕉娘道:“稍后让几个婆子将里头打扫一下,通通风,下午我们就将花悉数搬到这边来。”蕉娘笑着应道,“好!”两个人在里面转了一圈,就出了门,刚一出去就看见苏珉陪着赵钧逸以及齐宵走了过来,蓉卿微微福了福。
“这就是花房?”赵钧逸负手走了过来,在外面看了看,又进去转了一圈,出来道,“想法倒是很技巧。”她看着蓉卿问道,“你喜欢种花,都精通哪些品种?”
蓉卿微讶看了眼苏珉,苏珉笑着道:“她有什么精通不精通的,不过是胡乱折腾打发时间罢了。”赵钧逸摆摆手,指了身后道,“能想到这个主意,想必寻常也是细细琢磨过的。”又看着蓉卿,等她回答。
蓉卿只得笑道:“四哥说的对,我倒没什么精通的,只是偏爱牡丹一些,有些了解罢了!”
“那正好。”赵钧逸笑了起来,有点兴高采烈的莫名其妙,“这样,过两日你随我去王府吧,我母妃最爱牡丹花,你和她多聊聊,交流交流种花心得,最好能建议她弄一个这样的花房……”
蓉卿微愣,瞧见苏珉和齐宵皆是面露笑意,她忽然明白过来。
赵钧逸这是打算转移王妃的关注视线,分散她的精力。
她笑着点头道:“交流自是不敢,若是有幸得王妃赐教一二,便也是蓉卿的荣幸了。”赵钧逸不在意的摆着手道,“随你们怎么说,反正只要你能让王妃弄一个这样的花房,到时候我一定重重谢你!”
蓉卿轻笑,却是没有应。
“王妃怎么能听她的。”齐宵微微凝眉,“你这是为难她。”说完拉着赵钧逸走,赵钧逸不依回头问蓉卿道,“我还没和她下棋呢。”已经被齐宵拉着走了。
蓉卿看着两人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珉皱眉看着齐宵,有些疑惑道:“我怎么瞧着齐宵怪怪的。”以往他话都不多说,更是不会管这些闲事,何况还费心费力日日磨在这里,给蓉卿建花房。
“八妹!”苏珉问道,“你和齐宵……”他后面的话没说完,都表露在脸上了。
“我和他能有什么,不过朋友罢了,他人仗义你也不是不知道。”蓉卿心里咯噔一声,笑着打岔:“四哥,你不说有乞巧节吗,算算时间也没有几日了,不如你和我说说乞巧节的习俗吧。”说完做出请的样子,请苏珉去她那边坐坐。
苏珉失笑的摇着头,也没有多想就和蓉卿并肩走着去蓉卿的院子里,与她说乞巧节的事情,又道,“……王妃与世子妃不同,当年简王远征在外,偌大的王府悉数交托于王妃打理,上有老下有小只有她一人照顾,还要应付来往应酬,所以性子中便就有些强势,你见了王妃要乖巧一些,她说话时最不喜被人插话,也不要反驳她的意思,安静听着就是。”
蓉卿一一应了。
下午,蓉卿带着人将花盆悉数搬去了花房,她换了件轻便的窄袖,裹了裙子拿着花铲一盆一盆松土,和蕉娘道:“我想着在后山养点鸡鸭,您抽空遣个人去看看,等鸡鸭进了院子,粪便一类收集了,咱们也能做花肥。”到是一举多得了。
“我也正有这个想法。”蕉娘点着头道,“我明天就让人在后山圈个栅栏出来,再买点鸡鸭回来养着。”说完,又拿帕子给蓉卿擦汗,“我去给你端些酸梅汤来,这会儿喝正凉快。”
蓉卿笑着应是,又蹲在地上移了个位置。
丫头婆子们进进出出,忽然就安静下来,蓉卿侧目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齐宵就站在她身后,她昂头看他,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事?”
齐宵没说话,却是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硬接过蓉卿手里的小铲子:“我来弄吧。”蓉卿惊讶的看着他,“你不会,再说怎么能让你做这些事!”要去拿回来。
“有什么能做不能做的。”齐宵学着蓉卿的样子轻轻的松着土,侧目询问似的看她,“是这样?”
蓉卿愣愣的点了点头。
齐宵就真的纡尊降贵的蹲在她身边,接替了她的事情,一本正经的开始一盆一盆的翻土。
“我来做吧。”蓉卿叹道,“回头叫别人瞧见了!”齐宵头也不抬的道,“瞧见就瞧见吧,这些事也没说过非得你们女子做!”他说的坦荡荡,蓉卿却是不忍心让他为了自己,蹲在这样的花盆前面,翻着土,这些不过是她打发时间的事情,他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齐宵。”蓉卿去拿他手里的铲子,“还是我来做吧,都说君子远庖厨,这花房也与厨房差不多,都是女子的专项,若是被人瞧见你在这里待着,旁人岂不是要笑话你。”
她虽没有男尊女卑的想法,可这里的人有!
齐宵就笑了起来,不以为然道:“笑就笑吧!”说完又低头去做事。
蕉娘端了酸梅汤进来,瞧见蓉卿束手歇在一边,齐宵竟是弯着腰蹲在地上,她一愣朝蓉卿看去,蓉卿就为难的摇摇头,蕉娘拧了眉头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一边,紧张的对齐宵道:“齐公子,这些事我们做就行了,怎么能让您做,其实也是小姐不放心我们笨手笨脚的不懂,弄坏了花根,若不然这样的粗活也断不会让她经手。”她回头喊外头候着的红梅,“快去打盆水来,给齐公子净手。”
齐宵不得不起身,微微一笑,对蓉卿叮嘱道:“天气热,这么多花你总不能都自己伺候,索性请个花匠回来吧。”
说来说去,还是心疼蓉卿!
蕉娘听出话音来,就怔在哪里,惊讶的看着齐宵。
她就发现齐公子落在八小姐身上的目光,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宠溺和心疼来。
齐公子这是……
看上她们八小姐了?
一时间,蕉娘是又喜又惊。
“知道了,知道了。”蓉卿敷衍的点着头,她买花回来就是为了自己培植,到时候开了花自己也有成就感,若是交给别人,哪里还有什么乐趣,“这些事你别管了,赶紧去洗手。”指了指红梅端进来的水。
齐宵就放了铲子,走去盆边净手,又回头看着蓉卿道:“听说王妃请了你去王府过乞巧节?”蓉卿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他擦手,齐宵很自然的接过去擦了,又很自然的揣在自己袖子。
蓉卿想说什么,当着蕉娘的面还是忍了下来。
“你不用紧张。”齐宵微笑着道,“王妃为人和气,你守着点分寸,断不会有什么事。”和苏珉说的相似,又叮嘱道,“到时候我和周常会在外院,你有什么事让人去找我们就成。”
蓉卿点头。
蕉娘心里思绪起伏,什么时候小姐和齐公子关系这样近?
她竟是没有察觉到。
再看她们小姐的态度,只怕也是没有往这方面想。
她忍不住打量齐宵,眉眼外貌自是不必说,家世出身还要再查查,不过瞧着他言行举止定是不会差,只是不知道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婚姻大事他若是不能做主,这样和小姐相处,到时候岂不是苦了他们小姐。
蕉娘打定主意,一会儿要和四少爷仔细问问。
“蓉卿。”齐宵指了指外面,“我们走走吧。”上次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蓉卿哦一声点点头,蕉娘看看蓉卿,想说什么却忍了下来,指了明兰跟着她自己则飞快的去找苏珉去了。
蓉卿揪着手指跟在齐宵后面,很害怕他再说出什么暧昧的话来,不由主动道:“那个……郡王回去了?”齐宵回道,“没有,去军营了。”
“你怎么不去?”蓉卿脱口而道,齐宵就回头看她,眼神晦暗不明,蓉卿咂咂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去军营,会不会耽误了正事?”
齐宵轻笑了起来,停下不动就这么看着她。
蓉卿被他看的红了脸,朝后缩了缩生怕他再揉她的头顶:“你又发什么疯,不是要散步吗,走啊。”齐宵忍了笑意,目光锁在她脸上,声音沉沉的,“你这样,真美!”
“啊?”蓉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怎么样了?低头看看自己穿着打扮,她今儿穿了一件秋香色窄袖的斜襟短卦,灰扑扑的,头发也是随意挽了个纂儿连发簪都没有,哪里就美了?!
蓉卿忍不住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泥点子。
齐宵忍不住笑起来,忽然伸手过来不期然的就抓住了她的手,轻声制止道:“泥点子要沾了水洗,这样岂拍哪里就能拍下来!”
蓉卿没听到他说什么,就听到耳边噗通噗通的心跳声,还有自己手心中传来的温度,她回头看看,明兰和明期缩在花房里朝这边探头探脑的,她又左右看看,方才丫头婆子都被蕉娘遣走了……
一个人也没有。
可她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手心迅速沁出汗来,想要将手抽回来,可动了几次,都抵不过对方的力道。
“蓉卿。”齐宵轻声道,“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可我没有时间了。”他语中带着诱哄的味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从永平回来的时候,我心里就放了你。”他指了指自己的心的位置,“我知道我们还会再相见,我也一直在这里等着你,果然,你来了……”
蓉卿惊讶的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齐宵嘴里说出来的。
她想说什么,齐宵却是摇摇头,又继续道:“或许对于你来说有些难以接受,可是我迫不及待,不管你现在心里有没有我,我齐宵,这一生都会爱你。”
蓉卿很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心头火辣辣的,不知道什么感觉!
“那天说的话都是我心中所想,这里不会再有人住进来,你也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不管将来还是现在……若是你不喜欢这里,将来我们再换个宅子,你说好不好?”
好不好?
我怎么知道好不好?
蓉卿只觉得今天很热,热的她脑中迷迷糊糊仅有的一点点清明,也被一团团白影遮住,她根本无法思考,用力抽出手,手足无措的道:“你……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好!”齐宵点点头,“蕉娘此刻定是去和周常打听我的家世。”他顿了一顿,说起自己家里的情况,蓉卿原本因为他的目的,听的便有些抵触,渐渐的也正了神色,惊怔的问道:“……你竟是凉国公齐氏的人?”
苏堤案她也知道,其中牵连甚广案情也由一开始的聊聊几人,在经过数年的演变后,已牵扯了近千人的性命,临江侯的事情她也听说过,也曾觉得临江侯一门死的惨烈,却没有想到齐宵母亲,就是当年那位义无反顾自缢而亡的徐家姑奶奶。
她看着齐宵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到底有多少的隐忍和克制力,才能让他如此平静的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他今年十七岁,事出当年他也不过十来岁的样子,那样的打击,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吧。
这不仅仅只是外家的覆灭之痛,里面所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譬如她的母亲为何不选择营救,而是在出事后不顾自己的一双孩子自缢而亡,还有凉国公府,当年的八大将之一,门庭显赫在京中无人能出其右,他们当时又在做什么?
徐家姑奶奶是被逼迫而亡,还是因为受不了家族灭亡的打击,一时想不开而为?
她不知道,但是齐宵肯定是知道的,不管是哪一种,凉国公府在这件事情的立场,都是微妙的,作为临江侯的外孙,凉国公的嫡子,他的处境不会好……所以他才避在北平的吗?
她心疼的看着齐宵,轻声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查当年的事?”
齐宵点点头,不打算瞒她:“是,所以我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应天与我而言,并无美好!”他郑重的看着蓉卿,见她眼角微红,他不忍道,“傻丫头,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要让你了解我,了解我的身世。”
蓉卿紧紧拧着眉头,忽然想起来,人家和她说这些事情,目的是为了……她红了脸侧开目光不去看他。
“这些事躲不过的。”齐宵说的一本正经,真的将蓉卿当成孩子一样,“你过了明年十月也要及笄了,婚事也拖不了两年,可你若在北平放眼望去,并无配得上你的男子,到时候无论是你四哥抑或是蕉娘,岂不是都要为你着急。”他轻声细语的说着,语调不紧不慢,却能扣住人的心弦,“与其到时候着急,不如眼下将婚事定了,往后你不管做什么,玩什么都不会有人说你,且又有我陪着你,岂不更好?!”
蓉卿瞪大了眼睛,若她是真的苏蓉卿,这会儿定是要被眼前这个人哄的团团的迷了心智了吧。
其实,即便是换做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动了一点心。
“我知你要求不高,只是想过的顺心安逸一些罢了。”齐宵又道,“这些我都能给你,即便将来周常成亲,你四嫂进门,有我在也能确保你将来无忧,你说,好不好?”
蓉卿几乎要拍手称赞了,一番话说的又好听又感人,还特别的娴熟,这个骗子,都是用这张无害的脸,去骗小姑娘的吗?
“这些话,你都和谁说过?”蓉卿眯着眼睛看他,齐宵听着便就是一愣,随即淡淡然的摇头,失笑道,“傻瓜,这些话没有人值得我去说,除了你!”
他目光真挚,语气温柔,负手而立微微弯了腰尽量与她平视,就像……就像一个拿着棒棒糖的叔叔诱惑着小姑娘,尝尝他手中的棒棒糖。
是苦,是甜,只有拿过来自己尝了才知道。
蓉卿吞了吞口水。
齐宵依旧是一派淡然,含着微笑,似乎极有耐心的在等着蓉卿给他答复。
“你喜欢我什么?”蓉卿不解的回视着她,“我既没得力的外家,更没高人一等的出生,现在更是连过去也都没了,外貌普通,针黹女红不会,文采亦是不通……我一无事处,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这是她自己所想的。
齐宵紧紧蹙了眉头,驳道:“不许这样说自己。”他顿了顿道,“你说的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我喜欢的苏蓉卿,只是因为你是苏蓉卿,与你的身世无关过去无关女红文采更是无关……”
蓉卿愕然,不得不感叹他的口才还真是不错。
齐宵又道:“再说,你怎么会一无是处,你聪慧,勇敢,敏锐……许多许多的优点,值得被人呵护疼爱,更值得我喜欢。”
蓉卿无言以对。
齐宵正要说话,忽然一侧蕉娘陪着苏珉匆匆而来,蓉卿一怔焦急的看着齐宵就道:“一会儿你千万别说刚才的话啊。”他下意识的怕苏珉会看轻齐宵。
齐宵抿唇微笑。
“这么热的天,你们站在这里说什么呢。”苏珉笑着走过来,视线在两人身上一转,又道,“去八妹院子里坐坐吧。”又看着齐宵,“我正好有事和你说。”苏珉显然已经知道了。
齐宵含笑微微点了点头,道:“好。”和苏珉一起朝蓉卿的院子而去。
蕉娘就跑过来拉着蓉卿:“八小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瞧着你脸上怎么红彤彤的?”蓉卿尴尬的摆着手,“没……没说什么,今天太热了。”生怕蕉娘看出什么来,飞快的回了院子,也不管齐宵和苏珉说什么,自己钻到卧室里躲着。
蕉娘破天荒的没有跟过来。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就想到齐宵方才说的话,心里一时乱的理不清头绪。
不过他有句话却是说的很对,将来定是避不过嫁人之事,就是她不愿意蕉娘和苏珉也断不会答应,若是一定要嫁人,那嫁给齐宵会不会好些?
至少,他们在对待很多事情上,无论是角度还是观点都是一致的。
就如当初她和他初相识,她告诉他打算出府自立门户,他的反应不是惊世骇俗不是贬低说教,而是设身处事的替她考虑给她出主意,而他同样将这个话题和苏峪说时,苏峪却是立刻反对!
连苏峪那样的人都难以接受,齐宵却是想也不想的觉得可行。
现在想想,一开始他对于她的想法和行为,都是无限度的接受的。
蓉卿抱着头不停的叹气,又滚到床上躺着,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蓦地她想起来外头苏珉和齐宵还在说话,她腾的一下坐起来,掀了帘子走了出去,站在次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苏珉的声音:“你竟是动了这个心思,难怪我这些日子见你总是觉得你不对!”
齐宵没有说话,苏珉显得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你小子,难不成当初你请我们住进这里来的时候,就是已经存了这份心了?”
齐宵还是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就听到砰的一声,有人拍了桌子,苏珉道:“你说你弄成这事出来,你要怎么收场!”一顿又道,“我八妹天真,单纯,你这一番言行示好,她那样的岂不是被你哄的团团转。”
蓉卿汗颜!
又怕苏珉真的和齐宵打起来。
“周常!”齐宵声音沉沉的,有种让人心安的沉稳,“我没有想过要怎么收场,自当初遇见她,我便打定了主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风雨我都会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你将她交给我,我绝不会令你失望的。”
轮到苏珉沉默了,是因为,苏珉太了解齐宵,所以他知道,他从来不会说些空口白话,但凡他开了口,就必定是将一切的事情都想通透了,才会如此。
“齐公子。”这一次是蕉娘的声音,也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您这些话说的虽不假,可您可曾想过,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上有祖母父亲,亦有兄长叔伯,这些事岂由您自行做主?”一顿又道,“您这样,若是传出去便就是私通啊,我们小姐的名声要如何是好。”
蓉卿点头不迭,蕉娘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将来要是他家里的人不答应,难不成他们要私奔不成。
她还要再听,忽然就瞧见明兰和明期结伴从耳房出来,她忙提了裙子躲了回去……
等明兰和明期离开,她踮着脚尖再回去,却没有再听到齐宵如何回的蕉娘,但是里面三个人的语气明显变了,有说有笑的样子……
“这件事就先这样定吧,等过些日子我们再坐下来细细讨论。”苏珉说着一顿又道,“八妹那边先不要告诉她,她的婚事还是由她自己做主,看你自己了!”
齐宵嗯了一声。
蓉卿愕然,这么快就将苏珉和蕉娘说服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摸着墙又回到房里躺了下来,用被子蒙了头,她要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明兰喊道:“小姐,用膳了。”蓉卿磨磨蹭蹭的爬起来,去了次间,苏珉提了壶酒正在给齐宵斟酒,蓉卿去看桌子上的菜,都是蕉娘的手艺,且还放了辣椒……
是照着齐宵的口味做的。
蓉卿走到桌边坐了下来,齐宵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见她萎靡的靠在椅子上,眼底划过笑意,提了酒壶给她斟了一杯……
蕉娘没有拦他。
蓉卿端了杯子,也不打招呼一饮而尽,又赌气的伸了出来,齐宵又给她倒了半杯,蓉卿又喝尽了,将杯子伸过去。
齐宵又给她倒了半杯。
“好了,好了。”苏珉按了她的杯子,“还没吃饭,这样吃酒一会儿就会醉了。”
蓉卿嘟嘴不理他,苏珉一愣看着她,笑道:“怎么还生我的气了。”蓉卿不说话,埋头吃菜……
蕉娘笑起来,帮蓉卿布菜,轻笑道:“小姐哪是生您的气。”说完看了眼齐宵,“齐公子多吃菜。”
蓉卿就用胳膊肘拐了拐蕉娘,嗔道:“怎么也没有见您烧几样我爱吃的菜,如今满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蕉娘却是一愣,继而笑着道,“原来小姐也知道是齐公子爱吃的菜?”
蓉卿一愣,朝齐宵看去,就瞧见他满脸上堆着傻笑。
“笑什么!”蓉卿白了他一眼,低头又端了酒吃了一口,齐宵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柔的醉人,蓉卿眼不见心不烦埋头吃饭。
“慢点。”苏珉皱着眉头,“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大家闺秀的样子。”虽是斥责可话语里却依旧是宠爱,“若是出了门,可不许这样。”
蓉卿不理他!
苏珉就笑了起来,揉了揉蓉卿的头顶,对齐宵道:“你别介意,她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生怕齐宵嫌弃的样子。
蓉卿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
齐宵却是一本正经的配合着,回道:“她聪慧机敏,虽偶有些任性,却也不失天真,我瞧着极好!”
苏珉欣慰的点点头,蕉娘也高兴的道:“齐公子说的对,依我瞧着我们八小姐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姑娘了,那些小性子,哪个姑娘又没有呢。”有些王婆卖瓜的嫌疑。
齐宵连连点头。
蓉卿被气笑了,抬头看着三个人,就道:“我什么样儿,竟是被你们剖析的很全面。”一顿就看着齐宵,“你点头什么意思。”
“小姐。”蕉娘埋怨似的道,“你怎么能这样和齐公子说话呢。”
蓉卿眯眼看着齐宵,齐宵就提了酒壶给她斟酒,表情柔和的道:“自是觉得蕉娘说的在理。”
蓉卿彻底没了脾气,她灌了口酒,站了起来:“我吃完了,回去睡觉了。”蕉娘一把拉住她,“怎么才吃完就去睡觉,一会儿该积食了,走动走动再睡!”
“那我回房走动。”蓉卿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明兰和明期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面进了房里,明期鬼鬼祟祟的道,“小姐,四少爷好像答应齐公子了,说等什么大事定了,就议你们的亲事。”
蓉卿不用细想也知道,齐宵定是说服了苏珉和蕉娘,否则他们的态度怎么由阴转晴的。
“我们也觉得齐公子不错。”明期掰着手指,“长相自是不必说,家世也好,对小姐也好的很,而且为人细心又温柔……小姐将来要是嫁给她,定是比四少爷对您还要好,那我们就真的放心了。”
明兰也点着头,回道:“明期说的没错,如今除了齐公子也没有合适的人,不如早早把婚事定了,反正有四少爷做主,再说,也能把永平的那边堵住,将来也不能将你胡乱许配出去,您说呢。”
蓉卿靠在软榻上,拿了本书心不在焉的看着,不理她们!
一个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倒向齐宵那边了。
“小姐。”明期笑眯眯的走过去,抽了蓉卿的书,“您的书拿反了。”
蓉卿白她一眼,索性丢了书合上眼睛闭眼睡觉。
明兰和明期在一边偷笑:“咱们小姐这是不好意思了。”
蓉卿烦躁的翻了个身,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连她自己也不知不觉的倾向了齐宵那边。
不得不说,他这种春雨润物的手段,确实不容小觑。
忽然的,她想起来,齐宵说他等不及了,为什么会等不及,他的性格不应该这种急躁的,立刻要答案的人,可他方才的态度,分明就是一副急于求成,恨不得她立刻点头的样子。
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蓉卿坐了起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待在府里,并没有见他做过什么事,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会不会和京城的那件事有关?
蓉卿心中一时没了底,她看向明兰,轻声道:“这些日子你注意一下四少爷的动静,看看他每天都见些什么人,若是能打听他都说了什么些最好。”
明兰一怔,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蓉卿就是感觉不太对,算算时间距离圣上传讯静慈师太进宫也有十来日了,会不会是京城出了什么事?“你照我说的去做,这件事不要告诉蕉娘。”
明兰一向知道蓉卿做事都是分寸的,便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第二日一大早,蓉卿在花房里待了一日,十八学士异常难养,早上太阳刚出时要搬出来吹风晒太阳,等太阳烈了又要搬去阴凉通风之处,不能太热亦不能太冷,便是连浇花用的水也有讲究。
如此两三日,齐宵似乎真的忙了起来,早出晚归并不见他的人,蓉卿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真怕再见他又论起成亲的话题来。
“小姐。”明兰进了花房,低声回道,“四少爷和齐公子这几日一早就去了王府,待到天黑方才回来,有一天直到亥时方才回府,奴婢问过红袖和添香,四少爷很少将人请到府中来,回来时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什么都瞧不出来。”
蓉卿听着就越发的纳闷。
王府虽也有侍卫,可也不用齐宵和苏珉去操练,那么他们在王府做了什么,还要换洗了衣裳才回来呢。
是怕她发现什么吗?
她想不通,只能道:“再留心注意着吧。”
转眼到了七月初七,家里头蕉娘也买了许多乞巧的东西,头一日明兰和明期带着丫头在屋檐底下放了清水,等着第二日中午投针用,蕉娘还办了穿针赛,说是谁穿的快了,头一名奖励一个月的月例。
府里头的丫头们兴致勃勃的,一大早爬起来洗了头发坐在屋檐下说说笑笑。
蓉卿则是由蕉娘亲自梳了头,戴了一只赤金嵌着玉玺石的步摇,又配了一对玉玺石的耳坠,清新素雅的上了淡妆,蕉娘笑道:“我们八小姐越来越好看了。”
蓉卿低头摸了摸手上的镯子,不由想到了二夫人,不知道苏府里头可办了乞巧,是不是也这样热闹。
明兰找了件芙蓉色莲花纹滚边褙子,下身一条妃色的挑线裙子,坠了一串珊瑚珠串,盈盈走过来引得明兰嘟哝道:“我们小姐平日就是不爱打扮!”
蓉卿轻笑,领了明兰明期和青竹红梅去了二门,齐宵和苏珉候在那边,见她出来两人也呆了呆,苏珉顿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笑着不断点头,齐宵则是皱了皱眉头,想说终是忍了下去。
蓉卿踩着脚蹬上了车,明兰和明期跟着进去,青竹和红梅则是一人一边坐在车辕,车子便跟着苏珉和齐宵的马出了侧门。
王府和世子府不过隔了一条街的距离,等到了王府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几道脆生生的笑声,随即马车颠簸了一下,他们进了王府的内院,跟车来的婆子留在了侧门,王府的赶车婆子跳上了车,将车一路赶去仪门边,随即就听到婆子喊道:“苏八小姐,到了!”
还不等蓉卿下车,外头就听到赵钧逸的声音问苏珉:“你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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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一天我连着断更几天,表找我,我一定是圆寂了……
啊啊啊啊……我要死了…这个月太悲催了。
078 王府
门口原本还停着几辆车,车边上婆子丫头的簇拥着,有三位小姐正踏着脚蹬下车,听着赵钧逸的喊声,纷纷转头过去……
苏珉高大强壮眉目略肃,却有股凌然之气,齐宵负手而立五官挺俊,周身气息沉冷,赵钧逸阳光俊美器宇不凡,三个人这么并排站在那里,引得一干小姐纷纷红了脸,低了声窃窃私语。
蓉卿亦由明兰扶着下了车。
赵钧逸看到了她,也不管现在有多少人在,跑了过来拦着蓉卿神秘兮兮的道:“你记得和我母妃说那件事。”又补充强调,“千万不要忘了,若事成我定当重谢!”
所有的人的视线,又落在蓉卿身上。
疑惑的,思索的,不解的,甚至是艳羡的……
“好!”蓉卿含笑点头,“郡王吩咐,自当全力以赴,可若不成还望郡王勿责。”她说完,扶着明兰的手就打算离开,不想与赵钧逸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话,成了别人好奇观望的重点。
“一定要成。”赵钧逸满脸的苦恼,“我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如今就靠这个了。”他语气不由分说,“一会儿敏儿也会帮你的,你不用怕。”一副打算详细交代的样子。
蓉卿点头不迭:“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赵钧逸这才放了心,还想说什么,这边苏珉喊道:“郡王,我们走吧。”赵钧逸应了一声,又看了蓉卿一眼,才走去苏珉和齐宵身边,齐宵又看了蓉卿一眼,微微颔首示意她别紧张,蓉卿笑着点头,才由丫头簇拥着,跟着几位小姐进了二门。
这一耽搁,仪门边已经候了好几家的马车,蓉卿暗叹,王妃是不是借着乞巧之名,将北平城稍有头面的小姐,都请到府里来了?
她不由暗暗点头,借着女子玩乐之名设了宴席,既能笼络北平各处官员,又能替自己的相看中意的儿媳。
想必,王妃的目的也是这些吧。
过了仪门,瞧见停着三辆清帷小油车,套着嘴和兜着臀的骡子,踢踏踢踏的发出清脆的声响,蓉卿回头去瞧身后又走来两名小姐,她看了自己前面的三位小姐。
六个人,三辆车……
果然,一位穿着鹦鹉绿比甲的妈妈笑着过来,朝众人微微福了福,笑道:“今儿客来的多,只得委屈几位小姐搭着坐一坐。”说完,朝六位小姐一睃……
蓉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就听见前面有位穿桃粉褙子,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子开了口,道:“不过一小段路,我和晴姐姐挤一挤就成。”她拉着旁边一位穿着湖绿褙子,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子的手,“妈妈,我们坐那辆车?”声音娇滴滴却极有分寸。
有人配合,妈妈顿时笑了起来,指了最前头的一辆车道:“何小姐和贺小姐坐这辆吧。”亲自打了帘子,交代了赶车的婆子。
有了开头,蓉卿就朝另外一边站着的三位女子看去,就见其中一位拉着另外道:“马姐姐,我们坐一处吧。”说话的女子皮肤很白,红润的仿佛坠在枝头将熟未熟的苹果,很甜美的拉着另外一位,“我正好有话和您说。”撒娇似的笑了起来。
被称为马姐姐的女子穿着一件茜红色素面滚白边的褙子,面容娇美气质端庄,她温婉一笑点头道:“好!”却是回头看自己身边的另外一位少女,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那少女垂着头应是,她则又朝蓉卿看过来,微微一笑:“妹妹怎么称呼?”
“苏!”蓉卿也报以微笑,声音淡淡的,那女子点头道,指了指身边的女子,“周小姐年纪小,少有出来,还请苏小姐担待!”
统共六个人,分了三辆车,那蓉卿就只能和这位周小姐坐了,蓉卿原本以为她们是姐妹,如今瞧着这位马小姐倒是很会做人。
“不敢说担待,您太客气了。”蓉卿回了朝周小姐微微颔首,周小姐羞涩的朝她一笑,和身边的两位女子行了礼,就莲步移了过来,轻声道,“苏姐姐请!”
蓉卿笑笑也不客气,就先上了后面的车,周小姐就跟着上了车。
小车咯吱咯吱的动了起来,行在铺着青石板的林荫小道上,明兰和明期带着青竹和红梅,并着周小姐的四个丫头,簇拥着朝王府内院而去,车厢并不小,蓉卿端坐在一边,周小姐则是坐在了另外一头……
“苏姐姐。”周小姐抬头看着她,好奇的问道,“您的北平人吗?”
蓉卿眉梢微扬,摇头道:“不是。”他和苏珉讨论过祖籍的事情,虽许多人知道他们的身世,可对外总还是收敛些好,所以两人就将祖籍定在了滦县,这样一来即便她们依旧姓苏,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们就是永平苏氏的人。
“我也不是。”周小姐笑着道,“我和马姐姐还有刘姐姐都是从应天过来,我现在在我姨母家做客,您呢,也是来做客的吗?”
从应天来北平做客?
蓉卿笑着摇摇头:“我和哥哥在这里。”她话落不由打量周小姐的样子,长的娇小玲珑很清瘦,容貌不算很美但胜在清秀,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五官还没全长开,许是再过几年会出落的越发的秀雅。
“原来是这样。”周小姐点着头道,“我不过才来十几日,就觉着北平很热,应天夏天里我们还能在院子玩,在北平我是一点也不敢出去的。”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蓉卿笑笑没有说话。
车已经停了下来,外面跟车的婆子喊道:“几位小姐,我们到了!”
蓉卿就扶着明兰的手下了车,又在原地等了等周小姐,她一下车就挽了蓉卿的胳膊,笑着道:“苏姐姐,我们一起!”说完朝前头的车看去。
前面车上的人也下了车,正结伴朝面前的院子里而去。
王府很大,她们在车上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脚程不快不慢,这会儿才到正院,四目看去周围姹紫嫣红一片,杜鹃芍药蔷薇爬满了藤,拥拥簇簇的像个极大的花园,蓉卿一路走过两边路过的婢女纷纷微微躬身行礼,她含笑而过耳边听到周小姐道:“这里是王妃的院子,院子后面就是水榭,四面通风非常的凉爽。”
看来,她常来王府啊,否则怎么会这么熟悉。
“这样啊。”蓉卿露出好奇的样子,“那住在这里夏天该是冰也不用了。”
周小姐点着头道:“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马姐姐说她更喜欢后花园,里头有许多的话,若是春天来定是花团锦簇,蝴蝶成舞美不胜收,还说王妃娘娘品味不凡,院子里所养的品种,皆是难得一见的呢。”说完又叹气,“我却是不熟悉,苏姐姐认识吗。”
“我与你相仿,也只识得几种罢了,旁的看着也只知道美,却分辨不出个中有什么差别。”蓉卿轻声说着,两人已经进了院子,院子里清扫的很干净,丫头婆子穿梭忙而不乱,正屋的门口垂着湘竹帘子,瞧不清里面的情景,却能听到里面偶有女子发出清脆的笑声。
来的人还真是不少。
“那我们真的是一样呢。”周小姐笑着道,“我也只是觉得美,恨不得摘几朵摆在房里日日看,可就是识不全花种,还特意买了书回去瞧,可瞧着还是记不住。”很苦恼的样子。
是知道王妃爱花,所以在花上下了功夫吗。
门口有人打起了帘子,两人前后进了正厅里面,果然就瞧见里面莺莺燕燕已坐了约莫十来位妙龄少女,主座王妃穿着一件白底团花莹绸褙子,身材丰腴气度雍容,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年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笑起来端庄和蔼有种让人想要亲近的平和。
她的下首坐着的则是世子妃杨氏,穿着一件烟霞色的撒花金边褙子,梳着牡丹髻坠着一只赤金九翅明步摇,小腹比前几日见到时略隆了一些,赵玉敏坐在杨氏身边,不知两人正说着什么话,她被杨氏的话逗的咯咯的笑了起来……
气氛很热闹。
蓉卿和周小姐跟着前头的马小姐一起走了进去,有丫头在地上铺了蒲团,六个人一起朝简王妃行礼,简王妃笑着摆手:“快起来,免礼,免礼!”说完就拉着最前头何小姐的手,笑道,“有些日子不见,莹丫头越发标志了。”
何莹羞红了脸,简王妃越发的高兴,又去看何莹身边的女子,“这是晴儿吧。”说完啧啧笑道,“真是像极了你母亲呢!”
贺晴亦是满面绯红,蹲身行礼。
两人由穿着秋香色比甲的丫头领着,在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简王妃又去和与周小姐一起来的两位女子说话:“……北平热,不过总算是过了三伏,天气也渐渐清凉下来,你们若是实在觉得热,就在房里多摆些冰,少出门!”这话是对马小姐说的。
“也不热。”马小姐轻声细语的说着,“我每日早晚早后院里纳凉,中午时在房里看会儿书,下午则陪着舅母伺弄花草,倒也觉得怡然。”
简王妃瞧着,笑容愈发的满意的,点头道:“那就好!”
蓉卿就跟着周小姐走过去,周小姐怯生生的行了礼,简王妃朝她点了点头,道:“瞧着脸色比刚才来的时候好一些,一会儿再让太医给你瞧瞧。”
“雪儿也觉得好多了。”周小姐说完,福了福,“让您费心了。”
简王妃的视线就落在蓉卿身上,微微一怔,她旁边的妈妈就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简王妃顿时笑着道:“原来是苏小姐。”她携了蓉卿的手,左右看了看,点头道,“不愧是兄妹,长的都是这样标志。”
“王妃谬赞了。”蓉卿也学着周小姐行礼,简王妃就笑着看向赵玉敏,招了招手,“她就是你上次回来后说起的苏小姐是吧,果然是个可人的。”
赵玉敏偎了过来,点着头,简王妃又道:“你瞧瞧人家可就比你大一岁,瞧着可乖巧伶俐懂事多了,再看看你,整日里和个男孩子似的,什么时候你若是也能收了心,和她们一样,我就高兴了。”
赵玉敏瘪着嘴,回道:“我若是和她们一样,您到时候说不定又挑出我别的毛病来呢。”
在座的小姐们都是掩面而笑。
王妃也是呵呵笑了起来,拍了赵玉敏的手,指了蓉卿道:“带苏小姐坐你旁边去,这位娇客我可是交给你了。”
赵玉敏哦了一声,看了蓉卿:“来!”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旁边就有婢女重新在她身边添了椅子,请蓉卿坐。
蓉卿落座下来,有人上了茶,她谢过垂目乖巧的坐着。
“今儿是乞巧,是你们该过的节,我这老婆子也想沾沾喜气,就把你们都请了过来,大家也不要拘束,在家怎么样,在我这里就怎么样……”说着一顿又道,“我最是喜欢热闹的,你们越闹腾我瞧着越高兴。”
“平日在家父母规矩约束着。”何莹笑着道,“在您这里还放的开些,都知道您宠着我们,我们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呢。”咯咯的笑了起来。
是在说,在王妃这里比在家里还自在。
王妃果然很高兴,点头道:“就是要这个样子。”说完指了赵玉敏,“一会儿你领着众位小姐去水榭坐坐,或钓鱼或下棋随你们玩去,若是不怕晒的,游湖摘莲也不是不可,但只有一点,定是要注意安全!”
众人纷纷应是,马小姐就左右看了看,笑着道:“我和雪儿妹妹还有玉妹妹一起陪您打马吊吧,外头热我们就躲在您这里偷份凉爽。”周雪儿就点着头,朝另外郑问玉看去,郑问玉点头道。
“不用,不用,你们尽管去玩去,我这里有世子妃陪着就成,打马吊的话等下午我们再开一桌,这会儿趁着天不热,你们恰好去游玩游玩。”王妃笑着说完,转头和身边的妈妈吩咐了几句。
何莹看了眼马小姐,笑着道:“这会儿水榭里荷花败了,莲花却是开了,一会儿我能不能采几朵回去?”王妃露出不解的样子,问道,“哦?怎么想着采莲花回去,可是有什么用处?”
“前几天听您咳嗽了几声,我记起在应天的时候听人说起过,用莲花眷了茶能有清肺的功效,我也翻了书查了查,似是这个道理,就想着试试。”说完红了脸又道,“也不知有用没用!”
王妃呵呵笑了起来,看着何莹道:“亏了你有这份心,那花开着就是让瞧的采的,你尽管去便是。”
何莹笑着站起来,行礼应是。
蓉卿就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莲花茶我也知道,只是有没有清肺的功效,到是没有听说过。”
“嘘!这些话不要说,你自管做客便是。”
蓉卿低头喝茶,唇角微勾。
这边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说起花来了,似是每个人都有研究似的,侃侃而谈见地各有不同,蓉卿安静的听着,这边赵玉敏就碰了碰了,朝她眨眨眼低声道:“你怎么不说话?”
她就想起来赵钧逸的吩咐。
“她们说的我亦不懂,若是开口倒显得突兀了。”她实在不想掺和到这些事中,回头旁人瞧着,还以为她亦是同周雪儿一样,是被王妃请来给自己儿子相看的。
赵玉敏闷声道:“我可提醒你,若是你答应我二哥,却又没有办成事儿,到时候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蓉卿愕然,赵玉敏就笑眯眯的端了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在说什么呢。”杨氏探头过来,目光在蓉卿面上一睃,问赵玉敏,赵玉敏回道,“大家都在说花,又是牡丹又是芍药的,殊不知苏小姐最是懂花的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一时间说话的几位小姐都安静了下来。
周雪儿亦是不解的看蓉卿!
“是吗?”简王妃来了兴致,就问道,“苏小姐平日也种花,最是擅长哪一种?”
蓉卿叹了口气,笑着回道:“也没有擅长的,只是胡乱种些打发时间,家里头最多的就是牡丹了。”
所有人都知道,王妃最爱的就是牡丹,原来在应天时还曾特意派人去了一趟洛阳寻了许多名贵花种回来,后来搬来北平时弃了许多东西,独独那些花却是无论如何舍不得丢。
蓉卿这么一说,在别人眼中就有些投其所好的意思。
“嗯。”简王妃笑着道,“牡丹花艳而不俗,得了许多人的喜爱,你喜欢却也正常。”顿了顿又道,“你家中都有什么品种,伺弄的如何?”
蓉卿就一一回了,都是些常见的品种,简王妃微微颔首,道:“如今都种了还是入了盆,放在花架子上。”竟真的一副要探讨的架势,看的出来简王妃是真的喜欢。
“都摆在花房里了。”蓉卿轻声道,“到也不用费多余的心思。”
简王妃听到花房,眼睛就是一亮,问道:“这花房又是什么,你将花都摆在里头,可遣了专人照看?”
“四面通风,既能晒着太阳又能挡着风雨,若无必要不用再搬出去,是以,我自己照看就可以了。”说着一顿又道,“屋顶建的高,夏天的时候凉爽,冬天再搭上承尘又很保暖,实在不行烧了炭炉在里头也不是不成,自在的很。”
简王妃果然很感兴趣,点头道:“这到是极好的,你与我细细说说,那花房是个什么样儿,既是这般省事我瞧着妥当,也在花园里建个!”蓉卿就轻声细语的将样子描述了一遍。
“这丫头,也不知她是如何想出来的。”简王妃指着蓉卿和身边的妈妈道,“奇思妙想的却还得用,我们果然是老了。”一顿又看着蓉卿,“一会儿你随我去我花园里瞧瞧去,也看看我种的花如何。”
蓉卿当然高兴,点头应道:“若有此荣幸,蓉卿求之不得。”
一时,大家看蓉卿的眼神,就带着一份戒备。
马小姐端着茶,余光就落在蓉卿的面上,若有所思。
“母妃。”杨氏笑着接了话,“您说起花来就偏了心,这里这么多小姐,可怎么是好。”她语气撒着娇,没有半分真的埋怨。
简王妃就呵呵笑着,看着众人道:“大家先跟着郡主去水榭坐坐,一会儿再到我这里玩。”看向赵玉敏,赵玉敏就站了起来,示意大家跟她走。
大家就此起彼伏的行了礼,跟着赵玉敏出了门,去后院的水榭。
蓉卿和杨氏留了下来,简王妃笑着道:“走,我们去看花去,昨天瞧着那株魏紫开了半朵,今儿还没的空气去瞧,想必亦是开了!”兴致勃勃的走在前头。
杨氏站了起来,看着蓉卿道:“苏小姐请。”蓉卿退了一步,回道,“不敢,还是您先请。”
杨氏就由丫头扶着,跟着简王妃出了门,蓉卿垂手跟着。
“周常是男子,平日里一个人粗枝大叶也没有个家,苏小姐初来一切可都顺利?”简王妃缓步走着,笑着问蓉卿,蓉卿恭敬的回道,“承蒙您和王爷关爱,我和哥哥现如今一切都挺顺利的。”
简王妃放心的道:“你们兄妹也是命苦的,如今有家不能回,就安心住在这里吧,如今也有几处宅子正在建,等收拾妥当了我就与王爷说,也赏你们一间,到时候不管是你住还是周常将来娶亲,也总是方便一些。”说着一顿又道,“现在就先在齐宵那边住着,我与他说过了,他若是赶你们走,我第一个不依!”
蓉卿轻笑,点头道:“有您撑腰,我和哥哥就放心了。”
简王妃乐的小气啦,和杨氏道:“……又是个伶俐的人。”杨氏点着头,说起上次在世子府的事情,“我瞧着苏小姐也是端庄大方,不卑不怯的,真是个让人忍不住喜爱的可人儿。”
“确实如此。”简王妃点着头,忽指着前头花丛笑道,“到了,到了!”就加快了步子走了过来,又是声音拔高了一惊,“昨儿瞧着还好好的开了半朵,今儿怎么就蔫了呢。”提了裙摆,竟是心疼的在一株魏紫前头蹲了下来,满面的心疼。
“是啊。”杨氏也露出诧异的样子,“怎么今儿就成这样了,太可惜了。”
蓉卿探头去看,就瞧着这株魏紫长势很好,叶茂枝肥,但上头只开了一朵花,且这会儿已经枯败的垂了下来,她捻了叶子仔细看了看,简王妃就回头看着她,问道:“可是看出什么来。”这株还是她当年从应天带来的,她很喜欢,只是今年不知怎么回事,久久未开花,等到今天好不容易开了个苞蕾,这会儿却还没绽放就已经枯败了。
“我也吃不准。”蓉卿捻了叶子道,“瞧着叶子上头有褐斑,像是得了褐斑病,若真是这样到是有些麻烦。”这里也没有什么农药化学配料的,“要立刻将其它花清出去换个地方才好,免得它们互相传染,到最后整园的花都保不住了。”
简王妃愕然,低头学着蓉卿去看,果然瞧见叶子上有几处的褐斑,她又去看旁边的一株,亦是同样如此,蓉卿见她在看就指了指花茎道:“花茎外头瞧着还好,不过里面只怕已经腐烂了,娘娘还是早些将其它的移走稳妥一些。”
简王妃顿时心疼不已,这些都是她这些年辛苦照料的,每年四五月但凡开花,这个院子花团晶簇美不胜收,她常常一坐就能坐上一整天,哪里舍得说挖就挖了。
“母妃,若真如苏小姐所说,这些花您还是挖了吧,现在已是两株都是如此,若真的到时候传染给了旁的几株,到时候岂不是一株都不剩!”杨氏说完,扶着简王妃起来,“您别伤心了,什么东西也都有病痛难灾的,何况一株花呢!”
简王妃叹了一口气,指了身后跟着的婆子道:“把这两株迁出去,再将其他的几株寻了花盆移栽进去,别放在一处,隔开来摆着。”
有婆子应是。
简王妃就回头看着蓉卿,问道:“你养的花也常有这样的情况?”
她以前在阳台上养了十几盆,确实有过这样的情况,死了好几棵,现在才买回来到是没有这样的情况:“是有过的,这种病也是牡丹的常见病种,如今到也没有很好的法子,只能发现一株隔离一株了。”
简王妃面色微霁,回头看了眼那两株败掉的,有些无奈的道:“……当它们能陪我到老呢。”说完,又道,“那花房听你方才一说,到是非建不可,明儿我就让人去你府中瞧瞧,回来弄了往后细心照看着,也不会有这一点事发生。”
蓉卿微微点头,道:“娘娘尽管派人去,若是有用得上蓉卿之处,还请吩咐。”
简王妃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这会儿日头毒了起来,我们回去吧,别晒着了。”又看着杨氏,“你担心脚下。”
杨氏应是。
几个人往回走,蓉卿的视线就在花园中四处看了看,苏珉和齐宵为什么会在王府一待就是一整天,为何回府前还要换洗了衣裳?
她左右看看却不见又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呢?
她暗暗疑惑。
刚往回走了几步,就瞧见马小姐和周雪儿结伴而来,近身后行了礼,简王妃笑问道:“怎么不在那边,可是不好玩?”
“到也不是。”马小姐笑着道,“我和周妹妹也想赡养一番您的花,所以就偷偷来了。”笑容很温婉,“没想到,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余光看了蓉卿一眼。
不会是把她当成竞争对手了吧?!蓉卿暗暗叹气。
“原以为已经开了,没成想却已是败了。”简王妃摆着手,“回去吧。”说完带着众人又朝回走。
马小姐就落了几步,和蓉卿并肩而行,周雪儿轻声问道:“苏姐姐,您方才说的花房,府上真的有吗?”
蓉卿就打量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也是刚刚建的。”周雪儿哦了一声,看了眼马小姐,又道,“那我们能不能去看看?”
“当然可以。”蓉卿笑着道,“你们若是想去,随时可以去!”
周雪儿就笑着点头,拉着马小姐道:“我就说吧,苏姐姐一定答应。”马小姐就朝蓉卿笑笑,蓉卿问道,“水榭那边可好玩?”
“挺有趣的。”周雪儿点头道,“只是去了几次,到也没有新奇之处了。”
蓉卿心中一跳,状似无意的问道:“那你们没有去别处走走吗?”周雪儿摇摇头,回道,“别的我来了几次还没去过呢,就只知道水榭!”
来了几次,只去过水榭?
蓉卿心中微惑。
有了方才这一出,简王妃对蓉卿热络了不少,问起她平日在家里都做些什么,蓉卿回道:“也没有旁的爱好,就是喜欢写花花草草,打发时间。”简王妃点点头,指了马小姐道,“和清荷一样,整日里待在花丛里,倒是不知道,其实那些花和你们比起,你们才是真正的花骨朵儿呢。”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马清荷就说起打马吊的事情,简王妃应了让人摆了桌子,几个人移去旁边的厢房里,杨氏落座后,马清荷也跟着坐了下来,周雪儿就看着蓉卿:“苏姐姐上吧,我在旁边看着就成。”
“我不会。”蓉卿笑着道,“免得扫了娘娘的兴。”打算在杨氏和简王妃中间的杌子上落座。
周雪儿跃跃欲试,却又是推辞道:“还是您来吧,我在旁边给您看着,我也不会,咱们两个商量来。”推辞起来,蓉卿皱了皱眉,这边简王妃就笑着道,“苏小姐来吧,不管什么事总有第一次的时候。”
周雪儿脸上的笑容迅速一僵,又恢复如初点着头道:“苏姐姐快来。”
蓉卿只得硬了头皮坐上去。
才开了局她便就点了炮,王妃推到了牌笑着道:“这不会的也有不会的好处,到是全了我这副难得一见的好牌了。”大家都朝她看去,是清一色……马清荷笑道,“娘娘的手气真好。”
又开了局,蓉卿接二连三的输了几轮,周雪儿看的直皱眉,等蓉卿再出牌她按了蓉卿的手道:“这牌可不能出,再出去今儿这炮仗可就被您点着了。”
“是吗。”蓉卿犹豫着将手里的牌收回来,又换了一张,随即松了一口气,周雪儿笑道,“你看,总算过了一劫。”
蓉卿也轻轻笑了起来,再次丢了手里的牌,周雪儿刚要说话,就听到外头此起彼伏的喊着道:“糊了!”
一炮三响。
大家都笑了起来,简王妃道:“卿丫头果真是个开心果儿,输了赢了不说,这才打了这么会儿,笑声竟是没有停过!”很喜欢蓉卿的样子。
“母妃自是高兴。”杨氏嗔道,“你瞧瞧,我们可是连下个月的月例银子也都没了呢。”马小姐也附和的点着头,“往后两个月,我就赖在您这里蹭着吃喝了。”
简王妃哈哈笑了起来,点头道:“好,好,往后你们都住在我这儿!”
蓉卿陪着轻笑。
过了一刻,外头玩的一行人悉数回来,这边马吊也不得不停了,简王妃留众人吃饭,一人又备了一份礼物,大家行礼道谢。
“苏妹妹。”马清荷过来和蓉卿坐在一处,轻声道,“听周妹妹说您也是刚来北平,那您的祖籍是哪里?”
蓉卿放了茶盅,笑着回道:“滦县,离这里到是不远。”马清荷点了点头,“到是听说过,那你以后还回去吗?”
“这我到是不知道,要问我哥哥。”蓉卿笑道,“马姐姐呢,什么时候回应天呢?”
马清荷目光一动,掩面笑了起来,提了茶壶给蓉卿续茶,道:“许是年底,又或是年后吧。”她说完,指了指前头,“好像郡主回来了。”
方才她们一行人回来时,赵玉敏没有跟着回来,这会儿嘟着嘴一幅不高兴的样子……
是去外院找齐宵了吗。
蓉卿端茶,低头喝着。
吹过午饭,大家又坐了一会儿,便都各自散了,连走前简王妃叮嘱蓉卿道:“在府里没事就常来坐坐。”
蓉卿连连应是,才出了门去。
待她一走,简王妃身边的妈妈就低声道:“郡王方才在仪门外,喊的就是苏小姐,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但瞧着两人早就认识的样子。”
简王妃并不惊讶,笑道:“他躲在齐宵那边好几日,想必是与苏小姐见过,到也不奇怪。”顿了顿又道,“不过到也奇怪,那小子甚少愿意和女子亲近,到是没想到和苏小姐说上话了。”
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蓉卿去外院时,很意外的齐宵,苏珉以及赵钧逸都在等她,这样的阵仗又是引得一众女子看她,何莹低声问周雪儿:“周将军是她的哥哥?那怎么又和郡王还有齐公子也认识。”
“我也不知道。”周雪儿摇摇头,“许是因为周将军的缘故吧。”
何莹拧了眉头,愠怒的看着蓉卿的背影,皱眉道:“没有半点规矩!”说完,拂袖上了自家的马车。
周雪儿却是看了眼马清荷,两人结伴去和蓉卿辞行,蓉卿笑着和二人说话,马清荷瞥了眼赵钧逸,问蓉卿道:“郡王是要到您府上去吗?”
“我不知道。”蓉卿是真的不知道,“许是他与哥哥有事相商吧。”
马清荷目光动了动,笑着点了点头,这边周小姐扯了扯蓉卿的袖子,低声问道:“齐五爷也与你相熟吗?”她在应天时就听说过齐宵大名!
蓉卿点头。
“走不走!”赵钧逸挥着手,“哪有这么多话说,快走。”说完翻身上了马,催蓉卿快点。
马清荷和周雪儿尴尬的退开了一步,蓉卿和两人打了招呼,就上了车一路回了府里。
到了二门,赵钧逸笑眯眯的在车下等着她,笑道:“你果然没然给我失望,说吧,你要我怎么感谢你!”蓉卿摇摇头,“郡王客气了,能得娘娘抬爱已是大福,不敢再言旁事。”说完看了眼苏珉。
赵钧逸皱着眉头:“这怎么行,我说要感谢你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不能食言!”话落苏珉过来拉着他,“走了,来日方长,以后再说吧。”
赵钧逸被苏珉拉着走了,齐宵缓缓走了过来,看着蓉卿,问道:“听说你和王妃打马吊了?”蓉卿点着头,苦恼的道,“一整个下午都是我在输,把身上带去的银子悉数都输掉了。”
齐宵抿唇轻笑起来,回道:“改日我给你补上。”
“啊?”蓉卿一愣,随即摆着手,“不用,我不过说说而已。”说完转身就走,深怕一会儿齐宵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齐宵摇摇头,无奈的笑笑,负手去了外院!
第二日,简王府果然派了一个管事和一个婆子过来丈量花房的尺寸,得了结果和蓉卿打了招呼就去了外院,过了两日简王妃又派了婆子请她去王府做客,蕉娘笑着道:“看来简王妃是极喜欢我们小姐啊。”见蓉卿难得对去王府这件事露出少有的热衷,她笑道,“我们小姐和简王妃也是投缘!”
“哪里有什么投缘不投缘的。”蓉卿笑着道,“我先过去,晚上回来再说。”
蕉娘笑着送她出去,等上了马车,蓉卿交代明兰明期:“我陪着王妃自是不能随意走动,你们瞧着若是身边没什么,就到处看看,等回来再与我说。”
明兰和明期不明白蓉卿的意思,蓉卿解释道:“我现在说不好,以后再说。”
两个人皆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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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人物出来的有点多,有的是打酱油的,有的比较重要……算是过渡章节…。
079 微变
回来的车上,明兰说起她和明期在王府的情景:“外院去不得,后院也没有去,只是在王妃的院子附近转了转,并未瞧见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人拦着我们!”说着微顿,又道,“小姐,您是想知道什么?”
蓉卿摇摇头,她也说不好,只是单纯的感觉罢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她只是担心苏珉和齐宵会陷在某个局中而不自知,京中局势未定,她心中越发的不安,他们瞒着她是怕她多虑或是担心他们,其实她越是什么都不知道,才越是担心。
只是现在什么都打探不到,也强求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静观京中变化!
“明期。”蓉卿坐直了身子,指了指门外,“咱们去一趟西长街。”明期应是掀了帘子和赶车的说了几句,马车就拐了弯去了西长街。
铺子开业有些日子了,蓉卿还从来没有来瞧过,马车停在了路边,明期掀了车帘露了一条缝,对蓉卿道:“小姐,那边就是咱们府里的铺子了。”蓉卿探头去看,就瞧见街对面一家挂着红色大牌匾的门脸,上头写着周记绸缎,店里面来来往往的客人到是挺多,她笑着道:“我们去后院瞧瞧。”
马车又拐去了旁边的巷子里,明期先跳下了车去喊门,随即有个小伙计开了门,瞧见明期他顿时笑着回头去喊:“掌柜的,小姐来了!”
随即,就听到凌乱的脚步声,白白胖胖的鲍掌柜从里头走了出来,明期笑着道:“我们小姐只是路过,过来瞧瞧,让掌柜不用兴师动众,她这就走,您忙您的就成!”前几日苏珉将她写的合约拿来与合计都签了,苏珉原本以为鲍掌柜会有异议,却没有想到大家仔细看过合约之后,都很乐意。
有了白纸黑字,到时候若是彼此有不愉快之处,也不会出现纠纷,有一说一按照合约来就成。
是以,这会儿无论是鲍掌柜抑或是店中的伙计,见着蓉卿都极是恭敬。
鲍掌柜笑着道:“小姐难得来一趟,小人便是再忙,也要放一放才是。”蓉卿就在车里接了话,笑道,“您不用客气,我瞧着店堂里人很多,就想着走后院瞧瞧,没想到还是惊动了您,我们这就走您也不用忙。”说完,喊明期,“我们走吧。”
鲍掌柜笑着道:“小姐下次若是来,可挑了快打烊的时候来,那会儿人少,小姐也不必有所顾忌。”蓉卿应是,笑道,“下次就有经验了。”想了想补充道,“既是来了,也不能空手而归,这样吧,掌柜帮我挑两件成衣直缀带上,多少银子我付了给您。”
饱掌柜就笑了起来,应了进院子,过了一刻提了七八件男子的成衣过来,明期捧着进了马车,蓉卿挑了一件月华色的素面杭绸直缀,一件连青云纹直缀,其余的还给鲍掌柜,嘱咐明期:“给掌柜付钱。”
鲍掌柜也不客气,报十六两的价,明期就付了银子,蓉卿这才转道回了府。
“小姐拿东西还用付钱吗。”明期将两件衣裳叠好,包在包袱里,蓉卿笑道,“一码归一码,我既是买东西当然就要付钱,免得坏了店里的规矩,也乱了账,何必呢!”
她仔细看了看衣服的面料和做工,确实很不错,卖这样的价格虽不算便宜,但到也物有所值。
这不由让她想到,若是招了绣娘回来,不求女红多么精湛只要阵脚细密,这样成批的做成衣,再把价格压的低一些,不知道会不会有市场。
她心中微动,想着等鲍掌柜去府里对账,仔细和他商量看看。
主仆三人回到府里,蕉娘正在二门处等她,见着蓉卿下来她笑着道:“方才四少爷和齐公子还说派人去接您来着,幸好没去,若不然就错过了。”
“四哥人呢?”蓉卿下了车,挽着蕉娘,明兰在一边撑着伞,蕉娘回道,“和郡王还有齐公子在外院呢,小姐有事?”
蓉卿摇摇头,既然苏珉和齐宵不说,她也不愿再多问了,笑道:“只是今儿没看见他,问一问罢了。”
蕉娘抿唇轻笑,一行人说说笑笑回了正院。
晚上吃饭,苏珉让人传话进来,说是去世子府用饭,蓉卿就和蕉娘几个人在院子里支了桌子,蕉娘道:“转眼快到盂兰节了,我想着回永平一趟,夫人和五小姐的坟也不知有没有人想的起来!”话落,露出伤感来。
蓉卿也沉了声,周氏她不曾见过,但常听蕉娘提起,虽没有怀念但亦有敬意,她回道:“永平这会儿回去太过扎眼了,不如您去法华寺为娘和五姐做场法事吧,既免了来回奔波之苦,又不会引起旁人注意,两全其美。”
蕉娘想了想,叹气道:“也只能如此了。”蓉卿又道,“等我和四哥商量一下,看看他哪天得空,我们一起去!”
第二日一早苏珉和齐宵才从世子府回来,蓉卿怕他们熬了一夜未睡,等到下午才让人送了两碗绿豆汤过去,请了苏珉进来,苏珉进了门问道:“八妹,什么事?”
“昨天我与蕉娘商议,七月十四去一趟法华寺,不知您可有空。”蓉卿说着微顿,又道,“只怕那一日寺中人极多,我们也没有去过,要不要提前打了招呼?”
“去法华寺?”苏珉拍了拍额头,恍然想起来,“最近事情太多,我竟是将这事忘了。”他看向蓉卿,想了想回道,“这件事我去安排,过两日我再告诉你。”
蓉卿点头应是,想起给苏珉买的那件衣裳,笑着道:“你等等!”就让明期将那件连青色云纹直缀拿了出来递给苏珉,苏珉提在手中翻开一看,笑道,“这是你做的?真是不错!”
蓉卿也笑了回道:“我做的那件还收在房里呢,等练好了再重做,这一件是我前两日路过绸缎铺子,原想进去看看,可临时又改了主意,索性也不能空手回来,就买了两件成衣带回来,您试试若是不合适,再拿去给鲍掌柜换一件。”
苏珉就哈哈笑了起来,在身上比了比,笑道:“这尺寸是没错。”又看着蓉卿道,“那四哥就不客气了。”
蓉卿也笑了起来,想起成衣的事情,就和苏珉道:“我在想,这样的成衣价格高了自是卖的不多,舍得买的一般家中也有针线班子或是养了绣娘,家中没有这些的,也是买不起,我就想着不如用一些稍差些的布料,成批的做些成衣出来,价格定的低一些,但又比外头买的料子好一点,您说能不能卖的动?”
苏珉对生意上的事情并不懂,笑着道:“我听着到是可行,只是若真要做起来,其中事情也是不少,若是请了绣娘就要寻了房子供着,是单开铺子还是就在现在的铺子里卖,这些都要考虑,你不如寻了鲍掌柜来商量看看。”
蓉卿点了头,回道:“我知道了,等月中鲍掌柜来家里对账,我再和他说。”
“嗯。”苏珉提着衣裳站起来,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蓉卿笑着送他出去,还未等进门外头就有婆子跑了进来,回道:“小姐,陈大人府上的表小姐给您投了名帖。”蓉卿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马清荷来北平就是因为舅舅在简王麾下做了四品的都指挥佥事,她的舅舅好像就姓陈!
她接了名帖翻开一看,果然上头虽是用的陈大人的名号,但落款却是马清荷的名字。
“知道了。”蓉卿收了名帖,回了房里,蕉娘问道,“这位马小姐又是什么人?”蓉卿将名帖给她看,回道,“她的父亲像是在六部做了个侍郎,因着刘大人的缘故,马小姐才来的北平。”
蕉娘略想了想,像是想到什么,问道:“这么说来,简王妃这是在给郡王选正妃?”但若是选正妃,这位马小姐的出生又似乎低了些。
“想必应该是这样吧。”蓉卿淡淡的道,“若论出生简王妃不该选这几人,但郡王和旁人不同,只怕合适的人家都被他拒绝过,王妃如此应该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了。”这几个女子,若论出生做个侧妃也不算委屈,简王妃说不定也留了这样的打算,若是相中了往后做了侧室也不是不可。
“那这位马小姐要来府中,又是为何?”蕉娘皱了皱眉头,依她所想她们自是越低调越好。
蓉卿就叹了口气,回道:“我们人在北平,总是难避免这些来来往往应酬的事情,顺其自然吧。”说完,又道,“您遣个婆子去陈家回个信吧,就说我们随时恭候马小姐。”
蕉娘应是。
下午她歇了一觉,晚上正要歇息苏珉房里的红袖来了,隔了帘子回道:“四小姐,齐公子让奴婢来和您说一声,他有事出去两天。”
蓉卿一愣,问道:“他人呢?可说去哪里?”
“齐公子没说,奴婢也不知道。”红袖说完,一顿又道,“他人这会儿已经走了。”
说走就走,蓉卿皱了皱,点头道:“知道了!”红袖便回了外院。
第二日一早,她早早醒来去了花房,包了头发提了蕉娘积的肥给添的山茶施肥,牡丹过了五月就不能再多施肥,所以到也利索,只是那株十八学士她只能捧着书研究,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明兰蹲在一边,笑道:“奴婢在王府也见到过这株花,听花娘说这话入府就没有开过花,年年到了花期王妃每日都要过来看看,可惜的是还从来没有见过它开花。”明兰说着一顿,指着蓉卿的十八学士,“小姐,您这样看着书研究,它能开花吗?”
“我也不知道。”蓉卿确实没什么把握,“只能慢慢摸索了。”明兰点着头,想到齐宵,呢喃道,“好像有几日没有见到齐公子了……昨晚他那么迟出门,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急事。”
蓉卿听着手中的动作便是一顿,垂了眼帘,心中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齐公子不会是被您……”明兰说着微顿,又道,“他那么好,您这样会不会伤着他的心了。”
蓉卿亦沉默了下来,自从那天从王府回来在门口碰见,连着好几日都没有瞧见他,昨晚又是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就走了……
“要不然奴婢去外院看看?”明兰试探的看着蓉卿,“要不然您问问四少爷?”
蓉卿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不用了,他即是走的急,就定是有急事。”说完,又埋头在花丛里不再说话!
第二日,马清荷来了,青竹引着她进来,蓉卿笑着打量她,今儿穿了一件淡紫色碎花滚边褙子,下身一件月白的挑线裙子,挽了垂柳髻左边别了一支镀金点翠的玉石簪子,右边则是别了一朵珠花,清新素雅端庄大方!
“原以为你要到午时的……”蓉卿迎她进门,笑着做出请的手势,马清荷笑着回道,“早上出门凉快一些。”左右看了看,赞道,“这里真是不错,既宽敞又宁静。”
蓉卿点头应道:“因为家里人少,所以就显得安静了一些。”马清荷笑着和她进门,让人将带来的礼摆在旁边,她笑道,“原是周妹妹要一起来的,只是她昨儿旧病又发了,所以就歇在家里,也不敢出来走动。”
“怎么就病了,严重吗?”蓉卿想到那天简王妃问周雪儿身体可好些的话,不知道她是什么病,马清荷就回道,“也不是严重,只是她自小身体有些虚,到北平来后水土有些不服,身上时常长些红斑,既痒又疼,吃两副药就压下去了,可却是折腾的很,她这些日子因此也瘦了不少!”
“那确实难受的紧!”蓉卿叹了口气,马清荷就打量着次间的摆设,指着多宝格上许多奇趣的小玩意,笑道,“这些东西到是有趣,都是苏妹妹寻来的?”
蓉卿轻笑着道:“到也不是我寻来的,是我身边的妈妈和丫头们在外头找来的,知道我喜欢,就专门捡些有趣的淘,都摆在这里了。”
马清荷微微一笑,点头道:“很是有趣。”说完,想到什么,又道,“到是忘了,苏妹妹可方便领我去花房看看?”
“好啊。”蓉卿就陪着马清荷去了花房,一进门她就目露惊讶,随即点头道,“我这两日在王府瞧见了工匠们在做,不过才是个雏形到瞧不出什么来,如今见着苏妹妹这里的,心里头才算有了清晰的轮廓,真是又奇巧又实用啊。”
“不敢当。”蓉卿笑着道,“我也不过只是设想,要说奇巧也是那些工匠门手艺好!”话落瞧见马清荷一株株的花仔细去瞧,又落在茶花这边,笑道,“这些茶花可真是好看。”
蓉卿笑着点头。
两人又在花房里待了一刻,便回了正院,蕉娘送了冰镇的绿豆汤上来,马清荷尝了和蓉卿说起北平的事情,又说起法华寺脚下的庙会:“上个月去过了一次,虽不曾下车,但远远瞧着已经与应天的繁华不相上下呢。”
“北方民风开化,女子间也少有那些规矩,便是世家小姐也常有出来出来走动的事情,江南不同规矩严苛,便是繁华也是两地不同的。”蓉卿笑着给她续了茶,马清荷就看着蓉卿,笑道道,“苏妹妹没有去过应天,却也能说的这样好,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按我说,我还是喜欢北平呢。”说着掩面而笑,声音轻轻的,“妹妹今年也有十四了吧?也不好意思问您,亲事的事……你……”
是在打听她的亲事。蓉卿笑道:“我与四哥在一起,如今四嫂还未进门,怎么也不能赶在哥哥的前头啊。”
马清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明兰隔着帘子道:“小姐,郡王府的妈妈来了。”
郡王府?蓉卿听着微愣才想起来,在北平唯一的郡王府,也就是赵钧逸的府中了。
她余光看了眼马清荷,就见她正低头喝着茶。
“我知道了。”蓉卿应了,歉意的看着马清荷,“姐姐稍坐,我去看看!”马清荷自是应了,蓉卿就掀了帘子出门,果然瞧见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姜黄色比甲的婆子,手里托了黑黑乌木匣子,蓉卿笑问道,“妈妈来,可是有什么事?”
“苏小姐。”那位妈妈开口道,“我们郡王托人捎信回来,说要将这个匣子交给您。”蓉卿微讶,问道,“交给我,可说是为何?”
婆子就摇摇头:“奴婢并不知情!”托了匣子走了几步,交给明兰,“只说请八小姐收下即可。”
蓉卿就看了眼匣子,也不好和一个婆子多辩什么,点头道:“有劳妈妈了。”看了眼明期,明期就打赏了妈妈,送她出去。
“先拿回房里吧。”蓉卿看了眼明兰又转身回了次间,马清荷正站在多宝格前头,拿着上头的一个小葫芦瞧着,见她进来回头冲着她一笑,明媚清雅,“我来,没耽误你正事吧?”
蓉卿摇摇头,回道:“我能有什么正事!”话落两人又重新坐了下来,马清荷就问道,“方才是郡王府的妈妈来了?你和郡王很熟悉吗?”问的很坦荡直接。
“不熟悉。”蓉卿也直接的回道,“因着哥哥的关系见过几次罢了!”
马清荷就看了蓉卿一眼,没有再说。
吃午饭前,她告辞回去,蓉卿笑着送她上车,等回来时就让明兰将郡王府送来的匣子打开,随即就愣在了那边!
就见里面珠光宝器的堆了约莫十来件的首饰,有蓝宝石的步摇,有玉玺石的簪子,更有赤金的手镯……都是价值不菲之物,蓉卿拧了眉头闹不懂赵钧逸送这些来做什么,她道:“把这些先放好,等晚上四哥回来拿给他。”
明兰啧啧称叹,笑着道:“郡王出手可真是大方!”将匣子锁上放在柜子里头。
蓉卿没说话,晚上苏珉回来蓉卿和他说起礼物的事情:“……郡王送了一匣子的首饰过来,要不您帮我退回去吧。”
苏珉也皱了皱眉头,道:“你拿来给我,他明日从军营回来,我替你还给他。”一顿又道,“郡王为人就是如此,但凡想要做的定要做成,你不如想个礼物与他要了,只有这样他才能消停。”
“知道了。”蓉卿点头道,“若他真要送东西,那就寻些布料送我吧,这样府里头大家都能用上,到也无妨。”
苏珉点点头,接了明兰拿来的匣子,摆在手边,蓉卿想了想还是问道:“四哥,齐宵那天走的那么晚,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也不清楚,像是接了家里的信就出去了。”苏珉微微凝眉看着她问道,“怎么了,你找他有事?”
蓉卿摆着手道:“没有,只是问问罢了。”
第二日蓉卿刚吃过早饭,外头就听到红梅回道:“小姐,郡王来了!”蓉卿一愣,放了手里的针线掀了帘子出去,就瞧见赵钧逸愠怒的站在院子里,怒道,“怎么我送你的东西又退回来了,可是不喜欢?”
“郡王!”蓉卿行了礼,下了台阶回道,“郡王误会了,并非不喜欢,只是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平白无故的受您的礼,再说,还是如此重的礼!”
赵钧逸皱眉,回道:“怎么没有理由,你答应我的事情你做成了,我就应该履行承诺重金酬谢!”
“真的不用。”蓉卿摆着手道,“事情也不过机缘巧合,郡王这样,实在没有必要。”
赵钧逸果然不依:“我从来不欠人家的人情,你要么收了我的礼,要么再换个条件,否则这件事没完!”蓉卿叹了口气,回道,“那你就送些布料给我吧。”说完,行了礼转身就往回走。
“好!”赵钧逸这才罢了休,大步出了门将匣子交给自己身边的小厮,上了马回了王府,一路进了内院简王妃正在新建的花房里拿着剪刀在修剪花枝,他笑着进去喊道:“娘,您在做什么?”左右看了看,夯的土还没有干,“这花房今儿才做成的?”
“嗯,今儿早上才收拾好。”王妃侧目随意看了他一眼,回道:“死了好几株牡丹,我就让人将所有的花都起了出来,摆在这边!”问道,“你怎么舍得回来了。”
“没什么,回来看看您。”一顿又道,“我父王呢?”
简王妃放了剪刀,拿帕子擦了擦手,又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了茶,啜了一口回道:“在后院呢。”说着问道,“你既回来了,就去后院看看,你父王今天早上还提到你了。”
赵钧逸点着头,笑眯眯的走过去坐在简王妃身边,试探的道:“您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想说什么?”简王妃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赵钧逸就摆着手,“没……没什么!”腾的一下站起来,“我去找父王!”说完还看了眼简王妃,简王妃没有如同以往那样拉着他说成亲的事情,而是摆摆手又起身拿了剪刀蹲在了花枝前……
赵钧逸靠在门边上,就笑了起来,大摇大摆的朝外院而去,方走到二门就瞧见陈府的马车停在门口,还不等他看清就见马清荷从车上走了下来,见他站在这边,盈盈一拜喊道:“郡王!”
赵钧逸打量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就要绕过去,马清荷却是出声道:“听说郡王常去军中,清荷做了一副护膝,这天衣服穿的单薄,若是伤着必是要动着皮肉,带着护膝亦是能护着腿一些。”
赵钧逸回头看她,满目柔光羞涩中又透着期盼,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到苏蓉卿,那张和任何人说话都笑眯眯的面容,可常常脸上在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的笑意,更没有这样的期盼!
他皱皱眉,摆手道:“用这劳什子做什么,你不用费心思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外院,待进了书房他对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回府去挑些布料送过去,多挑点,若是不够就去绸缎庄拿点。”说完他又笑了起来,想到蓉卿看着一堆布料时,脸上又该是什么反应!
是她自己提的要求,这一次总不会退回来了吧。
想到这里他一跃而起,摆着手道:“算了,我与你一起去挑!”
果然,蓉卿看着堆了一人高的各式布料,头疼的直柔额头,这些料子都是极好的,无论是府里的库房抑或是绸缎铺子,好坏勿论都是摆在箱子里的,哪有人这样横七竖八送去给人的。
“郡王!”她看着赵钧逸,“你这样……礼太重了。”强忍了不悦!
赵钧逸看她的表情,心情顿时愉悦起来,脸上却是不悦:“你这人真是难伺候,送你首饰你说礼重,自己挑了布料,如今我送来了你又说重……”很不高兴的道,“真是难伺候。”
蓉卿瞪眼看着他,花房的事情他硬是逼着她答应了,如今又强行非要说谢,谢就谢罢还弄出这么多事情来。
“好吧,那就谢谢郡王了。”说完朝赵钧逸行了礼,赵钧逸乐呵呵的摆着手,“那现在我们就算扯平了。”说完负手大步而去。
蓉卿叹气,指了一地的东西:“收起来吧。”实在不想为了这件事小事一直纠缠,烦躁的道,“回头挑些合适的,你们各自都量了尺寸,一人做两套秋衣去。”
几个丫头都是笑了起来,蕉娘看着她脸色不好,就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看。”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累。”说完翻了身闭上了眼睛,可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又睡不着,她闭着眼睛摸到放在旁边的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又觉得无趣,就起身去了隔壁的书房,铺了纸墨练起字来!
她的书法也是半路出道,上大学后才提笔跟着室友一起练的,习的是颜体和楷体,颜体写的并不算出众,但楷体却是写的极好……如今提起笔来也还算得心应手。
蕉娘在一边唉声叹气的替蓉卿磨墨,看看蓉卿道:“去法华寺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也不知四少爷那边打个招呼没有。”也就明天的事了。
“晚上问问四哥。”蓉卿回道,“若是实在这两日挤不开,索性错开两日也不是不可,心意在就成,到是那一日就不要强求了。”
“也只能这样了。”蕉娘叹了口气,问蓉卿道,“小姐是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蓉卿眉梢一挑,放了笔笑道:“没有,有你们在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什么也不想!”就过来抱着蕉娘,闷声道,“就是觉得心头空落落的,有些不自在!”
“实在无聊就出去走动走动吧,不是认识了马小姐还有周小姐吗?请她们到家里来坐坐,说说话,总比一个人待在家里好。”蕉娘见她不写,就收了纸墨,蓉卿摆手道,“人多了闹的很,还是清净点吧。”
蕉娘就没有再说什么,又陪着蓉卿去了花房,在里面待了下午才回来,吃过饭又看了会儿书,苏珉才回来,蓉卿披了衣服出去,苏珉笑着道:“法华寺那边我打了招呼,明天王妃娘娘也要去的,你跟着她一起就成,至于做法事的事情也安排好了。”
“那就好。”蓉卿回头看着蕉娘,“这下您总算放心了。”话落看着苏珉问道,“那简王妃过去的话,寺里是不是就要清场?”她们跟着去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苏珉摇摇头,回道:“清场自是要的,这些你别管了,到时候只管去就成。”
蓉卿应了,点头道:“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蓉卿带着蕉娘几人,由苏珉护送着在城门处等王府的车马,约莫等了一刻钟左右,就听到清脆的清场鞭梢声,路两边的人悉数让开,简王妃的车马就徐徐行了过来,蓉卿就跟在王府的车马之后,出了北平城的城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就已经到了法华寺脚下,远远的就能听到各种商贩的吆喝声,明兰小心的掀了帘子朝外头看,笑着道:“小姐这边真热闹。”蓉卿靠在大硬枕上,笑道,“一会儿闲了你们下来逛逛。”
明兰和明期点头不迭,蕉娘却是拧了眉头:“若是下来,切记住不可乱走乱逛,回头若是丢了我们可不寻人。”
“知道了。”明兰掩面咯咯的笑了起来,显得很高兴!
马车上了山,直接进了法华寺的前院,马车在前庭停了下来,蓉卿扶着明兰的手下了车,简王妃和赵玉敏以及马清荷和周雪儿已站在车前,有两位蓄着白须的僧人正在接待,苏珉走了过来,低声道:“往生殿在后面,一会儿你跟着王妃去前殿参拜之后,就去往生殿寻我。”
蓉卿点了点头,和蕉娘几人就跟着简王妃去了正殿。
“给王妃请安。”蓉卿过去行了礼,又和赵玉敏以及马清荷,周雪儿以及何莹见了礼,简王妃微微点头道,“一会儿随我参拜了,你便是忙吧!”她知道蓉卿今天来是给母亲做法事的。
蓉卿垂头应是,跟着简王妃进了大雄宝殿,一一参拜之后才辞了简王妃去了往生殿,法事已经开始了,十几位僧人正在打坐念经,蓉卿跟着苏珉由小沙弥跪在牌位前头,蕉娘捏着帕子哭了一通,蓉卿心头发酸也忍不住落了眼泪。
脑海中浮现出苏容匀模糊的样子来,虽瞧不清晰,但却感受的很真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若是苏容匀不出事她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吧,若是她没有出现在这里,也不会有这一段经历了吧!
临近中午法事结束了。
苏珉见蓉卿脸色不太好,拉着她起来,低声道:“你出去走走吧,别一只待在这里,回头心头难受。”蓉卿摇摇头,“我陪着您一起吧。”
“也没有什么事了。”苏珉陪着她出来,轻声道,“后山的景色不错,你带着丫头去那边转转,也别到处乱走,我一会儿去寻你。”蓉卿想了想,只得点头道,“那我去了。”
就带着明兰和明期绕过往生殿朝后山走去,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何莹和周雪儿正在一株琼花树下说着话,两人似是在争执什么,她听不真切,轻声道:“我们去另一边吧。”
主仆几人就饶去了另外一边,明兰指着山腰上一处凉亭道:“小姐,那边有个亭子,要不要上去坐坐?”上面好像还有人。
“不要了,就在这边走走吧,一会儿该用午膳了。”蓉卿说完就在一边的太湖石上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着山底下发呆,过了一刻忽然就听到一声尖叫声传了过来,蓉卿一怔循声看去,好像是方才何莹和周雪儿说话的地方。
“明兰。”容卿看着明兰,“你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法华寺很大,前后共有主副殿十八座,盘了大半个山腰,这会儿后山的人少,还不定有没有人听到,“先在远处看看。”
明兰应是而去,蓉卿也起身朝那边走,不一会儿明兰跑了回来,指着那边就道,“是周小姐,摔倒了,身边也没个人,奴婢见她在哭,也没敢上去就先回来和您说一声。”
蓉卿皱了皱眉头,带着两个丫头就走了过去,果然瞧见周雪儿正蜷在树根边上低声在哭,月白的裙子上弄上了几处泥点子,蓉卿迟疑的喊了声:“周妹妹?”
哭声一怔,周雪儿抬头朝蓉卿看来,迅速抹了眼泪,勉强扯了嘴角笑着打招呼:“苏姐姐。”
看来没什么事,蓉卿点了点头:“我在这边走走,这会儿应该到午膳时间了,周妹妹要不要去吃饭?”
周雪儿满眼的惊讶,她以为蓉卿至少会问一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哭,至少淡淡的一句要不要去前头吃饭就带过去了,她诧异的看着蓉卿,摇着头回道:“我没事,苏姐姐先去吧。”
蓉卿颔首道:“好,那我先去了。”就什么也不说,带着明兰和明期从屋檐边上了抄手游廊,明兰满腹狐疑忍不住回头去看,就瞧见赵钧逸从方才山腰的亭子里走了下来,眨眼就到了这边,她拉着蓉卿道,“小姐,您看!”
蓉卿就回头去瞧,就看见周雪儿正梨花带雨的和赵钧逸说着话,赵钧逸就让身边的常随将她扶起来,又不知说了什么,亲自送她朝这边走了过来。
“别管了。”看来,她们三个虽都是从应天而来,彼此间也是明争暗斗的,她摇摇头快走走了出去……
回了前面,正碰见马清荷和何莹一人一边扶着简王妃从禅房了走了出来,蓉卿笑着上去行礼,简王妃颔首道:“累了吧,我们去用膳吧!”
蓉卿应是,跟着简王妃身后朝斋堂走去,简王妃问道:“雪儿呢,怎么没有瞧见。”
“方才还在的。”马清荷回道,“我方才着人去寻了,兴许去后院了吧。”
简王妃就微微颔首,几个人进了斋堂,刚坐下外头就传来一阵喧哗声,随即有丫头跑了进来,回道:“王妃娘娘,周小姐的脚似是崴了,这会儿正由郡王护送着回来了。”
蓉卿就看见马清荷与何莹脸色一变!
“人呢?”简王妃朝外看去,就瞧见门口周雪儿由两个人丫头扶着凄凄哀哀的进了门,见着蓉卿也在她脸色一僵,随即落了一颗下来,艰难的要蹲身给简王妃行礼,简王妃摆着手,“快过来让我瞧瞧,伤的如何?”
周雪儿就由人扶着走了过来,简王妃扫了眼她的脚踝,凝了眉回头问身边的妈妈:“今儿哪位医正跟着来的?”她身边妈妈回道,“是曹医正。”
“去请他过来。”简王妃吩咐完,让周雪儿坐了下来,就看见她红着脸道,“还要谢谢郡王,若非她雪儿这会儿还在后山回不来呢。”
简王妃眉梢微挑,正要说话,忽然就有穿着侍卫铠甲陪着弯刀的人走了进来,径直朝简王妃行了礼,将手中的一封密折递了过去:“娘娘,王爷让属下送来给您。”
简王妃身边的妈妈接了过去,简王妃脸色微凝开了密折,匆匆一览脸色突变,视线就落在了周雪儿脸上。
不但是周雪儿怔住,便是蓉卿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
发生了什么事,简王妃看着周雪儿的神色,就像是……急于定下什么事一样……
她借口出了门,跑去了往生殿拉着苏珉出来,将方才的事情和苏珉粗略说了一遍,问道:“四哥,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苏珉脸色也极是严肃,他左右看了看,低声在蓉卿耳边道:“圣上前天夜里,传了太医入宫,昨天早上更是没有早朝!”
蓉卿心里咯噔一声,圣上登基二十一年,从来没有哪一日旷朝之事。
难道是圣上病倒了?
或者更严重一些?
蓉卿不敢深想,就道问道:“齐宵呢。”一顿急道,“他去哪里了?”
080 凑合
“你不用担心,齐宵没事。”苏珉低声道,“这件事还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我们还要再静观其变,你不要胡思乱想。”
这件事牵连了太多人在其中,她不得不多想。
但蓉卿还是松了一口气,她以为齐宵急着赶回京城去了,如今看苏珉的神色,应该是没有!
“四哥。”蓉卿想了想低声问道,“你方便和三哥通信吗?”
苏珉一怔,问道:“你是担心三哥?”蓉卿就点了点头,道,“当初是我说服他,让他将静慈带回京中,我算着太子为了自己,必定会保三哥,让他全身而退,可是现在我却有些吃不准了。”这段时间通过苏珉和齐宵断断续续对京中形式的言明,她对太子的观念也由此发生了变化,越是有变化就越是不敢确定苏峪的安全。
“傻丫头。”苏珉轻声道,“这件事犹如箭在弦上,三哥心中必定早就有盘算,否则他怎么会贸贸然做此事,再说,便是三哥不将静慈送回京中,辽王也会想别的办法将人送进去,总之,这件事势在必行,与你并无关系。”他说着微顿,见蓉卿脸上依旧露着担忧,又道,“你一开始料的没有错,这件事不到最后,太子是不可能将大伯和三哥推出来,若真到了这个时候,那么太子也是强弩之末了……”
蓉卿明白,如果太子已是强弩之末,那么对于苏氏来说也有可能是另一分生机,总之,这件事变化很多,不到最后谁也不能言胜。
“我知道了。”蓉卿叹了口气,道,“只要你们都没有事,我也就放心了。”
苏珉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你啊,就是太聪明了,事事都想的太透彻,才说如此!”说完指了指斋堂那边,“去吃饭吧,一会儿又该喊饿了。”
蓉卿回头看看,并不想回去,摇了摇头道:“蕉娘出门时怕我饿,准备了点心,我们就在这里用些点心垫一垫吧。”
苏珉见她这样,知道前殿定然也不太安生,就道:“也好,我们去后面,让人抬了方桌出来,随意用些吧。”
蓉卿就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让明兰和明期去前头将点心取出来,又请蕉娘出来,几个人在往生殿后的树阴下随意支了张桌子,蓉卿和苏珉对面而坐,就着茶吃着点心。
刚端了茶盅,赵钧逸气呼呼的来了,明兰机灵的又加了一个杌子摆上,赵钧逸就挥袍在桌边坐了下来,端了茶吃了一口。
“怎么了?”苏珉见他一口气灌了一大杯,“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钧逸看了眼蓉卿,摇摇头回道:“没什么事,只是担心圣上的身体罢了!”说完,愤愤不平却有无奈的样子,“怎么就在这节骨眼上。”
蓉卿看着赵钧逸,忽然有点明白他的苦恼,圣上是他的祖父,不从政治角度去想,圣上若是驾崩,他就得守孝三年,也就是说这三年他都不能娶亲,想必赵钧逸是乐意之至的,可是王妃和王爷不可能同意,那么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王妃会在圣上驾崩前,将赵钧逸的婚事提前定下来,若时间允许先办了婚事也不是不可!
“有的事情,左右躲不过去。”苏珉也想到了赵钧逸的不悦来自哪里,“你不如索性主动些,自己挑了人选!”
赵钧逸垂着脑袋,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侧眼看着蓉卿,就道:“咱们下两盘棋吧。”
“在这里?”蓉卿惊讶的看着他,赵钧逸点头,“你们的事情不是办完了吗,在这里下两盘棋有什么不可的。”
蓉卿就朝苏珉看去,苏珉微笑着点点头。
赵钧逸心头不爽,蓉卿就没有拒绝。
赵钧逸就吩咐常随去取棋来,不一会儿两人拿了棋盘和棋子来,撤了桌上的糕点,苏珉观战,蓉卿和赵钧逸对弈起来。
落了几子,赵钧逸忽然想起来上次蓉卿设的陷阱,便提防起来,每落一子都要仔细考虑一番,蓉卿忍不住轻笑,赵钧逸就道:“你下棋太诡,不防着不行!”
其实她的棋下的并不好,但她会因人而已或走偏锋或中规中矩打消磨战……譬如今天,赵钧逸心里浮躁,想要赢他就要打消磨战,直到他不耐烦为止……
两人无声无息的落着子,苏珉在一边喝着茶看的津津有味,过了一刻,蓉卿放了手中的白子,笑道:“郡王赢了!”
“再来。”赵钧逸面色微霁,总算扳回了局面他开了笑颜。
苏珉微微皱眉,忽然亦是笑了起来,假意瞪了眼蓉卿,蓉卿微笑,慢慢的收了子在篓子里,赵钧逸先落子,士气越发的高涨,这一次蓉卿明显越发不支,不过一刻就见了败势,赵钧逸收了棋问蓉卿:“还来不来?”
蓉卿摇摇头,问他:“郡王呢。”赵钧逸也摆摆手,指了山腰,和他们兄妹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大热的天,蓉卿不愿意爬山,往生殿还有事没有办完,兄妹两人都是摇摇头,赵钧逸正要说话,这边简王妃身边的嬷嬷就来了:“郡王,娘娘请您过去。”
“知道了。”赵钧逸起身应了,朝两人摆摆手,“我去去就来!”就朝斋堂那边走去,负着手心情明显比方才轻快了一分,他身边的常随见他如此,就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来,赵钧逸凝眉看他,问道,“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小人觉得,方才苏小姐似乎是……”他不敢明说,赵钧逸却是脚步一顿,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常随想了想,也不确定,就道:“像是让了您两子。”赵钧逸一怔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常随一一和他解释,“小人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最后收棋时,苏小姐在收小人在数,确实要比您少了两颗。”
也就说,蓉卿在未说明的情况下,让了他两颗棋!
赵钧逸顿时生了怒,转而微愣,继而摇摇头笑了起来,下棋不过是娱乐消遣,看来苏蓉卿比他想的明白,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就在棋上让他赢了利落……现在他的心情才会好了一些。
这个女人……他眉稍飞扬,心情又明快了一分。
蓉卿这边亦是让人收了棋,她和苏珉并肩进了往生殿,烧香参拜又和几位僧人行了礼,法事才算是真正的结束,这一会儿外头已有香客上山,因只封了半日,中午开了山门所以一时间上来的人到不下少数,苏珉指了指斋堂的地方,就道:“去那边吧,一会儿我们也回去了。”
蓉卿点了点头,道;“好!”就和蕉娘几人重返了斋堂。
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这会儿大家有说有笑的气氛很活跃,有笑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赵钧逸大刀阔斧的坐在外头的院子里乘凉,见蓉卿过来问道:“周常呢,我们要启程回去了。”
蓉卿点点头:“四哥在收拾,几时启程?”
“再过两刻钟。”赵钧逸回头看看斋堂里,又忍不住皱了皱眉,突然看向蓉卿就问道,“……你说,人为什么非要成亲,不成亲竟就在别人眼中成了大逆不道了。”
蓉卿失笑,这个问题不止是你,就是在往后几百年,也是困扰许多人的问题。
“郡王与旁人不同,有繁衍子嗣之责,即便是您不愿意,想必王妃和王爷也不会答应,再说,即便王妃和王爷无异议,宗人府那边只怕也是闲话周章……”蓉卿说着微顿,又道,“婚姻一事,亦有妙处,就看你从什么角度去看待了。”
赵钧逸听着神情一怔,正色看着她,问道:“那你说,我应该从什么角度去看。”
“不知道。”蓉卿摇摇头,“我只知道,若是百姓之家,自是娶了媳妇多个帮手,郡王虽身份不同,但想必也是大同小异之理吧。”
赵钧逸若有所思,继而点了点头看着蓉卿就道:“你果然很聪明!”
蓉卿愕然,微微施礼一抬头恰好看见马清荷正站在院中看着她,蓉卿微微一笑喊道:“马姐姐。”
马清荷微愣,就莲步走了过来,朝赵钧逸行了礼,又对蓉卿道:“妹妹方才未用膳,可是事情还没办完?”
“临时有些事。”蓉卿笑道,“我先告辞了。”说完就先走了,留了马清荷和赵钧逸在院中。
进了斋堂,就瞧见周雪儿正笑容满面撒着娇的说着话,似是已经瞧过太医,这会儿腿上绑着木条正架在了杌子上,何莹脸色泛白的陪坐在一边,蓉卿只当没看见,笑盈盈朝简王妃行了礼,简王妃微微颔首指了旁边的位子,道:“事情都办妥了吗,中午可用膳了?”
“办妥了,和哥哥在后堂随意吃了些。”蓉卿淡淡说着,就瞧见周雪儿正笑着看着她,但眼中却没有半分的温度,蓉卿朝她微微一笑,周雪儿却是微怔迅速的垂了眼帘,低头喝茶!
是怕她说出方才的事情吗?
蓉卿暗暗摇头,面上却是一派平静的和简王妃说话:“外头已有香客上山了,我瞧着今儿很热闹呢。”简王妃点点头,笑道,“陪着我,你们也不能四处走动,到是委屈你们了。”
还不待蓉卿说话,周雪儿就接了话,笑道:“怎么会委屈,能陪着您来,可是我们的福气。”简王妃就拍了拍周雪儿的手,显得很疼爱的样子。
何莹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又坐了一刻,外头有人进来请禀,简王妃就道:“回去吧。”一行人就各自往外走,周雪儿一瘸一拐的由人扶着,赵玉敏过来拉着蓉卿去一边说话,“齐公子回去了吗?”
蓉卿摇摇头,回道:“说是出去办事,有几日没瞧见了。”
赵玉敏就拧了眉头点了点头,咕哝了一句蓉卿没有听到,快步走到前头去了,蓉卿带着蕉娘几人就上了来时的马车,车队就浩浩荡荡的下了山。
回到王府,简王妃就直接去寻了简王,夫妻二人在书房说了许久的话,简王妃才从书房出来,寻了身边的妈妈问道:“方嬷嬷,打听的如何?”
“奴婢在山前山后都问过了,周小姐是和何小姐一起去了的后山,之后何小姐一个人先回来的,跟着周小姐就崴了脚……”具体怎么崴的却没有人瞧见,“不过好像苏小姐见到了,还和周小姐说了几句话,也不知什么缘故,竟是什么都没有做,自己先走了。”
“竟有这事!”简王妃拧了眉头,方嬷嬷的就试探的道,“回来后两个人都没有提起,依奴婢看,许是苏小姐不想惹事,故意避开了也未可知。”
简王妃若有所思的摇摇头:“她没有必要如此。”顺手的人情谁都会做,顿了顿看向方嬷嬷,“当时郡王可是在山腰上?”
方嬷嬷就点了点头:“苏小姐一走,郡王就下山将周小姐送回来了。”
简王妃眉梢微扬,笑着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没想到,那丫头到是个聪明的。”方嬷嬷低声问道,“娘娘,王爷那边可……”
“郡王的婚事,我瞧着若不逼着他,这辈子只怕也别想喝到媳妇茶了。”简王妃说着微叹,又道,“该得罪的也都被他得罪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就这么几个人,他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先将侧妃娶进门,等他开了窍再慢慢选侧妃。”
方嬷嬷也觉得这样极好,点头连连应是,简王妃又道:“去将郡王请来!”
“是!”方嬷嬷应是,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郡王是左右也逃不过去了。
这边苏珉送蓉卿回了府里,他就立刻去了世子府,蓉卿叮嘱道:“若是世子要让您去做什么事,您记得千万回来与我商量。”苏珉就微微点了点头,道,“放心吧,若是有事定与你商量,别胡思乱想,回去歇着吧。”
蓉卿目送他离开,才和众人回到院子里。
“小姐。”蕉娘担忧的道,“您方才说四少爷说的什么事?”按着蓉卿坐在梳妆台前,帮着她卸了头上的发簪,蓉卿轻声将京中的事情和她大概说了一遍,蕉娘脸色一变,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若是圣上……那苏氏岂不是。”
“就看太子了。”蓉卿淡淡的道,“若圣上能无事那自是不必说,若是圣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就看太子会不会卸磨杀驴,鸟尽弓藏!”还有件事她没有敢和蕉娘说,最令她头疼的还有永平的苏茂源……
蕉娘叹了口气,心有余悸的道:“这样不太平,那简王爷这边……”蓉卿摇摇头,“简王想要脱身容易多了,就怕他想要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啊!”
“那四少爷岂不是为难了!”蕉娘也意识到蓉卿的担忧所在,不管她们多不喜欢苏氏,但是一笔写不出第二个苏字出来,可如今苏茂渠,苏茂源以及苏珉可是在三方势力之下,到时候闹腾起来,她不敢想象!
“别想了。”蓉卿安慰蕉娘,“四哥既说他心里有数,就定然做好了打算,我们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蕉娘只得点头。
苏珉直到很晚才回来,蓉卿已经歇了,第二日一早王府的妈妈突然来了,蓉卿刚吃过早饭,听言后也是一顿,问蕉娘道:“可说了是什么事?”蕉娘皱着眉头摇摇头,回道,“那位妈妈没有说,只说请您去一趟王府。”
昨天才见的面,今天请她去又干什么?
这个时候王妃应该没有心思打马吊或是种花吧?
蓉卿忐忑不安的换了件藕荷色素面褙子,梳了垂柳髻左右各别了一朵珠花,中间由蕉娘硬簪了一支金包银孔雀石步摇,上了马车径直去了王府,在仪门处她见到了马清荷和周雪儿以及何莹惯常坐的马车。
她微微皱眉,上了清帷小油车进了内院,简王妃正坐在罗汉床上,身边的婢女剥了葡萄放在盘子,用细细的银叉一一签好放在王妃手边,王妃懒洋洋的靠着,周雪儿和何莹一人一边说着话,马清荷淡淡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喝的有些心不在焉。
“给王妃娘娘请安。”蓉卿进去行了礼,简王妃眉头一抬笑着道,“你来了,快坐下歇歇!”
蓉卿应是,又和马清荷几人互相见了礼,在马清荷的对面坐了下来。
气氛有些奇怪,不似以往那般热烈,几位小姐或出神或神伤各个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蓉卿心中纳闷,接了婢女端来的茶谢了,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你们也都陪了我一早上了。”简王妃笑着道,“都回去歇着吧,别整日和我这个老婆子混在一处,免得也将你们连累的暮气沉沉了。”
特意将他们从应天接过来……如今却又说这样的话。
蓉卿余光中,就瞧见周雪儿的脸色一变,募地朝她看了过来。
眼中带着一股她看不明白的怨愤。
怎么会这样?!
蓉卿又朝马清荷看去,马清荷神色亦有些不自然,但却是带头站起来朝王妃行礼告退,何莹脸色发白的盈盈的行了礼,瞥了蓉卿一眼……
三个人前后脚出了门。
“卿丫头。”简王妃朝她招招手,“坐近些叫我好好瞧瞧!”
蓉卿心里就砰砰跳了起来,来了王府数次,还不曾见过简王妃对她有过这样亲昵的行为。
“娘娘。”蓉卿站了起来,走到简王妃面前,微垂着眼帘,简王妃就携了她的手,面含笑意竟真的细细打量起她来,过了一刻才点头道,“确实是个漂亮的丫头,再过两年这容貌应该越发的秀丽甜美。”
“娘娘谬赞了。”蓉卿红了面颊回道,“蓉卿这副容貌实在不敢担夸奖。”
简王妃哈哈笑了起来,颔首道:“性子也不错,绵和识礼又很乖巧……”很满意的样子,“明年就及笄了吧?”
“是!明年十月及笄。”蓉卿点了点头。
简王妃刚要说话,外头有人隔着帘子喊了声:“王爷和世子爷以及世子妃到了!”随即传来此起彼伏的行礼声。
王爷来了?
怎么会这么巧!
蓉卿暗暗皱眉,随即退在了一边,垂着头就瞧见一藏青衣袍跨了进来,衣摆上绣着团金寸蟒,穿着军靴步履又沉又阔,随后是青莲色云纹直缀,脚步闲适的样子,旁边跟着一女子,着了一件湖绿的综裙,上头是一件葵黄滚金边的褙子……
“王爷!”简王妃起身行礼,随即被前头那人扶了起来,蓉卿立刻蹲身下来,跟着旁边的丫头婆子一起行礼,听到有人道,“在自己家里,都勉礼吧!”
蓉卿站了起来,依旧垂着目光!
“钧逸呢,这会儿怎么又不见人。”简王在罗汉床上坐了下来,这边赵均瑞以及杨氏也跟着落座,简王妃笑着道,“早上说有事出去一趟。”说着一顿指了蓉卿道,“这就是苏八小姐!”
蓉卿不得不再次行礼,简王嗯了一声,道:“坐吧!”
蓉卿安静在一边的杌子上坐了下来。
“八小姐。”杨氏喊她,蓉卿抬起头来,首先入眼的却是赵均瑞淡而无波的眼神,如一眼古井,正看着她,她一怔朝他微微颔首去看杨氏,杨氏招招手,“坐到我这里来。”
蓉卿只得起身坐去杨氏这边。
这期间简王与简王妃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蓉卿心里越发没了底,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请了她过来,却将其他几位小姐遣了回去,这些不算简王爷竟也亲自过来,让她不得不多想。
心里想着她不由暗暗去打量简王,国字脸左眉之上有一条极小的刀疤,破坏了仅有的俊美但却也是为他增添了一份煞气,是经年累月沙场历练而成,她想起来野史上曾对简王的评价,说他生在乱世生母亦不得宠,所以小的时候便格外的努力,别的皇子在看书认字时他却已经策马扬鞭跟着圣上杀敌无数,曾有传闻,说北燕军但凡听见简王的名号,便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常常出现不打就退,不慑既降的局面!
如今太平盛世,他不用再上战场,但这股气势却未失半分!
“听说你昨天也去法华寺了?”杨氏转头过来看她,低声问道,蓉卿点了点头,道,“想趁着盂兰节给家母做场法事。”
杨氏点了点头,回道:“难为你们兄妹孝顺之心。”一顿又道,“那你昨天见到郡王了吧?!”
“见到了。”蓉卿依旧点头,杨氏笑了笑颇有深意的道,“听说小叔很喜欢和你下棋?昨天在法华寺也下了几盘?”
蓉卿颔首:“是!下了两盘。”她飞快的看了眼简王以及简王妃,眼神微沉!
“中午留下来吃饭吧。”简王妃开口道,“你也难得过来,一会儿去敏儿那边坐坐歇会儿,吃饭的时候我着人再去请你。”
蓉卿嗯了一声应了,站了起来朝众人行礼,跟着引她出去的婢女身后,身后的帘子刚放下就听到简王妃道:“王爷瞧着怎么样,我觉着到是不错!”
蓉卿心头顿时冷了下来。
简王妃不会是打算,要为了保定王聘娶她吧?
不是前头刚求了圣上赐婚被驳了吗,他们就不怕圣上不悦?!
想到这里蓉卿又摇摇头,想不通他们怎么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至少昨天简王妃应该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否则当时亦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周雪儿。
忽然的,她想了赵钧逸,难道是赵钧逸说了什么!
毕竟简王妃为他的婚事操心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定下来,想必是极疼爱尊重他的意愿的,如今突然改了主意还一副全家人坐在一起商议的架势,难不成赵钧逸同意了?
“姐姐。”蓉卿笑着和引她去寻赵玉敏的婢女说话,“郡王这会儿在府里吗?”
婢女摇摇头:“不知道。”她飞快的打量了一眼蓉卿,回道,“不过奴婢早上没有看见郡王。”
没有看见就是不在了。
她敛了心思,跟着婢女身后去了赵玉敏的院子里,见她过来赵玉敏也不奇怪,两人对面坐在玫瑰床上,赵玉敏手里捏着绣花绷子很随意的摆着手道:“你自己找事情做。”
蓉卿看绣花绷子上,是绣了一半的芙蓉,阵脚不细密毛毛躁躁的,她微微抿唇端了茶自顾自的喝着,赵玉敏又歪头看她,问道:“你知道我母妃为什么喊你来吧?”
“不知道!”蓉卿露出不解的样子,摇了摇头,“王妃并未与我提旁的事情,到是真的不知为了何事。”
赵玉敏仿佛忍了很久,丢了绣花绷子搓着手指回道:“是因为我二哥!”蓉卿一愣,满脸的诧异,赵玉敏见她这样就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她索性盘腿转过来坐着,百无聊赖的道,“往后,我可能要喊你二嫂了。”
蓉卿心头轰的一声炸响,她猜测的果然没有错。
“我?”蓉卿惊讶万分,“郡主为何出此一言,蓉卿不明白!”
赵玉敏就靠在后头的大迎枕上,双手枕着头看着头顶的承尘,脚一蹬一蹬的显得漫不经心:“我也不明白,我二哥怎么就看上你了。”说着一顿歪着头打量了一眼蓉卿,又道,“不过也是,若是换了我可能也宁愿选你,我母妃选的那几个小姐,高矮胖瘦蠢的愚的我都瞧不上,何况我二哥呢,算你运气好!”
蓉卿哭笑不得,她宁愿不要这个运气:“您是说,这件事是郡王自己提出来的?”
赵玉敏就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我二哥自己说的,说如果非要选一个,那就你吧,反正都一样还不如选了你有趣一些!”
赵钧逸!蓉卿头疼不已。
“郡主。”蓉卿暗叹了口气,“可是前些日子,郡王递的折子已经被圣上驳回了,如今难道还要再次递折子进宫不成?”
赵玉敏就笑眯眯的,露出一副你不懂的样子:“上一次走不通,是因为有镇南王挡着,我们也不过凑凑热闹罢了,这一次既是存了心,宫中那边自是要打点活动一番,再说圣上日理万机哪能记得那么多的事情,再说是二哥的婚事,又不是大哥的!”
蓉卿没了心思说话,脑中飞快的动了起来,即便是郡王的婚事,但今日简王与简王妃也不可能立刻定下来,宫中未报她这边能做的也不过是私下里先通个气,可她如今不在家中更没有父母做主,那么就只能找苏珉说。
可是若是苏珉知道了,不可能不告诉她的,是不是说,简王妃和简王妃也是昨天听了赵钧逸的话,临时起意想要见她一见。
具体是什么打算还没有定下来?
那她还有机会!
蓉卿有些坐不住,她看着赵玉敏问道:“郡主可知道郡王在哪里?”最好的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赵钧逸谈一谈。
“不知道。”赵玉敏摆着手道,“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去,除了王府就是他自己的府里,若不然就是大哥那边,你要找他的话去这几处绝对没有错。”
蓉卿就突然站了起来,朝赵玉敏福了福:“蓉卿能不能求郡主一件事?”她们还没有用过这么正式的语气说话,赵玉敏也不由坐正了看着她,问道,“什么事?”
“能不能请郡主将郡王请来,我有话想和他说。”
赵玉敏审视的看着她,继而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和我二哥确认一下?”她又靠了回去,“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蓉卿看着她,赵玉敏就凑过来笑道:“除非你答应我,以后我无论问你什么事,你都要如实相告。”
蓉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赵玉敏就摆着手:“你放心,我能问你的事情也只可能是齐宵的事情。”她说着一顿又道,“你答不答应。”
无论问什么都要知无不言?蓉卿下意识的摇摇头:“既是齐公子的事情,我也无权答应郡主,郡主若不愿相助,那蓉卿也不强求了。”看来她要另想办法才成。
赵玉敏哼了一声:“算了,算了,我替你喊他来!”说完,遣了个丫头出去。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外头就听到丫头婆子的行礼声,赵玉敏斜眼看着蓉卿就道:“他来了,你自己问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内室。
赵钧逸走了进来。
蓉卿起身朝他行礼。
赵钧逸见她在这里,先是一愣继而显得有些尴尬的样子:“你怎么在这里,敏儿呢?”蓉卿就指了指里面,“郡主去歇息了。”
“哦。”赵钧逸应了一声,蓉卿指了指外面,“能否借一步说话。”赵钧逸点点头,两个人沉默的前后出了门,在院子外头的花园中停了下来,蓉卿见周围并没有人走动,她才开口问道,“郡王,蓉卿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郡王?”
赵钧逸看着她点头。
蓉卿就道:“郡王可知道王妃今日请蓉卿来府中,是为了何事?”赵钧逸问道,“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蓉卿没心思和他开玩笑,“所以要请教郡王。”
赵钧逸咳嗽了一声,回道:“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你早晚都得知道,我昨天晚上求我母妃做主,聘你为我的正妃了。”
“蓉卿不知,郡王这是何故?”蓉卿强压了不悦,面上竭尽平和,赵钧逸看着她就道,“能有什么,她非要我成亲,我没的人挑,所以就选了你呗!”
没的人挑就选了她,她运气还真是好!
“郡王这样做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蓉卿忍不住沉了脸,“您高高在上,蓉卿自是不敢斥责,可这是您的终生大事,亦是我的,您这样决定是不是太自私了。”
赵钧逸一怔,瞪着蓉卿仿佛脾气也别激了上来,腾的一下红了脸,顶道:“有什么自私不自私的,当初我大哥可就替我递了折子进宫,求娶你的,如今我再提此事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旧事重提罢了,你何必这样激动。”
蓉卿回道:“郡王也说是当初,当初的折子也驳回来了,想必郡王得知消息心中亦是高兴的吧,如今您难选择却又拉了我做垫背,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他一直没有想过,若是他求娶还有被拒绝的可能,是以赵钧逸露出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蓉卿:“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
“我为什么要愿意!”蓉卿也不相让,“虽说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好歹也要提前打个招呼吧,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先斩后奏,您反倒反问我愿不愿意了!”
赵钧逸就跳了起来,指着蓉卿:“你!”他满脸怒容,“那好,我现在和你打声招呼,我要娶你!”
蓉卿愕然的看着他,简直无语,她点点头道:“郡王若要娶,蓉卿也没有能力反抗,那蓉卿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罢了!”这些话她当然不敢和王爷王妃去说,只能在这里私底下和赵钧逸谈谈,若是能成那是最好,若是说不通,只能另想办法了。
“你要敢剪头发,我就敢去庵里把你拖出来。”赵钧逸横眉怒瞪,像个执拗的孩子,蓉卿被他气笑了,不由问道,“郡王即是这样大的决心,冒昧问一句,郡王可是倾心于我?”
赵钧逸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她问的一愣,一时噎住没有话回。
蓉卿就点点头,笑着道:“您看,您并没有倾心于我,以您的身份和地位,娶亲若不能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也要门当户对身份相当,您瞧我们可是一样也不对,这样仓促,到时候受苦的还是我们自己,您说呢。”
赵钧逸没有说话,仿佛在认真思考她刚刚说的话,在想他到底有没有倾心与蓉卿。
蓉卿就静静等着。
过了一刻,赵钧逸挥袖道:“我不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反正我若是非要娶亲,那还不如娶你!我这就去和周常说!”说完也不管蓉卿瞠目结舌的样子,拂袖而去!
蓉卿心头闷闷的,捂住脸就有股无助感涌现出来,要知道若是简王和简王妃真的同意了,便是她和苏珉再有能耐,也是拧不过去的。
有人来请她去用膳,蓉卿深呼吸几次,神色安定下来,她往赵玉敏的院子走去,明兰低声道:“……要不然,奴婢出去寻四少爷吧。”
“再等等。”蓉卿摇摇头,“一会儿静观其变。”苏珉有苏珉的难处,她不想为了自己毁了苏珉的前程。
明兰没有再说话,待见着赵玉敏,她抱着手一副看好戏似的看着蓉卿,见她过来笑着转头朝正院而去,蓉卿跟在她后面去了正院。
简王坐在主位之上,简王妃陪坐在侧,赵钧逸以及杨氏各左右落座在一边,蓉卿和赵玉敏一起行了礼,坐了下来。
很安静的吃了饭,大家又移去方才吃茶的次间里歇着,杨氏笑道:“苏妹妹来北平数月,除了法华寺外还去了哪里游玩过?”
“除了法华寺,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蓉卿轻声回道,“上次只听郡主提起,北平城外有座红山,还想着有空去走走看看呢。”
简王妃微微颔首:“等秋日的时候你们再结伴去吧,这会儿去空落落的也没什么看头。”话落,她身边的方嬷嬷在她耳边低声道,“方才苏小姐和郡王在花园中说了半会儿的话,说什么没有听清,但两人似是在拌嘴的样子。”
简王妃眉梢一扬,回头看着方嬷嬷的问道:“郡王人呢?”方嬷嬷低声道,“说是去寻周将军了。”
简王妃暗暗叹了口气,她太了解她的儿子了,是个宁折勿弯的性子执拗的性子,若真的没有动心思,是决不可能松这个口的,但如今瞧着苏蓉卿,只怕两个人之间还要磨合,不过年轻人倒是无妨,若真等成了亲,日子长了自然就有感情,倒时候亦是蜜里调油,分都分不开!
“卿丫头。”简王妃笑着道,“我听说你在家中与继母颇为亲昵?”蓉卿心头咯噔一声,微微点了点头,简王妃就笑着道,“那不如八月十五以我的名义将她请到北平来,也不说你在这里,只当请她过来做客,也让你们母女重聚一番,你觉得可好!”
蓉卿很想拒绝,但面上依旧是笑着感激道:“娘娘仁义,只是母亲身体一直不大利索,也不知能不能……”简王妃就摆着手,“无妨,不过十几日的路程,提前些出门,走走停停不会有事!”
蓉卿只得领恩道谢。
简王妃就满意的笑了起来。
蓉卿心中却在飞快的想着对策,赵钧逸去和苏珉说,苏珉必定要等她回去问过她的意思才会给赵钧逸答复,现在其实最难的,就是她不知道简王和简王妃心中作何想法,不过现在看来,只怕是当了真了。
她端了茶盅心不在焉的喝着,对面赵均瑞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见她虽依旧在笑,但眼底却毫无欢意,不由皱了皱眉头!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简王妃看了眼简王,简王微微颔首,简王妃正要再说话,忽然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道,“王爷,王妃,世子爷,齐公子回来了!”
081 政事
齐宵回来了?
蓉卿心头一喜,立刻就朝门外看去。
果然看见他大步走了过来,几日不见他似又晒黑了一点,穿着一件雪青色杭绸直缀,乌黑的头发束在头顶,面容端肃眼神幽冷……不知道为什么,蓉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齐宵!”不等所有人说话,赵玉敏一跃从椅子上下来,满脸上露出笑容,跑了过去昂头看着他,“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是刚刚到吗?”
齐宵微微颔首,低声道:“刚刚到!”话落朝简王和简王妃抱拳,“王爷,王妃!”又转身和赵钧逸以及杨氏行了礼。
“累了吧。”简王妃显得很高兴,指了赵玉敏道,“他刚回来,你扯了他作甚,让他歇会儿。”
赵玉敏笑眯眯的点头,目送齐宵在赵均瑞的下首落座。
“齐宵。”简王目露欣慰的看着他,“上午我们还说起你,也不知那边事情如何。”齐宵微微点头,道,“都妥当了。”
简王就哈哈笑了起来,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指着齐宵道:“你这孩子,真是与你祖父当年一模一样!”
齐宵抿唇笑笑,并未说话,视线就落在蓉卿身上,见她穿着一件芙蓉色的素面褙子,脸似乎又小了些,但除此之外到没有别的不妥之处,他总算是放了心。
蓉卿虽是低着头喝茶,但却能感受到齐宵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抬目看去……
四目相对,微微一笑,似乎亦不用旁的言语。
“稍后我们去父亲的书房。”赵均瑞语气中也有着一丝期盼,“你详细说说。”
齐宵微微点头,赵均瑞就拍了他的肩膀,清润的笑道:“行啊,每次你与大家意见相悖,一意孤行时总能将事情做的令所有人毫无指摘之处,往后这样我却要考虑是要还是不要。”是有没有必要继续和他辩驳。
杨氏在一边掩面笑道,“世子爷这话说的,若再有这样的事情,就该好好商量才是……”
赵均瑞轻轻笑起来,这边简王道:“走!去书房。”话落,拂袖起身,齐宵也和赵均瑞随后站了起来,两人随着简王朝外走,忽见齐宵顿住了步子,回头看着蓉卿,像是交代什么似的,随意的道,“我带了些海产回来,让人送进了内院,你回家记得用冰镇上,分成几分送到这里与世子府去!”他的声音明显比方才轻柔许多,有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蓉卿目光一动,随即起身很乖巧的回道:“是!”齐宵又道,“王妃最爱吃新鲜的,你速速回去着人送来。”
“我这就回家。”蓉卿应是。
两人对话行云流水一般,随意而自然,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蓉卿和苏珉住在齐宵的宅子里,如今齐宵说这样的话也并无不妥之处,但是却莫名的就生出一种异样来,只因为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熟稔和亲昵,若非不知情的人,只怕当他们是对多年相处默契天成的佳偶,令人艳羡!
可他们不是!
所以不得不让人多思多想。
简王妃立时就皱了眉头,她是过来人哪里听不出这两人之间感觉,若非没有情愫,又怎么会有这样自然的家长里短的交代和应承。
她是不是不知道什么,齐宵难道和苏蓉卿之间早就有了什么?
那钧逸的婚事怎么办?!
他刚刚动了心思对女人开了窍,她也觉得蓉卿不错,怎么就突然横插了这一出,看来,不管齐宵和苏蓉卿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这门婚事还要仔细考量一番才成。
简王目光微动,就拧了眉头去看简王妃,简王妃朝他不着痕迹的摇摇头。
赵均瑞似笑非笑的看着齐宵,又看看蓉卿,拍了拍齐宵的肩膀,道:“走吧!”杨氏若有所思,担忧的去看赵玉敏。
赵玉敏脸色发白,瞪着齐宵又怒着去看蓉卿。
她怎么没有想到,齐宵和苏蓉卿之间会有什么!
是啊,他们住在一起院子里,早晚都能见着,若有什么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一时间房间里竟是话落无声,寂静一片,各人都是心思百转。
蓉卿几乎要笑起来,齐宵一开口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人真是机灵,不过随意的几句话,若是用寻常语气说也没有什么,可他偏偏用这样暧昧的语气说起来,故意引起别人遐想,他这短短几句话,仿佛道出了许多旁人不知的隐情……
他是知道赵钧逸的事情了吧,否则怎么会突然当着众人的面,一反常态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只是不知道,这一出在简王妃这里到底行不行的通。
她去看简王妃的神色,果然见她拧了眉头,面上显出不悦之色。
赵钧逸是她的儿子,方才动了心思,可如今又亘了齐宵在中间,他们之间还这么暧昧,莫说王妃也不过是顺着赵钧逸的意思,便是她真的疼爱自己,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多想吧。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娶一个与旁人生情的媳妇回去,抛开名声不议,家里往后还能有消停日子过?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齐宵!
简王已转身出了门,赵均瑞随后出去,齐宵朝蓉卿微微颔首,又和简王妃抱了抱拳,随之也行在简王其后出门而去。
“苏蓉卿!”赵玉敏腾的一下站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蓉卿,“我真是没想到啊……”
蓉卿自己也没有想到。
她暗暗叹气。
“敏儿。”简王妃拉着赵玉敏,“一早上不是闹腾着说昨晚没睡好吗,快回去歇着吧!”
“母妃!”赵玉敏想说什么,终是忍了下来,跺了脚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毕竟只是猜测,再说还涉及到蓉卿的名声,简王妃不可能多问什么,只笑道:“既是有事,那我也不留你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那蓉卿告退了。”蓉卿就朝简王妃行了礼,又转身和杨氏福了福,“告辞!”拢着袖子慢慢的走出了门。
她身后,杨氏捧着肚子一脸恍惚的道:“母妃,这苏小姐难不成和齐宵……”她话没说话,简王妃摆摆手,道,“均逸不懂男女之情,现在难得动了心思,只是不知道他用情到什么地步,晚上你让均瑞侧面问一问他。”
也就是说,这门婚事不要再提了,齐宵和苏蓉卿之间不管有没有什么,有今儿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赵钧逸娶苏蓉卿的。
杨氏就叹了口气,道:“……儿媳明白!”顿了顿站起来,“我去看看敏儿。”
简王妃就点了点头,摆手道:“去吧。”
蓉卿一路出了王府,刚进家门就下了车问过来伺候的婆子:“四少爷回来了吗?”婆子摇摇头,回道,“四少爷没有回来。”
“若是四少爷回来,你进去告诉我。”蓉卿吩咐完,便穿过如意门回了正院里,蕉娘迎过来见她脸色不太好看,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蓉卿喝了口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明兰就朝蕉娘打眼色:“蕉娘……”拉着蕉娘到一边叽叽咕咕将在王府发生的事情和蕉娘说了一边,蕉娘愕然,“郡王也对我们小姐有意?”
明兰眼底含着得意却又满脸担忧的表情:“是!”
“这可怎么是好。”蕉娘虽也觉得自家小姐得了这么多人喜欢,心里头高兴,可若是喜欢的人来头一个比一个大,她心里又不得不担忧起来,“小姐。”她紧张的看着蓉卿,叹了口气道,“我看,未免将来再惹这样的风波,您还是仔细和齐公子商量一下吧。”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齐宵的家中的长辈,毕竟婚姻大事还是要父母长辈点头才成。
蓉卿知道蕉娘在想什么,她摆着手道:“我去睡会儿。”话落一顿又道,“齐宵是不是带了海产回来,您把分一分,着人送去王府和世子府吧。”
蕉娘应了,蓉卿便摆摆手进了卧室,拉了薄被将自己裹住,闭着眼睛想要睡一觉。
翻来覆去的,她迷迷糊糊睡着,蕉娘在旁边轻轻推推她:“小姐,齐公子来了。”
蓉卿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蕉娘,蕉娘被她惊了一跳,笑道:“齐公子回来了,在次间里等您呢。”蓉卿这才清醒过来,应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梳洗换了衣裳,就去了次间。
瞧见齐宵正坐在桌前,端着茶盅姿态悠然的喝着茶。
“你没事吧?”齐宵见她进来,微微一笑放了茶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蓉卿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齐宵提了茶壶给她倒茶,问道:“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将茶杯递给她,“怎么瞧着又瘦了点。”
“没做什么。”蓉卿就将这两天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反过来问齐宵,“你呢,你去做什么了?”
齐宵垂目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有点私事。”
难道是不方便说?蓉卿想到简王和赵均瑞的激动。
他带了海产品回来,蓉卿问道:“你去山东了?”
“嗯。”齐宵轻应了一声,蓉卿就仔细打量他,又问道,“你知道圣上生病的事情吧?这两日京中可还有旁的消息来,圣上的龙体好了吗?”
齐宵摇摇头,回道:“毕竟年纪大了,但凡生病总需要些日子复原。”
这么说来,圣上病的不严重?她托着下颌眯眼看着齐宵:“我以为你回京城了呢!”齐宵就笑着看她,回道,“此时还不是回京的时机,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
蓉卿白了他一眼,就很自然的提到了赵均松,问道:“镇南王是在京中,还是已经回辽东了?”
齐宵就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蓉卿,就觉得这个小丫头实在太聪明了,她总能从毫不相干的事情中寻出蛛丝马迹,然后一点一点循着她的逻辑,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回辽东了。”齐宵淡淡的说完,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笑意。
果然,镇南王回了辽东!
那是不是表明,辽王已经准备好,蓄势待发了呢,若真是这样镇南王就一定会在圣上病倒之际,立刻离开京城,否则,一旦圣上醒来或是太子发难,首先第一个被抓的就是镇南王。
她又朝齐宵看去,歪着头看他,那么齐宵是去做什么。
京城距这里这么远,所有人都在关注圣上的身体是否安好,而他却是突然去了山东,如同上次一样他只带了周老和鳌立,简王府的人是一个没有跟着,他又想到赵均瑞说的话:每次我们意见相悖,你一夜孤行时……
也就是说,这个决定如同上次去刺杀辽王一样,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会是什么事?
她打量着齐宵。
电光火石间她明白过来,盯着齐宵就沉了脸,问道:“你去围堵镇南王了?”一顿又道,“只是围堵,还是截杀?他是死了还是活着的?”
仿佛知道她一定会猜到,齐宵毫不惊讶的点了点头,回道:“活着回去了。”只是活着回去了而已。
“你!”尽管猜到了,可蓉卿还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齐宵又道,“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危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截杀镇南王,为的就是在辽王起势造反的势头上再加上一把火,让他以为是太子而为,让他无路可退!
可是这件事毕竟是皇家的事情,他只身前往其中危险不言而喻。
齐宵没有说话,蓉卿又道:“齐宵……”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辽王,包括上次刺杀之事,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他也并未投入简王麾下,彼此间不过是合作的关系,因为目的相同,大家心照不宣,可他这样拼命,蓉卿沉了目光,轻声问道,“临江侯的事情,是不是和辽王有关?”一顿又道,“难不成那些半路刺杀徐大人的人,和辽王有关?”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有家不回,三番五次针对辽王亲自涉险。
齐宵低头喝茶,过了许久他才看向蓉卿,回道:“是!”一顿又道,“我当时与大哥追去时,只见到了舅舅和几位表哥的尸首,停在万庄中……舅舅手中紧紧攥着一个东西,我与大哥用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开,就看见舅舅的手心之中,捏着半块专属与辽王府侍卫的腰牌!”
原来真的是这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祖父一家报仇。
一瞬间蓉卿的心就软了一块,所有的担忧和斥责,在这一刻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哀伤时,都荡然无存了,她轻叹了口气,“对不起!”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又与你无关,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蓉卿点点头,忍不住道:“虽是这样,可你也不应该这样三番五次的让自己涉险啊。”她一顿又道,“镇南王能顺利从京城一路到山东,必定是安排周当路上也有人接应他才是,而你只带了鳌立和周老去,若是出了事怎么办?!”
齐宵目光轻柔的看着她,唇角勾出淡淡的笑意……
“有什么可笑的。”蓉卿拧了眉头道,“辽王现在若是造反了,难不成你还上阵手刃他不成,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她一顿,脑子里想到那天他说的话……他说没有时间,他说他迫不及待,蓉卿紧接着又问道,“难不成,你真的打算上阵杀敌?”
齐宵忽然就笑了起来,伸手过来揉了揉蓉卿的头顶,柔声道:“小丫头,怎么会这么聪明!”蓉卿皱着眉头,“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不许打岔。”
“我不打岔。”齐宵点着头,笑道,“上阵不上阵是我能决定的,这要看太子的意思。”说着一顿又道,“再说,现在龙座之上坐的还是圣上,便是辽王也不会有这个胆子。”最后若真的打起来,也要看太子有没有这个魄力,他们现在也至少坐山观虎斗。
所以,他们才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是主力谋害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人将所谓的长生不死之药送进宫中。
为的就是有一日,再有机会争夺国君之位!
“国家大事我管不着。”蓉卿将茶盅放在桌上,回道,“我只想知道你和我四哥是如何打算的。”
“既是国家大事……”齐宵轻声道,“我与苏珉也不过是局中人罢了!”
蓉卿垂着头不知道说什么,素来政治都是诡异莫辩的,她不懂也不清楚朝中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面,但却没有一刻如现在这样,期待圣上能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只要圣上还在一日,天下才会太平一日。
“别想了。”齐宵换了话题,凝眉问道,“我还没有见过郡王,为何他又闹出了这么一出求亲的事情来。”
蓉卿也不知道,叹气道:“他说娶谁都是娶,还不如凑合凑合娶了我。”说完满脸的无奈,“他不过随嘴一说,王妃却是当了真,今儿王爷也进了内院,他到好梗着脖子和我倔了一番就跑了没影!”
“我去和他说吧。”齐宵安慰她,但心里却清楚的很,赵钧逸自小聪明,唯独对男女之事颇为迟钝,他现在能开口说不如娶蓉卿,就已是说明,蓉卿在他的心目中,已与别的女子不同。
“他说他去找四哥说。”蓉卿叹道,“也不知会不会令四哥为难!”齐宵劝道,“苏珉知道怎么回他,你不用担心。”话落,苏珉掀了帘子进来了,见齐宵也在他在桌边坐了下来,转目问蓉卿,“郡王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跑去和我说,要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赵钧逸果然去找苏珉说了,蓉卿哭笑不得的问道:“那您是怎么回的。”苏珉喝了一口茶,回道,“我能怎么回,自是推脱了过去,说要回来问问你的意思。”他说着一顿又道,“他怎么会想到说起这事,对了,王妃今儿请你去王府所为何事?”
蓉卿就将去王府的事情和苏珉说了一遍,苏珉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无奈道:“郡王也真是,好好的怎么就扯到你身上了。”
“他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齐宵叹道,“多费点心思劝劝他就成。”
苏珉也明白,赵钧逸这个人平时看上去就像个孩子,既好说话又没有架子,不管是在军中还是在王府,便是一个下人也能和他打成一片,可一旦遇到他决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只能这样了。”苏珉也显得无奈,看向齐宵问道,“你今日回来的,事情如何?”
齐宵就点了点头,回道:“一切顺利!”苏珉眼睛一亮,问道,“他走的水路,你是如何埋伏的?”
“自也是水中。”齐宵说的云淡风轻,“最近运河之上出现几股江匪,他被偷袭也不意外!”苏珉就哈哈笑了起来,指着齐宵道,“真有你的!”
蓉卿却是心有余悸,他们三个人,对方很可能有一船的侍卫,他说的云淡风轻的还不知里面有多少艰辛呢。
“你们聊,我让厨房去做饭吧。”蓉卿说着要站起来,苏珉拉着她,“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蓉卿又重新坐了下来,苏珉就道,“你不是说要写信给三哥吗,这两日你就写好,我着人给你送去。”蓉卿听着点了点头,“那好,我今晚就写。”
苏珉嗯了一声,看向齐宵:“你今年中秋,是在这里还是会应天?”以往齐宵中秋节时都是回应天的。
齐宵就朝蓉卿看去。
蓉卿挑眉,笑道:“你看我作甚!”齐宵也笑了起来,回道,“不回去!”
蓉卿失笑,站了起来:“我去厨房看看。”话落硬是出了门,待她出去,苏珉就问齐宵,“镇南王伤势如何?”
“右胸一剑穿胸而过,鳌立分寸把握的很好,不会致命!”齐宵低声说着,又道,“你那边怎么样?”
苏珉点点头,回道:“一切顺利。”又道,“这件事不要与八妹说,免得她担心。”
齐宵点了点头。
“这丫头太聪明了。”苏珉也显得很无奈的样子,“但凡有些蛛丝马迹,她就能寻根就源的推断出来,有些事虽不该瞒着她,可她毕竟是女子,知道多了也无用,不如一直什么都不知道来的轻松。”
齐宵正要说话,蓉卿走了进来,笑着道:“什么事知道多了也无用?”苏珉神情一紧,故作轻松的回道,“没什么!”
蓉卿就看着苏珉,苏珉低头喝茶,又询问似的去看齐宵,齐宵提了茶壶给苏珉续茶。
她失笑,摆手道:“成,我不问了还不成嘛。”
苏珉松了一口气,一会儿蕉娘带着人将晚膳摆好,几个人坐在一起吃了饭,又端了椅子在院子里纳凉,蕉娘就说起蓉卿小时候的事情:“才四五岁的样子,有一次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鱼可以烤着吃,非要在院子里生火烤鱼吃。”蕉娘笑着道,“我没同意,也不知去忙了个什么事,一眨眼的功夫,她竟是抱着一床被子,在院子里点着了,提溜着一条鱼提在手里,若不是发现是及时,指不定就将院子给烧了。”
原来苏蓉卿小时候这么调皮啊。
蓉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齐宵就看着她,问道:“最后吃到鱼了吗?”蕉娘掩面而笑,回道,“哪能吃到鱼,再迟些得将她自己也烤熟了一起吃了。”
齐宵也轻笑起来,明期想到她们在九莲庵的时候,晚上做梦想吃肉,三个人就商量去后山打猎……她笑了起来,指了蓉卿道:“原来小姐从小就是这样。”话落,青青凑过来,笑着问道,“小姐还做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明期正要说话,蓉卿眉头一拧,催了她道:“睡觉去!”明期嘻嘻笑着跑了出去。
大家坐在一处聊到亥时方才散了,蕉娘陪着蓉卿回房歇息,一边给她散着头发,一边忧心忡忡的道:“郡王那边,四少爷是如何回的?”
“说是回来问问我的意思。”蓉卿躺在床上,长长的叹了口气,“但王妃那边,应该是不会再坚持了。”
“那就好。”蕉娘也跟着叹了口气,“若是王妃和王爷不同意,郡王那边也没有法子。”拿了件薄薄的毯子给蓉卿搭在肚子上,轻拍着她道,“早些睡吧。”
蓉卿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蕉娘靠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
过了许久蕉娘熄了灯出去,蓉卿又再次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又点了灯拿了笔墨,坐在了桌前……
------题外话------
牙疼,头疼,状态不好。我去休息一下…凑合看看哈……啵一个。
082 闹腾
她担心苏峪,提笔却又不知写什么,便将自己的现况略说了一遍,又问起他的婚事,欧家小姐她也打听了一些,不管欧家家世如何,但欧小姐在京中的名声却是一直不错,她希望苏峪能得一段好姻缘。
将信封好,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承尘发呆。
一会儿明兰敲门,推了点门缝探头进来:“小姐,外院的婆子方才来报,说是郡王来了,去了齐公子院子里。”说着一顿又道,“要不要遣个妈妈过去看看?”
赵钧逸这么晚来做什么。
蓉卿点了点头,道:“别惊动他们,就看看他们在做什么,若是吃酒就让厨房做些宵夜送过去。”明兰应是,又重新关了门退了出去。
赵钧逸来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事?
她不由想到今天的事情,赵钧逸不会是来说亲事的事情吧……
过了一刻,明兰回道:“像是在喝酒,奴婢吩咐了厨房重新起了火,给他们做些下酒菜送过去。”蓉卿点了点头,脱了外套便靠在了床头,明兰见她要睡觉就将墙角的宫灯挑暗,又将桌上的灯提了放在了床头,这才出了门。
厨房做好了宵夜送去了外院,齐宵正和赵钧逸一起苏珉围在一起说话,桌上摆着酒三人碗里也都盛着酒,苏珉端了笑着道:“三年我来北平,在街头第一个遇到的就是郡王。”他笑着道,“还记得当时瞧着有些眼熟,却是不敢相认,没想到你却是将我认出来!”
赵钧逸哈哈笑着,回道:“你与小时候都没什么变化,我自然认得出。”苏珉也哈哈笑着,将杯中的酒饮尽,赵钧逸也是一口到底,苏珉又道,“能与世子爷,与郡王与齐宵相识,我苏珉不枉活一世。”又抬了杯子,三个人碰在一处。
“不对!”赵钧逸酒兴喝的越发的高,他边斟酒边道,“既是兄弟,你就别郡王郡王的叫着,听着我便扭。”
苏珉轻笑,摆了摆了手,道:“兄弟归兄弟,这事儿可不能掺和在一起。”一顿又道,“总之,要感谢郡王对我的照拂。”
赵钧逸气的在他肩头捶了一拳,指着苏珉对齐宵道:“你看他今儿是怎么了,我难得来喝个酒,他婆婆妈妈的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听的我一头雾水!”说完,杯子送到齐宵面前,“咱们喝!”
齐宵微笑着和他碰杯,笑道:“他只是一心想要感谢郡王照佛,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婆婆妈妈了。”也将杯中的酒喝了,赵钧逸摆着手正要说话,忽然外头听到敲门声,苏珉起身去开门,就瞧见两个婆子提着食盒站在门外,苏珉问道,“什么事?”
“小姐知道几位爷在吃酒,让奴婢送些下酒菜来。”婆子说完指了指手中的食盒,苏珉微愣继而笑了起来,伸手过去接过来,“东西给我吧,去回小姐一声,就说我知道了。”
婆子点头应是,苏珉单手关了门,提着食盒进来。
赵钧逸看着他手中多了个食盒,诧异道:“什么东西。”苏珉将手里的食盒打开,端了四盘小菜并着一碟子点心出来,“八妹知道我们在喝酒,就让厨房做了点小菜送来。”
赵钧逸顿时笑了起来:“我还想着吩咐人去凤仙楼订个席面送来呢。”指了指桌上的东西,“来的正好!”
能想的这么周到,也只有蓉卿了,齐宵轻笑!
“来,咱们喝酒。”赵钧逸端了酒碗和齐宵碰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叫上我,赵均松那小子我早就想要收拾他了,一直苦着没机会,如今有这样大好的机会,你却偷偷去吃独食了,实在气人。”他喝完又指着齐宵的碗,“自罚三杯。”
齐宵也不言语,端了酒碗连喝了三杯。
赵钧逸爽快的道:“我与你们说,前些日子探子来报,说王叔又将那金矿偷偷开了。”又点头道,“王叔可真是穷怕了。”
苏珉眉头微拧,金矿的事情涉及到苏茂源,柳甫也是才死了没有多久,辽王重开了金矿,不知道苏茂源是不是又搅合在里面。
“这一次赵均松回去,我王叔定是会大怒不止。”他摇摇头,“可惜我们看不见。”
“今晚咱们不说这些。”苏珉摆摆手,和赵钧逸喝酒,问道,“你今天为何急匆匆跑去寻我,又突然提到八妹的婚事。”说着一顿又道,“以前可没有听你说起过。”
说起今天的事情,赵钧逸想了起来,看着苏珉道:“你还没有答复我呢,我还要回母妃那边的话,她急着要把婚事定下来,我怕她哪天一着急,就随便给我定了个什么不认识的女人!”
苏珉失笑:“我要如何答复你,这件事我与八妹说过了,她不同意。”说着一顿问道,“这件事你与王爷和王妃说过,他们是什么意思?”
赵钧逸回道:“只要我肯成亲,他们有什么不乐意的,再说,你妹妹比那几个女人不是要好上很多,我母妃高兴还来不及呢。”齐宵笑着打断他的话,“你下午不曾回王府?”
赵钧逸摇摇头,问道:“怎么了?”齐宵没有说话,苏珉笑道,“这会儿你王妃定是不会同意您去我八妹了。”
“不可能。”赵钧逸摆着手,“我母妃已经同意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反悔。”
苏珉就看了眼齐宵,眼神暧昧,赵钧逸满脸的不解,问齐宵道:“怎么了,你知道什么?”齐宵摇摇头,“你们的家事,我如何知道!”
赵钧逸就狐疑的看着他,又看看苏珉,忽然想到什么指着齐宵道:“你不会……”说完想到那天他过来和苏蓉卿撞个正着,齐宵当时紧张的神情,他后知后觉的问道,“你不会也和我一样要求娶苏蓉卿吧。”
齐宵端了酒盅和他碰了碰,没有说话!
赵钧逸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齐宵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半天才道:“你小子,你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齐宵拉着他坐下,回道,“我要事先说什么?!”
“也对!”赵钧逸点点头,“事情没定哪有到处说的道理。”又摇头晃脑的揉着额头想了想,拍了酒碗道,对苏珉道,“得,今天的事情算我没和你说,就当一个屁,就这么放了,你千万别当真,也和你妹妹说一声,我不求亲了也不派人上门提亲,明儿我回去就和母妃说一声。”
齐宵也不推辞更不客气。
苏珉笑了起来,赵钧逸又拍着齐宵的肩膀的道:“既然你早就看中了,我就不横插一杠子,兄弟难得,女人再找便是!”意思是,你拿去吧,我不要了。
苏珉就咳嗽了一声,提醒赵钧逸,他说的这个女人是他的妹妹。
赵钧逸嘿嘿笑了起来,解释道:“话糙理不糙,反正这件事从现在开始翻篇了!”话落,他却觉得心疼闷闷的难受,他皱了眉头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又对苏珉道,“怎么这么热,把窗户打开通通风!”他有些烦躁的站起来,将外套脱了丢在一边。
“我让人再送点冰进来吧。”苏珉起身开门吩咐了几句,又回来道,“许是吃酒的缘故。”
赵钧逸点点头,又和齐宵碰杯,笑道:“咱们是好兄弟,往后还有许多事要一起做呢,你若是再这样憋着闷着什么事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一顿又道,“就和这件事一样,差点闹出个笑话来!”
“知道了。”齐宵点点头,“这次是我不对!”苏珉替他解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也只有和我们在一起能开个笑脸,平日在外面,你何曾见过他和说这样说话的。”
赵钧逸点点头,觉得苏珉说的也对,就道:“算了,算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咱们接着喝酒。”他的声音很大,震的房顶几乎都颤了几颤。
齐宵微微叹了口气,陪着赵钧逸饮了好几杯。
一晚上,三个人喝了四坛子的酒,直到天光擦着亮,赵钧逸这才踉跄的站起来,一头栽倒在齐宵的床上呼呼大睡,苏珉拍拍齐宵的肩膀,道:“让他睡这里吧,你去我那边!”
“我出去走走。”齐宵轻抿了唇,“你回去歇着吧。”
苏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吩咐了人伺候好赵钧逸,又遣了人去了王府和简王妃打了招呼,他这才回房去补觉。
齐宵负手在园中逛着,不经意的便走到了仪门边,他顿了脚步沉默了许久,又一言不发的转身而去,从马房牵了马从侧门飞奔而出,在清晨畅通无人的街道驰骋出了城门……
蓉卿洗漱完,回头问明兰:“外院歇了吗?”明兰给她梳着头,回道,“方才歇了,郡王歇在齐公子房里了,四少爷回自己房里了。”一顿又道,“齐公子刚刚骑马出去了。”
一夜未睡,他这会儿却出去了?
是睡不着还是有事?蓉卿微微挑眉,想到昨晚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可能聊的话题,叹了口气,有些理解齐宵的心情。
“摆早饭吧。”蓉卿在桌前坐了下来,青竹将早饭摆好,蓉卿让红梅请了蕉娘过来,两人一起吃了早饭,蓉卿和蕉娘道:“一会儿送些醒酒汤过去。”
蕉娘应是,蓉卿则去了花房。
有一株姚黄发了一朵花骨朵儿,明期指着花苞笑着道:“小姐,这花开起来真好看。”蓉卿也觉得,笑着道,“等悉数开了,才是真的好看!”主仆几人待在花房里,这边蕉娘过来回道,“小姐,鲍掌柜来了。”
“请他进来吧。”蓉卿擦了手出来,鲍掌柜每月月中的时候,都会到她这里来对账,蓉卿也正好有事问他,就让蕉娘请了鲍掌柜进了次间,青竹上了茶,鲍掌柜笑着将包袱里的两本账拿了出来,道:“小姐,按照您的吩咐,账房将进出帐都分开来做了两本,铺子里的开销单独列了明目。”递给蓉卿,“您看看。”
蓉卿接过来随意翻了翻,笑着道:“我稍后看完让人给你送到铺子里去。”饱展柜笑着应是,蓉卿又道,“有个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小姐清说。”鲍掌柜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蓉卿就笑着道,“是这样,上次在你这里拿了两件成衣回来,一件摊得八两银子一件,我瞧着做工和面料成色都是不错的,就想问问你,这一件成衣上了柜台,成本是多少?”
鲍掌柜没有想到蓉卿会问他这件事,就笑着道:“成衣是我们从彩羽绣庄拿的,每件成本是是五两八钱银子,刨去铺子里的开销,约莫在六两一钱银子左右。”蓉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彩羽绣庄是如何经营的。”
“这这样的。”鲍掌柜又道,“这彩羽绣庄是专门做成衣的绣庄,里面雇了十几个绣娘,只给铺子里供货,他们自己则是不开铺子做买卖的。”一顿又道,“他们铺子里的衣裳,都是些往外面这样的铺子里供,面料也是极上乘的,所以做的都是些有钱人的生意……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些?”
“哦。”蓉卿脑中飞快转了转,问道“他们不开铺子做生意,那我们从他那边拿了货在铺子,卖的又如何?”
鲍掌柜摇摇头,回道:“卖的并不好,小人正打算和他们谈谈,能不能将这些成衣的价格降一降,若不然我们也没有办法做。”
雇了绣娘,绣娘的工钱,每日的开销都不会小,若是压了价格只怕他们也做不下去,就是这样维持着也不会容易。
“鲍掌柜。”蓉卿想了想措词,就道,“你说我们若是单独开件成衣铺子,店中主卖一些棉麻或是湖绸的料子,做一些京城百姓的生意,你觉得可能卖的动?”一顿又道,“成衣太高,一般的百姓买不起,可一般能买的起的人家,又有几家家中没有婆子丫头或是专养了绣娘呢,衣裳自然不用专门出来买。”
鲍掌柜听着微愣,点着头觉得蓉卿说的有道理,但又吃不准他们若是也开成衣铺子,生意到底会如何:“小人也不知道卖的好不好,小姐若真想做,不如先在咱们铺子里试试,小人可以单开一个柜面,专门挂这些成本低廉成衣买。”
“这个法子成。”蓉卿点点头,又想了想补充道,“就是绣娘有些难办,鲍掌柜在京中可有这些人脉?”
鲍掌柜就笑了起来,点着头道:“小姐算是问对人了,小人上一家的雇主,原就是做绣庄的,他那边的绣娘个顶个绣艺极好,小姐若是要小人就去给您联系。”
“这倒不用,绣娘的话只要请一些比阵脚细密会做衣裳的就成,你说的这些请来,就有些杀鸡用牛刀的嫌疑了。”她笑着道,“您看看,可有那些在家闲着无事的手又巧的妇人,联系了她们,约莫要个十几个人就成,让她们到这里来找我。”
“这个更容易。”鲍掌柜点着头,“小人回去就给您去找。”他没有多认真,只当蓉卿在家中闲着无事,想要试一试做生意的本事罢了。
蓉卿笑着又交代了一番,让蕉娘送鲍掌柜出去。
她拿了铺子里的账本翻了翻,心中依旧在算计着成衣铺子的事情,按照彩羽绣庄那样,成本算起来太高,她前期无法投入很多银子,只能小小的尝试一番,若是可以到时候再细细的打算,即便是不成,做出来的成衣也用不了多少的银子,分给府里的人穿也不浪费。
“小姐”明兰收拾茶盅,问道,“您真的打算开铺子啊。”
蓉卿就点了点头,指着桌上的账簿道:“现在铺子的入账只能维持铺子的开支,等到把铺子投入收回来,再盈利可能也只能保住府里每月的开支,咱们原本想的太好了,现在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就只能再另辟途径。”她不求把生意做大做好,只要能够把府里每月六百多两的开支铺平,这样她也能存点银子,为苏珉娶亲做打算。
“也是。”明兰点点头,“夫人的嫁妆还抵押在当铺里,咱们要存了银子将嫁妆拿出来,蕉娘还说小姐都这么大了,拖也左右不过这两年,咱们要给小姐攒嫁妆,还有四少爷的聘礼,放在处处都要省着点才好。”一顿又道,“若是再又进账,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还有你和明期以及青青呢。”蓉卿笑着道,“也要给你们存一些,总不能一直让你们待在我身边,耽误了终身大事。”
明兰红了脸,跺脚道:“怎么又说到奴婢身上来了。”说完出了门。
蓉卿低头看账本,拿着算盘一一核了,青竹探头进来小声回道:“齐公子回来了。”蓉卿闻言一愣,问道,“回房休息了吗,早饭端去了吗?”
“齐公子没有回房休息,不过吃了早饭。”青竹摇了摇头,“在院子里练剑呢!”
蓉卿皱了皱眉站了起来,又想到上次在铺子里拿的那两件成衣,喊明兰:“将上次余的那件月华色的直缀带上,我们去外院!”
明兰应是,带着青竹跟着蓉卿一起去了外院。
还不等近院子,空气中就听到簌簌的裂空声,她在齐宵的院子前停了步子,果然就看见只穿着一件银黄短卦的齐宵,或摆臂或凌空刀光剑影的翻跃舞动着,剑刃寒光在院中闪着,透着丝丝寒意……
蓉卿站在院门前未打扰他,直到他收剑立身忽然转身过来,朝着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们齐大侠武艺是如何出神入化啊。”蓉卿笑着走进去看着他,麦色的皮肤沁着汗水,朝气年轻的面容,刀斧雕刻出的一般俊逸立挺,溶在清晨的阳光之中,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副极美好的梦境,色彩斑斓令人赏心悦目。
蓉卿笑了起来,指了他脑门上的汗:“我让去打热水了,你先去洗了澡吧。”将手里的帕子递给他。
齐宵低头看看自己,很自然的接了帕子过来,也不客气擦着汗,笑着道:“好!”一顿又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蓉卿就从明兰手里接了包袱过来:“上次去四哥的铺子里逛了逛,想着既是出门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就给你和四哥一人买了一件成衣,也不知道尺寸合适不合适,你穿了试试若是不合适我让人拿了去调。”
齐宵眼睛一亮,眉色都飞扬了起来,接了过来笑着道:“怎么会不合适。”正好看见婆子提了水桶过来,他笑着道,“你等我一下。”接了水桶进了次卧。
蓉卿失笑,转身出了院子,在外面的小花园中散着步,迎面正好碰见进府的鳌立和周老,蓉卿笑着道:“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们了。”又见鳌立的手臂似乎有些僵硬,她指了指他的手臂,问道,“鳌大哥的手怎么了?”
鳌立就立刻将手臂藏在了身后,别扭的摇头道:“没……没事。”周老在一边笑着打哈哈,“骑马的时候没踩稳,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蓉卿微愣确认似的去看鳌立,他武艺不错又常年骑马,怎么可能会从马上摔下来。
就瞧见鳌立的脸顿时黑了一层,幽怨的看了眼周老。
周老也不在意自己的谎撒的有些蹩脚,笑着道:“八小姐可是在等五爷?”他回头看看,“五爷还没起吗?”
“起了。”蓉卿笑着道,“你们去吧,我回去了!”说完,就和两人打了招呼,带着明兰和青竹回了内院。
蓉卿前脚刚走,周老就看见齐宵从院门里走了出来,见着他们一怔又四处看了看,周老眼睛一亮看见齐宵身上穿了件颜色极亮的外套,他笑着:“五爷得了新衣?”然后又点着头赞道,“真不错,器宇轩昂!”他寻常都是些颜色灰暗,难得穿的这么清爽。
齐宵左右看了看,目光这才落在周老身上,问道:“不是让你们回家歇着吗,可是有什么事?”
“我没事,在家也是一个人,闲的慌。”周老笑哈哈的,指着鳌立道,“倒是鳌兄弟,手臂伤了也不消停!”鳌立嘴角动了动,知道自己说不过周老,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进去吧。”齐宵摆摆手,又重新进了院子,周老笑呵呵的跟在后面,问道:“刚刚来时碰到了八小姐在这里散步,五爷不用管我们,您还是去看看八小姐吧,兴许有事找您呢。”
齐宵没回他的话,进了房里。
蓉卿回了房里,又重新拿了那件做了一半的衣裳出来缝,蕉娘进来瞧见,就笑着道:“我又重新裁了一件,小姐手里这件收个尾就换一件再接着缝吧。”
“哦。”蓉卿头也不抬的应了,和蕉娘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昨天晚上郡王在外院喝了一夜的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和郡王说清楚。”
蓉卿想到齐宵一早上的样子,想必应该是说清楚了,赵钧逸本来也不过是当做儿戏,她不担心,他在意的还是怕齐宵心里有负担。
“待会儿问问四哥就成了。”蓉卿看着蕉娘想了想又道,“眼见着七月也快过去了,咱们虽是借住在这里,可一些规矩少不得,您看看有哪几家要送了节礼去,列了单子回头采买了回来,让人送去!”
“我也正想和您说这件事。”蕉娘点头道,“王府那边总是免不了的,至于别的几家还要问问四少爷,他和哪几家有来往,免得漏了少了,反倒让人看笑话!”
蓉卿点了点头:“您办事我放心,等您弄好了拿来我瞧就成。”
蕉娘应是,正想开口,红梅就跑进了门有些着急的道:“小姐,郡主来了,这会儿直接去了外院。”
“郡主来了?”蓉卿眉梢微扬,赵玉敏这么早就过来了?不过以她的个性,能忍到现在也是难得了,“知道了,你去外院看看,有什么事回来告诉我了。”
红梅应是而去,不一会儿她回来道:“……也不知道齐公子哪句话说的不对,郡主又哭又踢的,还在齐公子院子里砸东西呢,齐公子房里的东西都砸尽了。”说着一顿问道,“小姐,怎么办,您要不要去看看?”
她要是去,事情又变的复杂了,况且赵钧逸也在,齐宵不能拿赵玉敏怎么样,但赵钧逸可以。蓉卿摇摇头道:“只是砸点东西,随她去吧!”
“哦。”红梅应了,“奴婢再去看看。”话落又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郡主问齐公子到底喜欢不喜欢她,齐公子说对她没有男女之情,郡主就哭了起来,就问齐公子是不是喜欢小姐……”红梅说完面颊微红,偷偷看了眼蓉卿,“齐公子就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郡主人呢,回去了吗?”蓉卿怕赵玉敏做出什么事情,到时候齐宵可就真的摘不清了,“郡王呢,没有说话吗?”
红梅回道:“郡王前头好像在睡觉,院子里打闹了一通齐公子也没有让人去吵郡王,不过郡主的也闹的太过了些,把郡王吵醒了……”她想到赵钧逸站在院子里瞠目结舌的样子,也不由失笑,“郡王一出来,郡主也愣了愣,却没有再砸东西!”
“走。”蓉卿站了起来,“我们去看看!”
蓉卿过去时,苏珉也在院子里满脸的为难,齐宵穿着她早上拿来的那件月华色素面直缀,负着手背对着院门,身影冷沉沉很生气的样子,赵玉敏在一边横眉怒对的,赵钧逸怒斥道:“你这莫名其妙的跑到别人家里发一通火,又是打人又是砸东西的,算哪门的事,你赶紧给我回去,否则我立刻回去告诉母妃。”
“你要说就说,少在这里吓唬我。”赵玉敏叉着腰指着齐宵的背影,“我今天就要他给我一句准话,否则我一把火把这里烧了!”
赵钧逸也生了怒,红了脸道:“我胡闹什么,还不嫌丢人吗,一个女孩子家的哪有这样逼着人说话的,再说,齐宵怎么没有告诉你,他早就说了对你没有旁的意思,你非要弄的自己没脸做什么。”话落一把抓住赵玉敏的手臂,“走!跟我回家。”他自己只披了外套,头发也没有梳脸也没洗,许是宿醉的缘故显得有些蔫耷耷的,没什么精神。
赵玉敏脸色一变,想要推开赵钧逸,可她的力气哪里能抵得过赵钧逸,被他半拖着朝院子外头走,赵钧逸回头对跟着赵玉敏来的婆子丫头吼着道:“都是死人吗,还不过来帮忙!”
赵玉敏身边的婆子丫头就上去劝的劝,扶的扶……
苏珉无奈的跟在后面送他们出去。
“齐宵!”赵玉敏回头瞪着齐宵的背影,“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我明天就求父王写信回京城,求圣上给我们赐婚!”
赵钧逸听不下去,立刻捂住她的嘴,他昨天也不过和母妃说了说,暗示了一番,就已经很露骨了,可如此比起赵玉敏来不过大巫见小巫!
“闭嘴!”赵钧逸紧紧的捂着她的嘴巴,“你再喊一声,我立刻将你嘴堵了,你信不信!”
赵玉敏气的瞪着他!
蓉卿避开了一边,眼见着赵钧逸扶着赵玉敏,一行人磕磕碰碰的上了马车……
她无奈的摇摇头,进了院子,里面一片狼藉,茶碗瓷碟桌椅板凳,但凡能摔的东西都几乎砸碎了在院子里,齐宵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僵硬的站在“废墟”中间,蓉卿喊了声:“齐宵!”
他没有回头身形一怔,背影越发的僵硬。
蓉卿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不悦,她寻着路走过去,担心的问道:“你没事吧?”齐宵摇摇头,“我没事。”
“你?!”蓉卿走了过去,站在他前面,就看见他衣摆上,拖着长长的一条深浅不一的墨汁,在清淡的颜色上显得越发的刺眼,“郡主弄的?”
齐宵眉宇间满是懊恼,他低头看了眼衣摆上的墨汁,愧疚的看着蓉卿:“……抱歉!”
他生气,不会是因为衣服弄脏的缘故吧。
“没事。”蓉卿指了墨汁笑着道,“应该能洗下来。”一顿又道,“便是洗不下来,扔了便是,你不必说抱歉。”
齐宵脸色依旧沉沉的,生人勿进的样子,脸上满是愠怒,蓉卿笑着逗他,指了院子的东西道:“不过一件衣裳糟了就糟了,到是这些东西,这么淬了砸了着实要费一些银子。”
齐宵转身过去,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眉头微拧,蓉卿就回头吩咐明兰:“让她们进来收拾一下。”明兰应是而去。
“郡主的性子是这样,她心里积了怒,兴许发出来就没事了。”蓉卿叹着气道,“只是你往后去王府,王爷那边会不会……”
“无妨。”齐宵低头看她,回道,“儿女情长又怎么能和旁的事扯在一起,王爷心中是有分寸的。”
他都这么说了,蓉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边苏珉送人回来了,见蓉卿也在,笑着道:“你怎么也来了?!”蓉卿就指了指齐宵,“我怕郡主真动起手来,也只有我出面合适了。”赵玉敏是女子,齐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她动手的,只能任由她任性去罢了。
“算了。”苏珉拍了拍齐宵的肩膀,“郡主的性子,忍一忍就没事了。”又转头看着蓉卿,“往后你与她相处也当小心一些!”
在赵玉敏眼中,只怕她想撇清也是不能够的了。
苏珉又看见齐宵的身上的墨汁,笑了起来:“你这衣裳怎么弄成这样了。”一顿又道,“也穿不得了,让人拿去扔了吧。”
齐宵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珉只当齐宵还在怒赵玉敏,又笑着宽慰了几句,蓉卿就看着齐宵,就没头没尾的道:“等天气凉了,总是要再出去走动走动,逛一逛的……”
齐宵眉梢一扬,嘴角就露出笑意来,蓉卿忍不住转身过去憋着笑,齐宵就大步进了房里,去换衣服去了。
苏珉看看齐宵,又看看蓉卿,莫名其妙。
“四哥。”蓉卿收了笑容,道,“信我写好了,一会儿我拿来给你。”苏珉就点了点头。
这边齐宵换了衣裳出来,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世子府的家丁来请他们过去,苏珉和齐宵就一起去了世子府。
赵玉敏被赵钧逸挟着回了王府,简王妃早早的就听了丫头们禀报,她迎出了院子就看见赵钧逸拖着赵玉敏一路下了油车,赵玉敏梨花带雨哭着,简王妃看着心疼,凝眉对赵钧逸道:“她是你妹妹,哪有你这样的!”
“母妃!”赵钧逸将赵玉敏推到简王妃面前,指着她嫌恶的道,“您问问她都做了什么,我这样对她已经够客气的了。”
简王妃忍着怒,牵了了赵玉敏:“不管她做了什么,你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子,难道脸上又好看了?”
“您就宠着她吧。”赵钧逸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玉敏哭着看着简王妃就喊了声:“母妃……”简王妃抱着她,替她擦着眼泪,“这么大人了还哭成这样,也不怕丢人,回去说!”
母女两人进了房里,让人关了门,简王妃就沉了脸,问道:“你发什么疯,没事跑去那边闹什么,也就是齐宵脾气好,若是换做别人,闹僵出去你这脸是要还是不要!”说着一顿又道,“你二哥说的没错,我真是把你宠坏了。”
赵玉敏也不说话,趴在罗汉床上就大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喊着道:“我还要这脸做什么,我连命也不要得了。”她从八岁时第一次见到齐宵开始,就一直惦记着有朝一日能和他成双成对,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只要等她长大齐宵就一定是她的,却没有想到半路出了一个苏蓉卿,他们不过认识了几个月,齐宵就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了。
“你害臊不害臊。”简王妃怒道,“为了一个男人,你连命也不要了,亏得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若真不想活,我就给你一根绳子,你早死了干净!”
赵玉敏哭的越发的大声。
简王妃就叹了口气,将她拉起来拿帕子给她擦着眼泪,柔声道:“莫说他和你之间没什么,就是有什么他现在喜欢了旁人,你也无可奈何!”一顿又道,“更何况他和苏小姐之间也没传出什么事来,左右都是你的猜测,你这样没头没脑的跑去闹上一通,难不成他就能看重你,就能喜欢你了?”
赵玉敏一怔,看着简王妃就有些势弱的问道:“那我怎么办,我找他他不理我,可他却和苏蓉卿日日相对的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不去闹一闹,他只怕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
“你啊。”简王妃点了赵玉敏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道,“我们女子最矜贵的也就这么几年,你现在这样一闹连你最基本的那点尊严都没有了,你可想过他现在如何看你,旁人又如何看你?!”
她长这么大,唯一不顺的事情,就是在齐宵身上连连受挫,如今更是遇到这样大的难题,一时间她除了最直接的发泄,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周旋处理。
“好了,好了。”简王妃轻声道,“我看齐宵对你也没这个心思,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他对你只怕和你两个哥哥对你相同。他既是无心于你,即便将来你硬得了他也不会有多好的日子过,索性这会儿放下,你自己也轻松,大家再见面也省了尴尬。”
赵玉敏眼泪又落了下来,摇着头道:“我做不到!”又扑在简王妃怀里,“母妃,我做不到!”
“乖!”简王妃轻拍着她,“总要慢慢来的,你要是待在家里觉得闷,不如和母妃去承德住些日子吧,散散心也舒服些。”
赵玉敏摇着头,拳头攥的紧紧的!
齐宵和苏珉去了世子府,赵均瑞见着齐宵就笑着道:“听说敏儿去你那边闹了一通?”齐宵摆着手道,“无事,他心里不痛快让他闹一闹也无妨。”
“你啊。”赵均瑞摇着头,无奈的道,“这些年,我们着实将她宠坏了。”一顿又道,“索性她也不过使使小性子,不酿成大祸就成。”
齐宵抿唇没有说话。
“世子爷请我们来,可是有事商量。”苏珉捧了茶看着赵均瑞,赵均瑞就颔首拿了封信出来,给两人看,“刚刚从京中来的,你们看看!”
齐宵和苏珉拆开轮流看了一遍,苏珉就拧了眉头,指了指信道:“内阁中有一半的人递了奏折,太子也太心急了。”说国事不能无人理,要太子提前登基。
“他若不心急,圣上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未醒转。”赵均瑞神色淡淡的,眼底却露出讥诮之色,“到是没有想到,他连后宫也插手了。”
不但只是欧家,便是四妃之后的端妃娘家,也站在了太子这边。
“还有件事。”赵均瑞看着齐宵,“我也刚刚得出的消息,闵阁老昨日下了衙便去了太子府,直到子时才从太子府出来……”齐宵面色微变,赵均瑞又道,“看来,闵阁老对国丈的称呼也是喜欢的很啊。”
齐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苏珉就按了他问道:“世子爷,此事当真?”
赵均瑞就点了点头,也安慰齐宵:“闵家之事强留不得,你也休要动怒!”
齐宵微微颔首,待三个人又说了一番话,齐宵从世子府回府,就喊鳌立过来,看着他道:“我休书一封你立刻着人送去京中给大哥。”
鳌立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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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伙的关心,咳嗽好多了。各种偏方咳嗽药的灌着,总算好多了…。牙疼还在疼,不知道是不是智齿,疼的莫名其妙!
错别字没改,我等晚上上来修改…。啵一个!
另外:这几天欠了点字数,回头补上哈…
083 变天
晚上苏珉一个人进的内院吃饭,蓉卿好奇问齐宵:“他出去了?”
“没有。”苏珉神色间也有些苦恼无奈的样子,蓉卿看着一愣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珉抬头看她,想了想还是道:“……京中传来消息,说是闵家有意将嫡出的小姐嫁入太子府做侧妃。”
“闵家?”蓉卿皱了皱眉,内阁六位阁老,苏茂渠,程重,马于礼,还有给孔令宇赐字的杨蒿以及半年前致使却又被圣上招回来的齐阁老,还有一位就是这位顶了王阁老的缺以及挤走孔家二老爷的闵士风……
闵家能够上位,和苏茂渠以及与苏家做了儿女亲家的程阁老不无关系,如今闵阁老想要再上一层与太子更为亲近,也不为过,可想要更近一步做姻亲就是最直接的方法之一了。
“这件事和齐宵有什么关系,还是说牵涉到了凉国公的利益?”蓉卿有些不解,凉国公在五都督都府做右军副督都,在圣上面前也从未少过半分的脸,而且齐氏自前朝起在江南就是望族,到这一辈子越发的鼎盛,这样的人家也瞧不上闵阁老这种家世清贫,凭借科举一跃入龙门的寒门子弟。
应该扯不上的吧。
蓉卿想不通,不由去看苏珉。
苏珉放了茶盅,就低声道:“闵家老太爷还在世时,和凉国公有些交情,虽不知交情源于何处,但闵夫人似乎常带着家眷进府拜会,在闵家困难的时候,似乎还得过齐家的接济……”
蓉卿拧了眉头,似乎明白了点。
“那闵小姐与齐宵的兄长齐皓自幼就相熟……”苏珉说完叹了口气,“齐皓比齐宵大五岁,原本早就要定亲的,只是几年前坠马落了个残疾,又逢外家遭难母女离世,他的性格就变的有些阴晴不定,莫说成亲就是他院子服侍的丫头,也俱都撵了出去,皆是小厮伺候,那闵小姐等了几年,如今挨不过闵家有别的打算,也不为过。”
原来是这样,齐宵担心的不是闵小姐是否入太子府做侧室,而是担心齐皓……
是啊,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唯一的青梅竹马也要离去,齐皓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能不能想想办法。”蓉卿拧了眉头道,“既然闵小姐能等几年,想必心里对齐皓也有情的,为何不请了人上去说媒,成全了两人也不是难事吧。”以闵家的家世,闵小姐嫁入凉国公府,即便齐皓腿有残疾,可也不算辱没了门楣,做国公府的正经少奶奶应该比太子妃的侧室,要好吧?!
“你不明白,凉国公家大业大人多也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若不然齐宵也不可能远在他乡这么多年,却没有一人过问他了。”苏珉说着想到了自己,他和蓉卿如此何尝不是这样情况!
蓉卿若有所思,等吃过晚饭她带着明兰提了食盒就去了外院,院子里没有掌灯静悄悄的,蓉卿在院子里停住脚,明期道:“奴婢进去看看吧。”蓉卿应了明期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明期就回头看看蓉卿,猜测齐公子是不是出去了。
蓉卿也蹙了眉头,她正要说话就看见齐宵从里面走了出来,依旧穿着出门时新换的直缀,神色落寞的站在门口,蓉卿松了一口气,道:“你晚上没吃饭,我来看看你。”
月牙儿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树梢,一轮清辉将幽暗的院子拢在淡淡的亮光中,蓉卿站在月关之中,肌肤雪白的宛若春日枝头上最后一抹春雪,唇瓣噙着笑意令他莫名的心安,一双眸子关切的看着他……
没缘由的,他半日的不快和担忧如烟被清风吹散,只剩下舒爽。
“还真的饿了。”齐宵看着她,轻声道,“可有茄夹?”
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仿佛刚刚的失落只是她的错觉,他应该和齐皓关系很好吧,否则也不会露出如此担忧的样子。
“没有茄夹!”蓉卿笑着说完,眼中露出狡黠,“不过有小炒肉,你要不要尝一尝?”
齐宵笑着点头。
明期和明兰就笑眯眯的进了房里,将里里外外的灯点亮,蓉卿将饭菜摆在小几上,给齐宵盛了碗十锦汤,又添了碗饭,笑道:“不是说江南口味都是偏甜的吗?这么你偏偏爱吃辣呢。”
齐宵喝着汤,回着她的话:“以前母亲身边有位妈妈,祖籍是蜀中的,每当母亲没了胃口时,就会让她做些又麻又辣的菜出来调调胃口,父亲不爱吃我就和大哥陪着母亲,常常辣的满头的,咕噜咕噜的一次能灌下一大杯的凉茶,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笑着说我们逞强……后来吃着吃着渐渐习惯了,直到母亲去世那位妈妈随着去了以后,就再没吃过那样好吃的菜了。”
“是吗。”蓉卿不想他太伤感,笑着接了话,“我小的时候也是,偷偷抹了辣椒在碗底,就觉得除了那个味道,吃别的东西一概都不香。”齐宵放了汤碗,笑着道,“还会抱了被子点着了烤鱼吃?”
那是苏蓉卿做的事,可是蓉卿还是哈哈笑了起来。
齐宵端了碗,看着桌上三四碟的菜,寻不着哪一道是蓉卿所说的小炒肉,蓉卿见他这样就笑着指着中间那道:“吃吃看。”
齐宵就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似乎火大了点肉焙的有些干了,作料的味道重了些掩盖了肉的鲜味,不过……他点着头道:“很不错!”又夹了一筷子。
蓉卿就笑了起来,蕉娘一直以为她不会做菜,甚至怀疑她连菜都认不全,可是前世里她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若是连这些最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会,她早就饿死了……
只是做菜的手艺到底如何,她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说不上好吃,只能说不难吃罢了。
“郡主后来回去,没事吧?!”蓉卿说起赵玉敏来,齐宵点点头,修长有力的手指捻着筷子,唇瓣微动细嚼慢咽的样子像是一副流动的画,赏心悦目的令看着的人都觉得和他一起在享受着美味。
“没事!”齐宵微微摇头,“你不也说了,长痛不如短痛这样一直拖着给她念想,反而是害了她,不如一刀切了她也自在些。”说完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蓉卿失笑,看着他就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了。”她将桌上备着的打湿了的帕子朝他面前推了推,“我是觉得耽误她大好的青春年华。”
“有什么分别。”齐宵笑着说完,抬头看了眼蓉卿,又改了口,“还是你说的对!”立时就改了口,还带着狗腿似的语气。
蓉卿忍不住轻笑起来,指着他道:“你快吃吧,下次再这样不吃饭躲在房里,我可没空给你送饭来。”
“我贴了饭钱。”齐宵笑着眉色飞扬,“岂有饿着的道理!”
蓉卿忽然觉得,就这样和他相处感觉也很好,有时候两个人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可以很亲近可以打趣可以无话不说,却不一定能做枕边人,而且齐宵才十七岁正是太阳刚升起的时候,他的明天不管是走家族的荫恩还是他自己单枪匹马闯出一片天地来,都是光明的前景不可估量的……
可是她呢,她什么都没有,不但没有甚至连名声都没有了,若是将来他们真的在一起,别人知道她的过往,知道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会不会轻视他,会不会阻碍他的前程?
她不知道,可是却不愿做他的绊脚石,相爱容易相守很难,等到那一日,等到她的存在可能变成他的软肋,变成他被人嘲笑的中心时,他对自己还会不会有赤子般的纯情和满腔不顾一切的爱恋呢。
她是过来人,从来没有奢望过海枯石烂山盟海誓的爱情,若真的非要选,她宁愿选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有显赫复杂的家世,没有聪明明锐的头脑,只要有一颗平淡的心,陪着她云淡风轻的过完这一生。
这些,齐宵愿意吗?即便他愿意她也舍不得将他这样一颗正在发光的宝石,掩在废墟厚土之中,拔去他的锋芒掩盖他的华光……
她做不到。
或许,这也是她犹豫的原因吧!
齐宵放了碗筷,一抬头就看见蓉卿正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盅发愣,面上有着一层薄薄的落寞,他一怔问道:“蓉卿,你怎么了?”
每次他喊她的名时,蓉卿就会觉得心头一暖。
“没什么。”蓉卿笑着问他,“吃饱了吗?”
齐宵笑着点点头,指了指小炒肉:“吃完了。”蓉卿低头去看,就瞧见别的菜丝毫未动,只有这盘小炒肉被他吃的干干净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会儿我去和蕉娘说,说你很喜欢她做的小炒肉,让她明儿再给你做。”
齐宵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蓉卿笑的越发的开心,让明兰和明期收了碗筷,她也站了起来,道:“待会儿再睡,免得积了食,我回去了。”齐宵跟着她出门,陪着她往外面走,“下次遣个人送来就成了,你怕热,何况院子里还有蚊虫,免得叮着咬着了。”
蓉卿点着头,指了指后面:“回去吧,我这么晚过来已是不合规矩,你若再送我回去,更是不妥了!”
齐宵点了点头,道:“路上慢点。”又看了眼明兰手里提着的灯笼,才目送蓉卿离去。
蓉卿回去想着齐宵的事情有些睡不着,就拿着蕉娘新裁的那件出来缝,明兰坐在脚踏陪着她说话,轻声道:“小姐,您说郡主会不会嫉恨上我们了?”
“真要嫉恨了我们也没有法子。”蓉卿语气淡淡的道,“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是错,顺其自然吧。”
明兰轻轻打着扇子,衬着额头趴在床沿上,叹了口气:“这男女之事,恨谁怨谁的有什么用,齐公子若真对她有意,也不会等到今天,她这样也没有用啊。”说完,昂头看着蓉卿道,“要不然,我们去看看郡主吧。”
“去了说什么呢,告诉她是我不对,不应该和齐宵认识?”蓉卿失笑,“莫说我和齐宵没什么,就是有什么这些话也不该我说,再说,她现在能听进去的话,可能也只有齐宵说的,旁人说的在她耳朵里,不是害她的就是不懂她不明白她的苦!”
明兰想想也是,她其实也并非担心郡主,只是担心郡主恨上蓉卿,将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伤害蓉卿。
“别胡思乱想了。”蓉卿笑着道,“你若真闲的慌,去将我教你的那几个字练练,也当是陪我了。”
明兰就笑着拿了笔墨来,和蓉卿坐在桌边,一人拿笔一人提线在灯下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接下来几日,不但是赵玉敏就是赵钧逸也出奇的安静,没有再来府里走动,齐宵早出晚归不见人影,苏珉去了军营说是八月初一回来,蓉卿也不愿出门就待在房里拿着衣裳一针一线的缝着,针脚比起刚开始不知好了多少,蕉娘看着高兴的不得了,直和蓉卿道:“……我就说小姐这么聪明,只要用心了,就没有不成事的。”
蓉卿哈哈笑着,丢了衣裳:“那我这聪明的人就歇一日吧,手指都酸了。”蕉娘就指着她哭笑不得,“白夸了你。”
蓉卿又去了厨房,和蕉娘两人研究晚上吃什么……
就这样飞快的过了五日,鲍掌柜来了,和蓉卿道:“找了十二个媳妇子,在街坊邻里中都是一等一的好针线……”蓉卿听着高兴的道,“这样最好,比起那些绣工精湛的,我们只要寻些这样手脚伶俐的就成,鲍掌柜是如何和她们说的。”
“小人说是要寻会做衣裳,阵脚细密的。”他说着露出一些不确定的样子,“不过她们都是有家室的,早晚手里都有活计孩子相公要照顾,只怕是不能整日里待在绣坊里做活,小人只略说了说,到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出去。”
“这你不用担心。”蓉卿指了指鲍掌柜面前的茶,示意他不要客气,又道,“我本来也没有打算租绣坊。”
鲍掌柜听着就是一愣,问道,“那小姐的意思是?”不开绣坊,那要如何买卖,那些做活的绣娘待在哪里,又如何管制。
“是这样。”蓉卿这几天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情,若是租了场地开了绣坊,不管将来卖的好不好,她就要付租用的银子,雇了绣娘在里面干活,中午一顿饭总要管着吧,还有夏天用的冰冬天用的炭,还要人专门端茶做饭伺候,哪一样都是开销,所以她就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她们每月初到你那边领布回去,按照个人的情况,一个月是做几件,等做好了拿了衣服来换银子,多劳多得,若是做工好的有创新的另外再多加银子,反之,若是做坏了的,或是不料有损的就照价让她们赔了,你觉得如何?”
鲍掌柜先是满不经常的听着,随后越听越心惊,脑子里随着蓉卿在说,他也飞快的打着算盘,不租铺子不用绣娘整日坐班房,一年四季的开销……这些钱看着都不起眼,可是做小买卖的,这点钱就是天大的钱,就是至关重要的成本,若真的能抹去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那衣服岂不是只有面料以及绣娘的工钱两样?
“可行!”鲍掌柜在外头摸爬滚打数年,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他点头不跌也正了神色,“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小姐这成衣的买卖绝对可以做!”
有了鲍掌柜的肯定,蓉卿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道:“我还有个大胆的想法。”
此刻,鲍掌柜脸上再没有方才的漫不经心,他问道:“小姐请说。”
“如今咱们的铺子卖的都是写绸缎革丝的,最次的也是布料的……”她说着微顿又道,“若是无缘无故将档次降低了,到时候一些常去逛的有身份的雇主,瞧见里面走动的都是些寻常百姓,他们自持身份定是不愿再去,那咱们现在卖的那些利润大的布料成衣就没了销路,可若单靠买低价的成衣,刚刚起步定是赚不到多少的利润,到时候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小姐说的在理。”鲍掌柜想了想,觉得蓉卿考虑的很对,“那小姐的成衣要在哪里卖?”
蓉卿就笑了起来,回道:“我说了鲍大家的可别觉得我小气。”她微微笑着,眼眸明亮宛若星辰,“我想着平日里就在街面上搭了棚卖,逢庙会一些热闹的节日时,就去庙会上去卖,到时候逛的人多,随随便便花个半吊钱或者十几蚊钱就能买件做工不错的成衣,想必很多人都是乐意的吧。”
鲍掌柜已经没有了吃惊,八小姐能想到让绣娘领了布料回家做工,拿衣服来换酬劳的事他都能接受,怎么又不能接受八小姐在街面上摆摊子买衣服呢,如同庙会上那些卖小玩意的,丟个几文钱买个糖人或是一条汗巾,害怕没有人买!
“搭棚子进布料的事情,小人去办。”鲍掌柜自告奋勇,“至于那些绣娘,恐怕要麻烦小姐遣个妈妈去说说话,我说一来怕说不清楚,二来也有些不方便。”
蓉卿点点头,问了个她吃不准的问题:“还要劳烦鲍大家的想想,这一件衣服要给绣娘多少的工钱。”
“这要看小姐用什么样子的布料,譬如现今世面上卖的较好的江西葛布,一匹布约莫要四百钱,一匹布能做六套衣服,这样摊下来约莫一件衣裳的成本七十钱不到,小姐若是卖两百文一套的价钱,那绣娘的工钱按市面价再低些就能在二十文一套的价!”
蓉卿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太好了些,若是一套衣裳卖到两百文一套,那老百姓是否能消费的起?!
“小姐不用担心。”鲍掌柜仿佛知道蓉卿在担忧什么,解释道,“小姐若是觉得这样的价格还是有些高,那您就只做上衣或是做裤子,这样的话成本又低了许多,市场上葛布短卦就是普通的也是一百多文一件,小姐这样的价格已是很公道了。”
她对市场的了解不如鲍掌柜详细,蓉卿点头道:“那就先进些江西葛布回来,先放那些绣娘做了,若是价格高了我们再商量着调一调。”一顿又道,“等您将绣娘都定下来,我让蕉娘过去一趟。”
“小人这就去办。”鲍掌柜站了起来,“八月初一前一准给小姐明确的消息。”
蓉卿就笑着送他出去,又说了些事情,回去她和蕉娘说起去铺子里给请的绣娘讲解的事情,蕉娘点着头道:“我心里有数了!”蓉卿点着头,又说起到时候拿了衣裳在手里,谁去卖的事情,“咱们府里就这么几个人,能做生意会做生意更是没有。”
“不如让鲍掌柜给咱们介绍个人吧。”蕉娘想了想道,“抛头露面的,府里的丫头们定是不成,那些小厮若是有这份担当也不可能卖身进府里做事了,只能请鲍掌柜介绍人。”买卖不但要能说会道,还要能文识字,至少要能记账吧!
蓉卿听着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又过了几日鲍掌柜着人来请蕉娘去铺子里,蕉娘收拾了一番去了西长街,等她回来的时候,和蓉卿道:“统共十四个妇人,都是些当家作主的,家里虽不富裕但却是安分守己的,每个人都带了自己平日里做的活计,我仔细瞧过针线上有几个比我还要好一些,单做衣裳这些人绝对没有问题。”
蓉卿松了一口气,蕉娘又道:“一人领了半匹布回去,说好七日后交货,交不出也没事,多劳多得不管卖的如何,衣裳拿来只要检查没有问题当即就发工钱,她们听着很乐意,还问我能不能再介绍别人过来。”
她们寻常在家里也是忙着家里的事情,若是能有机会不出门,又是做的女人家拿手的事情,赚点钱贴补家用,自然是乐意之至的。
“成啊。”蓉卿笑着道,“人越多越好,只是现在还不用这么多人,先做了一批卖了看看反响如何,只要好再添些只会更好。”蕉娘也很高兴,笑着道,“等到了日子我去验货。”
蓉卿也笑了起来,晚上鲍掌柜来了,蓉卿道:“如今绣娘将布料领回去了,我们只等衣服做成出来就成,想在最缺的还是到时候站铺子的人,不用多有那么一两个就成。”
鲍掌柜就露出为难的样子来,挑人这件事不简单,买卖不说还得信任的人,毕竟手中是要经银子的,他想了想道:“还有几人,小人回去寻思寻思!”
“那好。”蓉卿和他一路走出了院子,“最好是年纪轻些,若是能有一男一女身材匀称些的,那更是再好不过的了。”她想着能让卖的穿着衣服,一男一女相貌略周正些,站在那里就是活动的广告牌,好看不好看也有说服力。
鲍掌柜连连应是,正要走正好碰见进门来的齐宵,蓉卿笑着给两人介绍:“这是齐公子,我和四哥如今就是借住在他的院子里。”
“齐公子!”鲍掌柜叉手行了礼,蓉卿又道,“这是鲍大家的,现在是四哥铺子里的管事。”
齐宵朝鲍掌柜微微点了点头。
说了几句话鲍掌柜就出了门,齐宵看着蓉卿问道:“可是铺子里有什么事?”
“没事。”她将自己打算做成衣生意的事情和齐宵说了说,“也不知道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齐宵看着她眉飞色舞的目含期望的样子,面上虽是云淡风轻但呼吸却是一窒,他道:“如今大夏还不曾见过这样做生意的,你这样倒也是一种创新,可以试试!”
他果然什么都没有说,包容了她在外人看来有些奇思妙想的行为。
“有没有需要我的帮忙的?”齐宵轻声问道,蓉卿摇摇头,“没什么事,现在就差个站铺子买卖的,总不能请你齐公子出马吧。”话落,她掩面笑了起来。
齐宵却是眉梢一挑,回道:“行啊,有何不可!”
这一次轮到蓉卿瞠目结舌的样子,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皆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吗?”蓉卿指的是他的哥哥齐皓,齐宵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回道,“如今圣上还在病中,太子纳侧妃的事情也不能立刻就办……”
也就是说,齐皓若真的想要娶闵小姐,还是有机会争取的,就看他自己的意思了。
若他真的有心,即便是再复杂的局势,他也能争一争,即便不能立刻成功,传到太子耳朵里他也要三思而行,毕竟堂堂太子和一个臣子抢媳妇儿,传出去可不是好听的事情。
说不定还能得一个荒yin。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蓉卿知道他担心齐皓,齐宵摇摇头,“暂时不用,这边还有点事情。”说完看了眼蓉卿。
暂时不走也就是说过些日子会走?
蓉卿垂了头和他往里面,齐宵忽然转头过来看她,没话找话说的指了指她头上的簪子:“这个簪子不错!”
蓉卿愕然的看着他,她头上别的是一支很普通的玉石簪子,没有半点特别。
“是!”她点了点头,问道:“你中秋节在家里过吧?”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同于以往的轻松惬意,透着一股僵硬的刻意。
刻意的靠近,而是刻意的回避。
齐宵无法再开口问她有没有考虑好,我的心意你懂不懂……蓉卿也无法开口接受或者是拒绝!
“在家里过!”齐宵点了点头,蓉卿就笑着道,“蕉娘最擅长做苏式月饼,你喜欢吃哪一种,到时候我们一种做一些可好?”
“我喜欢广式的。”他微笑着道,“莲蓉陷的。”
蓉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回道:“有的吃就不错了,竟还挑剔上了!”齐宵的手动了动,忽然就见他手里多了几张薄薄的纸,蓉卿看着那几张微愣,齐宵轻声道,“我一直在家里吃饭,总要交生活费的,这些若是不够回头我再送来。”
蓉卿扫了一眼,都是千两的银票,约莫有十张的样子。
“齐公子太大方了。”她笑着道,“这么多钱你交到我手里来,是打算每日点佛跳墙吃?”
齐宵终于展颜笑了起来,点头道:“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但却不是为了吃佛跳墙,而是想着点茄夹或是小炒肉……”一顿问她,“你还会做什么?”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改日给齐公子列个菜单。”却是没有收他拿出来的银票。
齐宵捏着银票,又不好朝她手里塞,两个人就站在院子前头,蓉卿见他有些窘迫心软了下来,从他手里抽出一张来,在手里摆了摆笑道:“这一张够你一年的嚼用了,那我就不客气收了吧。”
齐宵看看手里余下的想说什么,终还是没说出口。
“放心,你若是吃的多了我会再和你要的!”蓉卿笑着道,“我回去了,还有些账目要估算一下,等过些日子成衣”铺子“开业,再请你去观礼。”
齐宵笑着点头,目送蓉卿回了院子。
他捏着手中的银票,满脸的无奈!
八月初一苏珉回来了,蕉娘让人将王府和苏珉来往几家的节礼送了过去,有几家回了礼,尤其是陈家不单是加倍的回了,还特意派了妈妈上门来给蓉卿请安,蓉卿就想到了还在北平的马清荷,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
她也得了消息,说几位小姐依旧日日去王府请安,如同以前一样,这样也好,反正也没有她什么事了,至于赵钧逸最后会娶谁,到底是正妃还是侧妃,就不光她的事情了。
第一批成衣一共是七整套衣服,并着三十几件的上衣,十来件的裤子,都是一个尺寸,蕉娘一一翻看过,笑着道:“……手艺都不错。”
苏珉看着一堆衣服发怔,问道:“弄这么多衣服做什么?”蓉卿笑着道将她的打算又说了一遍,苏珉失笑,道“也没费多少银子,你别累着自己就成。”
蓉卿笑着应是。
鲍掌柜那边回了消息,说是站铺子的人挑不到合适,尤其是女子确实难找,蓉卿就想着实在不行就在府里挑几个婆子小厮出面!
蕉娘从外面匆匆进来,笑着道:“小姐,我有合适的人选了。”蓉卿听着一喜,问道,“什么人?”
“就是牛顺河夫妻两个。”蕉娘喜不自禁,“他们常年在外头做生意,莫说一个简易的铺子,就是一个大的铺子他们也有能里打理啊。”
牛顺河?蓉卿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自己认识这个人。
“小姐忘记了?”蕉娘笑着道,“咱们刚来北平时住在我们隔壁的那户人家,牛嫂子还是常州人呢,他们到北平来原本是打算开一间烧鸭铺子的,可是铺子一直没有找到,夫妻两人打算回去了,可是这样回去又怕家里人轻瞧犹犹豫豫的拖着的,今天我上街恰巧碰见牛嫂子,就说起这件事,她立刻毛遂自荐说起他们夫妻两个,说若是小姐不放心,再派个人在一边看管着,绝不会让您失望!”
蓉卿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三十几岁妇人的样子,她不确定的道:“到不是不信任,只是他们条件看着不差,又是自己开铺子的,这样是不是太委屈了些?”
“我也正是这样想的。”蕉娘笑着道,“可是现在是在北平,做的总没有想的好,这样没有门路的乱逛还不如先安定下来再说。”她说着一顿又道,“索性小姐现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先让她们夫妻试试。”
“那好。”蓉卿点了点头,“要用的东西鲍掌柜那边也准备好了,这两日就去西大街搭个铺子,那边是百姓进出城门必经之地,人流量大,我们在那边先试试!”一顿又道,“你让她们明天一早去找鲍掌柜,再从府里调一辆马车过去给他们拉货。”
蕉娘笑着应是,又匆匆跑了出去,和牛顺河夫妻两个交代去了。
第二日一早,蕉娘想了一夜有些不放心,亲自去了铺子里,和牛顺河夫妻两人一同到西大街搭铺子,蓉卿有些兴奋但更多的忐忑,一件上衣短卦她定的价格是100钱,不知道这样的价格北平的百姓能不能接受。
忐忑不安的过了一个上午,蕉娘还是没有回来,青青伸长了脖子等着,有些焦躁的道:“小姐,奴婢去看看吧。”
“也好!”蓉卿点了点头,“外面热,我怕蕉娘受不住,你让她早点回来,既然东西交给别人了,我们也要用人不疑才是。”
青青点着头,跑着出了府!
可直到下午蕉娘才和青青回来,蓉卿见两个人的脸晒的红通通的,立刻让明兰打了温水来给两人梳洗,蕉娘洗过脸灌了口茶,才舒服的叹了口气看着蓉卿,满脸喜气的道:“小姐,咱们没有白忙活!”
蓉卿一愣,蕉娘又道:“送过去的所有的衣服,悉数卖完了!”
“真的?”蓉卿也不敢置信,蕉娘点头不迭,“您没有看见,那些人排着队的买衣裳,数了一百钱丢在铺面上拿了就走,说简便的很!”
蓉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鲍掌柜说要催一催那几个绣娘,手脚快一些才好。”一顿又道,“还说再请十来个,这样也不用卖一天歇两天的,到时候再有别家瞧出里面的门道来,抢了生意可就得不偿失了。”
蓉卿也觉得鲍掌柜在乎的有理,做生意就要趁热打铁,先打响了名头占了先机,到后面再做就顺遂多了。
“牛顺河夫妻怎么样?”蓉卿拉着蕉娘坐下,蕉娘笑着道,“果然是做生意的好手,那一声吆喝没有几年的江湖,是喊不出来的。”
“那就好,他们既然能放了脸面做,我们也相信他们,先就这样往后若是做的好,我们让他们入股进来也不是不可。”蓉卿想了想,又道,“明天已经断了货,您明天和鲍掌柜去几处绣娘那边看看,尽快再拿一批回来才是。”一顿又叮嘱道,“但是不管着急,衣服的质量绝对不可马虎了。”
蕉娘连连应是。
蓉卿端着茶盅细想,若却是有市场将来再多换几种布料,中衣内衣都能做,只要价格合适不愁没有人买!
过了两日,又出了一趟货,这一次也是一日的功夫悉数卖光了,甚至有两家成衣铺子来进货,和牛顺河谈八十钱一件,他们可以大批量的购买或是代买也可以,牛顺河心里骨碌碌一转没有问蓉卿的意思就拒绝了。
蓉卿知道后笑着道:“他做的对,虽是小本买卖可也要吃饭赚钱,一件衣服卖八十钱还不如我们自己卖来的实在。”
鲍掌柜又添了十来个绣娘,人数不够又专门和蕉娘一起赶在八月十五前出了一次城,在附近的庄子里寻了绣活的人,签了合约发了布,约好七日来提货,这样打了十来日的时间差,这边就能每隔三日出一摊货,每次都是一天销的一件不剩!
蕉娘心情大好,和蓉卿一边做月饼一边算着账,苏珉进来瞧见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的,笑着道:“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在说成衣铺子的事情。”蓉卿笑着道,“现在每次出货生意都极好,不单北平的买,就连城外也有人过来买,说是扯了布回去做衣裳也要七八十钱,还不如多花点买现成的,省下来的时间还能做好多事情。”
“嗯。”苏珉笑着道,“今天王爷还问起我,说是城中每个三日在城门口开的那什么铺子,到底是做什么的,围了那么多人弄的刚进城的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的不敢进来了。”
“啊?”蕉娘听着脸色一变,问道,“王爷真的这么说了,那可如何是好?”又看着蓉卿,“小姐,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吧?!”
蓉卿见苏珉忍着笑,就知道他不过说笑的,就和蕉娘道:“您怕什么,便是王爷责怪下来不还有四哥顶着嘛,我们就安安的作乱就成。”苏珉哈哈笑了起来,指了蓉卿道,“小丫头,学会打趣我了。”
蕉娘这才知道,苏珉是故意吓唬她的。
八月十四晚上,蓉卿请了齐宵和苏珉进来吃晚饭,吃过饭一家人又坐在院子里赏月,摆了菱角,柿子,蕉娘又端了好几种的月饼上来,特意指着其中一样和齐宵道:“齐公子,这是莲蓉陷的,我们小姐特意做的。”
齐宵抿唇笑着,也不客气捻了一块尝了尝,看向蓉卿赞美道:“甜而不腻,很好!”
蓉卿笑了起来:“多谢齐公子光顾。”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明天要去王府。”齐宵笑看着蓉卿,“要不要提前放焰火?”
蓉卿听着眼睛一亮,问道:“家里有焰火?”不等齐宵回她,苏珉就笑着道,“他昨儿让人买回来的。”
蓉卿看着低头喝茶的齐宵,忍不住轻笑。
让人将四个大块头的烟火搬进了院子里,一字排开,齐宵回头看着蓉卿,轻声道:“要不要试试?”蓉卿回头去看苏珉,苏珉就笑着道,“难得过节,去吧!”
蓉卿就笑着让人点了线香,笑着要去点,齐宵跟着过来叮嘱道:“小心点。”
“嗯。”蓉卿笑着点头,绑了袖子走了过去,她曾经很喜欢也很羡慕焰火,觉得人生就该如此,即便短暂也应该有那么一瞬间是绚烂的,是受人瞩目喜爱的,若是让她选,她宁愿要这样的人生。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就觉得有时候平平淡淡才是最美好的,细水长流的活着,虽不得焰火的绚丽,但却能享受到人生的另一种美。
线香的头亮光隐隐,她凑过去正要点,忽然手臂就被人抓住,她回头去看就瞧见齐宵正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小心点!”随即带着她点燃了引线……
引线发出滋滋的声音,飞快的燃烧着。
不等蓉卿反应,她就被齐宵反手一带跑开靠在墙边上。
砰的一声!
一束火光冲天而起,震的蓉卿耳朵里嗡嗡向着,齐宵抬起头遮在蓉卿的头顶,蓉卿隔着他的手臂去看……
就看见一朵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黑夜中绽放,将整个天际都点亮了。
蓉卿抬头看着焰火,齐宵低头看着她。
蓉卿手中握着的线香,却是不经意的一用力,折断了……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里的线香,一时有些发怔。
再抬头去看天空,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还有。”齐宵眼眸明亮,指了指,“再去点吧。”
蓉卿笑着点头。
四个焰火很快的燃尽了,蕉娘带着明兰几人从院子里跑出来,笑着道:“真好看!”
这一夜,大家玩的很晚才散了回去歇着
第二日一早,蓉卿收拾好穿好了衣裳,吩咐大家将府里的事情做完,就各自可以去歇着了,若是无处可去就在府里开一桌席面,大家一起过中秋节……
她自己带着明兰和明期去了仪门,简王妃一早就派人发了请柬,说是今儿要办赏菊宴。
蓉卿提着裙摆上车,正要进车厢就见鳌立匆匆外面走了进来,脸色灰败极其的难看。
蓉卿没有下车,问道:“鳌大哥,你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这也不会是秘密,八小姐一会儿也该知道了,鳌立垂了眼帘语有哀色的道:“圣上,驾崩了!”
蓉卿愣住,过了一刻才反应过来,不管她多么的不想听,多么的害怕,大夏的开朝皇帝赵纵,还是驾崩了!
她一时有些恍惚,想到那些在史书上看到的关于赵纵那二十八年的事情,大小战役无数无一战败记录,更听说他身上的伤疤数都数不清,甚至连脚趾也曾被凶悍的蒙人砍断了两根!
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就这样没了?!
她不禁唏嘘,一瞬间心中思绪翻涌。
蓉卿站在高高的车辕,抬头看天,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转眼功夫竟开始下起了绵绵秋雨,阵阵凉意钻入心肺……
“回去吧。”她从车辕下退下来,对明兰道:“变天了,不用去王府了。”
084 登门
原本是欢喜的团圆日子,但因为圣上的驾崩,瞬间笼上了一层阴影。
简王府和北平布政使发了布告,法华寺敲了九九八十一次的钟,嗡鸣声便是在北平城中也听的极是清晰……
秋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街面上行人匆匆,所有的铺子茶寮全部关门歇业,没有往日的热闹,显得非常的冷清。
“让人将门口的灯笼扯下来,挂上白幡!”蓉卿站在抄手游廊上看着湿漉漉的院子,“我记得库房里还有白麻布,让大家都换上,这段时间都谨言慎行,无事不要随意出门!”
蕉娘应是,将府里所有人召集到院子前头来,细细的交代了一番,勒令若有人犯了规矩,一律打了板子发卖出去。
大家皆是低眉顺眼的应诺。
简王府里哭声震天,听说简王带着家眷朝着南面磕了九个头,哭的眼睛都肿了,还是北平布政使的曾义曾大人亲自上门劝的,扶着哭的差点断气的简王回了书房。
蓉卿拿了针线出来,问蕉娘道:“四哥和齐公子还没有回来吧?”
“没有呢,中午的时候四少爷让人回来报信,说是去军营了,过两日再回来,齐公子在王府,估计也要到晚上才能回来。”蕉娘说着给蓉卿倒了杯茶,蓉卿听着没有说话,简王守着边关,如今圣上驾崩关外定然也知道了,如今已入秋天,还不知蒙人会不会趁火打劫攻打几个关口,苏珉去军营也不奇怪。
“和鲍掌柜打个招呼,这些天领回来的成衣先寄放在他的铺子里,等过阵子新帝登基后再说。”蓉卿声音沉沉的,心里像是漏了个洞飕飕的灌着凉风,她也不知道担忧来自何处,只觉得很是不安。
“知道了,明儿一早我就去铺子里和鲍掌柜打个招呼。”蕉娘话落,蓉卿又道,“派个人去外院守着,若是齐公子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蕉娘应是出了门。
蓉卿遣了所有人出门,她一个人待在房里做着针线,这一天北平城很早就宵禁了,蓉卿等到亥时齐宵还没有回来,不过听红梅说鳌立和周老在外院,苏珉身边的平洲带着几个侍卫也在。
蓉卿听了失笑,苏珉和齐宵都不在家里,他们是怕这非常时刻,会出什么乱子。
“知道了。”蓉卿吩咐明兰和明期几个人,“厨房里温些糕点,齐公子若是回来,将热水糕点送过去给他,我这里就不用管了,留个人值夜就成了。”
今儿轮到明期值夜,蕉娘就带着其它几个丫头各自去歇了。
雨打在屋顶上滴滴答答的,蓉卿听了半夜的雨声,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刚眯了一会儿她猛地惊醒过来,明期走了进来问道:“小姐又做噩梦了?”
“嗯。”蓉卿叹了口气,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那个梦了,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的缘故,“什么时辰了?”
明期将灯芯挑亮,回道:“寅时差一刻钟,齐公子昨晚没有回来。”
“哦。”蓉卿揉着额头坐起来,“我也起床吧,下了一夜的雨也不知道花房怎么样了,我去瞧瞧!”
明兰和青竹也进了门,几个人服侍蓉卿梳洗吃过早饭,蓉卿就去了花房,待了快午时的时候,外面守门的婆子才来报,说是齐公子回来了,蓉卿听着就擦了手,吩咐明兰道:“去看看他吃了早饭没有,再送点热水过去。”
明兰应是带着几个小丫头去了外院,过了一会儿回蓉卿的话:“奴婢瞧着齐公子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这一夜没睡的肯定不止齐宵一个人。
“蓉卿!”忽然,花房外面响起齐宵的声音,蓉卿一愣走了出去,就看见刚刚洗过澡精神爽利的齐宵站在外面,她走过去问道,“吃饭了没有,一会儿还要出去吗?”
“嗯。”齐宵点了点头,道,“简王府要服大丧,事情颇多,郡王不在世子爷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去搭把手。”
蓉卿哦了一声,问道,“你不去睡会儿吗?”他虽一夜未睡可丝毫不见萎靡的样子,不由感叹,年轻真好!
齐宵回道:“不睡了,我回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在家里害怕。”一顿又道,“我把鳌立和周老留在家里了,你若是有事就让他们去办,若不成平洲也可以!”
“知道了。”蓉卿点着头,“……可知道新帝何时登基?”
齐宵回道:“今天。”
今天啊,还真的挺急的!
“那……”她问出了自己担忧的问题,“辽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静慈呢,可有人提过?”
“没有。”齐宵目光闪了闪,“如今朝中乱哄哄的一片,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蓉卿点点头,太子顺利登基,那就要看他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了。
蓉卿见齐宵一副打算要走的样子,她送了几步,齐宵便负手沿着小径,一会儿就消失在眼前。
中午的时候,城外又张贴了皇榜,新帝登基了!
定国号平泰。
大夏翻开了新的一篇。
第三日,街面上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人流也逐渐多了起来,只是满街的人依旧是戴着国孝,放眼看去入目皆是稀稀落落的白色。
齐宵没有回来,蓉卿让外院一个名叫木椿的机灵小厮上街去打听,中午刚吃过午饭,木椿就回来了,禀报道:“小姐,街面上都传遍了,说圣上下了诏书,让王爷进京服丧?”
蓉卿听着就是一惊,问道:“你听准了,是让王爷进京?”
木椿就点了点头,回道:“大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圣上让王爷进京服丧,还限定了两个月内必须到京城。”
蓉卿就不安的站了起来,来回在房里走动,简王是藩王按理说圣上驾崩于情于理都应该回京奔丧,可是现实的情况又有所不同,简王守着的是大夏的边关,如同辽王一样是壁垒,轻易动不得,眼见又入秋了,北方的冬天来的都极早,只要开始下雪蒙人没了东西吃就很有可能进犯,这个时候让简王去京城,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圣上还是这样做了。
这意味着什么?
京城的事情她知道的太少了,若是苏珉或是齐宵在就好了,至少能问问他们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前两日齐宵还说静慈的长生不死秘方并没有抖出来,那么是不是代表着,这件事在大家各怀鬼胎之下,就这么掩埋了呢?
她摇摇头,觉得不可能,不管是太子还是辽王,甚至是简王都不可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简单过去。
“那可知道,圣上是只诏了简王回京,还是所有的王爷都诏了?”蓉卿看着木椿问道。
木椿想也不想的就回道:“都诏了!”
蓉卿紧紧蹙了眉头,他看着木椿道:“索性家里也没什么事,这两日你就在外头转转,有什么事就回来告诉我。”木椿应是而去。
“你去外院看看齐公子回来了没有。”蓉卿吩咐青竹,“若是齐公子没有回来,就请周老过来喝杯茶。”
青竹应是去了外院,不一会儿将周老请了进来。
蓉卿和周老对面而坐,开门见山的问道:“周老,京中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先帝驾崩后真的没有人提过长生不死秘方的事?”
“老头子就知道你请我来没有好事。”周老笑眯眯的端了茶,看着蓉卿道,“怎么会没有人提,先帝夜里驾崩早上弹劾的奏折就已经满天飞了。”
蓉卿怔住,齐宵果然没有和她说实话。
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难道是……
“我三哥呢,现在怎么样了?”蓉卿浑身冰冷,竟有些瑟瑟发抖,她紧紧盯着周老,周老被她的视线看的浑身发毛,叹着气道,“前天就和静慈师太一起入了大狱了。”
噗通一声,蓉卿仿佛听到了心口一块大石头砸了下来。
就像是楼顶上,一直记挂令人不安的另外一只鞋子,现在终于落到了实处。
可并没有减少她的不安。
“那苏阁老呢,有没有受到牵连?”苏茂渠是否安好,就能直接看得出圣上对苏家的态度,周老就笑着安慰她,“苏阁老被停职了,这两日被软禁在家中呢。”
蓉卿木木的端了茶喝了一口,热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流到心口似的,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只关了苏峪没有对苏家和苏茂渠问责,看来圣上是打算对辽王下手了。
“那我三哥可定了罪名?”她问完就知道自己问错了,前前后后不过才三天的功夫,先帝驾崩新帝登基这么多事情,不管是大理寺还是旁的衙门肯定都是忙的脚不沾地,想必苏峪的罪名不会定的这么快。
就是三司会审也要走个过场,约莫半个多月!
“那辽王呢,辽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蓉卿又问道,周老就笑着道,“这老头子可就不知道了,你要是想知道,等五爷回来后你问问他?”
真是“老狐狸”,蓉卿笑着摇摇头,能说的他一个字不瞒着,不能说的就和自己打太极。
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蓉卿就和周老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周老坐了一会儿就回了外院。
蓉卿就忐忑的不安的等着齐宵回来。
齐宵是天擦着黑的时候到家的,蓉卿就直接去了外院,齐宵刚梳洗换了衣服,见蓉卿过来也不惊讶,两个人对面坐下,蓉卿就直接问道:“听说圣上下了诏书,要王爷进京服丧?”她说完,期待似的看着齐宵。
她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就想看着他摇头,否定外头的传闻。
齐宵却是点了点头,回道:“圣上用了八百里加急,送了诏书到北平和辽东,要求简王和辽王速速回京。”
蓉卿就叹口气,问道:“那王爷怎么定,是去还是不去?”
齐宵就看着蓉卿,眼底露出不舍和担忧来。
蓉卿皱了眉头,心里飞快的转动着,过了一刻她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的道:“……是世子爷还是保定王?”既然下了诏书,若是简王不去就是违抗圣命,可是简王是北平的主心骨,这个时候就是稍微有点心眼的人,不摸清圣上的意思,都不可能贸贸然的回京的……
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世子爷或者保定王两个人中选一个回京城。
齐宵无奈的看着她,她总是这样,一点点线索就能想到这么多事情,他就是怕她想的太多,自己吓着自己,所以才将苏峪的事情瞒着她,现在看来苏峪的事情她应该是知道了。
“世子妃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这个时候去不合适。”齐宵说的云淡风轻,蓉卿就惊诧的看着他,仿佛害怕什么,回避似含糊问道,“你在王府连续待了几日,是不是王爷有事托付给你做了?”
“嗯。”齐宵点了点头,“郡王性格易冲动,莫说王爷和王妃,便是我也不放心。”他说着微顿,又道,“正好我回京中也有些事情!”
是啊,赵钧逸性格有些冲动,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让他一个人去京城,是有些让人不放心,蓉卿可以理解,可是……她看着齐宵道:“既是服丧,是不是要将三年孝服完?”
她不太懂这里头的规矩,寻常百姓国孝是三个月,正一品大员是一年,至亲皇族应是三年……
圣上下的诏书就是让他们去京中奔丧服丧,那么是不是就是说要三年后才能回来呢。
“是!”齐宵点了点头,“若期间没有圣上特许的话,要服够三年才得回北平!”
蓉卿就皱了皱眉头,她看着齐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就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不知道什么感觉。
齐宵也看着她,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丝的细微变化,就见她眼中的明亮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唇角的梨涡也渐渐浅了,最终消失在白皙如雪的面颊上,眉头微蹙有股若隐若现的担忧。
“蓉卿!”忽然,齐宵隔了桌子握住了她的手,“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再说,郡王要在京城待够三年,可我不用,最长不过半年我就回北平来看你!”
谁要你回来看我!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无名的火就窜了出来,蓉卿飞快的将手抽了出来,负气道:“这里是你的家,你回来也不用与我打招呼,院子不落锁,你进出自由!”说完,端了茶,低头去喝。
“蓉卿!”齐宵低头看着她,声音轻柔的能拧出水来,哄着她道,“真的不会有事,再说,我家就在京城,我在那里待了十几年,我回去能有什么事。”话落,见蓉卿依旧不看他,就打着茬又道,“你是不是担心你三哥。”
蓉卿被他引着转移了注意力,问道:“我三哥下了诏狱你怎么没有告诉我,现在人怎么样了,圣上又是什么意思,辽王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一顿又紧迫的追问道,“简王爷呢,他怎么也不添油加柴的烧一烧,诏狱是什么地方,好好的人进去都要脱一层皮的……”
“别担心,别担心。”齐宵安慰她,“从先帝驾崩到今天才不过四天的时间,不管怎么样大家反应准备都要时间,哪里就这么快!”一顿又道,“你不用担心你三哥,你想想你大伯是什么人,那是再精明不过的,他怎么会让你三哥在里面吃亏。”
蓉卿也知道,可是事情一件一件的,她忍不住担忧,心头一团乱麻似的。
蓉卿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齐宵,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了,可是方才她就是有些不自控的对他发了脾气,现在瞧他轻言细语的哄着自己,她又觉得愧疚,她有些讨厌这样的感觉,一方面她刻意将彼此的关系规避在朋友的位置上,一方面却又不自觉的对他有着超过友谊的担忧,甚至还会在不经意间,享受他超出友谊的体贴和包容。
她皱着眉头,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启程?”
齐宵见她神色恢复了正常,就知道她想通了,心里有些高兴,又有点失落,他笑着道:“已入了秋,我们走水路,所以月底前就要出发!”
蓉卿知道,以往齐宵回京城都是骑马走陆路的,这一次他们却选择了水路,走水路至少也要一个半月的时间才能到京城,这样一来也算是打了个时间差,因为,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京城的局势明朗了。
“要准备什么吗?”蓉卿不再问别的事情,齐宵摇着头回道,“不用准备什么东西,我们除了身边的随从并不带人上京,所以随行的东西也尽量从简。”
蓉卿皱了皱眉头,道:“我让蕉娘给你准备,索性还有十来日的时间,虽不一定能周全,但也应该足够了。”她说完就站了起来,“你几日都没有睡好,早点休息吧!”
齐宵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蓉卿的脸色,还是忍了下去,沉默的送她出门,蓉卿站在院子里,淡淡的道:“我走了!”话落,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蓉卿一走,周老和鳌立从隔壁走了出来,站在齐宵身后,周老道:“五爷,回京城的事,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商量一下?”
齐宵脸色微沉,点头道:“嗯。”话落,三个人回了房里。
容蓉卿回了房里,喊了蕉娘过来,吩咐道:“齐公子要回京城,您帮齐公子打点一下吧,另外准备两件菱袄,到九月天气就早晚冷了,他们走的又是水路,有备无患。”
蕉娘听着一愣,问道:“齐公子要回京城了?”
蓉卿就点了点头,回道:“月底就走!”
蕉娘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正要出去,蓉卿又喊她,“让人去外院看看木椿在不在,让他进来见我。”
蕉娘应是,不一会儿木椿来了,蓉卿就问道:“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永平的情况。”她开始担心苏茂源,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事情,拖苏茂渠的后退,陷苏氏与两难之中吧,将局势弄的更浑!
“小的也不知道。”木椿回道,“不过可以试试,等过些日子小的再给小姐答复。”
蓉卿就点了点头,开始计算苏珉回来的日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钧逸要去京城的缘故,苏珉八月二十二就回来了,一回来他去王府复了命,便直接回了府里,和齐宵关在房里不知道说什么事情,议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蓉卿派人守在院子外头,见苏珉开门叫人传膳,她才过去敲了门,苏珉见是她打量了一番,拧了眉头道:“怎么又瘦了点?”还回头狐疑的看了眼齐宵。
蓉卿朝两人福了福。
齐宵看着蓉卿进来就没有看他一眼,也不由叹了口气。
“四哥。”蓉卿看着苏珉问道,“你有没有永平的消息?”
苏珉知道蓉卿担忧什么,回道:“永平那边一切都很平静,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担心。”蓉卿观察着苏珉,见他回话时目光平静,不像是有事瞒着她的样子,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两日,赵钧逸和齐宵回京城的时间定在了八月三十,蕉娘给齐宵和鳌立的准备东西都准备妥当了,临走前苏珉请赵钧逸和赵均瑞到府里来吃饭,蓉卿让厨房做了八荤八素四个汤,又抱了四坛子几个人爱喝的汾酒。
席面摆在了苏珉的院子里,蓉卿没有去,不过听说来了七八个人,有几个像是军中的副将,关了门几个人喝了十二坛的酒,悉数醉倒在桌子上,蓉卿派了木椿带着小厮将几个人分别扶去歇着了。
过了约莫三四个时辰,蓉卿正在厨房和蕉娘一起做饭,青竹在外头探了头欲言又止的样子,蓉卿出来问道:“怎么了?”
“郡王说要找您。”青竹指了指小花园那边,“他也没有打招呼就直接进来,奴婢不知道怎么回……”
“知道了,你去忙吧。”蓉卿解了围裙,进去和蕉娘打了招呼,就去了小花园,过去时赵钧逸正垂着头踢着路上翘起的一块鹅卵石,圆润的石头骨碌碌的滚着,发出咯咯的声音……
“郡王!”蓉卿远远的行了礼,这还是她和赵钧逸自在王府不欢而散之后,第一次见面。
赵钧逸收了脚回来,抬头看着他,脸颊微红身上有着酒气,眼睛里也有些红血色,打量了蓉卿几眼他就大大咧咧的笑起来,道:“那个……我来是给你道歉的。”
道歉?蓉卿愕然:“郡王为何道歉?”
赵钧逸就憨憨的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的道:“上次的事情,是我欠考虑了,你说的对,我应该考虑你的感受!”
“事情都过去了。”蓉卿笑着道,“郡王不用道歉,再说,那天我说话也很失礼,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赵钧逸看着蓉卿,见她坦荡荡的真的没有嫉恨他的样子,忽然就释怀了,笑着道:“成!那我们打平了。”一顿又道,“我马上要去京城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北平若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就去郡王府找马总管,让他给你办!实在不成去找我大哥也成。”话落,又觉得自己担心有些多余,蓉卿还有周常照顾呢,“我的意思的,若是周常也摆不平的!”像是弥补过错的孩子。
“好啊。”蓉卿笑着点头,“若是四哥摆不平,我就是去郡王府找马总管。”
赵钧逸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很爽朗:“成。那我走了,你……”说完顿了顿,仿佛在想措词,“多保重!”
他这一去,不单单是奔丧,还有质子的嫌疑,赵钧逸就是未来圣上拿捏简王的一个软肋,圣上刚刚登基,有这么多强有力的叔叔四面八方的虎视眈眈,他采取点手段措施也合情合理,只是最后各自的命运如何,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好!”蓉卿也摆了摆手,“郡王也保重!”
赵钧逸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而去,头也不回的在身后摆着手,身影消失在树影之间。
蓉卿叹气的摇了摇头,脑海中就想到了齐宵!
接下来的几日,不但齐宵就是苏珉她也没有机会见到,两个人早出晚归的忙着安排事情,蓉卿心不在焉的缝着练手的那件直缀,蕉娘见她将左右袖子都接反了只得暗暗摇头,等蓉卿不注意时拆了给她重新接上,蓉卿也没有注意到。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齐宵和苏珉早早回来了,两个人坐在蓉卿的正厅里,蓉卿让明兰上了茶,蓉卿开口问道:“事情都那排妥当了?”
“嗯。”是苏珉替齐宵答的话,他看着蓉卿道,“过两日我要去一趟山海卫,来回约莫一个月的时间,齐宵将周老留在府里,我将平洲留下了,又和世子爷打了招呼,你若是有事就让人去世子府找世子爷!”
蓉卿理解,这样非常时刻,苏珉自然也不能闲着。
只是,苏珉将平洲留下她心安理得,可周老是齐宵的左膀右臂,她有些吃惊,苏珉就站了起来,道:“我去外院看看鳌立。”就出了门。
正厅里就只剩下蓉卿和齐宵两个人,大家都识趣的退的远远的。
“我有平洲就行了,周老你还是待在身边吧,回去路上也不会太平,周老惯常在你身边,总能帮到你的。”蓉卿看着齐宵,他今儿穿了一件雪青色云纹纻丝直缀,四平八稳的坐在对面,有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但这些却不能掩盖他看着自己时,流露出的担忧。
“无妨。”齐宵云淡风轻的道,“周老年纪大了,这么多年跟着我长途跋涉的,也该好好歇一歇了,这一次回去路上时间也长,他也有些晕船,我就让他留在家里,一来能帮着你一点,二来也免得他跟着我受累。”
他都这么说了,蓉卿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心头怪怪,仿佛积攒了许多叮嘱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准确的说,她觉得说与不说对于他来说,也没有区别!
“那好。”蓉卿点了点头,“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京城记得来信。”
好像也只能说这些了。
齐宵点了点头,看着蓉卿就道:“你也多保重。”说完仿佛想起什么来,道,“你打算做成衣生意,我娘有位远方的侄女,姓华……她在苏州做丝绸生意,这两年打算往北方发展,我前些日子给她写了一封信,她昨日给我回了信,说过些日子到北平来看看。”
蓉卿听着一愣,没有想到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不由问道:“她自己来北平?”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齐宵回道:“是,她十年前曾成过亲,后来夫妻和离她回了娘家,就开始学人做起了买卖,这些年做的已有些眉目,在松江和苏州一带小有名气,如今北平和山东发展的越发的好,她就想到北方看看有没有门路,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蓉卿果然对这位华小姐生出了兴趣,没有想到还有女子能抛头露面的做生意,看来定然是泼辣能干的。
“那好。”蓉卿点着头,感谢的道,“我也正愁着没有有经验的人带一带,她什么时候来,我也好有个准备。”
齐宵见她高兴起来,隐隐有些兴奋期待的样子,就笑着道:“我将你的情况和地址告诉了她,她若是过来会写信告诉你的。”
“知道了。”蓉卿点头应是,低声道,“谢谢!”
齐宵端茶低头喝着,没有打算走的意思,蓉卿也端了茶心不在焉的喝着,齐宵突然开了口,问道:“女红学的如何?听说你在学着制衣?”
他怎么知道的,蓉卿也没有去问,回道:“没什么天分,一时半刻也没有进展。”
齐宵点了点头,回道,“别晚上做针线,免得伤了眼睛,这些东西不会就不会了,不必勉强。”
竟和苏珉说的一样的话。
蓉卿笑着道:“我勉强也没有用。”一顿又道,“索性也没有大的抱复,随意学学罢了!”
齐宵微微颔首,两个人对面坐着,齐宵就变魔术似变出一个一指宽半臂长的红木匣子出来,站起来递给蓉卿,蓉卿一愣问道:“什么东西?”齐宵就朝她点了点头下颌,示意她自己看。
蓉卿狐疑的打开了匣子,就瞧见里面整整齐齐的叠了厚厚的银票,她愕然的看着齐宵,问道:“什么意思?”齐宵微笑着道,“我带在身上不方便,放在你这里,你帮我保管吧。”
“我保管?”蓉卿看着他,这些钱他可以有很多办法保存,贴身放着也不显眼,为什么要放在她这里……其中有什么缘由她不用细想也知道。
这个人定是觉得她要做生意,怕她钱不够用,可是直接给又担心伤了她的自尊心,所以就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蓉卿叹了口气,轻松的道:“是嘛!”她拿出了银票,“那要点一点才好,既是让我保管,若是我经济捉襟见肘了动用了,你不会追究吧?”
她说着话,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齐宵就想到他们刚认识时,在永平府的茶馆里,也是他们两个人在雅间里说着话,她也是这样大大的眼睛澄净的看着他,即便是当时心里是迷茫的,不安的,甚至有着一丝胆怯和慌张,她也是一派轻松淡然的面对着,仿佛什么事情到她这里,便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在她也是这样,心思玲珑剔透令他忍不住心疼。
“放心。”他微微点头,“尽管用便是,即便还不出我也不会追究。”
蓉卿也忍不住笑着道:“也是,不立字据又没有人证人,就是想追究也没有法子吧。”
齐宵哈哈笑了起来……
蓉卿看着他年轻的面孔,暗暗祈祷着,他们一路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
第二日一早,蓉卿起床的时候齐宵已经走了,她站在空落落的院子里,看着刚刚出来的太阳被乌云一点一点蚕食,心里空落落的……
苏珉一直将他们送到通州,天擦着黑的时候才回来,和蓉卿道:“他们会在通州住一晚,明天从通州上船一路南下,算算时间约莫十月中旬就能到京城。”
“知道了。”蓉卿问道,“四哥什么去山海关?路过永平的时候,你要不要和五哥见一面?”
苏珉的目光闪了闪,回道:“后天就走。”回避似的低头喝茶。
蓉卿就狐疑的看着他,难道苏珉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四哥。”蓉卿追问道,“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苏珉一愣,摇着头道,“我有什么事瞒着你,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了。”
蓉卿见他不说,也就不再问了。
隔了一日,苏珉启程去了山海卫!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蓉卿依旧每日让木椿去茶馆里听那些文人书生聊天,晚上回来再一一说给他听:“……先帝的遗体还摆在承安殿里,朝堂上已经闹翻了天,说是有人查出静慈师太出生永平府昌黎县,中年时在昌黎的隆庆庵出家为尼,十年前已经近天命的年纪突然离开了隆庆庵下落不明,去年凭空又在九莲庵出现,说是得了一位高人的指点,外面才传出静慈师太去了蓬莱遇到了仙人,得到了的长生不老秘方……”
蓉卿静静听着,木椿又道:“朝中就有人怀疑,是简王指使静慈师太,故意传出莫须有的长生不死的秘方,引苏峪上钩……也有人说是辽王暗中使的手段,因为在苏峪去永平前,辽王曾无故出现在九莲庵中……”
众说纷纭!
“圣上怎么说?”蓉卿顿了顿问道,“可有人弹劾苏阁老?”
木椿点着头道:“有!说是苏三公子所犯的罪便是诛连九族也不为过,何况苏阁老呢!”一顿又道,“圣上好像只顾着奔丧哭丧,整日守在先帝灵前,什么都不管!”
蓉卿反而松了一口气,看来,圣上是打算让他们闹去,等各地的藩王到了京城,再发雷霆之怒?
到了九月,北平的天气就渐渐冷了下来,中间马清荷和周雪儿以及何莹来过一回,几个人是来告辞的,说是赶在运河上冻前回家过年,蓉卿倒有些奇怪,郡王才走,王妃怎么没有安排他们一起?
想想也对,正在国丧期间,赵钧逸和齐宵带着三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上路,也太招摇了,何况赵钧逸还是回京奔丧的。
送走马清荷,蓉卿和蕉娘几个人,将家里里里外外的整理一番,夏天用的东西悉数收进了库房,换了冬天用的棉布帘子,和厚厚褥垫……
成衣的棚子又搭了一回,牛顺河夫妻两个越做越顺,还建议蓉卿在城东多开一间,蓉卿怕衣服不够没有同意,过了几日牛家嫂子上了门,蓉卿在暖阁见她,牛家嫂子还是和上次见到时一样,和和气气的朝她行里礼,道:“……没想到和八小姐有这样的缘分,当日原想着还有时间彼此相处,却没有想到没过几日你们就搬走了,好在后来又碰上了。”
“是啊,这也是我们的缘分。”蓉卿笑着请她喝茶,问道,“站铺子和在柜台后面不同,风吹日晒的辛苦你们了。”
牛家嫂子笑着摇头:“不辛苦,我们卖了这么多年的烧鸭也从来没有这样红火过,虽不是自己的生意,但是我们瞧着打心眼里高兴,若是八小姐不嫌弃我们夫妻打算往后就跟着八小姐做生意,你让我们做小厮也罢,还是跑货拉货都成,我们听八小姐的安排。”
“这怎么成。”蓉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我是小本买卖,下一步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做,留下你们我没有办法给丰厚的月例,让你们帮我,实在是太屈才了。”
“八小姐高看我们夫妻了,我们也不过小打小闹的糊口饭吃罢了。”牛嫂子道,“八小姐若是不嫌弃,又相信我们夫妻,往后抛头露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去做!”
她说的很真诚,蓉卿也笑了起来,点头道:“若真能得你们相助,我自然求之不得。”她想了想道,“那往后每隔一日你去寻鲍掌柜一次,帐也在他那边结算,月底的时候我会和鲍掌柜结账,这样一个对一个也清楚一些。”
牛家嫂子连连应是。
待她离开,蓉卿就找来纸笔,认真思考起往后成衣铺子的发展,经过这些日子敲锣打鼓高调买卖,成衣铺子也是小有名气,算是打了一个漂亮的第一仗,往后要怎么做如何走,她确实要仔细考虑。
她用前世学到的东西,仔细写了一个“计划书。”,打算等过两日鲍掌柜来府里,和他商量看看。
苏珉走的第四日,蓉卿和明兰几个人将十八学士和几盆姚黄魏紫搬出来晒太阳,几个人正评头论足的说着,外院的婆子来了:“外面有个姓赵的男子,说是来找小姐!”
蓉卿皱了皱眉头,不记得自己认识一个姓赵的。
蕉娘心里突了一下,问道:“对方可说从哪里来的,找小姐什么事?”婆子就点着头,“说是从永平来的,先是点了四少爷的名讳,找四少爷,奴婢说四少爷不在,他就说找八小姐。”说着一顿又道,“奴婢看他是外地口音,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像说慌,就让他等一等进来回过小姐。”
婆子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有发现,不只是蕉娘和明兰明期,便是八小姐的脸色也渐渐变的很难看。
蓉卿心头咯噔一声,和蕉娘对视一眼。
永平来的姓赵的男子,记忆中除了苏府里的赵总管,没有别人了!
赵总管怎么会知道她们在这里?而且在苏珉和齐宵都不在府里的时候来了,是巧合还是有意算准的?
“我去看看!”蕉娘满脸坚毅,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蓉卿就拉着她:“不用了,他既然找上门来,就一定有所准备。”她看着婆子,交代道,“去请她进来吧。”
婆子应是而去。
蓉卿又回头吩咐明兰:“你跟着去外院,告诉平洲和周老一声,把实情告诉他们,让周老进来陪着我们,平洲去侧面打听打听,赵总管是什么时候到北平的,曾在哪里落脚,可和什么人有过联系。”
她在北平的事情,苏珉在暗中做过安排,便是齐宵也是用了不少的手段,如今赵总管突然而至,她相信这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奴婢知道了。”明兰说完,脚步有些虚晃的去了外院,蓉卿就带着蕉娘和明期回了院子里,她重新梳洗换了衣裳,在院子旁边的侧厅里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周老进来了,脸色也显得很难看,问道:“永平府的人怎么会知道?”
蓉卿就摇了摇头,周老就露出凝重的表情,蓉卿看着他问道:“您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
周老点了点头,回道:“五爷在永平各县都打了招呼,苏府外也派人盯着的,城外也有四少爷的人守着的,苏府的人轻易是进不了城的,何况是苏府常抛头露面的总管事……”
蓉卿脸色微变,心渐渐沉了下去。
周老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给苏府报信,故意将赵总管领进城的。
“只有等平洲回来,看看他打听的如何。”蓉卿沉了脸,周老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外头青竹道,“小姐,客人到了!”
周老就收了声,走进蓉卿身后的屏风里。
蓉卿就看见赵总管弓着腰,进了门!
085 强势
赵总管站在厅里,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坐在上位的蓉卿。
自从在太夫人那边听到四少爷和八少爷在北平的消息时,他心里就翻江倒海一般,思绪乱纷纷的既惊愕又不免生出唏嘘来,四少爷当初离家时他不知道,只是短短三年,他能在北平混出头脸来,不得不令人生出佩服来,可更让他惊讶的却是八小姐!
八小姐当初是怎么生病的,又是怎么去的九莲庵他是一清二楚的,那时候像是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只是,她从九莲庵回府的时候,他正出门去接三少爷,所以错过了,可是后来回府田管事一五一十的将府里发生的事情和他说过,八小姐不动声色的还击了柳姨娘,在太夫人跟前站住了脚,又巧妙的得了太夫人寿宴的大权,一步步的拿到了中馈之位,连二夫人那样的人,都和她亲近起来。
他就惊讶不已。
惊讶之余他以为八小姐不过是想在府里站住脚跟罢了,可是紧接着而来的孔府退婚的事情,八小姐吃了一个大亏,虽说六小姐名声坏了可是八小姐终归是丢了婚事,他正暗暗惋惜之际,却是突然传来八小姐离家出走的消息。
她不但走了,还将先夫人留下来的嫁妆悉数带走了,那么多的箱笼府里层层叠叠的婆子小厮守着,她竟然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弄出了府,随后不管二老爷动了多少人寻找,她带着两个丫头,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有下落。
他不得不感叹一声,比起四少爷当初单枪匹马,八小姐的胆子更是大的令他咋舌。
他在府里做管事许多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一家的小姐有这样的胆色和谋略。
赵总管想着,又朝蓉卿看了一眼……
不由想到临来前,二老爷将他叫过去嘱咐的话:“……让他们给我滚回来,否则就永远不要回来,我苏家也没有他们这样数典忘祖的畜生。”
这是要除籍?他不敢反驳只得点头应着,二老爷话锋一转又道,“你去了仔细看看,府里头暮春可在!”
原来,二老爷最关心的还是以前失踪的那个小厮。
也是,若二老爷和太夫人真的将他们兄妹看的很重,真的想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也不可能只让他带着两个随从来接,怎么着也要再隆重一些,可是却让他一个人来了,就说明太夫人和二老爷心中还有气,还想拿捏四少爷兄妹,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心里想着,赵总管又打量了侧厅里的摆设,清一色的红木家具,虽款式不算时兴的,但却都是上好的红木,再去看坐在上首的八小姐,穿了一件月白的薄夹袄外头罩着一件湖绿的褙子,下面一件革丝妆花锦的挑线裙子,手上戴着一串明亮的珊瑚珠手串,并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翠绿镯子,耳朵上是粒米大小的珍珠米,头上别了一只银烧蓝的菊花纹簪子,菊花的纹路上镶嵌着两颗指甲盖大笑的猫眼石,左边的鬓角外别了一朵珠花,花心点了一颗莲子大小的红宝石……
既清雅大方,又不失高贵艳丽。
不知道为什么,赵总管就想到了先夫人还有五小姐……
先夫人当年生八小姐时还是他出去寻老爷的,当时老爷拿了茶盅丢了他一脸的茶叶,让他滚回去,说不过生个孩子哪里就这么娇气,他不敢违背只得又跑了回来,可不等进内院,里面就已经哭声一片。
他才知道,先夫人没了!
那样好的一个夫人,待人和和气气的,即便是不悦或是生怒,也是含着笑意和你说道理,府里上下没有一个不称赞的。
可是就这样没了。
还有五小姐,活脱脱是先夫人的影子,脾气温润话也极少,和他打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却没有一次和他大声说过话,也是处处护着八小姐……却没有想到那样一个伶俐的小姐,连亲事都没有来得及订,就没了!
五小姐的坟没有葬在苏氏的祖坟里,而是在外面寻了一块地葬了,那块地也是他去寻的。
当初八小姐还小,浑浑噩噩的被送去了九莲庵,可等她再从九莲庵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八小姐不一样了,长大了懂事了便是连看人的眼神也变了,浅浅的笑着却让人有种不敢忽视的冷厉。
她和四少爷心中一定是怨恨的,否则又怎么会宁愿离家在外艰难度日,尤其是八小姐她一个女子,便是有兄长维护,她将来要怎么办,说婆家人家知道她以往的经历,也是不敢要的……
不过一刻的功夫,赵总管心里转了数道的弯,对太夫人和二老爷临来时交代他姿态放高点叮嘱也有些拿不准,太夫人是不是太小看了八小姐了?
收了心思,他笑了笑朝着上首抱了抱拳,喊道:“八小姐!”
蓉卿微微颔首,应道:“赵总管。”很随意的指了指下首的座位,“请坐!”
赵总管谢过在蓉卿的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总管突然来京城,我事先到是不知道,不知你是来探亲的还是来访友的,住几日?若是不方便,便住在这边将就几日!”蓉卿轻描淡写的说着,面上一片平静,又端了茶缓缓的啜了一口。
赵总管心中愕然,他想过许多见到八小姐时的画面,比如四少爷会大怒赶他出府,他去北平衙门敲鼓喊冤……比如八小姐吓的不敢出来见他,抑或是虚张声势求了简王爷和简王妃做主。
这是苏府的家事,王爷和王妃也不好直接插手。
他想了许多应对的法子,若没有一点城府,他也不可能在苏府总管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年。
可就是没有料到八小姐会客气的接待了他,还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仿佛她不过是苏府的亲戚,他也是上门来拜访的,而不是拿着忠孝节义女戒女训来带一个离经叛道的闺门小姐回家去。
“不是。”赵总管摇摇头,回道,“太夫人自小姐离家后,身体一直不好,药石未断心中一直惦记着小姐,现如今更是念的紧,就让小人来接少爷和小姐回府,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喜欢热热闹闹,子孙绕膝享一享天伦之乐。”
不愧是苏府的总管事,一席话说的既点到了她的不妥,又说明了太夫人的态度,不明不暗恰到好处。
“祖母病了?”蓉卿也露出担忧的样子,“这可如何是好。”她回头看着蕉娘,“我记得库房里还有王妃赏赐的一枝三十年的人参,和一枝五十年的老参,稍后让赵总管带回去吧。”就是不接赵总管的话。
蓉卿话落,赵总管猛地就是一惊,他就朝蓉卿身后看去,这才注意到,蓉卿身后站着的竟然是蕉娘!
他神情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蕉娘。
蕉娘神色如常的朝他福了福,回道:“赵总管,好久不见了!”
赵总管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脸色发白!
蕉娘竟然没有死,他当时还派人去庄子里确认过,庄子里的人明明说将蕉娘的尸体葬了,怎么转眼功夫蕉娘却又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了?
难怪八小姐会离家出走,只怕她已经将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所以才要非走不可。
他暗暗叫苦,自己办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失手过的,这一次只怕是要栽在这件事上了。
细细讲道理肯定是说不通了,正好四少爷不在,他就只能搬出道理来,镇住八小姐先把哄回去再说,至于回府以后怎么样,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八小姐。”赵总管朝蕉娘回了礼,神色一改方才的恭敬,回道,“小人这次来,不是探亲也不是访友是奉太夫人和二老爷的命,接八小姐回去的。”
蓉卿眉梢微挑,朝门口看了看。
“八小姐不用看,只有小人带着两个随从一起来的。”赵总管语气也硬了一点,“来之前太夫人曾交代过,说是八小姐离家的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如今永平府里大家只当是八小姐在家养病,并不知道您不在家的事情,现如今您回去自然也不能声张。”
蓉卿不说话,只看着赵总管。
赵总管又道:“太夫人说她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整日里就只想着一桩,盼着能儿孙满堂享几年的天伦之乐,所以就格外的惦记四少爷和八小姐。”他说完,看着蓉卿又道,“她还说八小姐自小在她跟前长大,知道八小姐的脾性,素来是胆小乖巧的,这一次定然是一些人暗中挑唆您的,等将来您回去,定然要将那几个目无王法的奴才乱棍打死,至于八小姐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几年,她再给您寻一门良配,等您风风光光的出嫁呢。”
说的可真好,不过,这席话蓉卿到是相信是太夫人说的,太夫人素来都是这样,先揉一揉再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就等着被打之人感恩戴德的死心塌地,只是,若真的是这样不计前嫌的,也不可能只派赵总管一个人上门才是,怎么着也要让苏峥跑一趟吧。
“赵总管。”蓉卿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你来永平,我母亲和五哥可知道?”
赵总管一愣,八小姐非常被镇主,还显然没有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他道:“这么大的事情,家里的人都是知道的,临来前二夫人还嘱咐小人,说无论如何也要把您带回去,免得您在外头吃苦受罪!”
二夫人怎么会和她说这样的话,看来这件事是太夫人做的决定了。
“赵总管。”蓉卿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知道先帝驾崩的事情吧?”赵总管不知道蓉卿怎么突然说这件事,不解的点了点头,蓉卿就又道,“那你该知道三少爷苏峪下了诏狱,大老爷被软禁在府里的事情吧?”
赵总管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蓉卿。
果然是不知道,不过也对,她也是这些天才知道的,赵总管赶了十几日的路不知道也正常。
“三少爷为什么入了大狱?”赵总管的注意力果然被蓉卿转移了过来,就听蓉卿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到也不是非常清楚,不过大伯和三哥被牵入到先帝驾崩的事情中了,前景堪忧啊。”不知不觉中,主动权握在了蓉卿手中。
赵总管额头上的汗就似留不住似的,滑了下来。
牵扯到先帝驾崩的事情中……那岂不是有谋逆乱党的嫌疑?
不管是不是,那都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这些朝堂上的事,小人不懂!”赵总管抹了一把汗,想到刘知府和二老爷不和的事情,刘知府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还有二老爷和辽王的关系……
这里面太错综复杂了!
可是如今大老爷都自顾不暇,若是二老爷再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就真的没有人保他们了。
尽管心里砰砰的跳,赵总管面上还是竭力维持着平静。
蓉卿暗暗点头,不愧是总管事时,见得人多经手的事多了就是不一样,她和赵总管说这些,就是要先给他一个心理暗示,你来接我回去,回去哪里?很可能马上苏府也要不保了!
“不懂没关系。”蓉卿淡淡的道,“你不懂祖母懂,父亲懂,刘大人……也懂!”
赵总管端了杯子在手里,颜色鲜亮的官窑粉彩牡丹花茶盅在他手里发出叮叮的声音,他咕咚一声灌了一口茶下去,就道:“……小人不过一个下人,只知道听主子的吩咐办事,这一次小人来是奉了太夫人的命接八小姐回去,八小姐还是早些收拾收拾回去吧!”
“天已经晚了。”蓉卿不拒绝也不答应,和他打太极,“赵总管也赶了连日的路,还是休息几日再说!”说完,一摆手对蕉娘道,“你领赵总管下去休息吧!”就真的忽略了赵总管的来意,将他当做一个远房来客似的。
赵总管还想说什么,但心里实在没了底气,只得朝蓉卿行了礼,跟着蕉娘出去,一路上他跟着蕉娘几次想开口说话,可是蕉娘却走到飞快,看着他时也是冷眼中带着戒备,他欲言又止只得打量院子里环境。
这个院子可真大,莫说比永平府就是比起京中的伯公府也大了许多精致许多,再去看来来往往的婆子丫头,都是垂着头低眉顺眼的规矩严格的样子,等出了仪门,外头的小厮也不乱跑打闹说笑,规规矩矩的做着事情。
跟着蕉娘进了个院子,蕉娘就面无表情的道:“赵总管就在这里住下吧,一会儿会有人送热水热饭来!”赵总管要谢,蕉娘已经调头走了。
他讪讪的回了房里,关了门就对身边的小厮道:“你们赶紧上街去打听打听。”他将蓉卿刚才说的话说了一遍,“细细打听清楚了,回来报给我听。”小厮应是,赵总管又道,“等等,我写封信给你,你找人送回永平去。”话落他在桌上找了笔墨纸砚,匆匆提笔写信,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写明,最后封了信让小厮送出去。
写完信,他只觉得后背冷飕飕的冒了汗出来,八小姐方才说的事情,还在他脑海中不停的回转。
这边,赵总管一走,周老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蓉卿笑道:“本还担心你害怕,现在看来还是我这个老头子担心多余了。”
“您的担心没有多余。”蓉卿请周老坐下,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赵总管素来办事兢兢业业,我不能把他逼急了,若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去敲北平衙门的鼓,甚至去求简王爷做主,到时候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她说着一顿又道,“如今只能先将他稳住,弄清楚到底是谁将他引到北平来,他的依仗又是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打算派人先回一趟永平,见一见我母亲,弄清楚家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只有这样,才能想出釜底抽薪的法子。”
周老赞同的点了点头道:“京城平恩伯府动荡,永平这边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若是能知道苏府现在的情况,办起事来心里也有底。”
蓉卿正是这么想的,要想保住自己,就只能让苏茂源和太夫人无暇分身,这样她就有时间和他们谈条件,一来苏珉如今已经成人以他的年纪早就可以在外面安家落户,她在自己哥哥这里住个几年,别人也挑不出个错来,二来,她手里还有一封苏茂源亲笔写的断义书,若真的避无可避她也不怕和他们撕破脸!
要是到那个时候,大家都不要脸面了,那么苏茂源偏院的恶心事,也是她的砝码之一!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拿出断义书,更不愿将苏茂源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倒时候不光是她,苏氏的子弟无论是谁走出去,脸上都无光。
她不能这么自私!
“打听永平府的事情就我去办吧。”周老眉头微拧,五爷将他留下来照顾蓉卿,他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不相信这点小事也办不好,若到时候真不信她带着八小姐去京城便是!
反正有的是退路。
“再等等。”蓉卿看着周老,“等平洲回来看看他那边有什么消息。”
周老微微颔首,这边蕉娘回来了,她怕蓉卿担心,遂道:“小姐不用怕,以前我们出来时担心被找回去,是因为我们没根的飘着,如今在四少爷这里,作为苏氏二房的长子,四少爷在北平落户也没有什么,您作为他嫡亲的妹妹,在这里住些日子更是没错,再说,四少爷如今不在,我们便是走也要等四少爷回来才是,这件事,不管赵总管如何有理有依靠,我们暂时也不怕他!”
也只是暂时,看来蕉娘还是担心。
“我知道。”蓉卿拉着蕉娘坐下来,“我不是怕,我只是想要将损失降低到最小。”她是担心自己连累了苏珉,他有大好的前程,而且还没有娶亲!
蕉娘知道蓉卿所想,不由叹了口气,不单苏珉还有八小姐以后可怎么办!
名声是女人一辈子的事,太夫人拿捏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平洲回来了,他是苏珉从军中调拨上来的,这一年多来跟在苏珉后面,但因为人机灵苏珉对他颇为信任,平洲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黑黑瘦瘦的正处在变声期,他一坐下喝了口茶,迫不及待的就回道:“小人在城外打听过,赵总管昨天下午就到了北平城外,只是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的桦树林里露宿了一夜,今儿一早有个婆子出城门去迎了,赵总管进了城门那婆子就走了,他就一路打听着找到这里来了。”
蓉卿和周老对视一眼,他们料的果然没有错,赵总管的确是被人引进门的。
“可打听到了,领他进来的婆子身份?”蓉卿看着平洲,平洲回道,“我使了几辆银子,请了今天早上守城门的几个人吃了顿酒,他们就告诉我了,说是那个婆子来头不小,手里拿着的是简王府的名帖,所以他们见了问也没有问就让人进来了。”
简王府?蓉卿脸色一变!
简王府的婆子领着赵总管进城?蓉卿脑海中首先就跳出来赵玉敏的身影。
能拿到简王府名帖的婆子……
简王爷如今为京城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简王妃也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赵均瑞和世子妃杨氏更加不可能,那就只有毓敏郡主赵玉敏。
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这件事还真的避不开王爷了。”周老皱了眉头,现出几分凝重来,平洲则是露出愤愤不平的样子,“小姐,小人去王府找胡总管说一说,您是爷的妹妹,他人刚走随后就有人做出这等事情来,岂不是想要断我们爷的后路!”
男人和女人想问题的角度果然是不同的,蓉卿想到是赵玉敏因为齐宵的事情,只怕是对她有恨在心,翻出这件事来出出气,而周老和平洲想到的,却是有人要借力扳倒苏珉,甚至延伸到京城平恩伯苏茂渠以及苏峪的事情上。
想要将他们苏氏兄妹清出出北平,摘清简王和长生不死秘方的关系。
平洲见蓉卿没有立刻回应,以为她有所顾忌,就道:“小姐不用害怕,王爷素来公私恩怨分明,他又一向器重我们爷,这件事王爷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不是。不是。”蓉卿摆着手,看着平洲道,“这件事你想的太多了。”一顿又道,“我是打算让你去一趟王府,却不是去告诉王爷,而是让你去查清楚,那位婆子到底在谁的手底下当差,旁的事我们后面再商量。”
平洲欲言又止,不由看了眼周老。
周老皱着眉头看着蓉卿,就问道:“八小姐可是有什么想法?”
这件事若真的是赵玉敏所为,似乎也是女儿家的事情,又牵扯到齐宵,她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开口,可不说周老这边定然会将事情想越发的复杂,难免又要惊动齐宵,她叹了口气道,看着周老和平洲道:“我怀疑这件事是毓敏郡主所为。”
周老和平洲一愣!
周老老江湖,一瞬就想到了其中的缘由,平洲却是愣头青摸不着头脑,想不通郡主为何要陷害苏珉和苏蓉卿。
“你去打听看看。”蓉卿看着平洲,“若是不方便也没有关系,我想办法去一趟王府。”
平洲摆着手,道:“我常出入王府,和胡总管攀交情不敢说,可门房那边还是认识几个人的,我这就去问问,今儿上午府里的哪位嬷嬷出去过,一问就知道了。”
那最好不过,蓉卿点了点头,平洲就出去了。
这边木椿求见,蓉卿请了他进来,木椿回道:“上午来的那位赵先生身边的两个小厮,有一个出去了,小人派了个人跟着他,发现他直接去了镖局,看样子是送信去什么地方了。”
赵总管是给太夫人送信吗?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接着留意着,看看他除了往外送信,还做了些什么。”蓉卿说完,木椿应是行了礼退了出去。
蓉卿看着周老,就道:“您怎么看。”周老想了想,就道,“若这件事是郡主所为,到也不复杂,告知了王妃或是王爷就成,我们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赵总管打发回去。”
想要将赵总管打发回去其实也容易,周老和平洲都有武艺在身,敲晕了送上马车绑了送走也不是不可,可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事情,既然事情她已经藏不住了,就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是。
傍晚时分,平洲回来了,蓉卿请他和周老进了正厅说话,平洲脸上露出唏嘘的样子,回道:“八小姐猜的没错,去城外接引的婆子,确实是郡主身边的一位姓华的嬷嬷!”
蓉卿猛然想到当初在府里时,跟在郡主身边的就是一位姓华的嬷嬷,她曾在府里进出几日,和赵总管应该是见过的。
“八小姐打算怎么做。”平洲也有些不确定,若是有人心算计他还能去求王爷,可是现在是郡主,他就有些束手无策了,周老也皱了眉头,觉得女人的心思有些搞不懂!
蕉娘和明兰脸色巨变,郡主毕竟是郡主,她们小姐如今在北平,郡主若是真的暗中使手段,难不成她们要去求王妃做主?人家是母女怎么会胳膊肘往外拐,闹到最后还是她们小姐吃亏。
可是若不没有反应,郡主再煽动赵总管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情来怎么办!
一时间她们露出两难的表情来,有种无力感。
“这样。”蓉卿想了想,看向蕉娘,“世子妃应该就是这些日子生产,你准备点礼物明天我们去一趟世子府!”这个时候,只能想办法让赵均瑞管一管这件事了。
要她还击赵玉敏,便是她有这本事她也不会去这么做,她输给了郡主那是她不自量力,若她赢了郡主就是她不知轻重,哪一样她都讨不得好处,再说,赵玉敏能指着齐宵的鼻子说,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求了圣旨赐婚……她去和赵玉敏分出个子丑演卯来,难不成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们争的是一个男人?!
更何况,中间还有个苏珉,简王再公私分明,可那也是自己的女儿!
她叹了口气,颇觉得头疼。
“那赵总管要怎么办?”蕉娘指了指外院,蓉卿就似笑非笑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晾着他!”
蕉娘点了点头,下去准备蓉卿明天去世子府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蓉卿穿了件妃色的夹袄外头罩了一件妆花缎的鹅黄褙子去了世子府,接见她的是世子妃身边的嬷嬷:“世子妃就当这几日生产,前几日医婆一再叮嘱,说要临生产前多动动,好生一些,这会儿世子妃去了后花园散步,还劳烦苏小姐稍等一刻。”
蓉卿笑着应是,在暖阁里坐了下来,坐了约莫两刻钟的样子,杨氏前呼后拥的回来了,见着蓉卿她笑着道:“我去散步,等久了吧?!”
“无妨的。”蓉卿看着她的肚子,这会儿尖尖的已经很大了,“您散步才是正事。”
杨氏笑了起来,这两个月她微微发了点胖,脸庞也已圆润起来,一笑有点双下巴的样子,越发的显出母亲的可亲来:“也不知哪天生,这两日我提心吊胆的,是又期待又害怕!”
生孩子是这样的,蓉卿很理解,她真诚的道:“一定会母子平安,顺顺利利的。”
“托您吉言。”杨氏笑着将面前的一盘柿子推给蓉卿,“神都送来的,说是又甜又滑,你尝一尝!”说着她抬着手指要去捻一个来吃,笑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日就贪爱吃这些甜甜的东西。”
“秋燥,确实爱吃的凉的。”蓉卿看着她手里的柿子,笑着道,“不过柿子大凉,您若是真想吃不如些旁的水果,譬如梨子,石榴……若是不爱吃,甘肃来的甜瓜也很好。”
杨氏被她说的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将柿子放了下来,笑道:“你说的也对。”回头对刘嬷嬷道,“我记得家里好像有甜瓜,你切些过来给苏小姐也尝尝。”
她也知道柿子大凉,可世子妃爱吃,她们也不敢多说,如今蓉卿说出来,刘嬷嬷不由感激的看了眼蓉卿。
蓉卿笑笑,谢了杨氏。
“你寻常也不来我这里,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杨氏笑着看着蓉卿,端了茶盅慢慢喝着,蓉卿就笑着道,“一来是惦记着您生产的事情,想来看看,虽没有什么用可看了我心里也安心些,就是怕我来反倒给您添麻烦,累着您了。”
“怎么会。”杨氏笑着道,“有人陪我说说话,我高兴都来不及!”话落一顿又看着蓉卿,蓉卿就笑着道,“还有件事,我就是想来和您打听打听,我四哥什么时候回来。”
杨氏听着一愣,问道:“怎么了?可是家中遇到什么难事了?”苏珉不过去山海卫,苏蓉卿若不是急事写封信就可以了,她上门打听应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又不好明着说。
“也不是。”蓉卿笑着道,“永平家中的管事来了,我四哥不在我也没有个主意,就想问问我四哥什么时候回来,也好回去给管事回个话!”
杨氏听着就皱了皱眉头,苏珉兄妹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如今听蓉卿这么一说,就知道事态比她说的要严重许多。
“这我也说不好。”她顿了顿看向自己身边的一位穿着焦布比甲容长脸的丫鬟,“你去看看世子爷在不在。”丫鬟领命而去。
蓉卿起身谢过。
刚刚出门的丫鬟却是又转了回来,杨氏和蓉卿一愣,就听她笑道:“世子爷来了。”
不是正在陶道长议事吗,怎么突然进内院了?杨氏脸上一瞬间露出诧异之色来!
不等她转过心思,门帘子一掀赵均瑞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蓉卿已经起身微蹲了行礼,赵均瑞大步走进来目光在蓉卿身上飞快一扫,扶住了杨氏,凝眉道:“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家里讲究这些做什么。”扶着杨氏坐了下来。
杨氏面颊微红,指了指还依旧蹲着的蓉卿。
“苏小姐也在。”赵均瑞仿佛才看到她,点头道,“快平身!”
蓉卿谢过起身,赵均瑞请她坐在了下首,他先问了杨氏几句今日感觉如何,吃的怎么样之类的话,才问起蓉卿的来意,杨氏就将蓉卿的话和赵均瑞说了一遍!
赵均瑞什么人一听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单纯,他目光一顿眼底划过一丝凛厉,便已经温笑着道:“他许是要到十月初来能回来,快要入冬了,山海卫那边有许多事!”
蓉卿有些失望的嗯了一声。
赵均瑞看了她一眼,又问了几句家中可还好之类的客气话,然后就站了起来说还有事,让杨氏留蓉卿吃午饭……
杨氏应了送赵均瑞出去。
他一出门,就吩咐王乔道:“去查一查,苏府的总管是怎么来的北平!”王乔闻言一愣,随即想到其中的可能性,回道,“属下这就去。”
这边蓉卿陪着杨氏在房里说话,中午杨氏硬留着她吃午饭,蓉卿推辞不过只得留下来吃饭,吃过饭又陪着杨氏在小花园里散步,杨氏说起蓉卿养的牡丹,还说起花房的事情来,蓉卿笑着道:“都是不成事的,打发时间胡闹罢了。”
杨氏掩面笑了起来,忽然脸色一变伸手就抓住了蓉卿的手臂,她用力奇大蓉卿顿时疼的拧了眉头……
“您怎么了?”蓉卿看着她,又看看她的肚子。
杨氏身边守着的五六个丫头,到还算平静,只当她肚子被胎儿踢了一脚,她惊了一下。
蓉卿第一次见,不由紧张的看着她。
杨氏脸白了半天,才指着下身语无伦次的道:“好……好像有……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
蓉卿啊了一声,不会是羊水破了吧?!
“快去找副滑竿来。”蓉卿没有生过孩子,这会儿被杨氏脸上的表情吓着了,回头看着后面几个也是被吓傻的丫鬟,“再请稳婆和医婆来!”
“哦。哦。”索性都是大丫头,平日里有担当的人,被蓉卿一喊就清醒过来,有人去喊稳婆有人去找滑竿,蓉卿和两个丫头扶着杨氏往路边的一块太湖石走去,“您不要怕,这会儿不知道是见红了还羊水破了,若真是羊水破了大概是要生了,有稳婆医婆在一定会平安顺利的。”
杨氏就抓着她的手,脸色越发的白,手冰凉的道:“真……真的要生了?”
蓉卿哪里知道,只能凭着仅有的妇科知识答复她:“应该是,您先镇定下来,宝宝也能感受到您的情绪的,他也会紧张的。”
也不知是不是蓉卿的话起了作用,杨氏住着蓉卿的手,就一点一点镇定下来。
蓉卿一边留意着去取滑竿和喊稳婆的人,一边和杨氏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牡丹花素来娇气的很,过了五月就不能每日浇水,它爱晒太阳却有不能一直晒着,热了冷了都不成……”
杨氏心不在焉的听着。
蓉卿也紧张的手心出了汗,其实不过两三分钟的功夫,蓉卿却像是过来漫长的一天。
素性稳婆来了,蓉卿将杨氏的手交给稳婆,她暗暗吐了口气退在了一边,滑竿也被抬了过来,杨氏被抬进一个侧院里,蓉卿站在门口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赵均瑞去而复返在院子外面就被人拦住,蓉卿第一次见到他露出无措的样子,迷茫的看着院子里。
他也是紧张的吧!
“苏小姐。”赵均瑞转头过来看她,没话找话说似的道,“永平那边的总管事到访的事,你先不要着急,这件事我已经派王乔去处理了,往后若是再遇到什么难事,尽管来世子府!”
蓉卿没有料到他动作这么快,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赵均瑞目光动了动,仿佛解释似的道:“周常与我如同兄弟一般,他的事我自是要管,你不要多想。”
这算是蓉卿与他认识以来,他说话说的最透彻的一次。
或许和杨氏生产有些关系。
“谢谢世子爷。”蓉卿蹲身谢过,她不指望赵均瑞能将这件事彻底解决,毕竟是苏府的家事,不过以他的聪明定然能查到这件事和赵玉敏有关,有他牵制赵玉敏,她也少了顾忌!
“世子爷。”这时刘嬷嬷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世子妃动了胎了,应该是要生了,不过看样子还要些时间,您不如到隔壁休息会儿吧。”
赵均瑞点头,又看着蓉卿。
蓉卿有些尴尬,她总不能跟着赵均瑞去旁边休息,可是让她站在这里似乎也有些不合适,况且,杨氏才动还不知什么时候生下来……她迟疑的正要说话,刘嬷嬷已经开口道:“刚刚得亏了有苏小姐在,否则那几个丫头也乱了阵脚。”说完朝蓉卿福了福,又道,“苏小姐也累了一天了,实在不敢再麻烦您,一会儿等小世子或是郡主落了地,奴婢再派人去府上报喜去。”
蓉卿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我就在府里等世子妃的好讯。”话落,她又朝赵均瑞行了礼,“告辞!”
赵均瑞微微颔首,指了人送蓉卿出去,蓉卿一直到上了马车,才疲累的靠在车壁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巧,就让她碰上杨氏生产的事情。
蓉卿一路回去,蕉娘和她说赵总管今天一天求见了好几次,都被蕉娘不软不硬的挡了回去,蓉卿摆摆手道:“别让他随意出去,也不要为难他,晾着就成。”
她就要把赵总管来时的雄心壮志磨平了。
什么人都不带,就这样想将她无声无息的带回去,也太小瞧她了。
一整个晚上世子府那边也没有消息,直到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世子府才有嬷嬷提了红蛋来报喜:“……生了一位小爷!”
“母子都还平安吧?”蓉卿笑着问道,那嬷嬷点着头道,“中间有些不顺,不过母子都很平安,小爷净重六斤六两,落地呱呱大哭了几声,其后再逗就都是笑了!”
蓉卿是真的高兴,毕竟是个小生命降生了,她让明兰打赏了嬷嬷,留了红蛋,又吩咐蕉娘准备洗三礼的要随的礼。
蕉娘应是,又道:“赵总管在外头嚷嚷,说我们这样关着他,他要衙门去王府告我们去!”
“不要管他。”蓉卿说完一顿,问道,“周老回来了吗?”昨天周老就出去打听永平那边的情况了,他说今天就能有消息回来。
蓉卿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听的,想必常在江湖行走,有一套专门的办法和手段吧。
晚上周老回来了,蓉卿急着问道:“怎么样?”周老回道,“苏二老爷已经有四天没有去衙门了,听说和刘大人在衙门吵了起来,苏二老爷还摔了一个茶盅,茶渍溅了刘大人一脸!”
蓉卿皱了皱眉,苏茂源真的是越来越没有章法,越来越暴躁了。
“随后苏太夫人派了身边的一个妈妈去了刘府,应该是去赔礼道歉的。”一顿又道,“刘府倒是没有多少的反应,但永平府如今对苏家却是退避三舍的样子,应该是受因为京城苏三少爷的事情影响,苏太夫人派了人去京城打听,前两日刚从登州上船!”
看来,太夫人和苏茂源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里紧张害怕了吧?!
“周老!”蓉卿拉着周老低声了说了几句,周老目光骨碌碌的一转,哈哈笑了起来,“小丫头,这个主意不错!老头子这就去办。”
蓉卿感激的看着周老:“辛苦您了。”周老摆着手,道,“五爷把我留下来,就是照顾你的,你要是感谢,就等五爷回来感谢他吧。”
蓉卿面颊一红,就想到已经上船远渡的齐宵,不知道这会儿到哪里了,路上顺利不顺利……
“那我去了,你等我好消息。”周老喝了口茶站起来,“家里的事情你吩咐平洲,那小子年纪虽小却机灵的很,还有外院的那个赵管事先稳住他,实在不行绑了他也成,等我回来再说。”
蓉卿点了点头,道:“好,我等您回来!”
周老笑呵呵的出了门。
第二日,蓉卿见了赵总管,赵总管真是好口才,她不提蓉卿扣着他不对,只用大义孝道的帽子朝她头上扣,蓉卿只是笑着道:“……我住在四哥这里,自是要等四哥回来,赵总管安心住着,若是心里实在着急,不如先写封信回去,要是不方便我让人替你送回去。”
赵总管哑口无言,只得回了外院,木椿就领着几个小厮没事儿在他房外头晃悠……
他第一次无比的后悔,不该听太夫人的话给八小姐一个下马威,应该多带些人手,若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反而被八小姐镇主了。
他们都小看八小姐了。
蓉卿和蕉娘理着去世子府的礼,蕉娘从库房里提了几个胭脂白玉的小挂件,拧了眉头道:“本来东西也不多,应酬别的地方到也算了,可是去世子府,我们当成宝贝在人家眼里说不定还瞧不上!”
“也没有办法的事。”蓉卿不以为然,“我们没成家没立业的,随礼已是不错,哪里敢和别人家比!”她提了个葫芦形的小挂饰,“就这个吧,下午你再去多宝斋买一个长命百岁的金锁回来,再给我准备些金锞子!”
蕉娘应是,小心翼翼的将东西包好。
蓉卿端茶去喝,正要说话,外头红梅唰的一下掀开帘子,惊了蕉娘一跳正要啐她,红梅已道:“小姐,毓敏郡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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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顺势
赵玉敏穿着了一件茜红色缠着粉白玉兰的通袖薄袄,面无表情的由婆子丫头簇拥着走了进来。
蓉卿微微蹲身行了礼,喊道:“郡主!”
赵玉敏也不看她,直接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眼神似利箭一样落在蓉卿身上,轻蔑一笑。
蓉卿直起身,吩咐站在一边愣怔的明兰去泡茶,明兰露出迟疑的样子,看了看明期,明期微微颔首拉着青竹护在了蓉卿身后。
“不知郡主光临寒舍,有何吩咐?”赵玉敏这样,蓉卿也不想装作热络,淡淡的笑着在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赵玉敏撇了她一眼,冷声道:“我瞧你过的自在的很嘛!”一顿四处扫了一眼,“还真是小瞧你了。”
“郡主何意?”蓉卿摇摇头,“蓉卿不明白!”
赵玉敏冷哼一声,就道:“和我装模作样,你让我大哥去训斥我,你也会不明白?”说着一顿又道,“我告诉你,不管他怎么训斥都没有用!”
蓉卿诧异,没有想到赵均瑞在这个档口还有空训斥了赵玉敏。
赵玉敏盯着蓉卿就道:“你不用和我遮遮掩掩的,我明人不做暗事,否则我也不会让华嬷嬷去引赵总管进城门。”
这一点蓉卿还是相信的,赵玉敏的性格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她很自我亦很任性,但却也有她身为郡主的骄傲和底线,和赵钧逸一样,我若不高兴你也不能笑着和我说话……
所以,当得知是她引的赵总管来北平时,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事情没有牵扯到苏珉身上,和政治无关,没有那么复杂。
“人呢!”赵玉敏朝外头看着,声音提高了一分,“给我进来!”
蓉卿眉头微拧,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就瞧见赵总管正被两个婆子护送着进了院子,赵总管仿佛见到救星一样,快步走了进来当头就跪在地上朝赵玉敏行礼,喊道:“郡主千岁,您要给小人做主啊。”
赵玉敏就得意的看了眼赵总管,道:“做主,我当然要做主!”她话落,就看着蓉卿,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你和赵总管回去,我什么都不说,这件事就翻篇了,另一个就是你留在北平,但是你要想好了,身败名裂你到底背不背得起。”说完,露出一副运筹帷幄得意洋洋的样子。
蓉卿叹了口气,她有种在和小孩子玩过家家游戏的感觉。
她应该羡慕,赵玉敏真的被简王妃保护的太好了。
赵总管也朝蓉卿看过来,这两日忐忑不安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有郡主做主他倒要看看八小姐能有什么法子,女子还是名声最重要,八小姐除非不要名声,否则就得跟着他回去。
即便她真的不要脸面,那她现在和郡主结了梁子,这北平城她也难以立足了。
心里想着,赵总管这两日所受的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蕉娘急的也跪在地上,她求着赵玉敏道:“郡主娘娘,我们小姐不过一个弱女子,一路走来种种不易当初您在永平时也曾轻眼目睹过,如今小姐好不容易和四少爷相聚,过了几日舒坦日子,奴婢求求您不要为难我们小姐。”她说着一顿又道,“若是小姐平日有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赵玉敏想到在雪峰寺的事情,还有那一日她在苏府亲眼目睹孔令宇和苏容玉的事情,目光动了动她哼了一声,道:“她容易不容易关我什么事,我又没对她怎么样,就是让她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蕉娘还要再说什么,蓉卿起身将她扶起来,轻声道:“您去歇着吧,我和郡主说说话。”蕉娘泪眼朦胧的看着蓉卿,蓉卿笑着朝她摇摇头,道,“放心,不会有事的。”示意明期带蕉娘下去。
赵玉敏昂着头俯视着蓉卿,等着她回自话!
“郡主!”蓉卿依旧笑看着她,问道,“蓉卿可否和您单独谈谈?”赵玉敏的结在齐宵身上,她若想解开就还是要从这上面入手。
赵玉敏一愣,没想到蓉卿会这么说,站在她身边的华嬷嬷的就皱了皱眉头,戒备的看着蓉卿,轻轻扯了扯赵玉敏的衣袖。
“谈就谈!”赵玉敏回头看着华嬷嬷,“你们去外面等我。”又冷眼看着蓉卿,“晾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招来。”
蓉卿点着头:“您是郡主,借我两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如何。”
明兰和青竹也犹犹豫豫的不想出去,蓉卿微微摇头两人只得当先出了门,华嬷嬷拧了眉头也迟疑的走了出去,赵总管依旧垂手站在一边,蓉卿就朝她看过去,眼神微冷,赵总管一愣缩了缩还是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暖阁的门被明兰自外面关上,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玉敏看着蓉卿,挑眉问道:“有话快说。”一顿又道,“我念我们相识一场,才会对你手下留情,否则我直接让人宣扬出去,莫说是你便是周常往后在这里也没了脸。”
蓉卿苦笑。
赵玉敏又道:“我赵玉敏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你只要答应我的要求,离开北平,和齐宵再不见面,我绝对不会为难你!”
“郡主这件事做的可不磊落。”蓉卿摇摇头不认同的看着她,赵玉敏眉头一拧,腾的一下站起来,气势汹汹的道,“哼!我如何不磊落,我若是真的与你耍手段,你便是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也敢和你保证,没有人能查得出来。”
“是!”蓉卿点着头,哄着她,“可即便如此,这件事我还是不能认同。”她顿了顿,在赵玉敏变脸以前又补充道,“郡主这样针对我,是为了齐公子是不是?”
赵玉敏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在说,若不是为了她就单单一个苏蓉卿我还不放在眼里。
“郡主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蓉卿在她面前坐下,露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感情这件事本来就是两情相悦的,即便不能一见钟情也总有个日久生情,彼此没有互相爱慕,单你一人强求,臆想,又怎么算爱情呢。”
“没有你,齐宵就一定能喜欢我。”赵玉敏倔强的别过脸去,一副不服输的样子,蓉卿又道,“郡主错了,若是齐宵不喜欢你,即便没有我苏蓉卿,也会有王蓉卿,刘蓉卿……”
“不会再有别人!”赵玉敏皱着眉头,嫌恶的看着蓉卿,蓉卿笑着道,“对于您和齐宵的事,想必王妃娘娘也劝过您的吧……”赵玉敏就想到简王妃说过的话,她不由冷哼一声,蓉卿又道,“感情的事情很奇妙,有时候你拼尽全力的争取,却得不到那个人的回眸一瞥,可是有时候你不经意间,却能收获某个人一生一世的追随爱恋,可这些感情若想要长久,归根结底还是两情相悦,即便最后你强求成功了,你依旧得不到幸福!”
母妃也曾和她说过这些话,赵玉敏横眉冷对:“你少和我废话,我就问你,你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我不走。”蓉卿摇摇头,“我方才说郡主此行不够光明磊落,并非说的气话。郡主若真的喜欢他,就该光明正大的追求自己的幸福,他若拒绝那你也输的坦荡荡,像您这样,便是将我赶走了,我若真的和齐宵有什么,您也是拆不散的。”
“你!”赵玉敏瞪着眼睛看她,指着她鼻子道,“你敢!”
蓉卿失笑,轻声细语的道:“我当然敢!”赵玉敏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蓉卿说这么多当然不是为了和她翻脸,“您这样逼着我走,不管我们之间是不是您所想的那样,他都会怨您。”蓉卿微顿,又道,“对于你来说,不会在此事上获得半点好处。”
“他怨不怨我不关你的事。”赵玉敏语气明显比方才软了一分,“况且,他只是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以后都不喜欢我,只要给我时间,一定能将他的心留在我身上。”
“这我不知道,却也不能否认!”她记得她接了一个离婚的官司,委托人是女方,因是男方先提出的离婚,所以女方要求男方净身出户,不管是孩子还是名下的财产,男方都不能得到半毛钱。
她在去之前,查过对方夫妻的财产共有,得知真正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只有名下的那套房子,而男方的公司以及车都是他的婚前财产……她为了打赢这个官司,做了许多的努力和准备,在去男方公司的路上,她甚至在心里模拟了谈判时对方的可能会说的话,以及相应的反应。
那一场谈判很成功,虽然最后公司没有全部归在女方名下,但他们的孩子却得到了男方持股的百分之五十……事后她也得到了丰厚的报酬。
她明白,想要成功的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要占住底线,然后否认对方瓦解她心中的底线,在她松懈时又加以认同,让她有种失而复得被认同的满足感,这个时候再传达自己的观点,说服她让步,若能双赢自是最好!
“郡主出身显赫,容貌亦是一等一的,性格更是活泛开朗,莫说男子便是我当初,亦是存有好感。”蓉卿轻轻一笑,很真诚的夸赞她,“所以,齐宵会不会动心,我真的不知道。”
赵玉敏重新坐了下来,端了茶盅慢悠悠的喝着茶。
蓉卿却是话锋一转,笑着道:“可是这些似乎与我并无关系。”她话落,赵玉敏一怔皱着眉头正要反驳,蓉卿已抢先道,“您看,不管是您的出身抑或是魅力,还是齐宵的那颗心,都是我无法左右和控制的。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郡主现在迁怒于我,对于我来说是不是太委屈太冤枉了些?”
赵玉敏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
“郡主现在将我陷在两难之地,其实对于您和齐宵之间的事并无帮助,您这样不但不够光明磊落还有些多此一举。”她在赵玉敏对面坐下,提了茶壶给她斟茶,“更何况,我来北平是因为我四哥,我四哥在您父王麾下效力,王爷爱才对我四哥赞赏有加,我若走了必定会影响我四哥,咱们女儿家的事情,总不能影响王爷的用兵用人吧,现在非常时刻郡王还在去应天的路上,事情朝夕变化无端,咱们不能分忧总不能添乱吧,您说是不是?!”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让我不要赶你走嘛。”赵玉敏没了方才的强势,又道,“可是齐宵现在喜欢的是你,你若不走,我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蓉卿忍不住抚额:“他喜欢谁你我都左右不了,可是您却可以左右自己的选择,是要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即便将来彼此无情却也不会生恨,还是情没了彼此见面也成了仇呢。”
赵玉敏嘟着嘴又腾的一下站起来:“怎么左右不了,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将来他一定会喜欢我。”蓉卿失笑,点着头道,“既是这样,您何必还执拗呢!”
她们说话声音不高,华嬷嬷一时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就试探的敲了门,里面没有人回答,顿了一刻她正要再敲,忽然就听到啪的一声,瓷碟碎裂的声音,她唬了一跳慌忙推门而入,喊道:“郡主你没事吧!?”
话落,华嬷嬷一愣,就看见赵玉敏正气呼呼的坐在炕头上,脚底下是碎裂的瓷碟和玻璃,她虽脸颊被气的微红,但人却没有什么事,华嬷嬷松了一口,又去打量苏小姐,就见她正笑盈盈的站在一边,脸上没有泪痕更没有悔痛惊恐的模样。
她还以为苏小姐碍于脸面不当着众人的面求郡主,所以关了门去说,怎么现在反而颠倒过来,成了郡主负气她反而云淡风轻了?
刚刚她们到底说了什么?
蕉娘也领着明兰和明期走了进来,蕉娘将蓉卿护在身后,戒备的看着赵玉敏。
“都给我滚!”赵玉敏手臂一挥,又将炕几上唯一的一件官窑粉彩的茶盘砸在了地上,哗啦啦碎了一地,她瞪着众人道,“都进来做什么,给我滚!”又回头要去找旁的东西砸。
蕉娘想说什么,蓉卿朝她摇了摇头。
她就像是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憋闷的情绪不发泄出来,她不会罢休的。
华嬷嬷带着身边的丫头,朝后退了退,面无表情的候在一边,一屋子的人就瞧着赵玉敏丢了果盘抓茶盅,淬了春瓶摔花瓢……
就听到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
蓉卿终于体会到,那一日齐宵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只能苦笑,希望这位大小姐能将东西都砸了以后,想通她方才苦口婆心说的一番话。
“郡主!”忽然,王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众人一愣就看见王乔束手站在门边,蓉卿顿时松了一口气,王乔能来,看来赵均瑞应该是知道了,赵玉敏转身过来动作一顿,手里还抓着一个从博古架上拿下来的翠玉盆景,见着王乔她眉头一横,想也不想就冲王乔丢了过来,王乔身形一避轻巧的接住,随手给躲在门边的青竹,朝蓉卿抱了抱拳,对赵玉敏道,“郡主,世子爷在府外,请您和他回府。”
“滚!”赵玉敏这一番动作,发髻也散了下来,松松的坠在肩上,样子很是狼狈,她也不管怒看着蓉卿,“你和我说这么多废话,我今儿记住了,我到要看看能用什么手段。”一顿又道,“你要坦荡磊落,好!咱们走着瞧,看到最后谁会赢!”
蓉卿不回她的话,只去看王乔。
王乔垂着脸,声音刻板不留余地的道:“郡主,世子爷吩咐小人,若是郡主不肯回去,就让小人用非常手段。”他话落目光就落在护着郡主的华嬷嬷的身上,又道,“世子爷还说,郡主身边皆是一群刁奴,今天一个也不用再回王府,直接领去发卖了干净!”
华嬷嬷等人脸色一变,绝望的朝赵玉敏看去。
“王乔,你好大的胆子!”赵玉敏指着王乔,王乔只当没看见,站着一动不动,华嬷嬷却是怕了,一众人跪在地上求赵玉敏回去,赵玉敏瞪着蓉卿,忽地拂袖冷哼一声推开王乔就出了门。
华嬷嬷如蒙大赦,带着几个丫头飞快的跟在后头。
赵总管候在门口,见赵玉敏出来忙要跟上去,可赵玉敏看也不看他,下了台阶就飞快的出了院门。
“世子爷说,郡主砸掉的东西,请苏小姐列个单子,一切由郡主照价赔偿!”王乔抱拳看着蓉卿,蓉卿摆着手,回道,“不用了,都是些小玩意并不值钱,还劳烦王统领转告世子爷。”
王乔打量了蓉卿一眼,又撇了眼站在门边的赵管事:“世子爷吩咐,若是有的事八小姐不方便,就让小人帮着八小姐处理了。”说完,转头就去看赵管事。
杀气腾腾。
赵管事面色一白,浑身的冷汗跐溜一下就冒了出来,靠在门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用了。”蓉卿忍着笑,王乔也不过是吓唬赵管事,赵均瑞又怎么会真的插手她的家事,即便做也只会暗中相助,“谢谢世子爷关爱,这件事我知道怎么办!”
王乔果然没有再强求,冷冷的睃了一眼赵总管,朝蓉卿抱拳告辞而去。
待人一走,青竹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道:“这位郡主娘娘,好大的脾气!”蕉娘也心有余悸扶着蓉卿,小心走到炕头上坐下,看着一屋子的狼藉,无奈的摇摇头,问蓉卿“郡主砸了这一通,还会不会再闹了?”
“不知道。”蓉卿也满脸的无奈,“希望她能想通吧。”
赵玉敏被押着上了马车,果然见赵均瑞正盘腿坐在车里,她憋着嘴赌气似的离赵均瑞远远的,赵均瑞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就道:“你啊,脾气怎么就不能改一改呢。”
“我凭什么改!”赵玉敏拍掉赵均瑞的手,“要改也是别人改,您就整天胳膊肘向外拐,不帮着反而落我的面子。”
赵均瑞叹了口气,哄着她道:“我怎么没有向着你,周常守着山海卫,你就跑到这里来欺负他妹妹,若是被他知道分了心酿成了大祸,到时候父王可不会饶了你。”赵玉敏不服气,道,“我又没有无中生有,是她自己留了尾巴让我捏,怪的了我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弱点,你这样咄咄逼人,逼着她回家,不是欺负又是什么?”赵均瑞很耐心的劝着,“你没伤着她吧?!”
赵玉敏转头就怒看着赵均瑞:“大哥是不是太关心她了?我有没有伤着她,您怎么不自己去看看,大嫂在家里生孩子,你不回去看侄儿反而追着我到这里来了,还从来不知道您这么清闲!”
“敏儿!”赵均瑞眉头一拧,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赵玉敏脖子就是一缩,她知道赵均瑞很少发火,可但凡发火却是雷霆之怒,“我不说了还不行嘛,你说我伤着她,您也不想想她那张利嘴,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了。”语气有些心虚有些无奈。
赵均瑞叹了口气,放柔了语气,问道:“你与我说说,她怎么和你说的。”赵玉敏就将蓉卿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赵均瑞听着眼底就露出笑意来,果然是一副伶牙俐齿,也难怪敏儿会没话反驳,只能砸东西出气!
“好了,好了,回去吧。”他摸了摸赵玉敏的发髻,“瞧你这样子,一会儿母妃知道了,定是要责罚你。”
话落马车嘚嘚的动了起来,赵玉敏委屈的扑簌簌的落着眼泪。
虽然她发了一通脾气,可是她却知道苏蓉卿说的对,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强扭的瓜不甜,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做到,她前几天好不容易想到把苏蓉卿赶走这一招,今天被苏蓉卿一说,她也不得不动摇了几分,她心里明白齐宵喜欢不喜欢自己,其实和别人都没有关系!
可是她就是受不了齐宵喜欢别的人!
蕉娘带着丫头们将房里收拾干净,心疼的道:“幸好摆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要不然可怎么是好。”
蓉卿靠在炕头上,不由埋怨起齐宵给她留了个麻烦,随后又想到他人还在路上,心里又不免担心,再怒也消了一些……
乱哄哄的闹了一上午,中午大家在一起吃了饭,蕉娘和蓉卿道:“赵总管说要出去走走,木椿将他拦住了,小姐,周老什么时候回来?”
“他去永平,最快也要十来日才能有个来回吧。”蓉卿回道,“先留着他,别让他出门。”他见郡主这条路走不通,定是动了别的心思了。
蕉娘应是。
第二日一早,蓉卿收拾妥当去世子府观小公子的洗三礼,由稳婆抱着白白净净的非常可爱,因着去的人皆是些夫人,她一个姑娘家在里头太引人注目了,便送了礼和简王妃以及杨氏打了招呼就打算回来。
简王妃笑着和她道:“敏儿小孩子心性,你别和她一般计较。”蓉卿忙蹲身行礼,回道,“郡主单纯直率,蓉卿只有喜欢的份,怎么会有别的心思,还请王妃莫要怪蓉卿不懂事务,惹得郡主生了怒才好。”
“你们一般大,吵吵闹闹的转身就和好了。”简王妃满意的看着蓉卿,笑道,“等过几日你去王府吃饭,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简王妃能这么说,已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若真要赵玉敏赔礼道歉,那她这北平也真的不用再待下去了:“不敢,应该是蓉卿登门向郡主道歉。”
简王妃笑着点头,又有人来找她回话,蓉卿便借势告辞出了世子府。
过了四日,她便真的让蕉娘准备了礼去了王府,赵玉敏避而不见,蓉卿就笑着陪着简王妃说了半日的话,简王妃要留她吃饭,她推辞了回了府里,刚到府中,平洲来找她,回道:“小姐,四少爷回了信,说是他那边事情多一时走不开,不过他让小人将赵总管绑了送回永平去,后面的事情他会去解决。”
苏珉要怎么解决?
蓉卿不想分他的心,他能得简王赏识不知其中付出过多少艰辛,若是为了她的事分了心,她心里不会好受:“这件事不要再和四哥说,等周老回来我们再议。”
平洲欲言又止,却知道八小姐素来都是有主意的,便没有再说。
赵总管来回在房里走动,烦躁不安的踱着步子,他身边跟着的两个随从也是满脸不安的,一会儿从门缝里朝外看看,一会儿趴着窗户探着外头:“赵总管,我们这样一直被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莫说我们去衙门喊冤,便是永平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这个八小姐,实在太厉害了。
她这还算有所顾忌的,若是没有顾忌,他们岂不是连命都要丢在这里了。
来之前,他们只当这是件好差事,到时候八小姐哭哭啼啼的,四少爷委曲求全,他们定然能得些好处,然后将人带回去,太夫人那边也一定会有奖赏,却没有想到,来了这么十来日,不但事情没有办成,反而将自己也搭在里面。
如今他们只求能齐全的回去,往后再有这种事,说什么也要躲了。
赵总管也没有辙,来之前太夫人告诉他,若是不成还有郡主压着,可是那郡主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被八小姐几句话一哄,到现在连个面都没有露,早知道靠不住也该做些别的准备才是。
王乔凶神恶煞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眼前……
“赵总管。”忽然趴在门上的随从回过头来,惊喜的道,“门外面守着的人不见了。”
赵总管听着一愣,推开随从将门开了一条缝,眯着眼睛朝外看,果然外面半个人都瞧不见,他眼珠骨碌碌一转,回头看着随从就道:“你出去走走,若是碰见人就说吃多了出来散步,若是没有人你瞅准了机会就躲在围墙边上,等入了夜你翻墙出去,直奔北平衙门!”
随从听着就露出不确定的样子,赵总管就细细的交代了一番:“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就是不成也能把我们救出去,总好过在这里活受罪!”又塞他两百两银票。
“好!”随从点头破釜沉舟的道,“小人一定全力以赴。”话落开了门,猫着腰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的出了院子,又在院子门口躲了一刻,外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他凭着记忆飞快的朝围墙边上跑去,飞快的扑进墙边的灌木丛中,缩在那边一动不动。
时间过的极慢,终于太阳落了山府里各个墙角点了灯笼,他又蹲了两个时辰,府中的灯笼又熄灭了一多半,他才敢直起腰来,攀着墙根翻了出去,噗通一声跌倒在院外,他哎呦一声捂住腰刚要起来,忽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他吓的一动不敢动,静静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了别的动静,他才爬起来顾不得腰疼,一路飞奔去了北平衙门。
赵总管等的忐忑不安,算算时间这会儿已经是下半夜了,也该去了衙门了才是,就是被发现抓住了府里也该有点动静,怎么人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他忐忑的不安的等了一夜,第二天依旧是这样没有消息,婆子照旧按着点送饭菜来,却是一句话不肯多说,他心里没了底,越发的惶恐不安起来。
难不成八小姐真的杀人灭口了?
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熬了一夜,他年纪大了实在有些撑不住,到晚上他靠在床头就打起盹来,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窗户外头哗啦一声,他猛地惊醒过来,喊道:“谁?!”
“是我。”外头的声音传进来,赵管事听着就和另一人对视一眼,另一个随从飞快的去开了门,就瞧见前天夜里出去的同伴竟是折了回来。
赵管事将他拖进来,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事情办成了没有?”
“赵总管,不好了。”随从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咱们二老爷被刘大人关进牢里了!”
赵总管一愣,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详细说清楚。”三个人就脸色发白的围在桌边,连灯都不敢点,怯怯摸摸的说着话。
原来随从翻墙出去,又在衙门外守了半夜,直到早上衙门开了门他才使了银子进去,北平衙门便就是朝廷驻扎在北平设案头的北平布政使,由曾大人主持,他当然没有见到曾大人,但却见到了曾大人下面的一个案丞,他前后塞了十两银子出去,那案丞才肯听他说话。
他就将自己的来路以及缘由大概说了一遍,原以为案丞听了一定会帮他,即便不帮也该帮他问一问曾大人,毕竟他是永平苏氏的下人,二老爷虽是五品同知可大家都是同僚,明着得罪的事情谁都不会做。
可是那案丞听到二老爷的名字,立刻就把他往外推,一边推还一边道:“去,去,别连累我们大人!你们苏家那么复杂,别为点破事将我们大人也牵扯进去。”
他急着辩驳:“二老爷和大老爷以及京城的事情不相干……”案丞就似笑非笑的道,“若是不相干,刘大人怎么会将苏茂源关押起来,还递了折子,请求吏部革职查办!”
他当时听了魂就掉了一半,左磨右磨才打听清楚,原来前天二老爷就被刘大人关了起来,为的什么事案丞没有说,但左右不过是因为京城的事情。
他哪里还有心思管八小姐的事情,若京城的事情已经查办到永平了,那苏氏还能保得住?苏氏都保不住了还有八小姐什么事儿,她没出嫁管你在天涯海角,总要被抓回去,一刀砍了的。
“赵总管,我们逃命吧!”他没成家,虽是卖了身在苏府,逃出去日子也不好过,可总比被发配到甘肃或者辽东去做苦力的好,好歹保住条命,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赵总管也吓的魂不附体,他拉着随从就问道:“你说的当真?”他想的要更远一些,圣上刚刚登基,大老爷又做了文渊阁大学士辅助太子父子多年,大老爷这个人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很,他做什么都有可能,就是绝对不会参与到谋逆叛乱这种事情中,所以先帝的死,即便有蹊跷也定然与大老爷无关!
按道理说,应该是虚惊一场。
可是……
眼下苏茂源又被抓了起来,他就更加吃不准了。
“走!”赵总管站了起来,“我们回去,我就不相信我们回永平,她也会拦着我们。”话落,他连东西都没有收,开了门就出去,可是等他出了院门,院子里却是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连巡夜的小厮都瞧不见。
他目光一转,回头看了两个随从一眼,三个人拔腿就朝侧门那边跑去,门边也是没有人守着,连门房里都是空落落的,三个人开了门一路飞奔出去,这会儿离开城门还有一个多时辰,赵总管领着两个随从去了一家车行租了车,又买了干粮等城门一打开,他们就出了北平城,直上了去永平的官道。
三个人心有余悸,却又惴惴不安,连着赶了十几日的路,十月初二终于到了永平。
赵总管一回到府里,就觉察出府中气氛的凝重,他寻了崔管事问道:“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二老爷怎么会被刘大人下了狱?”
“赵总管。”崔管事也是才回来,最近他忙的脚不沾地,连家中的媳妇怀了孕他都没有得空回去看几眼,见赵总管回来他总算松了一口气,“您总算回来了。”请了赵总管进了门房,又给赵总管倒了杯茶,就道,“二老爷杀了人。”
赵总管浑身发冷,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又问道,“杀了谁?”他察觉到,自己的上下牙齿正打着颤。
“杀了如柳倌的一个兔儿爷,也不知是谁告到刘大人那边去了,刘大人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人二老爷抓走了。”崔管事说着,就想到那天的情景,二老爷素来脾气暴躁,可当时衙役抓他时,他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一直觉得蹊跷,那个兔儿爷刚一死刘大人怎么就到了,好像就在门外等着一样,连让唐总管善后的时间都没有,若不然找了人顶了,怎么也不可能把二老爷牵扯进去。
而且那兔儿爷死的也蹊跷。
二老爷是什么人,赵总管心里清楚的很,偏院里死了那么多的人,也从没有出过事,如今不过死了一个兔儿爷,就被刘大人抓走了,分明就是刘大人公报私仇,若是细想,说不定这件事就是刘大人故意给二老爷下的一个套!
“你找人打点了没有?”赵总管负着手也顾不得满身灰尘,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太夫人那边怎么说?”崔管事摇了摇头道,“这会儿府里乱了套了,太夫人亲自出面周旋,若非太夫人压着,恐怕这会儿满永平府的人都知道二老爷杀了一个兔儿爷的事情了。”
难怪他一路都没有打听到,二老爷被抓的原因,原来是太夫人压着的。
“我去见见太夫人。”赵总管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八小姐的事情要尽早告诉太夫人才好,崔管事拉住他,欲言又止的道,“太夫人也动了怒,您回话时注意些。”
赵总管就回头打量了眼崔管事,眼睛眯了眯,随即点头道:“嗯。”出了门去。
可是过了一刻他就转了回来,崔管事见他满脸郁卒的样子,不由问道:“您怎么了?”赵总管心里憋着火,哪里有心思和别人说话,他想到方才他和太夫人说北平的事情,太夫人听了就砸了茶盅在他身上,说他是废物!
他在府里这么多年,主子不管交代的什么事,他都做的妥妥帖帖的,如今为了八小姐的事情,太夫人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了台。
八小姐的事没有办成,那是他的错吗,若非太夫人孤傲以为只要他去,八小姐就会哭着求着感恩戴德的跟他回来?孰不知人家在北平过的顺风顺水自由自在,当初若是依他的意思,多带些人去,怎么也不会空手而归。
如今事情没有办成,就全成了他的错了。
索性最近二老爷关在牢里,太夫人忙着营救二老爷,也没有心思管八小姐的事,他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要趁着这个时机,求一个恩去庄子里待着。
庄子里虽苦,可总归清净干净,没了府里这堆乱七八糟的事,他也能多活几年。
想到这里他打定了主意,算计着连走前再捞些银子,将来没了进账一家人也能保个温饱寻另外一个出路才是。
赵总管梳洗了一番,刚换了衣裳,外头就听到有人敲门,他开了门见是个婆子:“太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赵总管应是又匆匆进了内院,过了一刻他出来寻了崔管事,道,“你随我去一趟衙门,太夫人让我给二老爷送些棉被棉袄过去。”
崔管事正在吃饭,听着就放了碗跟着赵管事出了门。
永平府不大,狱卒他们也都认识,打点了一番赵总管带着崔管事领着两个随从就进了牢里,方一进去就闻一股刺鼻的气味,他连着赶路十几日没有睡好,顿时就是一阵恶心,强压住他好不容易站稳,问领路的狱卒:“我们老爷在哪里?”
“那儿!”狱卒就指着前头一间点了油灯却只能照亮墙角的隔间,黑漆漆的他看不清又走了几步,方才在墙角看到一个卷缩的身影,外貌打扮到是没有多大的变化,想来应该没有受多少的罪,他一喜喊了声:“二老爷?!”
苏茂源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一亮就朝这边扑了过来,道:“刘文涛呢,去把刘文涛给我找来,他竟然陷害我!”话落,吸了吸鼻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赵总管皱了皱眉头,道:“二老爷,太夫人正在给您周旋,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您先在里面待两日,太夫人一定能想到办法救您出去的。”朝廷命官杀人,这件事可不是小事!
“胡说!”苏茂源满脸怒容,“我何曾杀过人,他分明就是公报私仇,落井下石!”一顿又道,“你回去和太夫人说,让她写了折子,告刘文涛一个以权谋私!”话落,又吸了吸鼻子。
赵总管也没有法子,只能安慰了几句,将棉被和棉袄留了下来,带着崔管事在苏茂源的怒吼中出了牢房,回到府里将苏茂源的情况和太夫人说过,太夫人趁着夜色又让赵总管去一趟山东,找徐大人打点打点。
赵总管又只得重新收拾行装,刚上了马车,就听到一阵锣鼓喧天,他听着一惊钻出车里,就看见苏府的西面一片火光冲天,有人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怎么好好的着火了。”赵总管立刻跳下了车,带着人就朝偏院去,满府里的人被惊动了,大家都围在侧门口,却没有人敢过去……
赵总管让人搬了梯子接着,架在墙上他扎了腰带爬上了梯子,朝院子里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火势就已经蔓延到了房顶,院子里住着的人哭着喊着往外逃……
他挥着手让人将侧门撞开,刚一回头就瞧见对面的屋顶上寒光一闪,他眨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再去看似乎就看见一个人影飞快的一动,从另一面跳了下去。
难道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他惊的说不出话来!
087 姓氏
偏院建了十来年,当初上的生漆又涂了桐油,不过眨眼的功夫,火苗像被扇着风似的,蹭蹭的往上冒,将整个院子吞入到火海之中。
赵总管站在门边上直叹气,当初花了那么银子,这转眼功夫可就没有了。
“快救火啊!”他拍着门,指着一干小厮婆子,“不把火扑灭了,难不成等蔓延过来烧主院不成?”
众人醒悟,忙各自去打水,乱糟糟的一片没了章法。
赵总管退出了门口,忽然想到怎么烧到现在都没有对面有人呼叫,他顿时一愣喊了声:“唐总管呢,怎么不见唐总管?!”
没有人回答。
赵总管越发的狐疑。
二夫人身边的胡妈妈来了,赵总管迎过去,胡妈妈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火势,就道:“夫人一会儿就赶过来,让我先来告诉你一声,控制着火势别蔓延过来,那边若是火势太大,让大家见机行事,人命最是重要!”
赵总管听着一愣,也没有空细想,忙点头道:“知道了!”胡妈妈就冷冷的朝对面看了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赵总管。”陶妈妈带着代扇匆匆赶了过来,瞧见隔壁的火势,先是惊了半天,继而慌乱的拉着赵总管就道,“太夫人让人去请五少爷了,一会儿你和五少爷一起去找祝大人和周大人,让他们带些衙役过来帮着救火。”
赵总管听着一愣,这个时候去求人来救火?人家不落井下石已是不错了。
可他不敢说,点头道:“知道了。”便拉了个小厮让他去看看五少爷来了没有,小厮应是而去。
陶妈妈看着隔壁的火势急的直落泪,问道:“怎么也不见唐总管,隔壁的那些人呢,是都跑出去了吗?”赵总管也正纳闷呢,摇头道,“我让人去前门看看,不知道是不是都逃到前门去了。”
陶妈妈听着就叹了口气,二老爷下了大狱,如今偏院也烧了,今年府里可真是诸事不顺那!
等了一刻,方才去寻五少爷的小厮匆匆跑回来,抹着满头的大汗禀道:“五少爷房里没有人,小人寻了他身边的常随,他也不知道五少爷什么时候出去……小人让他去找五少爷了。”
赵总管和陶妈妈对视一眼,陶妈妈道:“五少爷不在,那您一个人赶快去吧。”他看看那火势,一桶桶的水扑上去就是杯水车薪,等人来整个院子也没有了。
赵总管匆匆去找祝大人和周大人了。
“小姐。”蕉娘笑眯眯的进了门,道,“周老回来了。”
蓉卿应了一声,也是笑道:“请周老进来。”话落,蕉娘掀了帘子周老大步跨了进来,蓉卿笑迎他,问道,“让您这样来回的跑,真的辛苦您了。”
“客气什么。”周老笑着道,“我这把老骨头若是不动也难受,还不如现在这样到处跑跑呢。”
蓉卿也笑了起来,问道:“怎么样,事情如何?”那天赵总管离开北平时,周老就已经在永平将事情办妥了,至于赵总管派人去北平布政使以及三个人连夜逃走,她自也是知道的,若不然平日看守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撤了!
“苏太夫人到处派人从中周旋,还写信给了山东布政使徐大人,只是刘大人积怨已久,他若不出了恶气,岂能干休。”周老乐呵呵的,顿了顿又道,“至于徐大人那边,也已经打了招呼,想必现在苏氏这趟浑水,就是我们不打招呼,徐大人也要三思而行的。”
周老当时去永平府的目的,就是寻了刘文涛商议这件事,刘文涛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周老随后施了点手段将苏茂源带去了如柳倌,刘文涛果然令人将苏茂源带走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只是中间出了点意外,苏茂源竟真的将人杀了……
周老当时也是愣住,他以为苏茂源不过一介书生,就是再怒再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动手杀人,可他小看了苏茂源,最后就演变成现在这副局面。
刘文涛将人带走后,周老立刻让人带信回来,她得知后也生出担忧来,苏茂源的死活她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刘文涛会不会真的顺藤摸瓜,将苏茂源的老底抄出来,从而牵扯到苏珉身上,甚至连累到京城的苏峪和苏茂渠。
所以,她立刻让人带信给周老,要做通刘文涛那边的工作,无论如何也稳住他不能让他将苏茂源为何被抓渲染出去,以及不能让他借机将事情闹大。
若是说不通,要挟他也不是不可!
“就是这本账册。”周老笑眯眯的从怀里拿了本账册放在桌上,“这可是刘文涛的咽喉,我们有这个在手,他即便再大的怨,也得吞下去!”
蓉卿眉梢微挑,接了账册粗粗的翻了一遍。
是刘文涛私人的账本,上头记载了他为官以来所有的进出帐,包括他当初在京城打点活动的记录,她轻笑着让蕉娘收了账本,刘文涛有把柄在他们手中,对于苏茂源他就不敢再查再问……
她只要苏茂源被关在牢里,却不能真的让刘文涛将苏茂源怎么样,不但不能真的审问定罪,还要将苏茂源杀人的事掩的死死的。
这样的局面刚刚好。
这个时候苏峪被关,苏茂渠被软禁,苏家在很多人眼中已经失势,若是不知道的定然当苏茂源被抓是因为受苏茂渠的连累,知道的苏茂源这样龌龊也不屑伸手去帮,再说,刘文涛向来气量狭小,也犯不着为了苏茂源去得罪刘文涛。
所以,她现在只要安静的等苏珉回来,让他出面去和太夫人谈,然后再将苏茂源放出来……
太夫人没有选择的时候,就只能低头同意苏珉,到时候她们是想回府,还是留在北平就只有他们自己能决定!
“你这个小丫头。”周老笑眯眯的道,“五爷还担心你吃亏,我看啊,别人不在你手上吃亏就成了。”蓉卿失笑,蕉娘从里间出来,笑着接了话,“小姐怎么没有吃亏,这两日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瘦了一圈了。”
周老哈哈大笑。
“您奔波了这么多天,赶紧去歇会儿,晚上我亲自下厨,捡您爱吃的菜做!”蕉娘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下来,这会儿说起话来也语带风趣,周老自是乐意的很,点头道,“那成,晚上我来喝酒吃肉。”哈哈笑着出了门。
蓉卿送周老回去,转头吩咐蕉娘道:“那本账册您仔细收好了,等四哥回来交给他。”话落,他也不由皱眉,当初苏珉走的时候说是九月底回来的,这都过了好几日了……
“要不,去问问平洲吧。”蕉娘也担心的很,蓉卿摆摆手,回道,“平洲若是知道也不会瞒着我们,再等几日吧。”
蕉娘应是,蓉卿看着天气好,就带着明兰和明期出了院门,在院子里转着,她回头问明兰道,“当初买回来的鸡养的怎么样了,晚上给周老炖一只!”
“小姐一看就是外行。”明兰和明期对视一眼,笑呵呵的道,“这鸡虽是长大了,可肉还嫩的很,这会儿要是吃也是红烧了香,炖出来清汤面似的不会好吃的。”
蓉卿失笑,紧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松了松。
晚上周老留在正院吃饭,蓉卿又让明期将平洲请了进来,平洲拘谨的道:“……小人还是去厨房吃吧。”蓉卿笑着道,“咱们没那么多的规矩,让你坐你就坐吧!”
平洲推辞不过只得坐了下来。
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平洲年纪小被周老灌了几杯酒,人就红的跟煮熟的虾似的,他腼腆的笑着:“小人酒量差。”惹出了周老一通儿与酒肉之说,又连着灌了平洲几杯,平洲受不住捂着嘴吐了好几次,直摆着手,“您别为难我,莫说明天就是后天我也起不来了。”
周老哈哈大笑,也微有些醉意。
“去煮些醒酒汤来。”蓉卿笑着让人将酒撤了换上茶,平洲感激的看着蓉卿连连抱拳,周老也放了杯子端着茶盅喝茶,待醒酒汤过来两人喝了醒酒汤,才由婆子扶着去外院歇息。
“咱们也歇了。”蓉卿揉了揉头,打了个哈欠,她这么些天也是没有休息好,现在得了准消息心里也踏实下来,蕉娘应是让红梅几人把桌子撤了,和明兰服侍蓉卿梳洗,蓉卿刚躺倒床上,外头有婆子砰砰敲着院门,蓉卿听着一惊吩咐明兰道,“这么晚了,许是有什么急事,你去看看!”
明兰应是而去,不一会儿折返回来,满脸喜色的笑着道:“小姐,四少爷刚刚回来了。”
“四哥回来了?”蓉卿一骨碌爬起来,明兰点着头,蓉卿就翻了件通袖袄穿上,“帮我重新梳了发髻,我们去外院看看四哥。”
明兰笑着点头,很快的帮蓉卿重新挽了个发髻,喊了明期和蕉娘,四个人就去了外院。
苏珉的院子里果然点了灯,蓉卿看着满脸的喜色,远远的喊道:“四哥!”她话音刚落就瞧见苏珉从里面走了出来,像是刚洗了澡,湿漉漉的头发还在肩上,红袖正拿着帕子追出来,见着蓉卿过来忙蹲身行礼。
“四哥,您回来了。”蓉卿打量着苏珉,瘦了一点黑了一点,可越发显得沉稳,苏珉点着头笑道,“嗯,外面起风了,快进来说话!”
蓉卿笑着进了门,苏珉见红袖还拿着帕子候着,他摆着手道:“你先去给小姐泡杯茶。”红袖应了一声要去,蓉卿拉着她,“我不喝茶,先帮少爷把头发绞干了再说。”
苏珉拧不过他,只得重新进房里去,蓉卿就去了他的书房,书桌上丢了些信件折章像是刚摆上去的,有几封都没有动过,她凑过去随意扫了一眼,笑着摇摇头帮他把收好,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等苏珉回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苏珉穿戴整齐过来,添香端了茶奉上,蓉卿才笑着道:“您怎么这个时候到,晚饭吃了没有?”
“我吃过了。”苏珉坐下,蕉娘不放心的道,“我让人给您炖些宵夜来吧,你们兄妹这不过一个月,皆是瘦了一大圈!”说完,不放心别人做,亲自出了门。
明兰和明期也跟着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赵总管来的事情我知道了。”苏珉脸色微沉,又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会处理!”
苏珉知道的事情平洲已经和蓉卿说过,她并不奇怪,可是周老后来去永平做的事情,她还没有和平洲细述,苏珉也就不知道了,她有些心虚的看着苏珉,就道:“那个……还有事情您不知道。”
苏珉正喝着茶,闻言一怔放了茶盅,认真的看着蓉卿,问道:“还有什么事?”他目光一顿,问道,“是不是郡主又为难你了?”说着,声音也冷了一分。
“不是,不是!”蓉卿摆着手,就将她如何困住赵总管,又如何让周老去永平,周老去后又做了什么事,细细的说了一遍,“……他现在在牢中,现在苏氏失了势,父亲身为朝廷命官又是犯的杀人大罪,祖母现在到处找人周旋,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是不小,就看谁来主持,像刘文涛这样的人,又是和父亲宿有积怨,他不可能轻易将人放出来的。”
苏珉没有说话,蓉卿又道:“所以我让周老拿捏住了刘文涛,这样一来,事情的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了,时机到了不怕刘文涛不放人。所以我打算让您去一趟永平,见一见祖母或是父亲,将我们的条件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同意,您就将父亲弄出来,您看成不成?”
苏珉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看着蓉卿,用一种不确定惊诧的语气问道:“这些事,是你想出来,还是周老想的?”
蓉卿一愣,没有料到苏珉会问这件事,顿了顿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隔着桌子,苏珉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酸,这样的聪敏机灵的妹妹,他应该高兴,因为她虽手无缚鸡之力却有足够的机智保护自己,可是他又不免生出感慨,因为她的这些独立,聪慧,都是因为过往的经历才练就的。
他既心疼又高兴。
“没事!”苏珉摇着头道,“我只是觉得你长大了,四哥有些惭愧!”
蓉卿哑然,随即叹了口气道:“……就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将人杀了,这一点出乎我的意料,您若是去事情会不会很难办?”官场的事情她没有苏珉明白,不知道刘大人会不会留一手,他若是上报了上去,事情又会演变成另外一种局面了。
她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苏茂源。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苏珉叹了口气,笑看着她,“若是平日朝廷命官犯了杀人之罪,自是瞒不住的,可是现在不同平时,京中人人为己六部乱哄哄一片,哪里还有人主事,再说,苏茂源杀人之事在永平府都没有传开,如柳倌也被刘文涛封了,就可以看出他对于那本账册看的极重,既是如此到时候找个人顶了罪,将苏茂源换出来,并非难事!”
蓉卿听完苏珉的解释,终于松了一口气,回道:“顶罪应是不用吧?”她不愿意因为苏茂源而连累别人,“您看,能不能在那个死者身上做做文章?”一般像如柳倌这样私人设的青楼楚馆,里面的妓艺都是事先卖身的,既然不是自由之身那么生死就是捏在别人手中,命也不是命,所以若是说服了如柳倌的东家,给他相应的赔偿,应该就没事儿了吧?
虽有些不耻,可事情出了苏茂源,苏茂源将来一定会受到惩罚,可她不愿意他因为这件事,苏家的男儿将来还要立足朝堂,决不能因为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嗯。”苏珉负手起身,点头道,“若是行的通,这个法子自是最好。”他回头看着蓉卿,道,“这两日我还有些事,等事情办完我就再去永平一趟,刘文涛那边事情好办,柳如倌的事到时候让刘文涛去谈,也不让他白忙活……”刘文涛的性格他知道,苏茂源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耽误几日苏茂源就多受些罪,只要从牢里出来时还留着一口气就成。
蓉卿依旧有些担忧,道:“就是不知道刘大人对于父亲的事情,知道多少!”那个院子就是最好的证据,若刘文涛稍微留点心,到时候他们又被动了。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她其实想让苏珉早些过去,可是见他才回来又不好催着他。
“他以前没查,现在就没有机会再查了!”苏珉冷哼一声,眼底流露出蓉卿不曾见过的冷意,她蓦地就想起来苏容匀的事情,苏珉心中对偏院的厌恶和恶心,比她想的还要更甚。
“这个给您。”蓉卿刘文涛的账册交给苏珉,“您看看,这是周老从刘文涛府里拿出来的。”
苏珉翻开来扫了几眼,眼底露出笑意:“看来,他还算清廉,为官数十年也不过这些劣迹!”
蓉卿愕然,这么说来像刘文涛这样的还不算贪赃枉法?!
苏珉将账册随手摆在桌面上,手背一翻蓉卿就看见他手背上有一块红斑,她看着一愣问道:“你受伤了?”苏珉低头去看手背,笑着道,“没事,喝茶时没注意,被烫了一下。”
蓉卿皱着眉头道:“家里有伤药,一会儿拿过来,您让红袖给您上点药!”
苏珉不以为然的摆着手,蓉卿见他无所谓也就收了话头,又问起山海卫的事情:“那边怎么样,您还要去吗?”苏珉点了点头,“已经部署好了,军营还有些事我暂时不用过去,等到十月底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再去。”
蓉卿又担心起来,去年年底她就听到风声说是元蒙人集结了兵马要攻山海卫,可还没临近关隘就被辽王的兵马给逼回去了,平安度过了一年,今年先帝驾崩不知道元蒙会不会有所行动。
“没事。”苏珉见她面露担忧,安慰道,“元蒙当年被先帝追打的,几乎全军覆没,这几年稍稍缓了一口气,但也只是小打小闹,他们若想要大动静,还没有这样的实力。”
蓉卿正要说话,蕉娘提着食盒进了门:“熬了些莲子百合粥,去燥润肺的,四少爷趁热吃一些。”说完将桌上的东西收走,将粥和六碟小菜摆在桌上,苏珉笑着拿了调羹吃了一口,笑着道,“果然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反正回来了,明天您想吃什么和蕉娘说,我给您做!”蕉娘心疼的看着苏珉,又瞧见他手背的一块红斑,“不是没有打仗吗,怎么还受伤了。”她回头喊红袖,“跟明兰去取药膏来!”
苏珉满脸无奈,只得又解释了一遍。
过了两日,到世子府小公子的满月,这里时兴百日宴却不办满月酒,但蓉卿还是去了一趟,和苏珉一人去了外院一人去了内院,她陪着杨氏说了半日的话,又抱了抱小公子,外头正传毓敏郡主道。
蓉卿目光微动,将小公子放下笑着站在一边,杨氏笑着道:“敏儿就是火爆性子,心里有事藏不住非得发泄出来才舒服,可也有好处,就是不管好事坏事,过几日也就忘记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蓉卿点着头,道:“郡主年纪小,再说,本也没有多大的事,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杨氏点头笑着,赵玉敏已经走了进来,瞧见蓉卿也在就是冷哼一声径直走到床前抱了襁褓里的小公子,蓉卿静静的行了礼也不说话,赵玉敏也不看蓉卿和杨氏逗着孩子玩,却也没有为难蓉卿。
蓉卿坐了一刻,外头有人说苏珉要回去了,来问蓉卿的意思,蓉卿就趁机辞了回去。
“我明天去永平。”回到府里,苏珉和蓉卿去了他的书房,他道,“有什么消息我会托人回来告诉你。”蓉卿听着点头,回头吩咐明兰,“将我床头的那个匣子拿过来。”
明兰应是而去,不一会儿抱了一个匣子过来。
“这是断义书!”蓉卿拿了交给苏珉,“若真的谈不拢,这个兴许能用上。”
苏珉看着断义书皱了皱眉,道:“有你前面的部署,这个应该用不上。”他说完放回了匣子里,看着蓉卿道,“你与我不同,毕竟是女子,若真的与苏氏断义出府,将来在这世上可就难以立足了。”他担心的,还是蓉卿将来说亲的事情,大夏开朝以来,还没有哪个女子脱了户籍自开了府。
蓉卿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当时无路可走,只能想法子拿了这个在手中,便是到最后对簿公堂,我也不怕!”她说完笑了起来,“不过若是用不上,那是最好不过!”还是将断义书交给苏珉,“您还是带在身上,祖母这个人目光短浅,孤傲自大,有时候不把她逼到墙角,她不会妥协的。”
苏珉想想蓉卿说的也对,遂收了放在自己的荷包里。
“这里有些碎银票。”蓉卿也拿了放在桌上,“过去里里外外都要用钱,里面有十两的还有二十两的,若是要打点也方便。”
苏珉失笑也将银票收了,笑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第二日一早,蓉卿送苏珉和平洲出门,一再叮嘱他:“若是周文涛下不了台,那您就私下里去找母亲,让们去和周夫人说!”
苏珉应是,策马而去!
尽管一切都部署好了,可蓉卿心中还是忐忑不安起来,她怕周文涛心狠让苏茂源死在牢里,又怕太夫人仗着身份不下这个台阶,其实,只要她不再管她和苏珉,不追究她私自出府的事情,大家也都平安无事,以后是她出嫁还是苏珉成亲,他们依旧是永平苏氏的人。
临近十一月,家里也忙了起来,又要准备年货,又要给所有的下人做衣裳,蓉卿请了鲍掌柜和牛顺河夫妻进府里来:“现在天气冷了,我们前面做的单衣还剩多少?”
“上衣还有六十五件,整套的还有四十二套。”牛顺河很瘦,但一双眼睛却显得很精明,蓉卿听着点了点头,和鲍掌柜道,“单衣停了,还有一个月也过年了,让她们再做一批棉袄出来,大家就各自放假过年吧。”
“好!”鲍掌柜点头道,“布料和棉花我都进好货了,也都让人分派好,明儿就是来拿衣料的日子,我定将小姐的话吩咐下去。”
蓉卿笑着点头,问牛顺河夫妻:“你们过年若是不回去老家,不如就到这里来吧,这里人多也热闹一点,省的你们夫妻单独开火还冷冷清清的。”
牛顺河有些犹豫,牛嫂子却是直点头:“那成,到时候我帮蕉娘做饭,让我当家的给小姐和少爷做他最拿手的烤鸭!”
“这敢情好。”蓉卿笑着和鲍掌柜道,“到时候也给鲍大家的送些过去。”
大家说说笑笑,坐了一会儿牛顺河夫妻告辞,蓉卿留了鲍掌柜下来,将她前些日子写的“计划书”拿出来给他看:“我是生手,凭着想象写了一点未来的发展规划,您瞧瞧可行的通。”
鲍掌柜闻言一愣,很惊讶的接了过来,统共三页纸,上头的蝇头小楷清秀洒逸,他暗暗点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越到后面他的脸色越发的凝重,可眼底却又一点一点迸出亮光来,待看完他激动的握着“计划书”和蓉卿道:“小姐这个法子实在是妙,小人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柜,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法子。”
蓉卿汗颜,她不过是借用了一些国外成衣超市的理念,到这里反而当成了她的理念,她想解释可又无从说起,只得干干的笑了笑,问道:“那您觉得可行?”
“虽然有些地方过于理想化了,真正实施起来可能还需要因实际情况修正,但绝对可行。”
蓉卿不由松了一口气,又道:“那成,这份计划书您拿回去看看,劳您想想哪里需要改正,等过几日我们再细细的商量一遍,若是可操作等开了年我们就动手去办!”
“行!”鲍掌柜激动的将三张纸叠起来放在袖袋里,道,“小人过几日给小姐答复。”
蓉卿笑着点头,让蕉娘包了些干贝和燕窝给鲍掌柜带回去:“……听说您儿媳怀了身孕,我这里也没有多好的东西,这些还是王妃娘娘赏的,搁我这里也没什么用,您带回去给他补补身子。”
“这怎么好意思。”鲍掌柜不好收,推辞着,蓉卿让蕉娘塞在他手里,笑着道,“我还等着喝您孙子的白日酒呢。”
鲍掌柜这才笑着收了,由蕉娘送出了门。
到这一日,苏珉已经走了五天了,他快马加鞭算算今天应该能到永平了,她把周老请了过来,问道:“能不能打听到永平那边的情况?”
“这个简单。”周老拍着胸脯,“明天给你消息。”
蓉卿应是,周老转身要走,蓉卿又喊住他,支支吾吾的问道:“您可有齐公子的消息?他到京城了吧?”
周老一愣,哈哈笑了起来,回道:“五爷最怕的就是写信,所以我这里也没有他的消息,不过算算时间应该是到了,你若是想知道,明儿我去王府打听打听,那边肯定是知道的。”
“也好!”蓉卿想了想又道,“仔细问问他们在京城的情况,郡王住在哪里,齐公子是陪着他还是回了家中……”一顿又道,“还有我三哥,看看有没有消息。”
周老一一点头:“你就放心吧,明儿一准回你的信!”摇摇摆摆的出了门。
第二日晚上,蓉卿刚从花房回来,周老就脚步匆匆的进了门,蓉卿见他脸色有些古怪,就问道:“怎么了?”请了他进暖阁里说话,又让明兰上了茶!
周老喝了一口茶,看着蓉卿才开了口:“永平府苏宅着火了?”
“啊?”蓉卿震住,前段时间下了好几场的雨,瞧着天气也快下雪了,怎么会着火,“烧的如何,我母亲和七姐他们伤着没有?什么时候着火的?”
周老摆着手解释道:“不是主院,是西面的一个侧院。”他没有去过苏府,所以并不知道那个偏院是干什么用的,“火势很大,整个两进的院子不过一个时辰就化为灰烬了。”烧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就是我离开永平的第四天晚上。”
蓉卿听着却是心惊,西面的侧院不就是苏茂源的偏院,怎么会着火的?
别的地方不烧偏偏只烧了那边,是意外还是人为的?她看着周老问道:“那可知道有没有人员伤亡?”
“听说死了一个姓唐的管事,其余的人没有听说。”周老眉头打了个结,苏府的这个火烧的实在诡异。
姓唐的管事?蓉卿就想到偏院的唐总管,怎么会这样,他可是有武艺在身的,而且,偏院那么多的孩子,一个都没有事,为什么独独唐总管烧死了?
“你也不要着急。”周老看着蓉卿道,“我托了人仔细去打听,过两天就有消息回来。”一顿又道,“那么大的火,永平城肯定都惊动了,想要打听出什么来很简单。”
蓉卿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两进的宅院花了不过一个时辰就化为灰烬,便都是木质结构也不可能烧的这么快,更何况还在有人扑水救火的情况……还有,既然烧的这么快,又是在晚上,怎么可能只有唐总管一人烧死了?
是太夫人让人隐瞒了,还是真相就是如此。
若是后者,那么这场火也太过蹊跷了,猛然间她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火?
唐总管死了,里面的孩子都没了下落,她觉得完全有这种可能性!
周老见她脸色瞬息万变,问道:“丫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火可能是有人故意而为的?”蓉卿一愣,原来周老也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会是谁呢,是苏茂源的仇家,还是刘文涛故意泄愤?
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刘文涛若真的知道苏茂源偏院的事情,他只会想法设法的保住,留作证据,现在一把火烧了苏茂源的荒唐事可都无据可查了!
“我和您感觉一样,觉得这个火烧的有些诡异,可现在我们知道的太少了,只能等您那边消息回来,或者等四哥回来才能知道了。”蓉卿听着叹了口气,不过,偏院烧了她还是高兴的,至少不会再有孩子落在苏茂源的魔掌之中。
若非担心苏家的名声和京城的苏峪被连累,她真的巴不得苏茂源就这样死在牢里才好!
“那齐公子呢。”蓉卿看着周老,“王府那边可有消息?”
周老喝了茶,顺了口气回道:“五爷他们十月初八就到京城了,郡王住在了以前简王爷在京城的宅子里,五爷回了家中,一切都很顺利!”
蓉卿松了口气,他们能安全到京城,也算是过了一关了。
“至于苏三公子。”周老说着一顿,又道,“如今还在大理寺,不过没有听到用刑或是审讯的消息,应该没有大碍。”
把人关在里面,不问不审不定罪,苏茂渠真的能沉得住气!
等过了几日,周老来和她说打听的消息,原来外面根本没有传出偏院孩子们的事情,不但如此,那场大火中确确实实只有唐总管一个人被烧死在里头。
她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场火定然是有人故意纵的。
至于是谁,她却一时有些吃不准。
就在蓉卿忐忑不安猜测的时候,苏珉回来了,蓉卿急匆匆的赶去外院,苏珉见着她顶着大雪赶过来,拧了眉头道:“下着大雪,我一会儿就要进去和你说,你过来若是摔着了怎么办。”
蓉卿点头应是,急着问道:“四哥,事情怎么样?祖母同意了吗?”
苏珉看着她就笑了起来,蓉卿见他笑,提着的一口气蓦地就松了下来,苏珉道:“同意了!”
蓉卿瘫坐在椅子上,自从她变成苏蓉卿开始,每一天脑子里想着的就是这件事,她做好了身败名裂的准备,做好了一辈子顶着不孝之名隐姓埋名的准备,做了许多的设想和最坏的打算,却没有想到,在经过这么多波折以后,她所想要的竟然就这样得到了。
不用再隐姓埋名,不用再东躲西藏担心有一天被人抓回去,可以安心的和苏珉住在北平!
她红了眼眶,唏嘘道:“谢谢四哥。”
“傻丫头。”苏珉心疼的看着她,“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我什么也没有做。”他叹了口气,想到当时和太夫人见面的场景,笑着道,“幸好听你的,将断义书带去了,祖母才会答应。”
“祖母没有为难您吧?”蓉卿愧疚的看着苏珉,苏珉笑着道,“没有。她还想要我这个孙子,还想要你这个孙女,又怎么敢为难我。”
太夫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蓉卿皱了皱眉打量着苏珉,想着一会儿私下里和平洲打听一番。
“好了,往后你若是想七妹或是二夫人,就可以大张旗鼓的回去住几日,没有人敢再拦着你。”苏珉含笑说着,稳稳的在椅子上落座,面上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一股萧杀之气,她暗暗心惊,更是确定这一趟永平之行肯定不会是他说的这么简单。
“那父亲怎么样?”蓉卿想到苏茂源,“刘文涛那边顺利放人了?”苏珉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的道,“放出来了,不过刘文涛对他用了刑,一条腿也断了,应该要养些日子。”
苏茂源腿断了?看来伤的不轻,不过以他的身体,即便刘文涛不用刑他在这极寒的天气里,在牢房待了这么久身体也吃不消。
“那偏院着火的事情,您可知道怎么回事?”她说着话,眼睛紧紧盯着苏珉,苏珉闻言一愣,随即摇摇头,“我去时那边已经是一团废墟,到是没有仔细打听!”
“四哥?!”蓉卿盯着苏珉的手上那块已经只剩下淡粉的红斑,问道,“您没事瞒着我吧?”
苏珉挑着眉头,回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哪里有什么事瞒着你!”
蓉卿叹了口气,笑着道:“你一路上也累了,我让人给你送了热水来,您梳洗一下一会儿去吃饭吧,蕉娘亲自下厨的。”
“好!”苏珉送她出门,叮嘱道,“担心脚下。”
蓉卿应是,带着明兰和明期回了内院,路上她就道:“去看看平洲在做什么,就说我有点事想托他去办,让他来找我。”
明兰应是,拐了弯去了寻平洲。
不一会儿平洲来了,蓉卿开门见山的问道:“四少爷方才只和我说了个大概。”一顿又道,“你和我细细说说,你和四少爷去见太夫人时,太夫人都说了什么?”
平洲就瞄了蓉卿一眼,想到她是苏珉的妹妹,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也没有必要瞒着他!
“是这样的……”平洲将当时去府里的事情和蓉卿说了一遍,“……太夫人拿了手里的拐杖,对着四少爷的后背就打了数十下,四少爷后背当时就肿了起来……”他说的满脸的愤懑,“四少爷就将您的那封断义书拿出来了,太夫人看着那封断义书,更是勃然大怒,四少爷就道若是不然,那就等苏茂源死了,大家公堂相见……太夫人果然软了口气。”
蓉卿心里拱了一口气,堵在心口一时上不去下不来。
“八小姐也别生气,四少爷说了,太夫人是长辈打了也就打了,反正事情办成了,往后她再想打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平洲说完又看了蓉卿一眼,低声劝着。
蓉卿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淡淡的道:“我知道了!”又道,“偏院那边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这个小的不知道,我们去的时候那边已经烧了,正遣了人在收拾。”平洲说着一顿又道,“四少爷也没有问,我们办了事将苏二老爷接出来就走了。”
“知道了。”蓉卿微微颔首,“辛苦你了,快回去洗洗歇着吧,一会儿跟四哥一起过来吃饭。”
平洲应是出了门。
明兰就在一边低声哭了起来,蓉卿什么话也没有说,一个人回了房里!
晚上苏珉进来吃饭,蓉卿请了周老坐陪,什么也没有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饭,第二日苏珉去了王府,下午又启程去了山海卫。
“小姐也别多想。”蕉娘柔声安慰她,“四少爷也没有将那件事当回事,太夫人是长辈若是要打他,他受了也不为过,您心里念着他的好就成。”
蓉卿想着的却是偏院的事,若那把火真的是苏珉放的,那他是从多久以前就计划了这件事?
要知道,放了一把火很容易,杀一个唐总管也很容易,可是能让那么多孩子无声无息的消失却不是一时兴起能办的好的。
所以,若真的是苏珉放的,他一定是很早以前就在筹备这件事,她有理由相信,若是没有苏茂源入狱的事情,很有可能那场大火中死的就不光是唐总管一个人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自从她来的那日大家议论过苏容匀的事情,之后不管是她还是苏珉都刻意的不再去提,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苏珉对苏茂源的恨,已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不由庆幸,幸好苏茂源不在里面,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蕉娘见蓉卿不说话,还以为她心里难受,还要再劝她,就见周老喜颠颠跑了进来:“丫头,五爷来信了!”
蓉卿一愣,不是不喜欢写信吗,怎么写信回来了?
088 联系
俊逸灵秀的簪花小楷跃然在眼前,清秀端正中拐角收尾却又透着一股刚正不羁……
信的内容很单一,单一到她不禁失笑,想到周老说他最不愿意的便是写信,现在她到是真的相信了。
他说自己十月出到的京城,陪着赵钧逸去了宫中见了圣上……他自己也回到家中……应天的冬天冷寒不如北平,虽冷却不入骨……将近年关若府中事情多,可以请周老去办……
再下去便是落款。
蓉卿看了两遍,从称谓到落款统共一百二十二个字。
既没有感情,也没有内容,干巴巴的交代了一番,蓉卿忽然明白,他不喜欢写信的原因,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根本就不会?!
蓉卿掩唇轻轻笑了起来,一封信从应天到北平来并不容易,他这样也不怕浪费了资源。
要不要给他回封信?
可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若是家长里短的闲扯一通,他会不会不耐烦看?
蓉卿失笑,将信收好找了本夹在里头,出了门去发现连着下了两天的雪终于停了,一丝日光自厚厚的云层中剥离出来,落在枝头树梢照映着纯白的雪景美不胜收。
“明兰。”蓉卿忽然心情大好,指着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雪,笑着道,“找了铲子来,我们去堆雪人。”
明兰见蓉卿沉了两人的脸色终于好了起来,她不由狐疑的朝房里看了看,难道是因为齐公子来信的缘故?
她好奇齐公子信里到底说了什么,小姐的脸色一下子就由阴转晴了。
“好!”明兰一边笑着回道,一边喊明期和青竹,“小姐喊我们去堆雪人。”
四个大丫头哗啦啦的簇拥了过来,跟着蓉卿后头就出了院子,蓉卿蹲在雪地里滚着雪球,明兰和明期忙着铲雪堆在一起,几个人忙的满头大汗,堆了一个大的两个小的,红梅笑着道:“我去厨房找点碳来。”又对青竹打眼色,青竹立时明白过来,笑着道,“我去找个胡萝卜来。”两个蹬蹬的跑了出去。
她们是后进院子的,得了福才进了小姐的房里做事,小姐待她们也亲厚的很,手生时也从未责骂过她们,可她们知道自己当然不能和明兰和明期比,所以见她们主仆三人玩的开心,她们两个就找了借口避在了一边……
“小姐。”明期看了眼青竹和红梅的背影,凑到蓉卿面前来,笑着道,“您没事了吧?”
蓉卿正滚着雪球,听着话头也不抬的道:“我什么时候有事了?”明期就嘟着嘴道,“您还说,前两天脸色沉沉的,奴婢看着大气都不敢喘,就连吃饭也只敢吃个半饱!”
蓉卿失笑,回头看她问道:“我脸色不好看,和你吃饭有什么关系?”明期就叹着气道,“您心情不好,我若是吃的太好,岂不是让人觉得我没心没肺!”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丢了个雪球在明期的身上:“看来你果然是长大了,还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
明期嘿嘿笑着,拍了拍身上的雪,明兰也跟着笑道:“她说的虽有些夸张,不过但却是真的,奴婢也是又心疼又担心,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
“好了,好了!”蓉卿捏了捏明兰的脸,“我现在没事了,你们两个今儿晚上可以安心吃饭了。”
明兰和明期嘻嘻的笑了起来,笑完明兰又恍惚的看着蓉卿,语有哽咽的问道:“小姐,往后太夫人不会过问您私自出府的事情了?是真的吗?”
“嗯。”蓉卿抬头看她,笑着道,“往后我们在这里就是正大光明,不用再畏首畏尾的怕被人发现。”一顿又道,“若是哪天我们想回去了,就回去住几天!”又看向明期,“你要是想回家,就回家去看看。”
明期也湿了眼眶,道:“家里头我回不回去也没有人惦记,不过,要是小姐哪天回去,我一定第一个跟着!”
蓉卿笑着点头,捡了个大雪团在手里,朝明期招了招手:“来!”明期不明所以贴了脸过去,蓉卿忽然就用手捂住了她的脸,笑着道,“动不动就哭鼻子,凉快吗?”
明期哎呦一声,迭声求饶:“小姐,我错了,我错了!”冰的直跳脚,蓉卿哈哈大笑放了她,明期搓着脸眼睛骨碌碌的转,捡了雪球就丢在蓉卿的身上……
三个人在院子里玩了起来,一时间满院子的欢声笑语。
“哎呦,我的小祖宗!”蕉娘跑了过来,看着蓉卿冻的鼻头红红的,不由急的道,“这么冷的天,你不躲在房里暖和,还跑到这里挨冻,这要是受凉了可如何是好。”又瞪着明期和明兰,“让你们服侍小姐,你们就这样照顾的啊,晚上都不要吃饭了。”
明期听着一愣,立刻捂住肚子苦着脸看着蓉卿,蓉卿拧了她的鼻子笑的越发的开心……
蕉娘嗔瞪着明期,就道:“怎么,还不服气?”蓉卿就笑着挽着蕉娘胳膊,笑道:“明期是觉得,除了吃您罚她什么都成。”
明期点头不迭。
蕉娘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苏珉走的比较急,蓉卿担心他衣服带的不够,遂让周老去世子府问问,这几日军营有没有人去那边,让人顺便捎去,周老问了还真有人去山海卫,蓉卿就亲自打包了一件夹袄,一件皮氅一双棉鞋,并着几盒酥饼和葱油烧饼,让人送去世子府!
鲍掌柜来了,将年底的账送了过来,蓉卿翻了账本,发现绸缎铺子里下半年虽盈余不多,但自保已是绰绰有余……她的成衣的账也是在那边做的,这会儿拿过来蓉卿还是第一次见到,前前后后两个月多月,一共出了八次货,最后一次的棉袄还没有拿回来,但她算算成本,却已余了近八十几两,鲍掌柜笑着道:“按这样下去,八小姐的成衣盈利,比咱们铺子里还要高了。”
蓉卿也很满意,笑着道:“到年底发月例,铺子里伙计的分红,我这里一人多加二两银子!”
鲍掌柜也不推辞,站起来替铺子里的伙计谢谢蓉卿。
两人坐下来说起蓉卿计划书的事情,鲍掌柜道:“小人仔细想了想,这样的铺满在几条大街租的话就成本就太高了,不如榕树坊附近找找,那边的租子比这里要便宜近一倍,虽人流不如这边,但那边都是百姓居住出入的多,咱们在那边租了铺子刚合适。”
蓉卿觉得鲍掌柜说的有道理,点头道:“那铺子的事情还劳烦您留意一番,也不着急这一时,遇到合适的我们再租下来。”说着一顿又道,“等铺子找到,咱们的绣娘也还要再添些,等开了年再去相连的几个州县去看看,若是有出货量远点也没有关系。”
“小姐说的在理,只是开了铺子就要寻个掌柜,小姐可有合适的人?”
“这个我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她说着一顿,就想到牛顺河夫妻,“……您觉得他们怎么样?”
“这夫妻两人是做生意的人,里里外外都是好手,但是小人觉得让他们站柜台招揽客人到是绰绰有余,但要是做掌柜,牛顺河毕竟还是生手,他以往做烧鸭和成衣又是不相干的,小人怕他到时候力不从心。”鲍掌柜说完,看了蓉卿一眼,又道,“若是小姐放心,小人帮您推荐个人行不行?”
“行啊。”蓉卿笑着道,“您且说与我听。”
“举贤不避亲。”鲍掌柜笑容略有些不自然,道,“不瞒小姐,我家中一共兄弟四人,我排老二,去年兄长意外病故了,如今家中还有三弟和四弟。”他说着微顿,又道,“我四弟这个人初见时,瞧着虽有些不靠谱,但他从小对做生意就有天分,在许多事情上见解和手段都要胜于我,这两年他家中遭了些变故,有些萎靡不振,这些日子刚刚好了些,就想找些事情做,所以小人……”
原来是要推荐自己弟弟,蓉卿笑着问道:“那他可做过成衣或是绸缎的买卖?”
“做过。”鲍掌柜道,“我当年来锦绣阁做大掌柜时,他就在我下面做副手,也做了十来年,一般的铺子不在话下。”
锦绣阁在北平城很有名气,蓉卿没有想到鲍掌柜还曾经做过他们的大掌柜,她不由笑着道:“既是这样,那让他到我这边来,到有些屈才了。”
“小姐客气了,做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人走茶凉,尤其又是到了我们这样的年纪,轻易挪不了窝,若是小姐不让收他,他再有本事但想找个事情,也不容易的。”鲍掌柜说着站起来,朝蓉卿揖了揖,“小姐若是不放心,改天我带他过来让瞧瞧,若是觉得还成您就把人留下,赏他口饭吃,他定然全力以赴,若是瞧不中您也不用看小人的面子,直接撵了就成。”
“那好!”蓉卿笑着道,“改天您领了他到府里来走动走动。”
鲍掌柜立刻道谢。
过了几日,果然将他弟弟领了过来,与鲍掌柜白白胖胖的不同,他弟弟瘦瘦小小的但显得很精明,蓉卿隔着帘子和他聊了几句,越发觉得鲍掌柜没有虚言,对这个人生出几分满意来。
这样一来,成衣铺子的事情就交给鲍掌柜的弟弟鲍全明去做,找铺子定绣娘的事情也落在他身上。
北平一连晴了许多天,牛顺河夫妻又出了一趟货,蓉卿原以为棉袄定价比单衣高出许多,应该会难买一些,可因为相比其它铺子里的价格低了许多,质量又好反而比单衣卖的还快,牛嫂子高兴的到府里来和蓉卿说道:“……我瞧着,不如年前再赶制一批出来,等过了年也不用再做棉袄了,赶了两批货也就足够了。”
蓉卿算算还有不到一个月过年,就有些犹豫:“那些绣娘都是有家室的,家里的事情肯定也多,若不能及时交货,岂不是要耽误到年关?”她说着一顿,忽然想起来,做成人的衣裳布料多成本高,绣娘花的时间也多,那如果做孩子的衣裳呢……
“你跑几家绣娘那边问问,若是做孩子的衣裳,一套要用多少时间,到时候您算算,若是能在腊月二十前出货,那就让她们再赶一趟出来。”她说着一顿又道,“若是不成也不要勉强!”
牛嫂子听着就满脸的喜色,点头道:“成,我今天就去各处问问。”蓉卿笑着点头,就想到鲍全明的事情,和牛嫂子道,“原是想让牛大哥做掌柜的,可鲍大家的说的也不无道理,牛大哥一向做烧鸭生意,又是出来北平,不如鲍全明熟门熟路……等成衣铺子开业,若是你们不嫌弃,不如让牛大哥在铺子里跟着学学,将来便是你们不想做烧鸭铺子,也多一条门路不是。”
鲍全明的事情牛嫂子也早就知道了,心里到也没有留下嫌隙,毕竟他们才来北平人生地不熟的,便是蓉卿让牛顺河做掌柜他们也不敢担这个担子,如今蓉卿这样坦诚的说出来,牛嫂子心里说不出的舒服,她满脸笑意的道:“小姐对我们夫妻这样坦诚,我们也不瞒您,我们夫妻还是想着有朝一日能重新开烧鸭铺子,毕竟手艺是祖传的,不想丢了没了祖宗的招牌。”
蓉卿听着也在理,心中一动她问道:“那开个烧鸭铺子要多少银子,你们可算过?”牛嫂子也没有多想,笑着道,“在顺德街上开一间铺子,不过百十两银子就能开业,可是来北平城后我们就算开了眼界,北平的租子太高了,光一个月的租金就要几百两,我们实在是吃不消!”
上一次牛嫂子送来的烧鸭她没有吃,所以就不知道牛顺河的手艺到底如何,她心中微动笑着道:“……说起来,我还没有尝过牛大哥的手艺,改天他若是得空,能不能到府里来让我们也尝个鲜?!”
牛嫂子本来就打算过年的时候让牛顺河在蓉卿勉强露一手,现在蓉卿要求,她求之不得,立刻笑着道:“没问题,这两天他也没有什么事,明天就让他过来!”
蓉卿笑着应是,待牛嫂子离开蓉卿转头吩咐蕉娘:“……牛顺河明天来家里做烧鸭,您在灶台看着点他是如何做的,也不是让您偷师,只是看看他做的过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蕉娘在灶台待了这么多年,蓉卿一说他就明白了,有的烧鸭烧鹅铺子,为了让东西好吃味道鲜美,在里头偷偷加一些西域进来的香料,那种香料不但香味好闻,而且越吃越想吃……吃多了还伤身。
蓉卿让她留意,蕉娘点头应道:“小姐放心,明天我一定留意了。”
等到第二日,牛顺河来府里做烧鸭,蕉娘装作好奇的样子待在厨房,前前后后看了个仔细,回来和蓉卿回道:“鸭子提前一天腌了风干,然后倒了作料在锅里煮,待作料煮开了再把鸭子放进去泡一个时辰,然后再拿出来沥干水隔着水在汤料上蒸熟……”蕉娘说着微顿,“我仔细观察了,他来的时候除了带了腌制好的鸭子,是空手的,并没有加多余的东西进去,鸭子出来后我尝了尝味道确实好的,肉有弹性肥的不腻瘦的不木!”
“那就好!”蓉卿放了心,也不急着说什么,在心里慢慢的打着腹稿。
腊月十五的时候,又开始簌簌的下着雪,蓉卿担心山海卫的事情,怕元蒙人真的侵犯,托周老去打听了数次,周老回来说今年元蒙许是有好收成,一点动静都没有。
蓉卿放了心,算着苏珉回来的时间。
“小姐。”明兰从外面进来,拍着身上的雪花,“按着您的吩咐,在花房里烧了个炉子,开了一个窗户,那些话应该没事了吧?”
蓉卿正在缝衣裳,揉了揉眼睛她点头道:“走,我去看看!”话落,她放了针线,明兰又给她拿了个敞篷披上,撑了伞两个咯吱咯吱的踩着雪去了花房,花房里因为烧了炉子,里面温度不冷不热的,牡丹和山茶依旧是叶绿枝肥的,她道,“先就这样了,等天气暖和出太阳时再把它们搬出去吧。”
明兰应是,蓉卿的视线就落在那株十八学士上。
自从买回来后长势一直很好,可就不见有开花的迹象,她蹲在花盆托着下巴,嘀咕道:“……难道是手法不对?”话落,她就想到十八学士进府那日,齐宵在外院的花园中和她说的话,面颊微红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竟动了要给齐宵回信的心思。
待回到房里,她找出齐宵当初来的信,隔了半个多月,应天也应该下雪了吧?
她失笑,磨了墨提笔给他写信,先说北平已经下了两场雪,外面天寒地冻的她都不敢出门,呵气成冰的,不过幸好当初他帮着建了花房,若不然那些花这会儿肯定都要冻死了,又说起成衣铺子的事,鲍掌柜新介绍了自己的弟弟过来,她见过觉得虽没有鲍掌柜沉稳,但人很机灵而且有种尝试精神,等过了年铺子寻好了,成衣铺子就要开张了,真希望能一帆风顺!
还有牛顺河夫妻,就是当初我刚来北平时认识的那对夫妻,他们的烧鸭做的确实纯正,我就想着不如投了股份,让他们在北平开一间烧鸭店,我让蕉娘在北平城转悠过,仅有的四家烧鸭店也都买回来尝过,都没有他们的味道好,你说这个生意能不能做?
四哥还没有回来,山海卫静悄悄的,可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你到是好了在应天,就是打起来也打不到你那边去……不过圣上怎么也没有动静了,我听说辽王并没有派人去京中奔丧,圣上怎么也不发怒?
还有我三哥,天气这么冷,你若是得空记得帮我去看看他。
你说的那位华小姐,说好与我联系的,怎么我等了两个月也不见她给我来信,这事情靠不靠谱,你只与我一提我却当了真……
洋洋洒洒,蓉卿写了三页纸,先是将这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又询问他意见的,忍不住抱怨华小姐的事情……待落笔她轻轻笑了起来,忍不住在后头加了句:若依旧是一百二十个字,那你索性省点纸墨罢!
将信封好,她又犯了愁,要怎么送去京城,难不成要找周老?周老定然又会打趣笑话她一番!
果然,周老拿了信暧昧的朝着她一笑,打着保票道:“放心,这信年关一定能送到。”
蓉卿愕然,从北平到应天一封信半个月就能到了?
信送走了,她就开始和蕉娘准备腊月二十三除尘的事情,恰好那一天天气极好,大家就将家里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连躲在房里偷懒的周老都被蓉卿揪了起来,让木椿几个人将他借住的客房清扫了一遍。
苏珉和齐宵的房间,则是蕉娘带着人亲自打扫的,蕉娘回来和她抱怨:“齐公子房里本来就没有东西,上一次郡主来砸了一通,这会儿更是空荡荡的了,他人不在房里这样空也太不像样子了。”
“那等小年前,我们去逛庙会吧,去买些有趣的小玩意回来,正好我房里也要添置东西。”蓉卿笑着说着跃跃欲试,蕉娘点着头道,“成,不过要请周老一起才成。”
蓉卿笑着应是。
因为苏珉不在,又不是在本家,祭祖的事情就免了,大家清扫完了都累不行,洗漱完就早早歇下来了。
腊月二十六过小年的时候,正好是世子府小公子的百日,蓉卿提了礼又去了一趟世子府,杨氏见她和赵玉敏依旧不说话,就笑着道:“……我们也不是外人,那我让人带你去书房里看书吧,一会儿开席了再请你过去。”
蓉卿笑着点头,跟着丫头去了书房,看了一个上午的书,中午和赵玉敏隔着桌子吃了酒席,蓉卿就和杨氏告辞,杨氏送她出门,叮嘱道:“听世子爷说你四哥这两日应该就会回来,你在家若是觉得闷就到我这里来坐坐。”
蓉卿应是,行了礼和杨氏辞了回府。
第二日,蕉娘带着青青和灶上的几个婆子开始准备过年的食材,蓉卿看着缝的第三件道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练了这么久总算是做了一件像衣服的东西出来了。
“小姐。”明兰提了个包袱进来,笑着道,“咱们过年的新衣服送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府里没有养绣娘,蓉卿只得将大家的衣服送去针线班子做,又去的匆忙所以一直拖到今天才将衣服都送过来,蓉卿笑着和明兰明期点衣服,又喊来青竹:“把大家的衣服都分发下去!”
青竹笑着应是,提了包袱出门,可还未到门口她就去而复返,满脸笑容的道:“小姐,四少爷回来了!”蓉卿听着一喜,忙丢了手里的衣服跑了出去,果然看见苏珉正大步进了院子,她满脸的欢喜迎了过去,喊道:“四哥!”
苏珉一把拉住她:“地上滑,你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话落又道,“也不怕人笑话。”
蓉卿就呵呵笑着道:“没有人瞧见,谁会笑话!”说完拉了苏珉的袖子,“正念着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外面冷,您快进去暖和暖和!”
苏珉却是没有动,回头去看,蓉卿不解也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随即就是一愣,满脸惊讶的看着门口。
“五哥!”蓉卿惊喜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苏峥会来,她看看苏珉又看看苏峥,问道,“五哥来,您怎么也没有率先打个招呼?”
苏峥穿着一件连青色夹棉直缀,样子没有多大的变化,却比以前更多了一分成熟,她笑着又喊了声:“五哥!”微微行了礼。
“八妹。”苏峥打量着蓉卿,满脸的笑容,“长大了,我都快不认识了。”
“进去说吧。”苏珉笑着看着两个人率先进了暖阁,蓉卿和苏峥也跟在后面进去,明兰和明期上了茶,蓉卿就忍不住的问苏峥:“您是要在这里过年了对吧?家里好不好,七姐怎么样,岑姨娘怎么样,母亲好不好?”她连珠炮的问着,苏峥不由失笑。
“都很好。”苏峥说着,从怀里拿了两封信出来,“这是母亲和七妹给你的,母亲还给你带了些东西,一会儿你让人抬进来。”
蓉卿应是,笑着接过信并未着急看,而是看着苏峥接着问道:“您怎么会和四哥在一起,来北平的事情祖母知不知道?”
“好了,好了。”苏珉打断她的话,笑道,“你让五弟歇一歇。”
蓉卿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没事。”苏峥始终笑着,回道,“是我写信给四哥的,说和他一起回北平来看看你。”一顿又道,“祖母并不知道我来北平,我只说去一位同窗家过年,等过了年我再回去。”
不让太夫人知道也好,免得她对苏峥也生了怨怼。
蓉卿又问了许多府里的事情,这才想起苏珉来,道:“是不是年前没有动静,今年就算太平了?”苏珉摇摇头,“也不是,元蒙内部似乎也出了矛盾,这段时间正闹着分家呢。”
闹分家,那是不是就没有精力骚扰大夏了?蓉卿松了一口气,“京城呢,圣上可有新的动向?”
苏峥微有诧异的看了眼蓉卿,苏珉笑着和他解释:“她一向如此,凡事都要问个清楚,心里有数才成,若不然就整日里胡思乱想的。”
苏峥微微颔首,以前蓉卿在家里时他到是没有发觉,没有想到她对局势也这样在意。
“大夏现有十四位封了封地的王爷,郡王到后陆续已有十一位王爷或是的郡王到了京城,如今只有病重无子的宁王以及辽王未到,如今朝堂政局渐渐稳定,宗人府已经提审过静慈,想必开了年就会审问三哥,倒是偶圣上什么动向也就明朗了。”
他怕蓉卿担心苏峪,又道:“……腊八的那天,宫里还赏了粥给大伯。”
天家恩赐,即便是一碗粥也是无上的荣宠,看来,圣上还记着苏茂渠,若是这样,那么苏峪的安全也就有保障了!
晚上蕉娘亲自下厨,蓉卿兄妹三人热热闹闹吃了饭,苏峥见到蕉娘时也愣了半晌,听了蕉娘的解释,他眼角微红,抱歉的道:“……只怪我无用。”
“五少爷休要自责,当时太夫人和二老爷下的令,您若是违背,不但救不了我还落了个不孝之名,您什么都不做是对的!”蕉娘语有唏嘘,“现在八小姐没事,又和四少爷重聚,这样的好日子,便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
苏峥微微颔首,依旧有些惭愧的样子。
苏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事情都过去,我们都不要再想了,往后我们都朝前看!”一顿又道,“你明年还有两件大事要办,全力以赴才成。”
苏峥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八月,等成了亲他就要参加秋试,确实是人生的两件大事。
提到婚事,蕉娘又着急起来,过了年苏珉也要十九了!
第二日苏珉陪着苏峥去了世子府,晚上两人留在世子府吃饭,很晚才回来,蓉卿指了红梅带着青青去苏峥房里服侍……
大娘三十的时候,牛顺河夫妻过来,里里外外开了两桌,热热闹闹的吃了年夜饭。
因刚除了国孝,北平城比起以往节庆要冷清了一些,没了烟花大家就凑在一起打叶子牌和马吊守夜,闹哄哄的到下半夜敲了三更的鼓才歇了睡下。
蓉卿坐在梳妆台前拆着头上的发髻,想着苏峥和她说的话:“……父亲回去后知道偏院被烧,狠狠的发了一通火,还将二夫人训斥了一顿,若非祖母拦了一下,只怕父亲就要当着外面的面朝二夫人脸上丢茶盅……”
偏院被烧,苏茂源怪二夫人没有当好家,可他也不想想,偏院的家他什么时候给二夫人当了。
他不过是心里堵了火无处发泄,就找软柿子捏!
“父亲现在住在正院里,祖母让二夫人照顾他起居,现在正院里每日都是乌烟瘴气的,二夫人就常常避去七妹或者姨娘那边找清净。”苏峥说的满脸的无奈,“六妹也常回来闹,随孔家欺负人,让祖母去给她出头,
祖母哪里有心情管她的事情,所以六妹常常待在家里,一待就是三五日,孔家也没有人来接她回去。”
蓉卿愕然,苏容玉和孔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
她想着二夫人的事情,苏峥能来,不知道她能不能把二夫人和苏容君也接过来住些日子?!
她又想到二夫人和苏容君写给她的信,两个人仿佛约好的一样,各自都说过的很好,家里面一派风平浪静,让她安心在北平带着,不要回去!
想到这里,她不由叹了口气。
“小姐,睡吧。”明兰帮她放了发髻,笑着道,“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下人们还要来给您拜年,您又没空睡了。”
蓉卿就收了心思,上了床刚合上眼不久,就听到院门被敲的砰砰响,明兰赶紧披了衣服出去,一会儿回来脸色惨白慌张的回道:“小姐,是平洲来了,说四少爷刚刚去山海卫了!”
蓉卿一个激灵坐起来,文道:“这个时候去,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平洲说,元蒙五千兵马,今晚突袭了一个叫界岭卫的地方,似乎那个地方离山海卫和永平很近,四少爷怕元蒙人会折去山海卫,连夜赶过去了。”明兰说着一顿又道,“平洲还说,四少爷交代五少爷在北平多住几日,等过了元宵节再走,让您不要害怕。”
蓉卿不是害怕,北平有简王在,元蒙人就真的打过来也要花些时间,她是担忧苏珉的安卫,她总觉得这一场战役不会简单!
这一夜注定是睡不着,蓉卿索性重新梳洗起了床,找来了大夏舆图细细翻看着,等到天际发亮,她让蕉娘发了红包,就放了一部分的假,各自是休息还是出去走动都随意,只要不闹事去一些不干净的地方就成。
苏峥进来陪蓉卿说话:“……界岭口那边都是山,元蒙人不可能真的从那边打进来,他们入关无非就是想抢粮抢钱,那边穷山恶水没有什么可抢的,所以,我猜测他们最后的目的,应该还是山海卫。”
蓉卿也觉得苏峥说的有道理,但因为山海卫前有蓟州和宣同,后有辽东防守,他们要想进来谈何容易,只能想着法子从一些布防薄弱的地方绕道进来。
到了正月初五,周老打听消息回来说,元蒙人五千兵马已经跨过了界岭口,在去抚宁卫的路上,和蓟州总兵马怀德碰上,两军在中间一个枣园庄的地方打了起来。
蓉卿听着心惊,将舆图拿出来铺在桌上和苏峥讨论,两人都觉得马怀德若真的和元蒙人交战,若不能将他们从界岭口逼退,唯一的方法就是将人往山海关赶,她忽然心中就有些不安起来,那边正靠着辽东,是辽王进关的必经之地!
苏峥也变了脸色,唏嘘道:“马怀德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蓉卿不知道马怀德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是辽王肯定有!
不管前方的战事如何,北平城中依旧一派平静,鲍全明过了初七就开始四处打听铺子的事情,牛顺河夫妻四处跑着送货取货,又添了二十二个绣娘,如此蓉卿的成衣铺子签了合约的已经有八十二个绣娘,这样几乎每个两天就有一批货能出来,到解决了货源紧张的事情。
过了一个冷冷清清的正月十五,苏峥也要走了,蓉卿不敢留他,怕到时候局势真的乱起来,他不能回永平,那家里二夫人和苏容君以及岑姨娘就没有人照顾,她写了信和二夫人以及苏容君,又带了一车的北平特长和丝绸给苏峥带回去!
正月十六,苏峥千叮咛万嘱咐的回了永平。
马怀德果然如蓉卿所料,将元蒙人朝山海关逼,她急的去了一趟世子府,旁敲侧击的问杨氏,杨氏笑着道:“……世子爷和王爷这些日子也在部署,周将军虽不曾经过大战,但这几年跟着王爷也历练了出来,这点事还难不倒他。”
蓉卿只得应是。
过了正月十六,年味就没有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蓉卿心不在焉的听着鲍全明说着铺子的事情:“……有家铺子一月掌柜的要回乡去,小人仔细瞧过,那铺子虽不大,但有个阁楼,上头打理齐全还能存活,一个月的租金是一百二十两,小姐若是觉得不错,小人可以再和东家谈谈,如今前方正值战事,铺子不好租,小人有把握可以谈到一百两。”
“好!”蓉卿点了点头,“你去谈吧!”
鲍全明看了眼蓉卿,还想再说什么,这边周老在外头咳嗽了一声,蓉卿一惊,周老平时没有要紧事不会进内院,她看向鲍全明就道,“你办事我放心,你尽管去和东家谈,等谈妥了我们再商议铺子里如何装修。”
鲍全明知道蓉卿惦记着苏珉,便应是退了下去。
“周老。”蓉卿亲自掀了帘子请周老进来,“可是我四哥那边有什么消息?”
周老就笑眯眯的摇摇头,从怀里抽了封信出来递给蓉卿:“五爷的信!”然后暧昧的捏了捏的信的厚度,笑盈盈的道,“明天正好有人要去京城,你写了回信,我让给你带去。”
蓉卿面颊微红,失笑的将信接过来,周老茶也不喝,打了转就走了。
蓉卿拆开信,随即愣住,就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竟有四张纸……
生意上的事情我并不懂,但我这几日在京城各处转了转,如你这样的成衣铺子并没有看见,我到是觉得你可以试试,至于掌柜的事,我派人查了鲍掌柜的家底,到没有不良的劣迹,你尽可以试试,便是不成也无妨。
烤鸭铺子的事情,你若觉得可行就去做,不要有后顾之忧。
华静芝我和她联系过,她原想与你联系,可年底家中出了点事便耽搁下来,她愿计划二月从苏州出来,约莫三月中旬到北平,到时候她会住在万安楼,你也不要着急去见她,她到后会派人来拜会你。
山海卫每年年底都会有一些元蒙人进出,大大小小总会有些战事,你不要担心,我已与周老说过让他去镖局请些镖师回来,这件事他会去办,你不用操心。
至于苏峪,我去牢中看过他了,他一切都好并未有不妥之处,由此可窥圣上态度一二。
北平天气冷,若你实在住不惯,不如明年来应天过冬罢,这边虽也冷可却不至于呵气成冰,若不然去蜀中也是不错,年中出发年底就能到蜀中,蜀中一年四季如春,你一定会喜欢那里,那边也有你爱吃的川菜。
等我回来后,我们可以细细商量。
谁要和你去蜀中?!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的,蓉卿失笑。
郡王在京中已稳定下来,等过了元宵节我便启程回北平,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不过也没有机会问你,我每样都买了一些托了人带过来……
你针黹学的如何,新年里家中添了新衣,却因没有紧着量尺寸,做出来有些不合身,我旁的衣裳都落在北平,每日换洗到有些捉襟见肘……
然后蓉卿就看见,他在这行字小字的下面,规规整整的写了一排尺寸……
她无语,他莫不是在暗示她,让她照着这个尺寸,给他做衣服?
她失笑将信又回头看了一遍,不让他写一百二十字,他就事无巨细的写了四页纸,下一次他是不是就要写六页?!
而且从墨迹来看,似乎是写写停停并非一蹴而就,她几乎能想到他坐在案前凝眉沉思满面严肃的样子。
不知道,还当他写什么样的重要奏章。
她觉得好笑,可心底又忍不住生出一股淡淡的,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收了信,她喊蕉娘进来,笑着道:“您去库房里看看,有没有湖蓝色的革丝,再寻些蚕丝棉出来,帮我裁一件薄袄直缀。”蕉娘点点头,问道,“是给四少爷裁的?”
“不是。”蓉卿不好意思说是齐宵的,道,“算了,您别管了,把布拿来给我,我自己裁吧!”
蕉娘狐疑的打量了眼蓉卿才出了门。
蓉卿磨了磨提笔给齐宵回信。
089 焦灼
提了笔,她忽然想起来,他信中说正月十五就从应天出发,她现在回信岂不是收不到了?!
想到这里,她放了笔将信收了喊明兰过来:“你去看看周老在不在,请他来一趟。”明兰应是,不一会儿将周老请进了内院。
蓉卿让人给周老上了茶,周老笑道:“可是信写好了?”蓉卿摇摇头,回道,“他信中说正月十五就从应天出发来北平,我这信也不用回了!”
“哎呦,是我老糊涂了。”周老拍了额头笑了起来,“那有什么话就等他回来你们再细细的聊吧。”话落,又暧昧的看了蓉卿一眼。
蓉卿不接他的话,只问道:“他说让您去镖局请镖师回来?”周老点了点头,回道,“请六个镖师护院,我也能放心点。”
有镖师在确实能放心点:“只是那镖局您可认识,请来的人要细细查过才成。”
“你放心,我请的人都曾打过交道的。”周老信心满满的说着,蓉卿见他如此说遂就没有再问,而是说起元蒙来,“可有新的消息回来?”一顿又道,“我听五哥说,马怀德是崇明十七年从甘肃调到蓟州任总兵,他以前出师谁的门下,能不能查到他和辽王有没有来往?”
周老一直都知道,蓉卿不关大小事只要涉及到她关心的人,都会事无巨细弄个清楚明白,见她问起也不隐瞒,就道:“他是崇明元年,由当时的湖广总督刘原道举荐入凉国公齐瑞信麾下,先是从文书做起,后临安侯出事凉国公从甘肃总兵的位置上退下来,马怀德却继续留在了甘肃,崇明十七年由甘肃总兵戴袁成举荐给先帝,做了蓟州总兵!”
蓉卿没有想到,马怀德虽出身不高,但入军营后官途到是运气极佳,要知道刘原道虽是前朝的遗臣,但却是先帝夺情留下来的,内阁成立后先帝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但刘原道为人似有些偏颇,执意留在湖广连任了十二年的知府,死后也是葬在了湖广。
马怀德能得他举荐,还是入的凉国公齐瑞信麾下,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
“那他为人如何?既在甘肃待了那么多年,想必实战经验应该很丰富吧?”打战讲究的还是经验,尤其像镇守边关的几位总兵,哪一个不是千军万马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
“呵呵……”周老冷笑一声,回道,“马怀德这人,若论起溜须拍马,在军中他论第一,还无人还敢称第二,而且此人处事非常圆滑,见风倒,若不然当年凉国公被召回了京城,他怎么还能留在甘肃,不但如此还得了戴总兵的举荐,做了蓟州总兵?”
蓉卿愕然,没有想到周老对马怀德的评价这么低,这么说来,马怀德除了嘴皮子功夫,根本就没有什么实力?
转念一想,她觉得也对,元蒙人虽勇猛以一当十,可马怀德前前后后已召集了近六万的兵马围击,但尽管如此这场战还是从大年三十打到了正月十七,整整十七天元蒙人只从界岭卫向后退了五十里!
“不过你说他有没有和辽王私下联系……五爷也曾经私下查过。”周老捋着花白的胡须,“马怀德这个人虽作风不正,但却极有分寸,胆子也小,我们查了他一年多,除了克扣军饷私自将粮响以次充好外,到没有发现他和辽王有所联络。”
圣上最忌讳的,就是手握重兵的臣子与各地藩王私下来往。
蓉卿惊讶的是,齐宵也曾查过马怀德,他是不是也和自己的想法一样,辽王会私底下与宣同或是蓟州总兵有所联络?!
她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过了两日,周老果然从镖局请了五个武艺高强的镖师回来,五个人分成两班,一班在白天巡视,一班巡夜,蓉卿虽觉得北平不会有什么事,但有几个武艺高强的人在家里,她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只是左右叮嘱周老,这几个人人品出身都要仔细筛选,免得到最后没有强盗劫匪入府打劫,他们反而引狼入室了。
周老笑着应道:“放心,不会有事。”
蓉卿这才放了心,正月二十六的时候,齐宵在信中所提到的礼物到了北平,蕉娘带着几个婆子将东西抬进来,蓉卿看着摆了半个暖阁的大大小小的箱笼,她愕然的道:“都是从应天来的?”
蕉娘也忍不住笑:“可不都是。”话落打开了一个箱笼,指着里面的东西道,“您看看。”咯咯笑了起来。
蓉卿也是满脸的愕然,就瞧见里面摆了半箱子的雨花石,颜色不一形状不一,有的有碟子大小被雕刻成各式各样的花纹,有的如鸽子蛋的大小,五彩斑斓的非常好看。
可好看是好看,也不用弄这么多来吧?!
蕉娘说着话,又开了另外一个箱笼,蓉卿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就瞧见里面都是些小玩意,泥人,折扇,做工奇巧的核桃夹子,歪着脖子画着只大眼机灵的小狗,与她在庙会上淘的相似,蓉卿无奈的摇头,他一定是看见她房里摆了许多这样的东西,所以特意淘来的吧。
这下好了,她原本打算小年去逛庙会,后来事情耽搁下来一直没有机会去,现在他寄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她也不用再去劳心劳力的去淘了。
“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裙子。”明兰提了件茜红妆花缎描金通袖袄出来,笑着道,“这样式没有见过,是不是京城今年流行的新款式?”话落将这件摆在炕上,又翻了件银白镶金边的百褶裙出来,“竟是三十二褶的……”
蓉卿端了茶啜了一口笑盈盈的看着,齐宵是不可能去留意女子的衣饰,那他就是让家里的人办的?他这样大张旗鼓高调行事,真的没事吗?!
“这一箱子是应天的特产吧?”蕉娘提了几个匣子出来,“齐公子真是细心!”
蓉卿托着下颌,看着几个人将箱笼一个个的打开,一个个好奇的翻看着,明期兴奋的道:“小姐,将来咱们有没有机会下江南,人们常说江南物美人美,现在瞧着果真是不假,就是这个不倒翁做出来,也和我们这里不一样。”
“将来把你嫁去江南,你就可以天天看到这些东西了。”明兰拧了明期的耳朵,“整天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小姐无缘无故的去江南做什么!”
明期哎呦哎呦的跺着脚,撅嘴道:“我只是说说嘛!”话落,求救的看着蓉卿,笑着道,“小姐,您看她总是欺负我,越发的没了规矩了,您还是将她嫁去江南吧。”
明兰脸一红,上去掐明期的脸,两个人闹了起来。
门帘子外头,青青和青竹红梅好奇的探脸进来,蓉卿看见朝三个人招招手,青青胆子大掀了帘子就跑了进来,看见一地的稀奇玩意,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好奇的问道:“小姐,这些都是京城的东西吗?”
“是啊!”蓉卿见几个人都喜欢的很,笑着道,“那个匣子里我刚才瞧好像是绢花绒花,你们拿下去分了吧,这里头的泥人回头收拾出来,挑一些摆在齐公子房里去。”
青青跳起来应是,埋头去匣子里翻绢花去了。
“小姐。”外头一个小丫头隔着帘子回道,“世子府的王统领拜见。”
蓉卿正说着话,听着就是一愣,问道,“谁?”小丫头又重复了一句,“是世子府的王乔王统领。”
蓉卿心头咯噔一声,王乔怎么会过来?难道是苏珉出了事?
“不用收拾了。”蓉卿见蕉娘带着几人要收拾,蓉卿理了理裙子和发髻,和蕉娘道,“我去广厅里见他吧!”话落,带着明兰和明期去了广厅,王乔一个人来的,一身青色官袍,腰上佩挂着一柄长剑,朝着蓉卿微微抱拳,蓉卿请他坐,有些着急的问道:“王统领来,可是我四哥那边有事?”
“不是。”王乔并未坐,而是道,“在下奉世子爷之命来告诉苏小姐一声,静慈师前夜在牢中割腕自杀了,苏三公子也在牢中得了痢疾,圣上特赦了他回府就医!”
“静慈师太自杀了?”蓉卿愕然,随即又高兴起来,“您说我三哥保外就医了?”
王乔微愣,一时没有明白保外就医是何意思,转念一想到是用的极为合理,他打量了蓉卿一眼,点头道:“确实如此!”
蓉卿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笑道:“还多谢王统领跑一趟!”王乔笑笑抱拳一副要告辞的样子,蓉卿又喊住他,问道,“能否冒昧问一句,王爷和世子爷对山海卫那边可有下一步动作?”她知道的问的有些唐突,可是她是真的担心苏珉。
一场仗打了一快个月,元蒙人单枪匹马进关的,他们没有粮草支援就只能抢大夏百姓的东西,这样拖下去就是到时候把人赶走了,损失也不会小。
王乔没料到蓉卿会问他这件事,他忽然想到临来前世子爷说的话:“……若是苏小姐问旁的事,能说的也不用对他隐瞒,免得她乱了周常的阵脚。”虽是无奈,可王乔却不知道蓉卿一个女子,又与苏珉相隔百里,如何乱他的阵脚?
虽心中疑惑,他依旧恭敬的回道:“永平虽是王爷蜀地,但现在蓟州总兵也已参与,王爷和世子爷也不宜随意出兵,只有等圣上的手谕方可!”
原来是这样,蓉卿感激的笑道:“是我多虑了,谢谢王统领。”
王乔笑笑并不多言转身而去。
“小姐。”明兰小声道,“要不,咱们给四少爷写封信去吧,问问那边的情况?免得您在家里一直担心。”
蓉卿摆摆手:“不分四哥的心了,我们还是在家里等消息吧。”马怀德拖了这么久,战事还没有进展,圣上也不可能一直不作为,应该会让宣同增兵了吧?!
不过可喜的是,苏峪总算从牢里出来了,不管后面怎么样,至少不用再在牢中熬着了。
果然,过了两日,京中就传来消息,圣上让宣同总兵黄理盛带兵两万增援马怀德,黄理盛整顿军马,正月二十八的那日,在近山海卫不到一百里的地方与元蒙的四千兵马碰上,黄理盛不过用了两天时间,就将元蒙军逼退到山海关的前面。
蓉卿又不由担心起来,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三军夹击关门打狗,将元蒙兵马悉数歼灭在关内,根本不需要将人往关外逼,就仿佛是放火归山,他们得了甜头下一次还是会卷土重来!
可是不管是黄理盛还是马怀德,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蓉卿从周老口中得到消息时,她心里就沉了下来,马怀德无能可黄理盛却是在宣同待了十几年,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却还是在山海关外停了下来,就定然是有缘由的。
因为什么?
二月初四,圣上再次下了手谕,让马怀德和黄理盛速战速决,可直到四月初六那边依旧没有新的军报传来。
蓉卿知道,她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二月十六,黄理盛一口气将仅剩的两千元蒙兵马赶到山海卫城外,勒令山海卫把总李大人不得迎战,并且打开城门,李大人自是不肯,黄理盛则让人在军帐前,将李大人的祖宗十八代悉数拉出来问候了一边,李大人也不甘示弱,回敬了回去。
两边一来二去,吵了起来。
反倒是元蒙人被丢在了一边没人管了。
“小姐。”蕉娘满脸的担忧,“四少爷在山海卫,不会和元蒙人打起来吧?”蓉卿安慰蕉娘,“打起来也没有什么,元蒙人就这么点人,怎么打也不怕他们!”若真打起来反而好。
蕉娘松了一口气,蓉卿心中担忧更甚。
等了一日,鲍全明定下了铺子,请蓉卿去看,蓉卿带着明兰和明期去看了铺子,果然如鲍全明所言,带了一个小小的阁楼,上头收拾的很干净,确实可以存货,铺面也很宽敞。
她和鲍全明将铺子如何装修,要定制哪些家具都细细说了一遍,鲍全明领悟力极好,蓉卿不过说了一遍他就能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在铺子里待到下午,和东家将合约和定金交了,蓉卿坐着马车回府,明兰和明期叽叽喳喳的议论着铺子里的事情,蓉卿闭目靠在车壁上假寐,忽然外头一阵马蹄声传来,蓉卿微讶掀了帘子去看,就瞧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策马朝城门飞奔而去。
她微微凝眉,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想了半天猛然想起来,这个人似乎是王乔手下的一个百户。
这个时候出去,是为了什么事?
还有山海卫那边,有没有新的进展。
回到府里,她将周老请来,问道:“山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周老微愣,摇摇头道,“这个到是没有听说。”
蓉卿心里越发的不安。
又等了一日,山海卫那边传来的消息,依旧是黄理盛和李大人僵持不下,黄理盛还写了奏折弹劾简王爷,说他御下不严,要求将李大人革职送入兵部严查。
一副拿着元蒙人的利箭,非要和李大人争个高低的样子。
可简王府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蓉卿甚至听到,简王爷正打算陪王妃去法华寺进香。
蓉卿终于坐不住了,她喊来蕉娘:“您请周老来,陪我去一趟世子府吧!”蕉娘不解,问道,“小姐去世子府干什么?”
“我要去问问世子爷,到底有什么打算!”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身上半旧的夹袄脱下来,换上了一件湖蓝的素面滚边褙子,蕉娘上来帮她系着盘扣,问道,“您这样冒冒失失的去世子府,若是得罪了世子爷怎么办,咱们四少爷可是在外面呢。”世子爷一句话,苏珉可能就性命不保了。
“我不会冒失的去得罪他!”蓉卿坐在梳妆台前,催着蕉娘给她重新梳个发髻,低声道,“我只是要问清楚他们到底什么打算!”
山海卫的门要真的在苏珉手中打开,放了辽王大军进来,到时候苏珉这个里通外敌暗中勾结藩王的罪名是落定了,京中太远一封军报来回至少要十天,她等不到圣上的新的手谕,所以只能自己去找赵均瑞问清楚。
蕉娘知道她的性格,让人请了周老进来,蓉卿简单的和周老说了自己的想法,周老也没有反对,陪着她去了简王府!
这一次她没有先去见世子妃杨氏,而是径直求见了赵均瑞,赵均瑞在书房接见了她和周老,蓉卿行过了礼也不和他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世子爷让我四哥留在山海卫,是不是打算让他做大夏的千古罪人!”她面色微沉,已顾不得许多。
王乔听着脸色一变,想要说话,赵均瑞却是摆了摆手制止他,又看着蓉卿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元蒙不过剩下两千多人,黄大人和马大人加在一起有八万兵马,便是人踏马嘶也能将元蒙兵马裹尸在关内,可是现在他们却一反常态的让李大人打开关口,这里面意味着什么,想必世子爷比我清楚。”她说着微顿,又道,“王爷和世子爷有何部署和打算我不知道,但我关心我四哥安危,还请世子爷快马加鞭手谕一封,念在我四哥和您往日交情的上,救我四哥一命!”
赵均瑞惊讶的看着蓉卿,他一直知道她聪明机敏,但今日却又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她所得的消息也不过和街上那些人一样,至少军情中的只言片语,大多也只是推测,可是她却想到了这么多,而且还有这样的胆子,到他面前来质问他!
“苏小姐。”赵均瑞也不由正色,神色严肃的看着她,道,“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周常与我兄弟一场,我断不会加害与他!”一顿又道,“再说,黄大人乃宣同总兵,并非我和王爷能指派调动的,如今的形式我们也很无奈。”
圣上调动?圣上现在远在京城,他就是知道也要五天后,永平是简王的管辖之地,黄理盛你调派不了,可是却能指挥李大人……
他们都想打一个军情到京城来回十天的时间差罢了!
王乔皱了眉头,苏小姐今天这样也太失礼了,竟然冲到世子爷面前来质问世子爷,王府部署岂能和她一个女子明说。
不但王乔,便是周老也微有惊讶,他以为蓉卿只是来打探消息,却没有想到蓉卿会直接询问赵均瑞。
“世子爷在等辽王爷是不是?”蓉卿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冲动,可是辽王也好简王也罢,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关心苏珉的安卫,“若是这样,那蓉卿有一个折中的法子,不知道世子爷可愿一听?”
赵均瑞微愣,随即笑着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味:“请说!”蓉卿就道,“我听说黄大人和李大人在山海关外争执不下,甚至将元蒙人丢在一边是不是?”赵均瑞没有说话,微微颔首,蓉卿又道,“我还听说李大人素来脾气火爆,就是因为火爆脾气,所以才会贬至山海卫是不是?”
赵均瑞依旧颔首,已明白蓉卿想要说什么,审视的看着她。
“黄大人欺人太甚,李大人一时脾气上来暴躁狂乱,两人若是在山海关外不顾元蒙人打起来,也不奇怪。”她说着微顿,就道,“到时候圣上怪罪,也有两个总兵担着,和王府并没有关系,这样的话既能应了世子爷的计划,又能全了我四哥名声,没有任何损失,世子爷是否可以考虑一二?”她今天冒冒失失的来,已经失礼,但是她不能无视苏珉的未来,或许将来他能东山再起,可是人生短短几十年,他正青春年华熬不起更耗不起,她宁愿苏珉变成平凡的士兵,也不愿看到他大起大落尝尽人生甘苦。
“好!”很意外的,赵均瑞很爽快的答应了,“就如你所说,我稍后便会八百里加急将王爷的手谕送去山海关!”
蓉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垂了眼眸很真诚的朝赵均瑞福了福:“谢谢世子爷。”这是军中大事,她一个女子议论已是不妥,赵均瑞没有降责她是真的感谢,“今天有失礼之处,还望世子爷担待,那我不打扰世子爷了,我去内院给世子妃请安。”
赵均瑞没有说话,微微颔首,目送蓉卿出门。
待蓉卿一走,王乔就道:“您本来也没有打算让苏将军背这个黑锅,为何您不和苏小姐解释?”赵均瑞笑着端了茶,看着门外声音漫不经心的道,“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不敢赌罢了,所以才冒险走这一遭。”还算准了他会因为苏珉的关系不会降责与她,他笑着摇头,她若是个男子到是极好,还能留在军中做个谋臣。
王乔满脸诧异,暗暗惊叹苏小姐的心思。
“你这个丫头。”回去的路上,不由埋怨她,“这些事你怎么也不和我事先说明,便是我去问也比你好。”
蓉卿停住脚步,叹气的看着周老,就道:“您毕竟是齐宵的人,一件事归一件事,我吃不准王爷和世子爷的心思,还是不要将您和齐宵牵扯进来的好。”
周老看着她,摇了摇头。
二月二十二,李大人和黄理盛会面,竟是一言不合当着全军人的面打了起来,一时间军中哄乱一片,山海卫也在哄乱中失火,致使兵将慌乱,元蒙人趁此时机偷袭了卫所打开了城门,待发现时关内已遍寻不到元蒙人的踪迹,黄理盛趁胜追击带三万大兵驻扎在山海卫关口,派了五千兵马追元蒙的八百人……
二月二十八,圣上颁发了圣旨,定了辽王一个谋逆叛乱,弑君之罪!列了二十二条罪责,令辽王将兵符交予马怀德,而届时马怀德和黄理盛已经领兵十万,驻扎在山海关,虎视眈眈的等着辽王送兵符。
三月初一,蓟州总兵马怀德和山海卫把总李猛因失职之罪,被黄理盛扣押,黄理盛以劝辽王交出兵符为由,打开了山海关的大门,辽王领兵三十万从山海关入关,三日后占领了抚宁县。
“小姐!”青竹匆匆进来,回道,“四少爷回来了。”蓉卿听着一愣,忙出门迎了出去,就瞧见苏珉大步跨了进来,她即刻红了眼睛,喊了声,“……四哥。”
苏珉与走时没有多大的变化,精神也很好,他笑着进来摸了摸蓉卿的头,很轻松的道:“进去再说。”
蓉卿跟着苏珉进了暖阁,蕉娘红着眼睛将茶端上来,又带着明兰和明期出去。
蓉卿看着苏珉,问道:“您是先去的王府,还是直接回的家?”苏珉喝了口茶,笑着道,“我先去的王府!”
蓉卿松了一口气,实际上她还是担心那天的失礼,赵均瑞会记在心里,转头去为难苏珉,既然没有她也就放心了:“永平那边怎么样,您可与五哥联系过?”
“嗯,我回来时顺道回去了一次,家中一切都好,我嘱咐五弟多存储一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他说着一顿又道,“辽王起兵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夺下抚宁之后,并未对城中百姓多加干预,所以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蓉卿对于辽王起兵并不意外,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今天,当初原想用静慈师太诬陷太子,虽没有成功,反而让太子将了一军,但也不影响他的计划。
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将宣同总兵揽在了自己手中,真是好手段!
“王爷是不是要整顿军马?辽王将抚宁占领,接下来应该就是迁安和卢龙,他若是想进京,北平是他的最佳路线,两边一战只怕难以避免吧?”蓉卿说着,心思却是极快的转着,他一直弄不懂简王爷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他终于明白,对于简王来说辽王就是他的后背,留着辽王就有芒刺在背的感觉,他若不借着朝廷的手将辽王除去,他怎么能安心!
“圣旨还没有下,王爷也不敢私自调军。”苏珉话落,就拧了眉头看着蓉卿,问道,“我听说你去世子府质问世子爷了?”
蓉卿听着心虚,垂了眼帘点头道:“是!”苏珉见她这样,也不忍心训斥,叹了口气道,“你啊,胆子也太大了。”
“我错了!”蓉卿垂着头积极的认错,“只是当时太着急了,又无路可去,只能去世子府!”
苏珉点点头,又摸了摸蓉卿垂着的脑袋,无奈的道:“你这么聪明,将来只怕难寻婆家啊!”
蓉卿听着一愣,苏珉这语气分明就是打趣她的,她抬头看去果然看见苏珉正含笑望着自己,她不由嘟了嘴回道:“四哥说话也太没谱,怎么就转到我的婚事上了。”
苏珉哈哈笑了起来,显得很高兴:“我是你兄长,当然要关心你的婚事。”一顿又道,“你这么聪明,在我眼中是谁也配不上你,若是随意找个男子,岂不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了,我哪里能答应!”
蓉卿听苏珉越说越没谱,不由打断他的话,问道:“圣上的圣旨左右不过这几天,您现在回来,那王爷会不会让您带兵?”虽知道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可她私心里还是不太想让苏珉冒险。
“嗯。”苏珉也不瞒她,点头道,“世子爷领兵,我断后!”
蓉卿愕然,她没有想到赵均瑞竟然会亲自上阵,苏珉又道:“齐宵可与你联系过?”蓉卿点了点头,回道,“说是元宵节后启程,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吧?!”
“果然是这样。”苏珉笑了起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如何能错过!”
难怪他会急着元宵节后就从京城赶回来,合着他早就算好了辽王会起兵的事情,赶着回来打这一战,苏珉说的对,他早就等着这一天,等着将辽王斩于刀下为临安侯满门报仇了吧?!
苏珉赶了几日的路,蓉卿让蕉娘做了饭,苏珉吃过梳洗了一番就在房里歇了,第二日一大早他就去了王府,蓉卿在房里将给齐宵做的那件夹袄叠好放在箱笼里,又重新找了匹雪青色杭绸出来,给齐宵又裁了一件直缀!
她忽然有些理解这时的女子为何这么喜欢做针线,因为做针线不但能打发时间,而且一心一意的埋头在针线上,不会胡思乱想。
三月十二,圣上的圣旨下达,命令简王与山西总兵,一南一北包围辽王,简王临危受命,令简王世子赵均瑞为将,周常为副将,领兵一万直奔永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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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静芝
“四哥。”蓉卿送苏珉出门,千叮咛万嘱咐的,“圣上让简王协助赵庭辉,您千万不能夺了赵将军的风头啊。”
大夏律例,藩王只能屯兵八千,但如简王和辽王这样镇守边关的藩王则能屯兵一万五千,所以圣旨下达后,简王爷召集了一万兵马,前去永平协助赵庭辉……而辽王入关时,所传的三十大军,蓉卿自然也不会相信,历来两军对垒都是虚报军队人数,以达到震慑之威,所谓的三十大军,能有七八万已是不错。
即便有黄理盛当初领来的三万兵马,也不足为惧,他毕竟是叛逆,军心如何还不知道呢。
而蓟州却存有实实在在的兵力十五万,即便是马怀德领走了六万大军,蓟州还剩近十万,加上简王相助又有永平府各个卫所的兵力,在很多人看来这一次去就是挣军功的,她怕苏珉上了战场太过勇猛,反而得罪了别人。
“知道了。”苏珉停住脚步,笑着道,“平日里瞧不出,没想到我的妹妹这样啰嗦。”
蓉卿横了眉头,假意的生气道:“您可是连嫂子都没有娶回来,我不啰嗦点如何能放心!”苏珉哈哈笑了起来,蕉娘也在一边帮腔,“这一次八小姐没有说错,您上的是战场,真刀真枪的可半点不能马虎,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要紧着心小心才是。”
“嗯。”苏珉知道她们两个人是担心自己,笑着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话落,朝几人摆摆手正要出去,青青跑了出来,手里捧了个薄薄的靛蓝色包袱,举着给苏珉,“四少爷,奴婢刚刚烙了饼,您带在身上,若是饿了也能吃一点垫一垫。”
苏珉微愣,笑着接了过来塞在怀里,饼还有些余温,他微微颔首大步离去。
蓉卿几人追到门口,就见苏珉带着平洲已是策马出了巷子口,直到瞧不清人影,大家才收回了目光,蕉娘道:“八小姐不要担心,这对于四少爷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她怕蓉卿担心,蓉卿却怕她忧心,遂笑着点头道:“嗯,希望四哥能挣个军功回来,实实在在的做个朝廷封的将军。”苏珉虽称将军,但因在藩地所挂的也不过一个游击将军衔。
“那敢情好。”蕉娘笑眯眯的说着,随即就听到街面上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她一愣,“是世子爷带飞燕卫出发了?”
简王府除了一万五千的屯兵,还有八百飞燕卫,这些人是简王属下的真正精良,亦是有名的铁骑,当年陪着简王爷横扫元蒙各大部落,所向披靡!
听这脚步声赵均瑞这一次带了不少飞燕卫,看来简王爷对这次与辽王交锋,也是极为看重的。
“回去吧。”她挽着蕉娘,带着明兰几人回内院,青青四处探头去看,小声的问明期,“周老请的那几个护院我怎么没有看见?”
明期笑着点了她额头,回道:“那些都是练家子,若随意能被人瞧见,还请到府里来做什么。”
青青眼睛骨碌碌一转,笑了起来!
街面上的马蹄声渐行渐远,蓉卿想到赵庭辉,他原是兼了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前几日正在甘肃,蓉卿没有听说过他,不知道他的水平如何,希望能尽快将这场仗结束,眼见开春农民就要忙播种,若是因为战事耽误了时节,到年底又不知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她微微叹了口气,又想到齐宵,算时间他早该到北平了,可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来?难道是直接是永平了?
“丫头!”周老隔着帘子喊了一声,蓉卿一愣忙应道,“周老,您请进来!”
门帘子掀开,就瞧见周老笑眯眯的进来,和蓉卿道:“四公子这次离开,留了一个叫鹿子的护卫,我瞧过他虽不比平洲经验多,但人也很机灵,留着他在府里照顾,到也能担当。”
周老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个,她心头一顿问道:“您是打算走了,去哪里?可是有什么事。”
“瞒不住你。”周老笑着道,“五爷按理说应该到北平了,可是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担心他是不是直接去了永平,所以想去永平看看。”
蓉卿也皱了眉头,略沉吟后道:“那您这样去,能找到他吗?”周老笑着点头,“只要五爷在永平,我定是能找到的!”
“那好。”蓉卿颔首道,“那您什么时候走?”
“今天吧,我从小路抄过去能赶在大军之前,若五爷已经到了永平也应该会和世子爷以及四公子联系。”周老话落,又叮嘱蓉卿,“你在府中安心待着,有事让别人去办,别到处走动。”
蓉卿点头应是,也叮嘱了周老几句,让青青给周老也做半匣子的烧饼带着上路!
虽然蕉娘吩咐大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可府里还是安静了下来,蓉卿又去了一趟太子府,和杨氏说了半日的话,话里话外间杨氏虽安慰着蓉卿,又说的云淡风轻,可蓉卿还是听出来,杨氏心头还是担心的。
三月十四,趁着两边人马行军在路上,辽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趁机攻下了昌黎县,又兵分两路直奔卢龙和滦县。
“小姐!”明期开始担忧起来,她家中还有父亲,虽父女不亲可在这个时候,难免有所牵挂,“辽王攻打卢龙,刘大人是会抵死守城还是会投降?”
蓉卿也不知道,若是守城刘大人只要坚持个三天就成,等着两边的援军赶到就成了:“别胡思乱想的,援军就要到了,便是再傻这个时候也不会弃城,卢龙不会有事的!”
卢龙是永平府的中心,只要卢龙失手那半个永平府也保不住了,刘文涛虽胆小怕事但也是精明的人,晾他也不敢弃城逃跑!
她反而担心二夫人的父亲廖大人,他那么大年纪了还要指挥守城,辽王不干预百姓生活,却并不代表不杀守城的官员,若是城破守城的官员或杀或关定是要被控制住的,无论哪一样蓉卿都不想发生在廖大人身上。
她不由开始祈祷,赵均瑞和苏珉能早点赶到永平。
三月二十,木椿在城中打听消息回来,给蓉卿禀道:“……世子爷和四少爷与辽王的人已经在滦县对阵!”
虽然知道难以避免,蓉卿还是心中一惊,问道:“那卢龙呢,可有消息传来?”木椿摇摇头,回道,“许是进北平的路被阻断,来回消息滞慢的缘故,卢龙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蓉卿惴惴不安,拿着齐宵的半截袍子半天都没有下去一针!
三月二十二日,赵均瑞的兵马依旧在滦县与辽王的兵马交战,打了一个极漂亮的胜仗,将辽王两万兵马逼退了五十里,一时间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紧随其后却又得到另一个消息……
卢龙沦陷了。
蓉卿惊的站起来,明期和明兰几人更是嘤嘤哭了起来,蓉卿积了满腹的火却无处发,赵庭辉从甘肃到蓟州也应该到了吧,怎么还没有听到大军到达永平的消息?!
她来回的在房里走着,虽知道自己着急也无济于事,可就是安静不下来。
“明期。”蓉卿吩咐明期,“你让鹿子出去打听一下,卢龙是如何沦陷的,城中的情况怎么样!”
明期听着忙擦了眼泪跑了出去。
鹿子直到晚上才回来,他隔着门帘子和蓉卿回道:“永平知府刘文涛在城中召集了几百名壮丁守城,卢龙县城墙亦是前几年刚修的既陡高又坚固,原本辽王的三万兵马便是破城也至少也要花上两三日,可是意外的是,刘文涛刘大人二十一晚上突然暴毙在家中,一时间城中军中无人指挥,百姓也躁动不安起来,二十二日中午,卢龙就被辽王的兵马破城而入,现在刘大人家眷以及衙门几位大人和家眷都被关在了府衙,除此之外一切照常!”
蕉娘暗暗松了一口气,蓉卿却是提了一口气起来,她紧着问道:“这些情况你能打听的到,世子爷他们应该也会知道吧?”
“这是肯定的。”鹿子侃侃而谈,“两军交战要知己知彼,滦县与卢龙首尾呼应相辅相成,世子爷定然会关注卢龙的情况。辽王滦县的兵马支撑不了多久,一定会再往后退,届时世子爷定会率兵夺回卢龙,将辽军剿灭。”
鹿子一片赤子之心!蓉卿微微颔首,道:“辛苦你了,你去歇着吧!”鹿子应是告退。
刘文涛不过四十出头,正当壮年时期,不可能无缘无故暴毙,鹿子没有打听到他的死因,蓉卿却觉得其中的事非常蹊跷!
她听到时,没有缘由的就想到了苏茂源。
苏茂源和辽王一直有来往,又与刘文涛有深仇,这个时候他若是暗中使些手段,既可以帮了辽王又能报自己的大恨……
她暗暗吐出口气,希望这件事和苏茂源无关才好,否则,即便将来辽王的事情被压下去,苏氏也再难起复了。
“小姐。”青竹进来,回道,“小鲍掌柜来了。”因为鲍掌柜兄弟两人都常来府中,大家为了区分,就喊鲍全明为小鲍掌柜。
“请他进来。”蓉卿收了心思,让青竹请鲍全明进来。
鲍全明进来后飞快的打量了眼蓉卿,垂着头回道:“小姐,铺子里的装修已然完工,小人进府里来是想请您定个名字,再选个日子,咱们好挂匾开业!”蓉卿这才想起来铺子里的事情,她无奈的笑道,“最近因为战事,都将咱们自己的大事给忘记了。”她让蕉娘找来年历,随手翻了翻指了四月初二,“就这天吧,也不要鞭炮锣鼓喧天的,现在大势不同,我们低调点好。”至于名字,她凝眉想了想,就道,“百文衣库吧。衣库谐音衣裤,又好记也不打眼。”
“小人知道了。”这名字一听并不起眼,可确实很好记,鲍全明点头道,“那小人就去打牌匾,四月初二还请小姐过去观礼。”
蓉卿笑着点头,又道:“还有件想和你商量一下。”鲍全明认真等着蓉卿说话,蓉卿就道,“我想再开一间小的烧鸭铺子,就让牛顺河夫妻去做,你觉得可行?”
这些决定小姐自己就可以决定,全然不用来问他的,但她现在却用商议的口吻来问他的意见,鲍全明很受用,果真认真思考了一番,回道:“小人觉得衣食住行,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少不了的,更何况牛顺河的手艺小人也尝过,比起城中其它几家烧鸭铺子都有过之,小姐尽可以开!”
“我也是这么想的。”蓉卿微微颔首,又道,“牛顺河虽手艺不错,但生意上经营如何我却是不知道,而且他们在北平也人生地不熟的,等铺子开业你得空就过去看看!”
鲍全明笑着应是,又和蓉卿说了一些各处绣娘上货的事情:“……这一批收回来一百二十套的成人衣裤,按您的吩咐做成了大中小三种尺寸,又分了三个花色,还有三十套的孩子短葛,尺寸上不全但也有三个尺寸两种花色……”
“嗯。”现在一些棉麻布料成本很低,进价也很便宜,蓉卿就想着能不能在花色和样式稍微来点翻新,尤其是孩子的衣服,虽是穷苦百姓之家,可父母慈爱之心却没有区别,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穿的干干净净可爱活泼,“花色和样式容我再细细想想,你先将货铺上,准备好等开张以后,看哪一种卖的最好,我们再适当的做些调整。”
鲍全明来之前一直担心,他不怕东家什么都不懂,不懂他可以解释,最怕的就是那种不懂却要装懂,还喜欢乱指挥做主的,那样的人他是没有办法待下去的,到时候铺子亏了还得赖在他的头上。
但是苏小姐不同,她虽对做生意不是内行,可她愿意学习也能放权让他去做,而且,苏小姐总能想出一些时下没有的新兴点子,这与他不谋而合,在他看来生意之道就在冒险创新,去走别人不敢走的路,才能真正遇到商机。
“小人记住了,这两日收货时会仔细交代绣娘。”他话落,蓉卿忽然想起来,问道,“现在收货送货还是你和牛顺河在跑是不是?”鲍全明点了点头,蓉卿想了想道,“这件事你看看,要不要再多招一个两个伙计回来,不求多机灵年岁上也不做要求,只要能按时收货送货即可。”
“小人也正想问小姐这件事。”鲍全明回道,“铺子里的伙计已经招了两个,还差一个账房先生,我与大哥商量,想与那边的铺子合用一个账房,月底的时候多出一份例钱给他,不知道小姐觉得可行?”
“行啊。”蓉卿点头道,“他做了两个铺子的账,我们多出一份例钱给他,是应当的。”
鲍全明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怕蓉卿觉得那账房本来就是自家铺子里的人,做一份账或是两份也没有什么区别,如今蓉卿爽快的应了,他也少了一分担忧!
送走鲍全明,蓉卿就让人将牛顺河夫妻请进了门,两人自去年开始出摊,在北平也混熟了许多,蓉卿请两人落座,就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们:“……手艺是你们的,就当你们入技术股,铺子也让你们全权打理,到时候铺子得利我们五五分成。”说着一顿,“你们也不用急着答复我,回去细细想一想,觉得可行我们就先小人后君子,立了合约,到时候你们去找铺子,铺子找好了到我这里来拿银子。”
她这算是风险投资了吧?!蓉卿微微一笑。
牛顺河夫妻没有料到蓉卿会说这件事,两人对望一眼,眼底又惊喜也有不确定,铺子他们是一直想开的,可是毕竟烧鸭是祖传的手艺,他们又怕流传出去,到时候丢了自己的饭……可转念一想蓉卿也说了,铺子是让他们自己打理,那么他们就可以控制秘方和手法了。
“八小姐!”牛顺河先想明白了,他也不问牛嫂子当时就跪在了地上,回道,“蒙八小姐抬爱我们夫妻,愿意相信我们夫妻,若铺子真能成,我们也不要什么五五分成,八小姐只要赏我们一口饭吃就成。”
“一码归一码。”蓉卿请牛顺河起来,笑道,“你既是愿意,那就去找铺子,我这里立了合约到时候我们一人一份签了字据,便是将来有什么变故,有这个东西,也不怕。”
牛顺河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喜色,回道:“好,好!我们从今天开始就去找铺子。”
“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就来找我,若是我不成不还有鲍掌柜兄弟,他们在京中多年熟门熟路,你们也多请教请教他们。”蓉卿说完就端了茶,牛顺河夫妻两人连连应是,笑着退了出去。
尽管永平战事焦灼,北平城中的生活依旧照常,蓉卿得空又去了一趟世子府,她没有消息来源,就只能从杨氏这里旁敲侧击,杨氏靠在炕头上笑看着她:“我身子骨不爽利,你随意些。”
蓉卿笑着应是在另外一头坐了下来,问道:“怎么没看到小公子?”
杨氏笑着道,“闹着要出去玩,我让嬷嬷陪着他去逛园子了。”蓉卿不知道杨氏生小公子是是不是难产了,这些都是些秘辛事杨氏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去打听,但能看得见的杨氏比以前瘦了不少,身体也大不如从前,这半年她来了几次,见到杨氏有大半的时间她都是躺在炕上的。
“出去走走好!”蓉卿笑着接过丫鬟送来的茶,“您也常出去走动走动,多晒晒太阳对身体也好些。”
杨氏笑着点头:“多谢你常来看我,正好陪我说说话!”她也知道蓉卿来也有别的原因,“你的心情我知道,也懂,不怕你笑话我也常让人去父王那边问问情况,只是咱们担心归担心,可千万别心思太重,你把家里照顾好,把自己照顾好也免得了你哥哥在外面担心你,不分他的心也就极好了。”
“世子妃教诲,蓉卿铭记在心。”蓉卿颔首,依旧是叹道,“只是卢龙失守,滦县战事胶着,我……”
杨氏笑着打断她的话,又坐了些身子:“你啊!”一顿又道,“赵总兵已经领兵自蓟镇出发,若无意外明天就该到卢龙,卢龙收复指日可待。”
赵庭辉终于到了,蓉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杨氏看着她笑着道:“这下是不是轻松了些?”蓉卿就抿着唇点了点头,杨氏就指了指桌上的草莓,“刚送来,你尝尝!”
蓉卿就捻了一颗尝了一口气,笑道:“真甜!”
“一会儿回去你带些回去。”杨氏说起旁的事情,“……天气越来越热,钰哥儿也渐渐大了,前天竟然还翻坐了起来,着实惊了我一跳,我就想着这样整日抱在手上也不是个事儿,可又想不到什么极好的法子……”蓉卿听着就道,“不如您让人在炕头上做个床帏,把他就放在炕上玩,这样他也不会掉下来,满炕的爬着也能锻炼他,若是嫌炕小了,也可在地上铺点软实的东西,将他放在地上,只要遣两三个丫头看着就成。”
“这个主意好。”杨氏笑着道,“以前在应天没有炕,见过人家将孩子放在木桶里或是竹床上,来这里我也没有见过,若非你说我还真的没有主意。”
蓉卿笑着又和杨氏说起应天的事情来,杨氏道:“……小叔来信,说是每日卯时进宫,下午酉时出宫,抱怨他去了应天竟是一次都没有上过街!”说完掩面笑了起来,“他的性子,真是难为他了。”
只怕不单着急上不了街,现在更是急的想要打仗了。
蓉卿陪着杨氏说了半日的话,杨氏留了她吃饭,蓉卿也没有推辞陪着杨氏用了午膳才回了府里,刚进门蕉娘就过来道:“您可回来了,有个姑娘在府里等了您一个上午了。”
蓉卿正进门,闻言顿住了步子回头不解的道:“姑娘?哪家的姑娘?”蕉娘就摇了摇头,“苏州来的,说是只要告诉您,您就会知道。”
苏州来的?蓉卿立刻就想起来齐宵所提的苏州华静芝,难道人已经到北平了?
她原地转了个身朝广厅走,待进了里面就瞧见一个穿着妃色滚边比甲的女子坐在里头喝茶,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容貌清秀,见蓉卿进来她放了茶盅朝她行礼,喊道:“见过苏小姐!”
“你是?!”蓉卿微微颔首,笑看着她,对面的女子就恭敬的回道,“奴婢翘荷,奉我家姑奶奶之命来府上给苏小姐请安。”
姑奶奶,看来华静芝果然是到了。
“你们姑奶奶什么时候到的北平?如今住在哪里?”蓉卿请翘荷坐,翘荷也不推辞很大方的坐了下来,回道,“我们姑奶奶昨天傍晚到的北平,如今落脚在万安楼,今儿一早让奴婢来府中给苏小姐请安,若是苏小姐得空我们姑奶奶明日一早来府中拜会您。”
“住在万安楼啊。”蓉卿回道,“既是到北平了就到家里来住吧,万安楼毕竟是客栈,多有不便!”她话落回头看着蕉娘,“蕉娘您和翘荷姑娘走一趟吧,帮着她们收拾东西,请华姑奶奶到府里来住。”
翘荷微讶看了蓉卿一眼,这一次来北平她知道姑奶奶的目的,是听了表少爷的话到北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还知道北平有对兄妹借住在表少爷的宅子里,姑奶奶来见的就是那位小姐。
既未出嫁年纪就应该很小,她对此次行程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刚刚看到蓉卿时,她起初惊艳,没有想到苏小姐长的这样好看,年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样子,不过举止间到是从容大方,有着大家闺秀的气度。
现在更是邀请她们住到府中来,她不由暗暗点头,能礼数周全考虑的这样仔细,想必和她想的闺门娇客有所不同。
“那奴婢先行一步,与我家姑奶奶回禀一声。”翘荷起身朝蓉卿行礼告辞,蓉卿让明兰送她出去,又嘱咐蕉娘道,“这位华家姑奶奶是齐公子母亲那边的表侄女,在苏州做丝绸和苏绣的生意,您去时客气一些!”
“我省的。”蕉娘笑着应是,回去换了衣裳就去了万安楼。
蕉娘前脚刚走,鹿子回来了,手里拿了封给蓉卿,回道:“方才镖局的人送来的,小人问了对方却没有告知信是从何处送来的。”
蓉卿微愣接了信过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她回房拆开了信,一行熟悉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是齐宵!
不知道他到哪里了,是不是直接去了滦县和赵均瑞他们会面。
永平起了战事,你不要担心,辽王府近年虽招募兵马但也不足八万,永平前有蓟州左有甘肃,又有简王坐镇,辽王想要过永平并不容易,所以你不用担心……至于苏珉他身手不在我之下,即便不能胜仗亦能自保。
永平府乃辽王必争之地,所以即便他攻陷了几城也要顾念自己的军威和名声,你不用牵挂家中的事,辽王与您父亲私有交情,断不会为难你的家人。
虽然她也是如此想的,但看到齐宵信中所言,她的心依旧落实了一分。
我正月二十从应天上船,上船那日风和日丽,却不曾料到其后便开始绵绵细雨,船行极慢我与鳌立商议之后,便弃了船在余杭买了马从陆路行走……他在信中将一路经过的风景有趣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我们到顺德时,记起你说过那家烧鸭铺子的掌柜似乎是顺德人,我与鳌立在顺德城中打听过后,寻到牛记烧鸭铺子,装作食客在里面用了午膳,铺子里生意极好,我瞧着开店的应该是牛家的人,便与他们攀谈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去北平的,乃是他们的堂兄弟……牛记烧鸭在顺德很有口碑,你不用多虑,尽管试试吧。”
蓉卿看着轻轻笑了起来,其实从应天过来并非要经过顺德,他竟然为了确认一下牛家人的好坏,特意拐去了顺德吃了顿烧鸭,她含笑摇头又接着往下看……还有几日就能到北平了,或许这封信没到我人却已到了,听周老说你将我房间重新布置了一番?等我回去看看,不会似姑娘的闺房吧?
其后他又写了一些路上的见闻……保定来了几次,却不知道这里亦有风景,离保定不远的真定更是小镇清幽颇有古趣,等我回来我们来这里走走吧,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景致,我还看见真定县城很小,绸缎铺子很多但成衣铺子却没有几家,你亦可以在这里再开一间铺子,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常常来走动了。
蓉卿将信放在一边,忍不住翻了白眼,这个人写信的语气真的是……那样的理所当然直来直去,不知他是故意如此,还是自小先生没有教好。
不过,这封信的落款是半个月前,那他早就该到北平了才是,怎么信到了人却没了消息?
还有周老,走了好几日也不曾有消息传回来,他们到底是去了永平,还是在哪里落脚了?
“小姐!”外头明兰隔着帘子喊了声,“蕉娘陪着华家姑奶奶来了。”蓉卿应了一声,将信叠好放在枕头底下,理了理妆容就出了门,在院子里就瞧见蕉娘陪着一位穿着天青色素面褙子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清清瘦瘦的未施脂粉,容长脸不算特别的漂亮,但是周身却有种干练的气质,脸上露着笑容,让人有种恰到好处的亲和感!
她笑着行了礼,喊了声:“是华姐姐吗!”她语声清和,笑望着华静芝。
华静芝也远远的开始打量蓉卿,比她想象的小巧一些,身材曲线玲珑,眉目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大大的,含着笑意望着你,像是会说话一般,她顿生了好感,颔首回了礼:“苏小姐!”常人见着她都会喊一声华家姑奶奶,可是蓉卿却是喊了她华姐姐……
他不由想到齐宵托人带口讯来说的话:“……她年纪小,亦不曾做过生意,还请多多照佛一二。”
华静芝轻笑,看来他这个表弟看人不准啊,这位苏小姐举止落落大方,眼神清澈明朗,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哪里是他所说的年纪小不懂事的样子!
“不知道您昨天到北平的。”蓉卿亲自打起暖阁的帘子,“若是知道,怎么也不能让您住在万安楼才是。”
华静芝微微一笑,抬脚跨进了门打量了一眼暖阁里的摆设,笑道:“我在外走动常住客栈,到是没有那么多规矩,再说,昨天到永平时天色已晚,怎么敢冒昧打扰。”
蓉卿请她坐,明兰上了茶,蓉卿注意到华静芝身边只带了四个婢女,一个是早上来过的,另外三个容貌皆是一般,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主仆互相影响,都有些干练不善言笑的样子。
“让他们将我旁边的荣华居收拾出来,姐姐和我住在这里吧。”蓉卿话落,华静芝笑着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多有打扰了。”
蓉卿笑着摆手,吩咐明兰:“你带几位姐姐去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你着人去办……”明兰应是带着两个丫头出了暖阁,蓉卿又看着含笑望着她的华静芝,笑道,“听齐公子说起过您几次,心头就一直念着,也不知您什么时候到,倒是没有了分寸也不知道该不该派人去码头候着。”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也趁机四处看了看,难得出一次门,自是顺便游玩一番才是。”华静芝言语轻松,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又道,“你幸好没有派人去接我,若等了许久到时候接的人该是要埋怨我了。”
不愧是常在外走动的,华静芝无论言语还是举止,都不似寻常女子或羞怯或骄纵跋扈,而是落落大方,到与男子有几分相似。
她也心生好感,点头道:“最近这边发了战事,若不然还能陪您去永平的九莲庵和雪峰寺走走。”一顿又道,“不过北平未受影响,姐姐尽管安心住着,过几日我陪姐姐去法华寺和香山看看吧。”
“好啊。”华静芝笑着道,“听齐宵说你打算开成衣铺子,他没有与我细说,你的铺子开了没有,现下如何了?”
蓉卿就将铺子里的情况和她详细说了一遍,笑道:“因是薄利多销,就在稍偏僻的地方租间铺子,想着酒香不怕巷子深,便是藏的深也总有识货的人上门的吧。”华静芝细细理了一遍蓉卿的打算,赞赏的看着她,点头道,“我比你痴长了几岁,又在外头做了几年的生意,却还从来没有想过你这样的法子,确实是新奇的……”言语间很幸福期待的样子,蓉卿听着就笑道,“还有几日就开业了,到时候姐姐随我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华静芝应了,又道,“那你铺子里如今卖的都是布料的,没有旁的了?”蓉卿点头道,“是啊,因定价不高,若是用杭绸做成本也太高了,有些承受不住,所以暂时只能如此了,这也是我们的制肘,到有些放不开了。”
华静芝端茶静静喝着,沉吟了片刻后笑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凡事都要慢慢来!”
蓉卿笑着应是。
华静芝就在蓉卿旁边的院子里住了下来,华静芝很安静,也并未如同她自己所言喜欢出去走动,但凡闲下来就会拿了本看着,有时候和蓉卿两人讨论一下铺子的事情,蓉卿也会问她在苏州的生意如何,她笑着道:“……我其实也是小打小闹的,以前手中有六间绸缎铺子,最近添了一间苏绣的绣坊,专门往应天的明珠阁供货,算是熬出了点门路来。”
京城的明珠阁,是走宫中的路子给宫里贵人供货的,没想到华静芝竟然走通了明珠阁的路子。
“你别觉得明珠阁如何,他们一年的盈利看着丰厚,可你却不晓得背后要孝敬多少上去,还不如我们小本生意来的利多呢!”说完,笑了起来,道,“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吓着你没有。”
蓉卿笑着摇头,觉得华静芝很可爱,有点像前世她的一个同事,很直率又有点愤青,明明是学法律的天天和法院部门打交道,却没事在论坛里写一些帖子骂那些当权者。
后来被人告发,还差点吊销了律师执照,自此以后她还以为他会稍微低调收敛些,可他却依旧如此,只是不实名改用假名了。
“小姐。”明兰进来回道,“木椿回来了。”蓉卿听着点头,回道,“让他进来!”
木椿隔着帘子回蓉卿的话:“……辽王兵马从滦县退兵了,转到从昌黎去了乐亭,外面都在传辽王应该会想从乐亭转到梁成,直下山东!”木椿说着一顿接着道,“卢龙的战事绞着难下,赵总兵强攻了卢龙三日,死伤过千却依旧没有松动的迹象。”
赵均瑞和苏珉果然将辽王的兵马逼退了。
只是,辽王刚出兵,就遇到如此强敌……俗话说鸡蛋最忌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连夺了三个县,现在在滦县遇到了赵均瑞和苏珉,他一定应该还留有后招吧,否则就这样在永平府被拖三个月,他也要不战而降了!
华静芝转目看着蓉卿,问道:“你四哥是不是在滦县?”蓉卿点了点头,华静芝以为她担心自己的哥哥,安慰道,“他既是和世子爷在一起,就一定不会有事,况且,他们将辽王逼去了乐亭,他们应该还有别的打算。”
蓉卿微愣,想到乐亭一个县城后有定流河,前有葫芦河,再往前去还有海,三面环水想要攻城不走水路是极难攻城的,辽王既然走了乐亭这条路,就应该想得到……难道他招摇高调的起兵,就是想要走水路?
蓉卿将舆图拿出来铺在桌上,她越看越心惊,若是辽王从乐亭入海,从水路直接入三沽口,再从天津卫上岸,那么他就可以直接从后面直接断北平的后腰!
华静芝见她看着舆图,也变了脸色,惊道:“……辽王不会有这样的手段吧?”
蓉卿摇摇头,她也不确定。
“木椿!”蓉卿站了起来,“你去把鹿子喊来,我有话和他说。”
木椿应是,不一会儿将鹿子喊了进来,蓉卿就和鹿子道:“你武艺如何,若是我让你现在去一趟滦县,你可有把握过去?”
“能!”鹿子说的很有信心,“小姐有事尽管吩咐,小人一定不负重托。”
蓉卿回头看了眼华静芝,想了想对鹿子道:“你稍等一下,我去写封信,你今天晚上就上路,务必把这封信送到四少爷手中。”
“是!”鹿子应是。
蓉卿就吩咐青青,让厨房给鹿子做些干粮带上,她则磨了墨给苏珉了写了一封信,信中将他对苏茂源的担忧说了一遍,希望苏珉能派人去卢龙详查一番,当初刘大人的死是不是真的和苏茂源有关,若真的有关是不是要写信与京中大伯说一下?
免得留有后患!
又提到辽王去乐亭的事情,将她的想法大概说了一遍。
当晚鹿子揣了蓉卿的信,一匹快马去了永平,蓉卿喊来蕉娘:“家中粮食还有多少,多储备一些,以备不时只需!”蕉娘听了大惊失色,问道,“小姐,难道辽王会攻到北平来?”
“我也不知道,备着就是,再做些烧饼和月饼,到时候也能当做干粮用。”蓉卿说完,华静芝也微微点头,道,“蓉卿说的不错,这些事宁可防备,不可大意!”
蕉娘就带着人去赶制烧饼。
接下来,蓉卿就开始关注天津卫的军情,可是一连过了三天,天津卫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风平浪静。
蕉娘笑着道:“做了这么多的烧饼,不如让木椿送去永平,给将士们吃吧。”蓉卿点头道,“再等几日没有消息,就让木椿送过去!”
进了四月,北平城也开始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蓉卿睡不着又怕花房的窗户没有关好,入夜带着明兰和明期去花房看看,三个人点了灯笼在花房里转了一圈,才关了门回去!
突然,一个黑衣从花房的拐角边走了出来。
明兰吓的一惊将手里的灯笼掉在地上,一下子熄灭了里头的烛火,四周黑漆一片!
“谁?!”蓉卿将明兰和明期往后一拉,戒备的看着眼前的黑影,手心生出汗来。
091 生死
蓉卿把明期往花房里一推,希望她能从另外一个门出去找人。
明期明白了蓉卿的意思,朝后退着步子挨在门前。
蓉卿紧张的看着那个离她约莫三尺距离的黑衣人,却因为四周太暗,她只能看清对方是个男子,周身拢在黑暗中,有股森冷之气。
“你是谁?”蓉卿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那抹视线,似乎有一丝熟悉却又说不清楚到底在哪里见过,她亦朝后退了一步,将明期遮在身后。
对面的人负手而立,身材很高,与蓉卿对立便有股俯视她的睥睨感,蓉卿皱了皱眉,忽然就听到对方开口道:“八小姐,不认识我了?”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声音!
蓉卿巨震,猛地朝后退了一步,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人,那人冷冷一笑,回道,“八小姐在北平过的风生水起,果然是将旧事皆抛了啊。”
蓉卿推了推明期,明期猫着腰闪进了花房里,她看着对面的人,回道:“原来是镇南王。”朝他福了福。看来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否则也不可能只身来北平,“……不知道郡王半夜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镇南王轻笑一声,微微颔首,道:“八小姐果然好胆色,这个时候在这里遇见我,也能面不改色。”话落朝前迈了一步,与蓉卿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是他一臂便能伸到的范围!
是啊,前方辽王大军正与赵均瑞交锋不下,这个时候镇南王却出现在这里,他是什么目的蓉卿不知道,但绝非善意。
她不由想到天津卫的水路,难道辽王的军队已经从三沽上岸了,不可能啊,时间上不可能这么快……
镇南王是来打前哨的?
可是北平的军力虽大部分被赵均瑞带走,可各个卫所以及简王的军营中还留有余部,镇南王一个人到北平来能做什么,若是被发现他岂不是成了羊入虎口,得不偿失了。
那么他能做什么?
蓉卿狐疑的看着他,脑子里飞快的转着。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一时间她心头不禁砰砰跳了起来,若真是这样,那么镇南王为什么来找她?她并不能帮他。
蓉卿忍不住回头去看明兰,明兰紧紧拉着她的衣袖,眼中布满了戒备和惊恐。
府里有周老请来的镖师,可他们都在外院以及院墙外头守着,即便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这点时间,足够镇南王做很多事情。
蓉卿不确定的看着他,笑着道:“小女哪里有什么胆色,只是在自己家中,不免胆子大些罢了。”她尽量装作除了惊讶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王爷这个时候来府中,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镇南王冷笑着静静的看着她,过了一刻他道:“本王并无要紧的事,只是听你父亲说你在这里,我便顺道来看看你罢了。”一顿又道,“我们的婚约可还在呢,八小姐不会忘了吧?!”
婚约?蓉卿笑道:“郡王说笑了,小女实在不明白。”不想和他扯这件事,话锋一转又道,“郡王即来了,就请屋里坐吧,这样子黑灯瞎火的站在这里说话,岂不是慢怠了您!”好像只是在街上偶遇。
镇南王没动,看着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齿在幽暗的光线下雪白的肌肤,发着莹莹的光泽,想必半年前她似乎更成熟了一点,眉眼举止都透着一股令人无法移开眼的风情。
“喝茶就不用了。”镇南王忽然声音一冷,视线落在明兰的身上,明兰冷不丁的一缩,镇南王就道,“让她去一边呆着!”
是要说正题了吗?
蓉卿朝明兰看去,明兰挣扎的摇摇头,蓉卿低声道:“你去旁边,没事的。”就是有事,多一个明兰也不过多一个人送死罢了。
明兰退开在一边,戒备的看着镇南王,若对方真的要对小姐不轨,她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小姐的周全。
蓉卿不知道明白心中所想,她看着镇南王,在想着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抓她去威胁苏珉?可是简王的大军指挥权在赵均瑞手中,拿了她根本威胁不到任何人,至于挟持她去开城门,那更是无稽之谈……
所以,她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镇南王又朝前迈了一步,与蓉卿的距离不过半臂的距离。
明兰看着一惊想要出声,刚一个小姐喊出口,镇南王忽然袍袖一转,手掌如刀一般劈向明兰的脖子!
“不要。”蓉卿压了声音扑过去,可是明兰已经软软的倒在地上!
蓉卿脸色大变,怒瞪着镇南王也不想再伪装善意,冷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未停,蓉卿头脸上已经开始滴滴的落着水珠。
“我的婢女去喊人了,我不管郡王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还是劝您收敛一些的好。”蓉卿昂着头,事情到这个地步,对方已亮出恶意,她若示弱也没有意义,镇南王听着忽就是冷笑一声,“喊人?”话落,他侧目朝另外一边看去,就看见暗夜中,明期被人反捆了手臂,软哒哒的扛了过来,扔在了明兰的旁边!
难怪方才明期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他不止一个人来的。
蓉卿生了怒,紧紧攥着拳头,怒视着镇南王。
“不用这样看我。”镇南王笑容阴冷,逼着蓉卿又后退了一步,他紧逼着道,“我不会伤害你的,知道为什么吗?”
蓉卿没有说话,镇南王又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赵家人的性格中都有一个特点……”说完他语气中透着一股自豪感,“那就是但凡入了自己眼中的东西,无论如何也要得到!”
蓉卿后背生出一阵冷汗来。
“所以,我不会伤害你,我入了我眼早晚都是我的人,得仔细留着你的小命才是。”话落,伸出一根指头来,想要去撩拨蓉卿的发丝,蓉卿撇开怒道,“郡主冒死来北平,不可能只身为了和我说这些吧?”话落,她看看天色,“你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我没什么可和你说的。”镇南王收回手,又负在身后朝后退了一步,打量着蓉卿,又看看花园,“这里很大,我打算在这里接住几天!”仿佛在走亲戚,说的云淡风轻的。
蓉卿咬着牙齿,回道:“家中有许多人,郡王住在这里不方便。”话落,她看见一边的夹竹桃树根后,影影绰绰的有人在动。
到底他带了多少人进来。
“方便不方便不是你说了算。”镇南王话锋一转,指了后院的一间稍偏僻的院子,“就那间吧,我住在那边!”说完,摆摆手一副打算过去的样子,走了几步又停了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蓉卿,“你请来的那几个人,走镖或许还成,但护院却是……”很遗憾的摇着头,“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别耍什么花样,即便简王府的大军将围住,我还是一样有能力让你这个美人陪着我共赴黄泉。”说完轻笑着朝后院走去。
随即,蓉卿就看着从暗影中,无声无息走出来十七八个穿着短葛包着头巾挽着裤腿的男子,跟在镇南王身后。
那个院子名叫荣月居,和华静芝住的荣华居是斜对着的,但中间隔了一个花园,树影环绕并不能互相看清。
赵均松,果然是有备而来!
蓉卿见他们走远,胸口一窒靠在门扉上,方才发觉后背已经汗湿了衣襟。
静了一刻,远处几个巡夜的婆子提着灯笼,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蓉卿脸色一变忙蹲下声去喊明兰明期,两个人本来也只是被打晕,这会儿湿湿冷冷的雨淋在身上,蓉卿喊了两声,明期就醒了过来,她看见蓉卿顿时眼角一红喊了一声:“小姐。”
蓉卿捂住她的嘴摇摇头,解开她手腕上的绳子,扶着她起来后,两人又去喊明兰,明兰呜咽着醒了过来,见蓉卿完好无事她垂着头就低声抽泣起来。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蓉卿不想让巡夜的婆子看见,镇南王在的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大家慌乱起来,反而惹怒了镇南王丢了性命,现在首先紧要的情况就是要弄清楚,府里现在到底有多少他的人,那几个护院是死是活!
镇南王要在这里住多久,难道是等辽王的大军上岸?
她要怎么做,既能让简王爷知道,又不会引起镇南王的怀疑。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回了院子,迎面正好碰见蕉娘从蓉卿房里走出来,她披着衣裳大概是半夜睡醒来看看蓉卿睡了没有,却发现她根本不在房里,不由惊住方腰喊人去找,就看见蓉卿带着明兰和明期进了院子。
蓉卿看见蕉娘也松了一口气,至少蕉娘她们没有事。
“小姐,这大半夜您去哪里了。”蕉娘见三个人伞也没有撑,浑身湿漉漉的,拧了眉头道,“这春雨凉的很,怎么也不打伞,要的受凉了可怎么是好。”话落,扶着蓉卿进了正厅。
蓉卿勉强笑道:“我没事,您快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明兰和明期就行了。”蕉娘去看明兰明期,又见她们身上都是泥点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似的,不由惊呼道,“两个小蹄子做什么去了,身上弄的这么脏!”
明兰和明期互相看看对方,心里既害怕又无助,却又不敢如实告诉蕉娘。
“外面地滑,她们摔了一一跤。”蓉卿推着蕉娘,“您回去吧,别外面没事,您反而生病了。”蕉娘还想说什么,蓉卿已经哄着劝着将她扶了出去,又赶紧关了正厅的门。
蕉娘站在外头,想说什么,可想想这个时间了,免得惊动了隔壁住着的华静芝,还是忍了下去。
门一关,明兰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泪眼朦胧的看着蓉卿问道:“小姐,镇南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蓉卿也双腿发软,她摸着椅子坐稳,摇摇头道,“不知道!”
明兰见蓉卿脸色发白,她刚刚在外头没时间问,现在不由想起来,扑在蓉卿脚边惊恐的问道:“小姐,他……他没欺负您吧。”说完,迅速打量着蓉卿的穿着,见她身上并无凌乱,她又静静盯着蓉卿的脸,直到她摇摇头,明兰才长呼一声,蒙着脸压抑的哭了起来。
事情太过突然,两个人即便经历过九莲庵的惊心动魄,这会儿依旧是吓的不轻。
“好了,好了。”蓉卿安慰着明兰,又看看吓呆了的明期,安慰道,“没事的,别怕!”
明兰止了哭,明期恍惚的走过来,低声问道:“小姐,镇南王真的要住在咱们府里吗,他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有什么目的?”连明期都知道,这会儿非常时期,镇南王却突然到北平来,其中目的定然是不单纯的。
她怕到时候连累小姐!
蓉卿摇摇头,看着明期原是想让明期去告诉华静芝一声,可是又怕镇南王的人守在外面,伤害无辜,她只能拧了眉头道:“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们只要不触动他,就一定不会有事。”一顿怕她们不安心,解释道,“他冒险来北平,不管为了什么,但一定不想在这个时候被人发现,所以他也不敢胡作非为,所以你们不要惊恐。”只能静观其变,再想办法。
三个人相对无言,心思各异的坐在椅子上,蓉卿让明兰和明期去换了衣裳,她也脱了外套进了房里,不一会儿明兰和明期守在外头的隔间里,三个人都没有心思睡觉,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好不容易院子里有动静,蓉卿梳洗了一番出了门,她低声吩咐明期和明兰,道:“你们去外院看看。”一顿又道,“再去荣月居门口看看,记住不要进去。”
因是白天,明兰和明期也少了一份恐惧,两人纷纷点头应是出了门去。
华静芝来了,蓉卿回头迎她进来,华静芝见她脸色不好看,凝眉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是生病了?”
“没有。”蓉卿请她在炕头上坐了下来,青竹倒茶过来,蓉卿端着茶心不在焉的喝着,华静芝就觉得她有事,不由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蓉卿听着一愣,转目看着华静芝,想到她毕竟是客人,若是不知情闯进了荣月居中出了事,到时候她如何向华家的人,向齐宵交代,心思转过她看了眼门口,走到华静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什么!”华静芝脸色巨变,惊怔的看着蓉卿,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蓉卿拧着眉头摇摇头,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我也只是猜测,现在就是我们想出去报信,也没有办法,镇南王的人一定会在暗中监视我们。”即便出去报了信,若是简王爷知晓首先就会派人将整个府围住,到时候一院子的人,就真的成了他的陪葬了。
“你顾忌的没有错。”华静芝皱眉道,“到时候不管是镇南王狗急跳墙,还是简王爷立功心切,我们这些手无缚鸡的之力的人,就成了祭旗的人,他们皇家的事我们管不着,只要别伤着我们就成。”
可是现在镇南王在家里,就好像头顶上悬着一把剑,她就是不想管也不成。
明兰从外院回来,将青竹指派出去,她放了帘子犹豫的看了眼华静芝,蓉卿朝她点了点头,明兰才低声道:“外院里一切正常,我还问过木椿那几个护院怎么样了,木椿说早上刚换的班,都好的很!”
也就是说,镇南王进府里来除了她们什么人都没有惊动。
明期也回来了,低声回道:“荣月居的门关的好好的,我从外面去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和平时并没有两样。”蓉卿皱了眉头,吩咐道,“你和明兰找个理由,让他们这段时间不要去后院。”一顿又道,“还有住在后院袁叔他们,就说铺子里事情多,请他们过去帮两天的忙!”蕉娘也不能说,她年纪你大了,蓉卿不想让她日夜煎熬担心。
“奴婢知道了。”明兰应是,出了门去,明期惴惴不安的问蓉卿,“小姐,要不然您写封信,奴婢现在送去王府!”
蓉卿摇摇头,摆手道:“让我再想想。”明期没有再说话。
“蓉卿。”华静芝看着蓉卿,低声道,“若不然我去吧,我刚来府中现在出去不会引起别人怀疑,我尽量说服王爷,让他以另外一种温和的方式将人抓住,不要伤害府里的人。”
蓉卿拧了眉头:“我不能让你冒险。”她没有把握,因为现在对于简王爷来说,若是能抓住镇南王无疑是振作军心,向圣上邀功的绝佳时机。
而且,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简王爷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一整日,府里与往日并无异样,就连北平城中也并无异状,蓉卿和华静芝安静的待在暖阁里,又让明期注意着荣月居的动静。
很安静的天色微暗,又入了夜。
“晚上我与你做伴吧。”华静芝怕蓉卿害怕,“若是有事我们也能商量。”
蓉卿摇摇头,若真的处事她会是镇南王要杀的第一个目标,她不能连累华静芝:“我没事,他既住下来,今天我们又很配合,不会再有事,您回去歇着吧,记得吩咐房里的丫头不要出来走动。”
华静芝又看了蓉卿一眼,想了想点头道:“那好,我回去了,你有事就让人去喊我。”话落,她带着翘荷几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蓉卿梳洗过来,却没有立刻睡下,她拿了书靠在贵妃榻却一个字看不进去,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镇南王白天不敢出来,但入了夜就一定会有动静。
突然,砰的一声,一个东西自半掩的窗户外头砸了进来,蓉卿听着一惊坐直了身体,外头明兰和明期也披着衣服冲了进来:“怎么了?”
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地上。
一块抱着白纸的石块,从窗户的缝隙中被人丢了进来。
明兰白着脸将石头捡起来,拆开纸递给蓉卿,蓉卿拆开一看,就见上面只草草写了两个字:后院!
她院子后头是一小片竹林,蓉卿眉头微拧,心头的怒火就拱了出来!
“小姐。”明兰拉住蓉卿,“让奴婢去吧。”
蓉卿摇摇头,他要见的是她,若是她不出现以镇南王的为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三个人收拾了一番,轻手轻脚的绕过抄手游览去了后院。
一顶灯笼在屋檐下摇摇晃晃,昏黄的灯光照的四周影影绰绰,风声簌簌令人毛骨悚然,明期护着蓉卿摸了摸腰间出门时揣着的一把匕首,额头上细汗渗了出来,她眼眸四顾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
蓉卿在小径的路口停了下来,明兰和明期戒备的站在前面护着蓉卿。
“八小姐!”忽然,一道声音自后方传了过来,惊的三个人一跳,顿时回头去看,果然看见镇南王穿着一身绛红色云纹直缀,玉面风流的站在那边,满脸的惬意淡然,“你果然守信,今天一天都很乖!”
他果然派人监视着府里的人,蓉卿有理由相信,但凡从府里出去的人,都会被他的人跟踪。
“郡王打算住几天?”蓉卿不想和他废话,直接问道,“什么时候走!”
镇南王低声笑了起来:“这么想我走啊,可惜……”说完摇摇头,“这一次事情太多,不然也能多陪陪你!”
蓉卿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你不去报信是对的。”镇南王微微颔首,“我王叔这个人看着心慈,但手段却最是霸道,他若是知道我在你这里,首先就会将这里团团围住,不分敌友或箭或火瞬间就能将这里夷为平地,到时候黄泉路上,咱们就可以做伴了。”
蓉卿冷哼一声,不愿和他多废话。
“不过,你还有个办法可以自救。”他说着微微一顿,又道,“我这里有一车的常州府来的桃子,简王妃最爱吃的就是桃子,若是你能将这车桃子送去王府,我就答应你,一定会保你平安!”
是因为王府守卫森严,他们没有把握无声无息的进去,所以才让她去办吧!
她猜的果然没有错,镇南王来北平,就是冲着简王爷来的。
他是打算趁着王府兵力守卫薄弱,将简王府控制在自己手中,到时候辽王从三沽口进了天津卫,即便是赵均瑞赶回来,他们有简王爷和王妃这个盾牌,北平就能顺利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好机巧的谋算。
“好!”蓉卿很爽快的点了点头,“桃子在哪里,我明天帮你送进王府!”
不单明兰和明期,就是镇南王也是一愣,没有料到蓉卿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狐疑的看着蓉卿,皮笑肉不笑的道:“你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样。”说完,目光在明兰和明期身上一睃,“除非,你不顾这个府里所有人的安危!”
蓉卿亦是冷笑:“郡王冷血,所以在你眼中别人都和你一般?”话落一顿,又道,“多说无意,郡王说清楚明天如何做吧!”
镇南王审视着她,依旧是灵秀乖巧的样子,但眼神却冷的摄人,他忽然想起来当初在苏府蓉卿和他谈判的场景,这个女人总能给人出奇不易的惊喜:“好!”话落,他又道,“你不用特意做什么,只要将东西送进去就可以。”
“知道了。”蓉卿颔首,无意多留,“那就请郡王准备好!”话落,带着明兰和明期绕过镇南王,镇南王又补充道,“……不要玩什么心机,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随时随地都能要了你们的命!”
蓉卿轻蔑的看了一眼,头也不会的走了。
镇南王转眸看着她的背影,冷冷的笑了起来!
“小姐,您真的要给他送东西进王府?”明期想了想道,“那些桃子里会不会有毒,若是将王妃……到时候咱们就是逃出去,简王府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蓉卿拧着眉头,沉声道:“不会!”将简王夫妻杀了,还有赵均瑞,他们还是没有解决掉麻烦,只有将简王夫妇握在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所以,送桃子不过是个幌子,将人送进简王府才是关键吧。
“可是……”明期还想说什么,蓉卿摆摆手打断她的话,她没有选择,只能按照镇南王的话去做。
一夜未眠,第二日蓉卿早上起来喝了浓茶提神,换了衣裳和蕉娘以及华静芝打了招呼,带着明兰和明期就出了门去。
外院中,果然停了一辆比平日她坐的马车略大的车子,她目光在车辕上一扫,赶车的是个容貌普通的婆子,并无特别之处,但守在她车边的却有个虎背熊腰眼生的婆子,花白的头发身形消瘦,没有什么不同,但偶尔扫过来的眼神,却是暗藏精光。
她又朝地上看了看,镇南王说一共是五箱蜜桃,可是车辕压在泥路上,深深的骨碌印绝非是无箱桃子所有的重量。
她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上了前面一辆车,明兰和明期不安的跟着上去,两辆车嘚嘚的朝侧门而去,木椿从一边追了过来,问道,“小姐,您要出去?小人送您吧?”
蓉卿掀了帘子,刚要说话,忽然就听到跟着的婆子轻轻咳嗽了一声,蓉卿目光微转,笑道:“不用,你在家里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哦!”木椿点了点头,又狐疑的朝后面那辆从未见过的马车看了看,退在了一边目送两辆车出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去了王府,在侧门便蓉卿递了苏珉的名帖报了姓名,略等了一刻里面就有婆子卸了门槛,王府里有婆子出来替了赶车的婆子,牵着马进了王府,一会儿在仪门边车停了下来。
蓉卿出了马车,那花白头发的婆子就伸手过来扶她下车,蓉卿手臂一转却是搭在了车辕上,自己踩着凳子下来,那婆子也不尴尬,垂手伺候在一边。
“苏小姐。”王府里的嬷嬷看了一眼婆子,似是有些好奇的样子,“王妃正在里面等您。”
“有劳!”蓉卿微微颔首,笑着道,“后车里有桃子,嬷嬷看看若是没有问题,还麻烦您遣几个人帮我送进去。”话落看了明兰一眼,明兰拿了个荷包出来,打赏了嬷嬷。
“苏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带人将东西搬进去。”
蓉卿微微颔首,昂着头进了仪门,又上了里面停着的清帏小油车,那花白头发的婆子跟明兰明期一起,跟车进了内院!
不一会儿,车在正院门口停了下来,蓉卿带着三人进了院子,她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婆子就道:“你在外面候着吧。”话落,进了门。
那婆子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低头应道:“是!”
蓉卿进了门,简王妃正坐在炕头和她身边的嬷嬷说着话,蓉卿进去行了礼,简王妃笑道:“我正想着请你来府里坐坐!”
蓉卿说了客气话,坐了下来:“……听说您喜欢桃子,给您送了几箱桃子。”简王妃听着一愣,笑着道,“我正想桃子的事儿,没想到你就送来了。”
这个时候外面风声鹤唳的,就是王府也没有,蓉卿怎么会有桃子进北平?简王妃狐疑的看了眼蓉卿。
蓉卿仿佛没有看见,目光扫了眼门口,听说有的练家子隔着数十米也能听得到别人在说什么,她笑着道:“是啊,是我以为远房的姐姐从苏州过来带来的,知道您爱吃,就悉数给您送来了。”话落,目光在房里一扫,房里除了简王妃和她身边的嬷嬷外,就只有门口守着的两个小丫头,以及明兰和明期。
她府里是来了个苏州的小姐,这个事简王妃知道,只是都来了小半个月了,怎么今天才送桃子来?
简王妃微微皱眉。
蓉卿笑着道:“王妃娘娘,怎么不见郡主?!”简王妃微愣,这还是蓉卿和敏儿吵架后,她来王府第一次主动提起敏儿,简王妃眯了眯了眼睛,和身边的嬷嬷对视一眼,笑着回道,“在房里练字呢,说阴雨绵绵的,不爱出来走动。”
蓉卿哦了一声,手指在在茶盅里沾了点茶水,很自然的将茶盅放在了茶几,沾了水的指头就在桌面上滑动着,口中却道:“是啊,天天下雨,人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忽然手臂一翻,将茶盅打翻在桌上,她猛地站起来,“对不起,蓉卿失礼了!”
就在这时,门帘子一掀门外守着的婆子就走了进来:“小姐,您没事吧。”眼镜飞快的在蓉卿和简王妃身上一扫。
蓉卿心中冷笑一声,她果然是支着耳朵听着她和简王妃说话:“没事!”婆子却很自然的站在了蓉卿的身后。
简王妃看着那婆子,脸色一瞬间就暗了下来,转瞬恢复如常笑道:“无妨!”又对身边的嬷嬷道,“去拿个干帕子来帮苏小姐擦擦。”
嬷嬷笑着应是,转身进了里间。
蓉卿又和简王妃说了一会儿话,才站起身告辞,简王妃让人送她出去,蓉卿就带着明兰和明期以及那婆子出了王府的二门,待上了马车门帘子一放,蓉卿凝眉掀了半边帘子朝车外看去,就瞧见车外面已经换了一个婆子跟着车,刚刚那花白头发的婆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咬着唇瓣,脑中飞快的转着,转过心思马车已经到了府里,蓉卿从车上下来,就瞧见华静芝正带着翘荷等在二门边,两人见面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华静芝拉着她的手,两人无声的进了内院。
蕉娘见蓉卿脸色苍白,不由问道:“是不是去王府受委屈了?郡主娘娘给您委屈了?”
“没有。”蓉卿摇摇头,回道,“蕉娘,我想吃烙饼,您帮我做张烙饼吧。”
蕉娘疑惑的看了眼蓉卿,又看看垂头喝茶的华静芝,想了想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给你做!”话落带着明兰明期出了门,她以为蓉卿有什么话要单独和华静芝说。
“怎么样?”华静芝紧张的看着蓉卿,压低了声音,“桃子送去了?”
有了那个婆子的警示,蓉卿确信武艺高强的人,能隔墙听到别人的谈话,她无声的朝华静芝点了点头,贴着她耳朵轻声说了几句,华静芝脸色一变,压着声音道:“这个法子行吗?”
蓉卿摇摇头,回道:“现在,简王爷的安危比我们重要!”若是简王爷遇难,到时候死的就不只她一个人,华静芝就紧紧攥着她的手,“那我们怎么办?”
“别担心。”蓉卿轻声道,“我有办法。”
华静芝没有再说话。
下午木椿匆匆进了内院,他一路左顾右盼等进了院子,又四处打量了一遍,似乎有些好奇的样子,蓉卿问道:“你怎么了?”木椿很机灵,平日进来都是垂着头目不斜视的。
“没事。”木椿摆着手,脑子里去想到上午跟着蓉卿去王府的那个婆子,他来了内院这么多次,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婆子?!
蓉卿也没有多问,只道:“你可是有什么事?”木椿就立刻回道,“小姐,外面好像在传,世子爷带兵追去了乐亭,但辽王的两万却像神兵一样,一夜之间在乐亭消失了。”
这么说来,辽王的兵马已经上了船了?
“哪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别乱听别人说这些没根由的东西。”蓉卿笑着道,“你去忙吧。”
木椿哦了一声,奇怪的看了眼蓉卿,垂着头退了出去。
晚上,镇南王如法炮制昨晚的法子,蓉卿依约去了后院,镇南王抱臂站在林间看着她,笑道:“你果然很聪明,简王妃没有怀疑你!”
“郡王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小女告辞了。”说完转身要走,镇南王却是冷笑一声,道,“明天让你的人都老实待在府里,若是有人出去,休要怪我不留情面!”
蓉卿转头看他眼底怒火毫不掩饰,镇南王见她生怒兴致很高的样子,点头道:“美人生气可不好看。”一顿语带调侃的道,“当初我对你承诺依旧有用,你只等我十里红妆来娶你罢!”
“郡王还是顾着自己吧。”蓉卿拂袖,转身而去,镇南王毫无顾忌的哈哈笑了起来。
蓉卿回到房里,辗转反侧,不知道简王府这会儿是什么样子,明天……明天辽王应该能到达天津卫了吧?
她翻坐起来,找了纸笔在桌上铺了纸,不过一刻府里的平面图跃然纸上,她盯着图纸静静的看了半晌,又将纸放在烛火上燃尽。
很安静的过了一夜,不管是府里还是简王府都风平浪静。
第二日一早,蓉卿吩咐府里所有人无事不得出门!
华静芝陪着蓉卿在房里做针线,却都是心不在焉的,华静芝时不时让明兰去外院看看,问问木椿街面上有没有什么不同!
明兰每每回来都是摇头。
“那你去荣月居看看。”华静芝说完,想了想又看着翘荷,“还是你去吧,听听周围有什么动静没有。”
翘荷应是,不一会儿回来:“院子门还是关着的,看不出里面有人的样子。”她们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看!
仿佛煎熬一样,整整一天几个人窝在房里心神不宁,蕉娘看着越发的狐疑,拉着明期问道:“小姐和华姑奶奶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没……没有。”明期摇着头,“小姐只是和华姑奶奶说铺子里的事情而已。”
蕉娘哦一声,系了围裙去了厨房。
“小姐。鲍掌柜来了。”青竹隔着回了一句,蓉卿听着就暗暗叫苦,鲍掌柜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了,她道,“你和鲍掌柜说我身体不舒服,让他有什么事过两天再来!”
青竹应了出去。
蓉卿翻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是酉时了,还有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下来了。
一会儿青竹回转过来:“鲍掌柜说请小姐保重身体,他后天再来给您回事。”蓉卿松了一口气,道,“知道了。”
蕉娘带着青青提了食盒进来,几个人勉强说了几句话吃了饭,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蕉娘收拾了碗筷,和蓉卿道:“刚刚吃过饭出去走动走动,这样窝在房里该积食了。”她怕蓉卿担忧苏珉心思重,又闷在房里,回头该生病了。
“嗯。”蓉卿想亲自去荣月居看看,闻言就站了起来,和华静芝一起出了院子,在花园中散步,却有意朝荣月居那边走!
两个人刚走了几步,木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满头大汗的样子,嘴唇哆哆嗦嗦的说话已经有些不利索了:“小……小姐……”蓉卿凝眉看他,木椿腿肚子直打转,吞了一口口水,指着外头道,“突然……有……有侍卫……将咱们府里包……包围了,都点着火把,来势汹汹。”一顿又道,“外面街上也闹腾了起来,有几处也起火了,不知道出了什么!”
外面果然有亮光照了进来。
蓉卿和华静芝对视一眼,双双脸色一变。
“木椿!”蓉卿顾不得礼仪,拉着他低声吩咐了几句,木椿听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想了想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小人知道了,一定办妥当!”
蓉卿咬着唇瓣颔首道:“辛苦你了。”
木椿满脸坚毅,转身而去。
蓉卿回头拉着华静芝的手,两人指尖皆是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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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围救
院外的火把将半个院子照的亮若白昼。
不等蓉卿细想,外面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呼:“里面的人都不准动,否则格杀勿论!”语带萧杀,不留半丝情面。
蓉卿苦笑,果然简王爷还是将这里围了,是啊,和偌大的北平城比起来,她们几十条命实在不足挂齿。
她回头朝荣月居方向看了一眼,拉着华静芝的手就道:“我们走!”话落,两个人飞快的原路跑回原来的院子。
府里的仆妇丫头小厮们个个脸色发白的聚到荣庆居院门前,蕉娘怒着脸吼道:“慌什么,都给我安静点。”可是嗡嗡的议论声,以及小丫头们惊吓后的哽咽哭泣依旧未绝。
蕉娘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蓉卿拉着华静芝跑了回来,她拨开人群迎了蓉卿就问道:“小姐,人都在这里了,怎么办。”蕉娘依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现在也不是细问的时候。
蓉卿点头指着众人就道:“大家都不要慌,千万不要害怕而偷偷跑出去。”说着一顿,目光微微一扫,看向华静芝和蕉娘,“你们跟着华姐姐和蕉娘一起,去荣华居后面的地窖里躲一躲,没有人去喊你们,一个都不要出来。”一顿又道,“昨天吩咐的事情,你们都记住了吗。”
有几个婆子及丫头慌张的指了指身上穿着的袄子:“记住了,奴婢一早上就将棉袄穿在身上了。”
小姐昨天让明兰告诉大家,这两天天气会变冷,让大家将袄子穿在身上,她们应了都穿在了身上,可是这都四月了穿着袄子动一动就是一身汗,个个心头都是莫名其妙,小姐怎么好好的让她们套着袄子在外面。
现在终于明白其中的缘由。
“好!”蓉卿点点头,“那你们快去。”
年底的时候,苏珉托人起了冰存在地窖里,这会儿里面虽有点冷,但比起外面来说,已经是最安全的了。
即便是院子着了火,那里面也不会被烧着。
“小姐!”蕉娘听着拉着蓉卿的手,道,“奴婢留下来,您和华姑奶奶去躲一躲吧?”
“没有时间了。”蓉卿摆着手,“婆子丫头们都没了主张,您在能压着她们,再说华姐姐还在,您帮我照顾好她,我一会儿就来。”话落她推着蕉娘,“快去!”
蕉娘眼睛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外面又是一声长喝,蕉娘听着一惊忙回头看着众人:“走!”又不舍的看了眼蓉卿,咬牙道,“小姐小心。”
蓉卿点点头,回头看着华静芝:“姐姐快去。”华静芝也不多说什么,带着众人就朝她的院子那边跑去,蓉卿对明兰道,“你快去房里,将我昨晚让你们准备的棉被送过去。”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能结束,地窖里极冷,蓉卿怕她们到时候受不住。
明兰应是而去。
这一切前后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院子里就只剩下蓉卿和明期两个人,明期含着眼泪看着蓉卿,低声道:“小姐,那些人会不会冲进来。”
蓉卿回头去看,外面的火把越来越亮,那些人是在逼镇南王自己出去吧。
镇南王这会儿在做什么,是恼羞成怒,打算拼死一搏还是拖延时间,等着辽军的到来?!
忽然,一声划破空气般的嘶鸣声传来,随即砰的一声落在什么地方,明期听着脸色一变,蓉卿拉着她进了院子,在院墙后面站定。
“什么声音?”明期惊的说不出话来,蓉卿凝眉道,“应该是箭矢的声音。”看来外面的人等不及了。
又是接二连三的翁鸣声,皆是从荣月居方向传来。
“小姐,我们也去地窖吧。”明期护着蓉卿,“箭不长眼睛,若是伤到你怎么办。”
蓉卿摆摆手,探头在外面看了看,明期不知道蓉卿看什么,只能护着她靠在墙边上,过了一刻外面响起木椿的声音:“小姐。”蓉卿听着就回道,“快进来。”
木椿跑了进来,看着蓉卿就点头道:“事情办妥了,小人将府里的平面图丢了出去,从门缝里就看到有人将图捡去了。”
蓉卿嗯了一声,放了心对木椿和明期道:“走,我们去地窖!”她希望一会儿打起来,简王爷能手下留情,不要将院子烧了才好。
话落,三个人奔着荣华居方向,弓着腰一路跑着。
耳边就听到簌簌的箭矢声,咚咚咚的落在另外一头。
明期吓的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木椿一把将她扯起来,大家都顾不得说话攒着气的往前跑。
刀剑交锋的刺耳撕裂声传来,蓉卿脚步微顿眯眼朝荣月居方向看去,就见对面的围墙上,影影绰绰站了十几个黑影,她分不清是简王的人还是镇南王的人,杀气腾腾翻飞在院内院外。
“快走!”蓉卿拉着明期,步子越发的快,冲进荣华居的院子,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就已经看见地窖矮矮的入口,明兰正焦急的站在门口等着她们,见她们过来她立刻摆着手道,“小姐,快点!”
蓉卿应了一声,几个人猫着腰飞快的钻了进去,木椿跟在后头就将门栓上。
“小姐。”蓉卿下了几十阶的楼梯,一阵阵寒意扑面而来,蓉卿就着微亮的烛光瞧见府里的婆子丫头还有外面做粗活的下人,都在里面,人虽很多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紧张靠在一起面色发白,蕉娘见着蓉卿,忙迎了过来,问道,“上面怎么样了,打起来了吗?”
“嗯。”蓉卿点了点头,拉了蕉娘的手看了眼众人就道,“今晚可能出不去了,大家都保存体力,墙角有做好的烧饼和水足够我们熬三天,都不要慌!”
人一到黑暗之中,莫名的就没了安全感,上面又是刀枪火海的,更没了主心骨一样。
听了蓉卿的话,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朝墙角看去,果然见那边摆了几个木桶,有灶上的婆子恍然想起来,那正是她们前几天做的烧饼和酥饼,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附和着蓉卿道:“这么多吃食,我们这几个人莫说三天就是六七天也撑的过去。”婆子说话风趣,大家都跟在后面忍不住笑了起来。
紧绷着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华静芝拉着蓉卿去一边,又将一件夹袄披在她身上,低声问道:“你下来的时候,上面是什么情况?”蓉卿简短的说了一声,回道,“……已经交锋上了。”
“不知道辽军上岸了没有,若是上岸了简王府就这么点人,能抵抗的了吗?”她不安的看着蓉卿,蓉卿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好几日鹿子的信也该送去滦县了,蓉卿吃不准赵均瑞会不会带着兵马转道回来。
“先把镇南王的事情解决了再说吧。”蓉卿叹了口气,“后面的事情就看简王爷怎么安排了。”已经不是她能干预的了。
华静芝也沉默了下来,蕉娘在地上铺了一床棉被,让蓉卿和华静芝在被子上坐下来,当时准备的还是有些仓促,又怕被镇南王察觉,所有能将吃食和水拿下来已是不易,如今没有地方歇脚,只能将就一番了。
地窖里大家安静下来,就听到上面传来嗡嗡的声音,咄咄的钉在地上,华静芝拧了眉头看着蓉卿道:“你料的果然没有错,即便有府里的图纸,简王爷还是选择了这样的手段。”一听就是隔着院墙数箭齐发!
“嗯。”蓉卿回头看了眼缩在一起的众人,叹道,“……这样做保险,若是将人放出去才真的是放火归山。”
华静芝就瞪了她一眼,假意怒道:“你啊,为别人到是想的周全。”
“小姐!”木椿咚咚的从楼梯上跑下来,刚刚他一直透着门缝观察外面的情景,这会儿他慌张的跑来下来,大家不由皆惊住,木椿也顾不得许多,就道,“简王府的侍卫已经冲进来了,两边好像已经交上了锋。”说着一顿又道,“府里的人都在这里,简王爷的人会不会找不到荣月居?要不然小人上去看看吧?”
“不要!”蓉卿摆摆手,“你出去帮不上他们,咱们把院子空出来就成了,别的事与我们无关!”
木椿想了想,点头应是,又跑上了楼梯。
紧接着,很清晰的刀剑声,仿佛在头顶上一般,还有轰隆隆的脚步声,木椿又跑了下来,惊恐的道:“小姐,院子里好像着火了。”一顿问道,“怎么办?!”
“随他去吧。”蓉卿紧紧蹙了眉头,这个时候刀剑无眼,上去就是送死,她不能为了身外之物让他们去送死,“只要不烧到我们这里,就不要去管了。”
木椿哦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就听到地窖的门砰砰的人被人拍响。
巨大的声音,在挖空的地下室里回荡,震耳欲聋。
所有人脸色一变,有几个小丫头吓的惊叫一声,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木椿脸色也是一变,蓉卿腾的一下站起来,喝道:“不要慌!”随即她提着裙摆朝楼梯口跑去,木椿在墙角翻根敲冰用的铁锹拿在手里,另外几个小厮也抖着手各拿了东西攥在手里。
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即听到有人问道:“郡王,这门从里面栓上了!”
蓉卿听着脸色一变,郡王,难道是镇南王找到这里来了?
“撞开!”有人应了声,那声音无论再听的不真切,蓉卿都能分辨出来,是镇南王的声音。
木椿当先上了楼梯,回头对蓉卿道:“小姐,小人去拖住他们,一会儿您看着时机跑出去。”蓉卿心里砰砰跳了起来,镇南王被简王爷围困,这会儿犹如困兽一样,杀红了眼睛,若是抵抗无疑就是送死。
“不要!”蓉卿拉住他,“都将手里的武器放下来,若是一会儿他们进来,我们不要反抗。”对方都是武艺高强的人,而他们这里却都是手无缚鸡的仆妇丫头,就是男子也都是些半大的孩子和老人,实力悬殊根本没有对抗的能力,可若是他们感觉到自己没有恶意,只不过想保命的话,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木椿犹豫的看着蓉卿,蓉卿目露坚毅:“把铁锹放下来,退到后面去!”木椿将手里的东西丢下来,带着人退到了蓉卿的身后。
蓉卿凝目看着楼梯尽头,那扇原本很牢固,如今看着却如风中飘摇的木门。
又是连着数次急促的踹门声,随即只听到啪的一声,木门踹出了一道口子。
“苏蓉卿!”镇南王阴郁的声音传了进来,“贱人,你本王滚出来!”
蓉卿心头便是一缩,蕉娘吓的一把将蓉卿抱住,嘴唇抖抖索索的道:“小姐,怎么办!”
蓉卿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说话,身后安静下来,上面镇南王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你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我告诉,便是我今天死,你也得给本王陪葬!”
“不能上去。”华静芝压着声音道,“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不会贸贸然的下来的,我们只要拖住时间,简王爷的人一定会追过来的,到时候他自顾无暇,我们也就安全了。”
蓉卿点点头,她也正是如此想的,只是……
“怕死?”镇南王说着,站在了已经被踹掉的门前,蓉卿几乎能看到他脚上那双染了血的褐红色皂靴,“给我点火!”
点火?这里不通风,不论火能不能烧下来,便是烟熏进来,也能将他们都熏死。
所有人都绝望的看着蓉卿。
华静芝紧紧的握住蓉卿的手。
简王爷的人怎么还没有来,那么多人竟然连一个镇南王都抓不住,蓉卿心里不由生出怨怼来!
她依旧站在楼梯边,静静的看着上面的动静。
一支火把,从外面丟了进来,将楼梯照的极其的明亮,院子里的打斗依旧,蓉卿能听的清晰,但却没有听到朝这边奔跑的脚步声。
或许是镇南王让人将简王府的侍卫拖住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极其的快速又非常的漫长。
蓉卿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
有人抱了干的柴火将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蕉娘低呼道:“那是厨房的柴火。”蓉卿几乎要失笑,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还有能力去厨房抱柴火来,她不知道应该感叹简王府的人不得力,还是应该高兴镇南王这样看中自己!
“点火!”镇南王沉着声下令,随即那堆柴火被点着,浓浓的烟翻滚着钻了进来了,刚刚还清晰明亮的楼梯上,顿时被烟雾笼罩。
大家再也坐不住,有人低声哭了起来,有人慌乱的想要上去。
烟悉数钻了进来,再过一会儿大家就会被呛死在里头。
“华姐姐。”蓉卿拉着华静芝,“你帮我照顾蕉娘。”镇南王要的是她,蓉卿不想连累这么多人,若是她出去能救了大家,也算是一桩不亏本的买卖。
华静芝一把拉住她,蓉卿就摇了摇头,“我若不出去,一会儿这里被烟雾困住,大家都活不成。”华静芝不由气的咬牙道,“这个简王爷,我们舍了自己的安卫救他,而他到好,竟然连这么几个人都抓不到。”
蓉卿失笑,拍了拍他的手道:“或许王爷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呢。”说话的间隙,烟雾已经弥漫了下来,有人捂住着嘴开始咳嗽。
蓉卿松开华静芝的手,提着裙子一步一步上了台阶。
“小姐!”视线已经不清,又是晚上,蕉娘已经看不清蓉卿在哪里,她喊道,“您千万不能上去啊。”
蓉卿没有回头,已经快速的上了台阶。
镇南王仿佛听到了脚步声,冷冷的笑了一声,就道:“我告诉过你,便是我被围困,也照样有办法让你死!”说着一顿,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背叛我的人,结局就只有死。”
楼梯口已经在眼前,噼噼啪啪柴火燃烧的声音越加的清晰,蓉卿看不清外面,却能听到镇南王的声音,她捂住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郡王!”忽然有人在镇南王身边喊道,“我们抵不住了,走吧!”声音很急促。
蓉卿听着脚步一顿,就听到镇南王道:“少废话,你们先将人引起别处!”回话的人应是。
蓉卿不得不又朝上迈了一步,她几乎能感觉到,隔着浓厚的烟雾,镇南王阴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果然,对方冷笑一声,道:“终于舍得出来了?你以为你耍了手段又躲在这里,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一顿又道,“给我滚出来!”
蓉卿咬着唇又朝上面迈了一步,烟雾太重她看不清外面的情景,只能模糊的看到三四个身影,堵在了门口。
她深吸了口气,不由又咳嗽了几声,抬起脚就要跨出去。
忽然身后砰砰有脚步声传来,木椿追了上来,语气坚毅的道:“小姐,小人陪您上去!”一副赴死的样子。
蓉卿回头看看他,已经看不清木椿的容貌,她微微颔首,笑道:“好!”话落,她转头过去,忽然就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镇南王大喝一声,随即一阵金器嗡鸣声响在耳边。
蓉卿看不清外面,但心中却是一喜,是简王府的人来了!
“木椿!”蓉卿拉住木椿,“去拿水来,将门口的火扑灭!”木椿也明白了蓉卿的意思,飞快的下去,将水桶提了上来,照着那堆火就浇了下去。
火苗挣扎了几次,浓烟翻滚火势渐渐弱了下去,蓉卿捂住口鼻让木椿退回去。
这个时候还不能出去。
木椿扶着蓉卿朝后退了出去,外头的缠斗声依旧未绝。
地窖里大家都捂住口鼻不停的咳嗽,蓉卿高声道:“把帕子拿出来浸了水蒙在脸上。”他们还要在里面等一会儿,只有等上面真正安全了才可。
大家依照她的话纷纷去做。
“上面怎么了。”华静芝摸索过来,蓉卿回道,“听声音,应该是简王府的侍卫发现他们了!”
华静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恨着道:“这个镇南王胆子真的很大,在这个关头他不想着逃出去,竟然还有心思来报仇!”华静芝觉得难以理解,可是她却觉得,对于镇南王这种人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就如他自己说的一样,这种执拗的偏执的性格,是他们赵家的人的特色。
是啊,不但是他,便是赵玉敏不也有一点吗!
烟雾散了一些,外头打斗的声音越发的大,随即听到有人大喝一声道:“给我搜!”
华静芝和蓉卿对视一眼,听这声音,应该是简王府侍卫的!
蓉卿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上面的人话落,地窖门口再次亮起火把的光线来,有人在上面喊道:“下面有没有人?”木椿朝蓉卿看来,蓉卿微微颔首,木椿立刻扯着嗓子回道,“军爷,我们小姐在里面。”
上面的回道:“请苏小姐上来吧,人都抓到了!”
蓉卿的身后,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松气声,大家嗡嗡的聚在了蓉卿的身后,等着她点头。
“走吧。”蓉卿微微颔首,大家就蜂蛹的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一半木椿站在楼梯上就咳嗽了一声,众人又都停住脚步,退在了一边,请蓉卿先行一步,蓉卿并未推辞,和华静芝两人上了楼梯,出了地窖的门。
待出了门,蓉卿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见原本草木葱茏的院子里,许多地方都燃着点点火星,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的穿着侍卫的装束,有的则是蒙着面穿着黑衣劲装。
“苏小姐!”有人朝她抱拳,蓉卿朝对面的人看去,是一位穿着七品青色武将官袍的人,手里握着剑抱拳对他道,“王爷吩咐,请苏小姐回房休息,一会儿小人会带人将院子里收拾干净。”
“这位军爷怎么称呼。”木椿机灵的接了话,“那些人歹人都抓到了吗?”
“在下卢文辉。”卢文辉说着一顿,飞快的朝蓉卿看了一眼,又垂了目光回道,“镇南王逃了,不过齐公子已经带人去追了,其余的人悉数剿灭,请苏小姐放心!”
木椿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拉着卢文辉去一边说话。
蓉卿听着心里却是一顿,齐公子?难道齐宵回来了?
她看向卢文辉想要再问一句,想了想还是忍了下去,回头吩咐蕉娘:“大家都受了惊吓,让大家都回去吧,事情明天再做,都好好休息一晚。”
紧绷了几个时辰的神经,这会儿松懈下来,莫说那些丫头仆妇,便是她也觉得有些脱力。
她朝卢文辉微微颔首,又嘱咐了木椿几句,和华静芝带着丫头婆子,就回了正院。
正院中,也到处能见煤黑的痕迹,显得落魄萧条,她无奈的摇摇头,是不是应该还要感谢简王爷箭下留情,没有将这里夷为平地。
几个人进了暖阁,里面也桌椅板凳倒了几处,不像是打斗而至,到像是有人故意推到的,蕉娘带着几个丫头收拾,蓉卿和华静芝在炕头坐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起来。
“还真有点劫后余生的感觉。”华静芝输出一口气,蓉卿侧目看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华静芝微愣问道,“怎么了?”
蓉卿抿唇指了指她的脸,原来大家在地窖里头被烟一熏,这会儿出来又出了汗,脸上都已经是黑一块白一块了。
拾掇了一番,蕉娘重新打了水进来,服侍蓉卿梳洗,她看着蓉卿就怨道:“这么大的事情您也不和我商量一下,若是出了事,我可怎么和四少爷交代啊。”
“这不是雨过天晴了嘛。”蓉卿擦过脸,笑着道,“您不要后怕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不会有了。”
蕉娘就红了眼睛,撇过脸去,她一想到刚才的场景,心里不由就揪了起来,又惊又恨!
“小姐!”木椿进了门,道,“卢大人说镇南王手下虽只有百十人,但个个都是武艺高强的死士,他们一时被拖住了脚步,才会累您受惊。”一顿又道,“好在齐公子赶到了,否则小姐若真的处事,他们万死难向四少爷交代了。”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齐公子人呢,听他方才说是追镇南王去了,可是真的?”蓉卿放了帕子走过来问木椿,木椿就点着头回道,“确实如此,镇南王带着手下两个侍卫逃走了,齐公子去追了。”
蓉卿的心又提了起来,齐宵去追若是镇南王外面还有接应怎么办,蓉卿又问道:“那辽军呢,可有消息传回来?”
“辽军已经从三沽口上岸了,但卢大人说齐公子已有安排,具体的战事他也不是很清楚。”木椿说着微顿,又道,“外院也烧了几处,小人带人去收拾一下。”
蓉卿点了点头,木椿退了下去。
蓉卿换了衣裳,不一会儿外头就听人喊道简王驾到,蓉卿收拾了一番和华静芝一起出去迎简王,简王见她也不过说了几句安慰宽解的话:“……你的难处和苦心王妃已经与我说过,此次的功劳本王给你记上。”又指着院子里的狼藉道,“……修葺的钱,本王给!”
蓉卿自当谢了又谢,恭送简王爷出去。
荣月居被简王的人翻了个底朝天,听说还在里面搜在一个正在养伤的侍卫,除此之外院子里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被搜查了一遍,直到天际微微放亮,简王府的人才撤了出去。
蕉娘带着大家将院子四处收拾了一遍,地上残留的血迹,插在墙头的箭羽,还有豁了口子的刀剑……
蓉卿三天没有合眼,却也只是靠在软榻上打了个盹,就惊醒了过来,明兰端了茶给她,蓉卿就问道:“木椿来过没有,外面可有什么军情传回来?”
不知道天津卫怎么样了,还有齐宵,将镇南王抓住了没有。
“木椿来过了,说外面很平静,天津卫还没有军情传回来。”说着一顿又道,“还有卢龙那边,赵总兵带着六万兵马强攻卢龙城,听说辽王爷在卢龙城中。”
蓉卿微讶,难怪赵庭辉发起总攻,原来辽王在卢龙,若是将辽王生擒,这份军功可真是无人能挡啊。
中午的时候,简王妃和世子妃杨氏都派身边的嬷嬷过来看望蓉卿,还提了许多的补品,说是给她镇静,简王妃更是请了府中的太医过来替蓉卿问诊,蓉卿受了好意,又让蕉娘跟着嬷嬷去了一趟王府,亲自将事情和简王妃以及杨氏说一遍。
入了夜,北平城中不比以往的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关门落锁,街面上每个百米就有侍卫把守,每更更是有三四次的巡视。
蓉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既担心辽王会攻破天津卫,又担心苏珉和齐宵遇到危险。
尤其是齐宵,镇南王现在就像是一条疯狗,齐宵若和他正面对上,还不知谁会吃亏。
蓉卿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当初在桌上写给简王妃的就只是两个三个字:镇南王。简王妃何等聪明,自是一看就明白了她想要说什么,具体王府里如何处理车里装来的死士她不知道,但是看情况应该是很顺利就解决了。
她猜到简王爷会用雷霆手段来抓镇南王,所以她告诉简王妃时,心里就做好了打算,她画了府里的平面图,整个内院一共是五个院子,可能藏人的却只有地窖最合适,所以,她让明兰和明期将蕉娘前几天做的烧饼和酥饼送了进去,做好了夜里带着大家避进去的打算。
却没有想到,简王爷却提前来了。
她措手不及想必镇南王也措手不及,否则他也不可能在荣月居里坐以待毙,只是没有想到镇南王宁愿冒着被抓的危险,也要咬着他不放!
当时她上楼梯时,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前世的情景,活了两世虽命都不长,但也算是无憾了。
可是但外头响起那一阵呼喝时,她依旧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想来,当时赶过来的,是不是齐宵呢?!
心头想着蓉卿又翻了个身,外面的更鼓声传了进来,咚咚敲了两下,她极其的疲累,但却没有半分的睡意……
她叹了口气,不由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茶,忽然她的身体一怔,就看见窗边站着一个黑影,她大惊失色举了手里的茶壶就要砸过去,忽然那人开了口,道:“是我!”
“齐宵!”蓉卿一怔,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人,就看见齐宵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隔间里点着灯,房里有微弱的光线,蓉卿就看见齐宵那张如刀斧雕刻的面容,她喊道,“真的是你!”
齐宵盯着她,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飞快的走了过来,不等蓉卿说话一把将她拥进怀中,低喃了一声:“……蓉卿。”似是包含了万语千言。
一瞬间,仿佛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惊恐翻腾上来,眼泪汹涌而下,蓉卿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齐宵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道:“对不起,我回来迟了。”
蓉卿哭的越发的凶!
齐宵叹了口气,心疼不已,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不停道:“……不怕,不怕,我在呢……乖。”
蓉卿埋头哭了一刻,等收了眼泪,才闻到他身上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她猛然想起来自己还在他的怀里,不由尴尬的推开他退了一步,垂头拿帕子擦了眼泪,脸颊红了半边。
怀里的温软褪去,齐宵眼底划过失落,蓉卿已道:“你不是去追镇南王了吗,追到了吗?”
“没有。”齐宵摇摇头,问蓉卿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担心蓉卿,到天津卫时让鳌立带人继续追,他则重新折了回来。
蓉卿摇着头,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她转身将灯点亮:“我没事。”她也在桌边坐了下来,提着茶壶给齐宵倒了茶递过去,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人也瘦了不少,蓉卿不由皱眉道,“你是从滦县赶回来的?”
齐宵喝了一杯茶,点头回道:“不是,我从天津卫回来的。”蓉卿听着一愣,不解的看着齐宵,“从天津卫?”
赵均瑞他们几天前还在滦县,齐宵怎么会从天津卫赶过来?
难道是……
“这是你们设的局?”蓉卿猛然想起一种可能,“你们早就知道辽王会走水路是不是?”
齐宵苦笑,看着蓉卿点了点头,道:“是!”他知道蓉卿一定能猜到。
蓉卿皱着眉头将事情在脑子里飞快的转了一遍,沉了脸问道:“那镇南王呢?也是你们的局?”
“不是!”仿佛怕蓉卿误会,齐宵回的极快,解释道,“镇南王原是在乐亭,但我们却没有料到他会到北平来。”他有些惭愧的样子,“我知道,还是昨天下午简王府的人快马送去的消息。”
没有理由的,蓉卿心头舒服了一些,随即她又愣住,昨天下午他才收到的消息,可是昨天入夜他就到了北平。
“你……”蓉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天津卫到北平平日骑马也要一天多的时间,近两百里的路程,他竟是用了半日就赶回来了。
而且,追着镇南王去了天津,这会儿又返了回来。
也就说这一日一夜的时间,他基本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
“你又不是神,岂能事事都能料到!”蓉卿打量着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素面直缀,头发束在头顶,有几缕发丝垂在鬓角,下颌上冒出青青的胡茬,有些不修边幅的落拓感,蓉卿不由问道:“你赶路回来,吃饭了没有?”
“我不饿。”齐宵皱着眉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一会儿我还要回去。”
他回来,就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安危,蓉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的提了茶壶给他续了杯茶,还是道:“那我让明兰给你包些干粮,一会儿你路上吃。”
齐宵看着她,点了点头。
蓉卿开了门出去吩咐明兰,齐宵的视线紧紧的黏在她身上,蓉卿一回头便就和他的视线碰上,她笑笑去和明兰说话,过了一刻端了食盘进来,又悉悉索索的在床头翻了个湖蓝的绸布出来,没头没尾的交代道:“我把东西给你包好,你一会儿在路上记得吃,再给你灌一瓶水,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哪怕只是一刻也能舒服些……”她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忽然手就被齐宵按住,蓉卿一怔看着他,齐宵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爱意,低声道,“蓉卿,谢谢!”
谢谢什么?认识这么久,自己没有为他做过什么,这一次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她的小命恐怕就不保了,若要说谢谢,也该她来说才是。
蓉卿抽出手,固执的将包袱系上,勉强微笑道:“非常时刻,只能将就一些了。”话落将包袱递给他,问道,“你要不然回去梳洗一下再走?”
齐宵有些落寞的接了包袱,摇了摇头,道:“不用。”其实他的时间很紧,他用计将辽王的两万兵马引到天津卫,又让人烧了所有船只,封了所有的港口和出口,就打算来一次瓮中捉鳖。
这两万兵马是辽军的精锐,若是能将他们悉数歼灭,那么辽王必将元气大伤。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可是当听到简王府的人来说,镇南王在北平时,他的心就不容克制的乱了起来,几乎没有细想他单枪匹马就赶回了北平,一路上他脑中皆是空白一片……
等进了府里,里面已经是满地的狼藉,他顾不得旁人,满府里找蓉卿的去处,直到他在荣月居后面听到镇南王狂肆的笑声。
此刻,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再迟一步,他要如何面对结局?
第一次,他凭着意气想要将镇南王斩于剑下,所以他追着镇南王而去,直到接近天津卫,他猛然想起来他还没有确认蓉卿的安卫,所以他就像个没头的苍蝇一般,又折返了回来。
就只想看她一眼,确认她没事,他才能安心去做别的事情。
镇南王去了天津卫,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他必须马上赶回去,可是此时此刻,他……
蓉卿也能猜到齐宵的时间很紧张,可是看他布满疲累的脸,她再多的话也难说出口,她不想让他对于镇南王的事情多生愧疚,便道:“镇南王这一次兵行险招,他有这样的胆色和胆量,不单是你想必大家都没有料到,现在他被你赶回了天津卫,你就安心将他收拾了,我在这里也不会有事的。”
她朝着自己笑着,笑容澄净甜美,齐宵知道她在安慰自己,便点头道:“嗯。”
“你送来的东西我都收到了。”蓉卿想说点轻松的,“怎么买了那么多!”
齐宵抿唇唇角勾出一丝笑意来:“想着你喜欢,便每样都买了一些。”说着一顿又道,“你铺子怎么样了?开业了没有?”
“开业了。”蓉卿泄气的道,“不过我没有去,静悄悄的开业了,也不知道生意怎么样。”两人就说起铺子里的事情来。
外头传来三更的鼓声。
蓉卿就见齐宵眉头拧了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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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匆忙见了一面…
七夕节快乐。啵一个!
093 拖延
“我打水给你洗个脸吧。”蓉卿站起来,有些不舍更多的是担心,“你还要赶路,洗个脸能舒服些。”
齐宵垂了眼帘:“不用!”又指了指椅子,声音淡淡的,“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长长的睫毛在面上投下一层淡淡的暗影,眼底有厚厚的青色,应该有许多天没有睡好了吧?蓉卿的心一瞬间软了下来。
心里叹了口气,她想到当初他说起临安侯的事情,那种平淡的语气中却难掩失落哀痛……他出生高贵,身份不凡,本可以锦衣玉食鲜衣怒马,与所有高门公子一样,过着闲适舒服的生活,可他这么些年却宁愿弃掉一切,独自一人流落在外,风餐露宿尝遍艰辛,甚至冒着极大的危险去刺杀辽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临安侯报仇。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辛苦筹谋将辽军引到自己的瓮中……一步步蚕食辽军的势力。
可他却在紧急的关头,舍了多年的夙愿,担负着失败的可能回到北平,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安好。
没有感动那是假的。
可是她有她的考虑,蓉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笑着道:“华姐姐来了,你要不要见见?”说起别的事情,“她人很好,我准备过几日陪她到铺子里去看看,想听听她有什么意见。”
“嗯。”齐宵点头道,“她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你多听她的意见没有错。”蓉卿含笑应是,又有些遗憾的道,“只是她做的是杭绸,妆花和苏绣的生意,我的铺子里用湖州焦布已是奢侈,更不用谈杭绸了。”
“既是成本高那你们不如考虑自己盘个作坊,生产布料……”齐宵认真的看着蓉卿,说的有些心不在焉,蓉卿听着眼睛一亮,点头道,“你这个法子好。”她喜不自禁,“我怎么没有想到这点。”
齐宵亦是微愣,见她满脸的高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蓉卿就很高兴的道:“我们可以让人去各处收棉花,等棉花收上来再和现在一样分派给各个绣娘,他们在家中纺出粗布来,我们只要再办一个染坊就成。”大夏的染坊是朝廷垄断,即便是私人的,也都是极有背景的,否则一旦被发现有私自染布印花等行为,皆会被官服捉拿查办的。
“好!”齐宵笑着道,“到时候让王爷给你颁了时染令。”
蓉卿点着头,余光扫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怀表,已经是寅时两刻,她想到他着急赶时间,天津卫那边也是战局紧张,不由道:“你早些走吧,免得路上太赶!”一顿又道,“染坊的事情还早着呢,等你回来我们再细细商量,到时候算你一股……”话落,她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是担心他的安慰,所以才这样说的吧。
齐宵微微颔首,唇角轻抿:“好!”站了起来,深看了蓉卿一眼,转身欲走,蓉卿忽然喊住他,指了指桌上的包袱,“干粮。”把包袱提了给他递过去,齐宵站在窗前回头看着蓉卿。
蓉卿提着包袱,凝眉叮嘱道:“刀剑无眼,上了战场你们都注意安全,只有保得性命在,才有可能谋长远。”她怕齐宵到时候和辽王面对面,会满脑子想要报仇,不顾生死。
“嗯。”齐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蓉卿又道,“记得吃饭,还有我四哥你也记得帮我提醒他,千万不要忙起来什么都不顾,记住了吗?”
“嗯。”齐宵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蓉卿又道,“虽说进了四月,可夜里还是凉,记得穿厚实点。”话落忽然想起来自己给他做的那件夹袄,还有半件未完工的直缀,忍了话头。
齐宵依旧是点头:“嗯。”
蓉卿就将包袱递给他:“给你,路上记得吃!”齐宵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握着包袱的手指上,目光微动,蓉卿又朝前递了递示意他接过去。
齐宵却连她的手一起握住,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脸上。
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在手心中。
“你!”蓉卿朝后抽了抽,却没有如方才那样轻易的就抽了出来。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指尖有薄薄的茧子,修长而宽厚,带着剥茧的手指轻轻摩沙着她的手心,蓉卿心头一紧恍然回神过来,瞪着齐宵。
修长英气的剑眉飞扬着,狭长微敛的凤眼光芒璀璨,鼻梁修挺薄唇轻抿,却不掩饰嘴角的那一抹带着一丝得意的愉悦,蓉卿愕然看着他,正要说话齐宵却已当先开了口,声音低沉的道:“等我回来。”
蓉卿想起他是去打仗,想要调侃的话就咽了下去,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齐宵看着一喜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很不客气的将她的手臂一带,蓉卿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做,只得跟着他的力道扑进他的怀里。
“齐宵!”蓉卿惊呼一声,鼻尖便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并不好闻但却温暖而结实,她抵着他嗔怒道,“你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没有规矩了。”以前还和她保持了男女大防的,现在到好,动不动就和她动手动脚的。
齐宵轻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香味,温软如玉在怀中,他阖上眼帘便有种似梦似幻的不真实感,手臂紧了紧他轻声道:“规矩是做给旁人看的,不是用来约束自己的。”
蓉卿一怔忍不住惊愕,原来在他的眼中,那些礼仪规矩都只是做给旁人看的!
“那你做给我看看。”蓉卿嘟了嘴推着他,“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她语气微有不悦,但却又有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齐宵微微颔首,回道:“等战事了了,你想怎么欺负我都成。”
“谁要欺负你。”蓉卿动了几次,却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只得咕哝道,“……真不知道你那诸子百家,礼仪纲常是怎么学的……”本以为他没有听见,齐宵却是在她耳边低低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扑在耳际,蓉卿耳朵瞬间红了起来……
“诸子百家道社稷天下,礼仪纲常只说兄弟友恭,孝侍长辈,亦不曾教男子如何讨得心爱之人欢心,若不曾遇见你,我自当秉持礼法不越雷池半步,可有你在,那些规矩我若还遵守将来谁能再送一个苏蓉卿与我。”
蓉卿被他说的哑口无言,齐宵就在她耳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若一成不变,你又岂能看到我!”
说来说去,他就是在说她没有规矩,眼中没有礼仪纲常不安牌理出牌,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迎合她,努力和她维持在一个节奏上,蓉卿怒道:“……所以你就成了这副油腔滑调的市井模样。”
齐宵声音更加的愉悦,点头道:“你若不喜欢,我可再改!”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眸,低声道,“只说你喜欢何种样子,我虚心求教!”
蓉卿被他的语气逗笑,往后退了一步,推着他假装不耐烦的样子:“快走,快走!”
齐宵又深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嘱咐道:“周老这两日就会回来,你无论去哪里都要将他带在身边!”又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点头答复,蓉卿经过此事心里也有后怕,点头道,“知道了,你们也注意安全!”
齐宵没有再多言,跃身而去,蓉卿见他出去忙趴在窗口看着他,就见他落在游廊上,双眸在夜色中明亮如星子,含着笑意转身大步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暗夜之中。
蓉卿托着下巴,站在窗口叹了口气。
第二日蓉卿睡到辰时才起来,等她醒来明兰笑着道:“华姑奶奶已经来了两趟了,见您就先回去了。”
“她没说什么事吧?”蓉卿翻坐起来,昨天齐宵离开后她很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现在精神恢复了人也觉得轻松了许多,“蕉娘呢,怎么没见到蕉娘?”
明兰一边挂着帐子,一边笑着道:“华姑奶奶没说什么事。”扶着蓉卿起来,“王府派了工匠来,说是要帮我们修庭院呢,这会儿还没走呢。”
“王府真的派工匠来了?”蓉卿听着掀了门帘子朝外看了看,果然见蕉娘带着几个婆子围了院子,外头有工匠进进出出敲敲打打的,她放了帘子梳洗了一番,去了暖阁,一会儿华静芝来了,见着她笑道,“昨晚休息好不好?”
蓉卿就想起齐宵昨晚那一番振振有词的谬论,面颊一红低头道:“睡的很好。”华静芝就疑惑的看着她,问道,“怎么脸红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蓉卿咳嗽一声,打岔道:“……我们明天去铺子里转转吧,一直说陪您去,却拖了这么多天。”
“反正也不着急。”华静芝果然没有再问,“我这会儿也不走,还打算等辽王退兵,我们在附近逛逛呢。”
蓉卿笑着点头,华静芝忽地问道:“你知道滦县的那段漆河吧?我在家中时曾有此听兄长提过,说滦县的那段漆河两岸风景优美,这几年被廖县令治理的非常好,我还想着难得来一次,顺道去滦县看看呢。”
没想到廖大人的名气这么大,蓉卿也想去看看,应道:“好啊,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就将她和廖大人的关系说了一遍,华静芝眼睛一亮,笑道,“那敢情好!等战事停了我们就去。”
两人又说了别的事情,蓉卿就说起齐宵昨晚的建议,华静芝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我再仔细想想。”蓉卿知道她对生意上的事情都很谨慎,遂不打扰她让她仔细考虑一番,毕竟若真要收棉花自己开染布坊,到时的又是一大笔的投入,不单钱财,人力管理上也少不得。
王府派来修葺工匠下午才走,蓉卿和华静芝吃过饭在院子散步,华静芝唏嘘道:“……这一次的事情实在太险峻了。”又回头看着蓉卿,笑道,“没想到你这个丫头胆子这样大。”
蓉卿笑了起来,回道:“我哪里是什么胆子大,不过是知道没有选择罢了,总归是一死,若是能死的好看一些也好啊。”
“到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华静芝点头道,“我常常觉得,世事无常,生也好死也罢不过一种形式罢了,若太在意只会苦了自己。”
蓉卿看着她,见她脸上有着一闪而过的落寞,不由想起来她的婚事来,听说和离时连当初的嫁妆也没有全部拿出来,和离不过半年多那人就重新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可华静芝呢,这一生就算是被那段婚姻给毁了。
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不公平,明明是相同的事情,男子犯了错,一句浪子回头就轻飘飘的带过去了,甚至还能因此得到旁人的赞誉,可女子……若是跌倒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世人对女子还是太过苛刻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华静芝说她们的想法不谋而合,蓉卿也觉得是如此,就是因为苛刻所以女子更要自强自立,只有自己独立了才不会在将来将自己的命运系在别人身上,生死攸关之际,也能毫无顾忌的选择自己想要去走的路。
“在想什么呢。”华静芝回头看着她,问道,“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你和齐宵是如何认识的?”
蓉卿想到九莲庵的事情,她下意识的不想将那晚的事情说出来,就笑着道:“到北平后认识的,又因为我四哥和他走的近,住在他的宅子里,一来二去就熟识了一些。”
“是吗!?”华静芝有些疑惑的样子,“怎么他在信中的语气到让我觉得你们认识了许久,若非我知道他的脾性,真是要怀疑你们的关系呢。”
蓉卿笑着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蓉卿在花房前面停下来,华静芝也跟着进去,很夸张的道,“怎么没有,你是不了解他,当年我去常州府做客,他那时也在外家,不过八九岁的样子,他跟着表祖母住在内院,我们也每天见面,可整整半年,我竟是没有听他说话超过三句的,但凡有空他就跟着表舅在练功房里,不是习武就是看书,很少说话。”
蓉卿就想到刚认识齐宵的时候,他确实不善言辞寡言少语的样子,后来越来越熟他的话才多起来。
“后来……”华静芝说着微顿,“我们就几年没有联系,我也成了亲,但是那年去常州府奔丧,远远的看过他一眼,我几乎是不敢认,当年那个孩子即便是话少却很温暖,可是经过那件事后,他眉宇间总掩不住有着一股戾气,我着实担心了许久。”说完看着蓉卿,目露担忧的道,“我得知辽王起兵时,心里就担心他,生怕他心急报仇不顾自己的安慰。”
“不会。”蓉卿下意识的就觉得华静芝说的那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齐宵,她认识的齐宵勇谋兼备,不管做什么事都是细细打过腹稿有足够的把握才会做的,“你放心好了,若真力所不能及,他也会量力而行的。”
华静芝点了点头,又疑惑的看着她,歪着头问道:“你刚才不还说不熟悉的吗?怎么转眼又似是很了解的样子?”说完,揶揄的道,“你们……”
蓉卿脸颊一红,丢了一个水瓢给她:“姐姐还是帮我浇水吧。”话落,两个人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小姐。”红梅跟着过来,回禀道,“鲍掌柜来了。”
蓉卿想起来,前天鲍掌柜到府里来她让他回去了,说好今天来的,蓉卿净了手点头道:“好,请他去广厅里坐会儿。”红梅应是,蓉卿和华静芝往外走,“这位鲍掌柜在北平做了半生的丝绸,一会儿您看看,说不定还能有些想法不谋而合呢。”
华静芝应了,两个人去了广厅里,鲍掌柜见蓉卿进来抱拳行礼,飞快的打量了蓉卿一眼,见她没事精神也很好的样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鲍掌柜。”蓉卿和华静芝坐下,又请了鲍掌柜落座,她和华静芝介绍鲍掌柜,“这是我们绸缎铺子里的大掌柜。”
两个人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你来寻我,可是铺子里有什么事?”蓉卿看着鲍掌柜问道,鲍掌柜回道,“是这样的,去年下半年雨雪大,又缝了先帝驾崩,今年先是元蒙人进关,如今又如了辽王起兵的事,许多铺子生意都断了,我弟弟去收成衣时,就瞧见许多人家中还堆了许多没有卖出去的棉花,隔了一个年棉花都快烂了,小人就想着能不能将那些棉花低价收回来,今年战事未停若是错过了春耕,下半年口粮也成了问题,我们能将她们棉花买回来,也能解她们一时之需。”
蓉卿微愣,和华静芝对视一眼,她们没有想到鲍掌柜也会和她们说这件事。
“这真是巧了。”蓉卿笑着道,“我方才也在和华姑奶奶说这件事。”她就将自己的想法和鲍掌柜说了一遍,“正想问问你,若是我们开了布料坊,自己染布自己做成衣的话,可不可行。”
“八小姐!”鲍掌柜有些激动的站起来,“小人觉得,若是开个染布坊,又有四公子做靠山,必定能成事,到时候给您的成衣铺子供货,再多添几十个绣娘,不单能降低咱们的成本,还能减少那些农人的负担,那些针脚好的妇人多做些衣服又能替补家用,在战乱时期,八小姐做这样的营生就是救人的买卖啊!”
蓉卿没有想到鲍掌柜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看惯了尔虞我诈后,还能有这份怜悯弱小的善心,不由暗暗点头,笑道:“我没有你想的这么长远,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到真觉得这件事可行。”她转头问华静芝,“姐姐觉得呢。”
华静芝则要冷静一些,她略作了思考后,问道:“这件事若真要做,就要想好了以后的打算,收了布料上来若只是供成衣铺子,必定是供大于求的,剩下的布料要如何销了,还有,光靠北平这一带的棉花肯定是不够的,是不是还要去别处联络商议了,签了合约!”她说的微顿,又道,“最重要的还是那些绣娘,和她们说好了,但凡要做就不能凭着性子来,家里紧了就多做些,家里条件好了就拖三拉四的,倒时候耽误我们的事情……”
“华姑奶奶考虑的在理。”鲍掌柜一听华静芝说话,就知道她不是新手,是惯常做生意懂行情的人,“您说的绣娘的事,八小姐当初和所有人都签了合约的,若没有特殊的原由,违反了合约都要赔付银子的。至于棉花商,也依葫芦画瓢签了合约,白纸黑字不怕别人赖账。”
华静芝转眸去看蓉卿,微微挑眉,眼底划过赞赏,随即笑着道:“既然这样,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做。”
三个人就坐在广厅里,聊了起来,蓉卿又让人将鲍全明请了过来,晚上留了鲍掌柜兄弟两人吃饭,说完染布坊的事情,鲍全明和蓉卿说起成衣铺子来:“每日都有人去买衣服,尤其是孩子的,说咱们的料子好手工也细,甚至还有大户人家,在咱们这里买成堆的下人衣服回去,说省的耽误家里的针线班子。”
“是嘛。”蓉卿听着眼睛一亮,问道,“是哪一家去买的?”鲍全明就道,“是曾大人府上,他们一家人落户在北平,府邸里针线养的人少,每年若是做主子的衣裳,下人的衣服就要耽误下来,可若是请外面的人做,加着布料一件就要三四百文,他们许是觉得贵,索性就到我们这里来买了。”
蓉卿垂着眼帘略思索了片刻,她看着鲍全明道:“不如这样。”她想到现在的销售员,“请几个机灵的小厮,拿着铺子里的名片,寻几家门第不高不低的人家试试,若是他们愿意在我们这里买,我们将来还可以给按照他们的要求做。”鲍全明似有些理解蓉卿的想法,他眼睛微亮,蓉卿又道,“那些小厮挨家挨户的跑,但凡跑了单子下来,我们就按照单子的数量大小给他们抽成,你觉得可成?!”
“好!”鲍全明听着跃跃欲试,“小人明儿回去就招人,过几日等试炼出来,才给小姐汇报。”
蓉卿笑着点头,鲍掌柜兄弟两个又坐了一会儿,才结伴离去。
“没想到你点子到是多的很。”华静芝也觉得蓉卿说的几个法子都极好,“你这样努力挣钱,难不成是在给自己赚嫁妆?”
蓉卿轻轻笑了起来,回道:“我可不给自己赚嫁妆将来若是我嫁过去,对方嫌弃会嫌弃我出生低嫁妆少,那我宁愿不嫁!”华静芝轻笑起来,蓉卿又道,“我是在给四哥存聘礼,将来我们还想在北平买宅子,等四哥成了亲,我还要多存点钱,做个有钱的姑奶奶,等四哥生了孩子,让孩子一见到我这个姑奶奶就高兴。”
华静芝含笑看着她,蓉卿的许多想法真的与她极其的相似,她现在就是这样想的,不依靠任何人养活自己,将来即便她老无所依,可只要手里有好东西,不怕老了没有人送终。
“你还年轻,现在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华静芝笑拉着她,“说起你四哥,还不知道他今年多大了?说亲事了没有?”
“过了年十九。”蓉卿和华静芝并肩走着,“还没有定人家的,要不然蕉娘也不会那么着急了。”
华静芝就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刻她笑道:“男儿志在四方,先立业再成家也不迟,你也不用太着急。”蓉卿点头道,“嗯,我是觉得他常上战场,家里若是有娘子孩子牵挂,他拼命时也能有所顾忌。”
华静芝觉得她说的在理:“你说的也对,不顾这些事也讲究缘分,你着急也没有用!”两个人说着话回了房里,华静芝又坐了一会儿告辞回去。
蓉卿拿了齐宵的袍子刚走了两针,外头红梅回道:“小姐,周老和鹿小哥回来了。”
“真的。”蓉卿高兴的放了针线,请两人到正厅里坐,两个人都换了衣裳,但依旧能见风尘仆仆的疲惫,明兰上了茶,蓉卿问道,“你们是从天津卫回来的,还是从滦县回来的,两边的战事如何?”
周老笑着回道:“老头子是从天津卫被五爷撵回来的。”又打量了蓉卿一眼,“小丫头,你没事吧?”
蓉卿知道他问的是镇南王的事情,就笑着道:“有惊无险,没事!”周老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若是你真的出了事,老头子就是死一百次,也弥补不了这愧疚啊。”
“您不要多想,这件事谁也没有想到。”她笑着安慰周老,又看着鹿子道,“路上还顺利吧?”
鹿子点了点头回道:“小人快马加鞭,第三天夜里到的滦县,不过到滦县时世子爷和公子已经走了,小人又连夜去追,才在乐亭追到他们,将信交给了公子,公子和世子爷看过信,没有说什么,只让小人休息一晚立刻赶回来。”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小人到山东时听到镇南王的事情,可是还是迟了一步。”也显得很内疚。
赵均瑞和苏珉果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她也算是白操心了。
“你们也辛苦了好几日,我让人给你们送吃食过去,吃过饭你们好好休息!”蓉卿看着周老又道,“您回来的时候,可碰见齐公子了?”
“没有。”周老叹道,“不过见到鳌立了,算算日子,这会儿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蓉卿这才知道,卢龙那边已经连攻了几日的城,卢龙向来易守难攻,赵庭辉想要拿下只怕还要些日子,至于天津卫,听周老所言信心满满的,想必是很有把握的。
周老和鹿子回去休息,蓉卿又做了一会儿针线,才上床歇着。
第二日她和华静芝两人去了铺子里,华静芝见铺子里的衣服按交叉的之字形挂着,顾客进来可以随意挑选,自行拿到后堂的试衣间试衣服,若是合适了就直接提了衣服去柜台结账,她觉得这样的经营方式非常的新鲜,不由笑着站在柜台里招揽客人。
蓉卿也正好看了过账本,又一一见过铺子里招进门的三个伙计一个婆子,又和鲍全明讨论了找人的事情,待到了饭点蓉卿那了银子给鲍全明,让她去隔壁的闻香楼订了席面,大家分了两桌一起吃了饭,蓉卿和华静芝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去。
回去后,华静芝有感而发写了一篇关于染布坊的计划书,她道:“我做的都是绸缎生意,依我看,这样的铺子都是对口百姓,那些稍微有些消费能力的人,进去不免挑选不到合适的,不如将铺子一隔为二,一边卖高价的衣裳,一边卖平价的成衣。”两个人又细细讨论了一遍,直到深夜才各自散了。
染布坊的事情确定了下来,蓉卿想给齐宵写封信,却怕他正忙着分了心,就忍了下来。
她见成衣铺子虽开业不久,但生意却是不错,再过个小半年应该就可以将成本收回来,到时候染布坊也筹备的差不多了,两边也都不会落下。
隔了一日牛顺河夫妻过来,说是寻到铺子了,请蓉卿去看看,蓉卿就和华静芝一起去铺子里看过,是个连着三间隔断的铺子,牛嫂子道:“我们打算搬到这里来住,一来不用来回的赶,二来也能省了租房的钱。”
华静芝试过牛顺河的手艺,也觉得可以做,蓉卿就让蕉娘拿了四百两银子给牛顺河,过了七八日牛记烧鸭铺子就开张了。
鲍全明进府里来,笑着道:“最近菜不但贵而且有钱难求,牛记烧鸭店一开张,日日下午都有人排队买,听牛顺河说一天能卖出去近百只,他们还写信回顺德,说是联系家中的叔伯,给他们专门供鸭子来。”
蓉卿也松了一口气,她并非担心收不回那投资的四百两,而是现在战事不断,影响了生意,反而好心办了坏事。
鲍掌柜将铺子里的事情交给了二掌柜,他自己则带着人去下乡去收棉花,将棉花运回来存在牛顺河夫妻先前住的那间四合院中,他得空就到府里来和蓉卿说收棉花的事情……
如此又过了三日,天津那边终于来消息了。
两万辽军,悉数被世子爷的兵马歼灭,据说天津卫的海都被血染红了,蓉卿听到时却觉得有些奇怪,古时一战虽每次都豪言带兵数十万,可总共一个辽东加上北平人口也不过十几万户,能符合征兵上战场的哪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人赵均瑞说杀就杀?
蓉卿暗暗皱眉,只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那世子爷和齐公子他们呢,是去卢龙援助赵总兵了,还是去昌黎了?可又提回来的事情?”蓉卿看着周老问道,周老颔首道,“戴理盛手中还有兵马三万,辽王还余五万兵马,昌黎和抚宁还在他们手中,四公子和五爷一时半刻难回来。”话落,问道,“你可有什么东西要带去的,我着人给他们送过去。”
蓉卿就想到她给齐宵做的那件直缀,想了想道:“好,我去准备一下,明天您找人帮我送过去吧。”
周老笑眯眯的说是。
晚上蓉卿和蕉娘帮苏珉收拾了换洗的衣物,她又单独给齐宵收拾了衣物,中衣里衣她不方便提起,就暗示周老:“……天气越来越热,乐亭也罢,卢龙也罢商家货源肯定也紧张,就是有钱也难买,您看要不给齐公子准备一些?”
“成。”周老笑着道,“不过这些东西我也不懂,八小姐遣个婆子跟我去买吧。”
蓉卿应是,指了院子里一个婆子跟着周老去街上给齐宵买东西。
蓉卿又给二夫人和苏容君以及苏珉和齐宵各写一封信,一起让周老送了出去,当初镇南王的事情一发,周老请来的那几个护院一见架势不对,当先就跑没了影,周老回来就将人撵走了,还上镖局闹了一通才算消了气。
如今他办事,再不去先前那家。
天气越来越热,蓉卿和华静芝蕉娘一起在家中包粽子,包好了又合着节礼一一送了出去,王府和世子府以及和苏珉有来往的几家都回了礼……蓉卿第一次跟着蕉娘后面学绣花,打算亲手做一个五毒包。
五月初八的时候,收到了苏容君的来信,说城中许多人家已经断了粮,幸好当初二夫人听了苏珉的吩咐多存了点粮食,家中平日吃饭到还未断,只是若是战事依旧胶着,家中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苏茂源腿好了以后,就整日在衙门与辽王混在一处,家中也常常宾客盈门,苏茂源常请辽军中那些将军参谋的到家中来吃饭,二夫人不得不节省了大家的口粮,招待给那些人吃,就连太夫人那边,已吃了青菜馒头了。
蓉卿看着直叹气,苏茂源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过来,这样高调的和辽王在一起,等到时候辽王……他要何去何从。
他死了没关系,还得连累苏峥和家里的人!
蓉卿找来周老,问他能不能送吃的进卢龙,周老皱眉摇摇头道:“卢龙被困一个月,如今城中早就断了粮,便是拿个馒头走在路上,也要担心被抢走,他们若是大张旗鼓的送吃食进去,只怕不等进城连车都被人抢了。”
“那怎么办。”蓉卿皱着眉头,又问道,“世子爷他们下一步是不是要攻打昌黎和抚宁?”把昌黎和抚宁夺回来,算是断了辽王的退路,辽王就成了秋后的蚂蚱了……
“是。已经到了昌黎城下,这两日应该就有军情传来。”周老心里痒痒的,这样的战事莫说是他,就是鹿子也是跃跃欲试的。
蓉卿心中微动,看着周老不确定的道:“那可能从城中带几个人出来?”
周老一愣,明白蓉卿想说什么,他想了想目光坚毅点头道:“虽没有万分的把握,但却可以试试。”蓉卿听着一喜,就道,“别人不用管,只要将我母亲和七姐还有姨娘接出来就成。”苏峥毕竟是男子,她到没有多担心。
“我知道了。”周老点了点头,“我去镖局问问那些人,明天来给你答复。”
蓉卿笑着点头。
第二日周老来回她,说镖局原意接这趟生意,不过价格要太高一倍,若是成功将人带出来,每人收一百两的纹银,若是不成功只要付个辛苦费就成。
蓉卿想了想,点头道:“成,您让他们去办,不过一路上要注意安全!”
周老应了出门而去。
五月十六的时候,昌黎被赵均瑞的兵马夺回,守城的八千辽兵又是悉数歼灭,五月十九,休整三日的简王兵马直奔抚宁,在近六月的时候,抚宁以及山海被攻下,戴理盛被活擒……
一万三千兵马,悉数歼灭!
六月初八,简王府的兵马折道与已经疲软的蓟州总兵赵庭辉会合,一个卢龙他攻了近两个月,不但是他就是那些士兵,也都顶着太阳蔫耷耷的,全然没有了战斗力。
蓉卿这边,去卢龙接二夫人和苏容君的镖师回来了,意料之中不管是二夫人还是苏容君或是是岑姨娘都没有回来……
倒是二夫人给蓉卿写信,请她想办法弄一些药回去,还给她列了清单,说卢龙城里的药都断了,她只能请蓉卿帮忙。
蓉卿看过,一些是常用的一些风寒头疼清补的药,一些都是太夫人常吃的药……
蓉卿给镖局的人付了辛苦费,又托鲍全明帮她寻了药材,让镖局的人又跑了一趟。
镖局的人是六月十六回来的,带了二夫人的人信回来,还带来城中的消息:“……城里已经有人开始易子而食,死伤的人就搁在路上,臭气熏天,辽王还发了话,说是即便得不到天下,也要让瘟疫毁了半个大夏。”
蓉卿听到时心急如焚,天气这么热,死伤的人不处理,非常容易惹出瘟疫来,蓉卿既担心二夫人他们,又担忧苏珉和齐宵……
“周老。”蓉卿让蕉娘将了家里的药材都找了出来,又去外头买了许多,“您看看,要不然让镖局的人再跑一趟,把这些药给他们送过去。”
周老摇摇头:“镖局的人也不敢去了。”一顿又道,“还是我跑一趟吧,正好我也去看看五爷。”话落,见蓉卿很担忧的样子,安慰她道,“圣上已经下了圣旨,在四周调集了许多大夫,还从太医院派遣了七八个御医,药材更是运了两船,一定不会有事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蓉卿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周老去永平的第二日,北平城中已是人心惶惶,说是永平城已几乎成了空城,瘟疫爆发死伤无数!
094 兵败
简王将北平封了城,所有的人只准出不准进,不单北平城中便是相连的山东几处也都将官道封了。
京中连下了数道圣旨,责令简王和赵庭辉尽快想出解决的办法。
现在正是六月天,瘟疫最易滋长,看来圣上也着急了,他刚刚登基就出了这样的事,南方到也罢了,如今北方百姓已是怨声载道。
蓉卿坐立难安,周老一去未回,书信也都断了,木椿上街去打听消息,得到的也不过大家各自的臆测。
“小姐。”蕉娘亦是急的寝食难安,“要不然您去趟王府吧,侧面打听一下卢龙的军情?”
蓉卿摇摇头,大家闻瘟疫色变,寻常彼此互相走动蹿门到也罢了,这个时候出去不免让人避忌,她问道:“鲍掌柜来了吗?”
“没有。”蕉娘回道,“现在城中戒严,出来走动查的严,鲍掌柜一时半会儿想要过来恐怕要费些功夫。”说完将手中的冰镇的绿豆汤端给蓉卿,蓉卿看着清凉的绿豆汤,就想起苏珉,齐宵……他们在城外扎营,这会儿顶着烈日,不知道能不能吃饱……
还有二夫人和苏容君,现在就是想接她们出来,也没有办法了,不知道苏珉能不能将她们接出来。
她心头像是着了火一样,又让蕉娘将鹿子请进来,鹿子擦着汗进了门,蓉卿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有听到药材到的消息?”因为战事,北平周围的药材已经千金难求,有几家老字号的铺子,这会儿已经成了空城。
“没有。”鹿子垂头丧气的道,“现在外面的消息进不来,小姐若是想要打听,就只能去王府了。”
蓉卿无奈的坐了下来!
鹿子看着她欲言又止,蓉卿摆手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鹿子就摇着头回道,“没……没有,小人告退了。”
蓉卿没有再问,她知道鹿子是觉得缩在内宅里难受,也想去卢龙效力,可是这个时候……
她宁愿装作不知道。
牛顺河的烧鸭铺子也断了货,店已经关了两天了,成衣铺子里亦是门可雀罗,到是纺布的事情没有断,前几天鲍掌柜就将棉花分发去了各个签了合约的绣娘手中,趁着各处戒严绣娘们在家中到也能多做些。
就这样过了三天,蓉卿写了封信让鹿子送去了世子府,主要是和杨氏打听卢龙的军情,杨氏的信很快就回来了,蓉卿迫不及待的拆开,里面不过寥寥数笔,皆是她的担忧和不安,原来不单是自己,就连杨氏现在也没有卢龙的情报。
或许是简王怕她们女人家胡思乱想,所以封锁了消息吧。
蓉卿不免失望。
“小姐。”木椿匆匆跑了进来,回道,“城外面聚集了好多难民,都是昌黎和乐亭四周的百姓,现在城门关着守城的侍卫正把他们往回赶呢。”
蓉卿皱了皱眉头,辽王夺下昌黎和乐亭,说不干扰百姓的生活,只是不杀人放火而已,粮食和财物还是要是夺的,尤其是粮食……百姓存粮被夺去,四周粮食的价格从三十文一斛涨到千文直至五两银子,可尽管如此还是依旧是买不到。
这样的情况下,难民投奔北平,不足为奇!
“你再去看看,简王爷怎么处理这件事。”蓉卿说完,待木椿出去她喊来蕉娘问道,“家里还有多少米面?”
蕉娘回道:“我昨天还去看过,约莫不过一个月的口粮,若是战事再这样停滞不前,我们也要断粮了……”她说完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她们的处境还是比卢龙好。
蓉卿没有说话,傍晚的时候木椿回来了,蕉娘见他满头大汗,就倒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汁给他,木椿谢过一口气喝完擦了嘴道:“简王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城,否则格杀勿论。”一顿又道,“几百人就坐在城门外赶也不走……还有孩子和老人……”
这样下去怎么成,天气这么热在外头火灼一样的烤个半天,定是要中暑的,又没有东西吃。
“没有人送吃的出去吗?”蓉卿忍不住担忧起来,木椿点点头,“大家都自顾不暇,北平的粮仓还要供前军的粮草,莫说城中的富人就是简王府也要量力而行。”
蓉卿明白简王的不易,可是这么多人的性命也并非儿戏!
木椿出去,蓉卿食不知味的吃了晚饭,也不过一碗白饭几碟的小菜,蕉娘说她吃的太素了,蓉卿回道:“这个时候我让大家都节俭着过日子,可若我自己也不节约,到没了说服力了。”
蓉卿依旧没有睡好,第二日一早她喊来木椿问道:“外面什么情况?”木椿摇摇头,回道,“城门没开,小人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他想到昨天下午城门外哭声震天,绝望而无助的气氛,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寒凉来。
但凡战乱,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
“木椿!”蓉卿想了想,低声和他道,“我写了信你再帮我送去世子府。”木椿点头应是,蓉卿就提笔写了信,让木椿送去了世子府。
中午的时候木椿是空着手回来的,蓉卿见到他问道:“世子妃可有说什么?”木椿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让府里的嬷嬷打赏了小人一两银锞子,小人就回来了。”
蓉卿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世子府中,杨氏拿着信脸上露出犹豫来,她身边的刘嬷嬷见她满脸的为难,就问道:“苏小姐信中说的什么?”
杨氏就将信给她,刘嬷嬷接过来细细一看,随即变了脸色:“世子妃,这件事情您可千万不要和王爷去提,奴婢听说昨晚上王爷还在府邸发了一通怒,您这会儿去说,岂不是正撞到刀口上去了。”
杨氏也知道,王爷正为这件事犯难,不只是那些人口粮的问题,而是一旦开了头,到时候涌来北平的还不知多少人,北平现在的粮食也不多,若都供给了那些难民,到时候莫说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就是前方的军士也要饿着肚子打仗了。
可是蓉卿说的也有道理,那些难民乃北平之根本,如今卢龙瘟疫百姓水深火热,圣上都下令运药材和遣太医来,若是王爷弃这些难民与不顾,不免寒了百姓的心,甚至还在圣上心中,落了一个冷漠的印象。
杨氏明白,圣上刚刚登基急于树立爱民如子的明君形象,若是这件事处理不好,坏了名声,难免不被圣上记恨。
她两难的拿着书信,刘嬷嬷见没有说动她,不由又道:“苏姑娘向来是聪明的,她既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这么做,为何她不去和王爷说,反而请您去说呢?”一顿又道,“足以说明,苏小姐心中也明白,这件事一旦提出来,就是违逆了王爷的意思,落了王爷的面子啊!”
“我知道。”杨氏将信摆在桌上,蓉卿在里面也和她解释过,她并不奇怪蓉卿会让她去说,毕竟比起蓉卿来她作为儿媳,更有说话的分量,只是这件事,她确实要三思而行……
“小姐。”木椿看着蓉卿,不确定的道,“太子妃会不会去和王爷提开仓赈灾的事情?”
蓉卿摇摇头,实际上她也没有把握,杨氏有杨氏的考量和顾忌她能理解,可眼下她能商量的也就只有杨氏了。
下午,杨氏回信来,言辞间委婉的告诉蓉卿,这件事她办不得……
蓉卿并不意外,提笔又给杨氏写了封信,信中只说卢龙的疫情和百姓的苦处,又说起世子爷和齐宵以及苏珉,形态严峻他们在城外也不知怎么样了,瘟疫不同于别的病症,但凡招染了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信写完她让木椿将信送去了王府,杨氏没有再回信。
等到第二日早上,城外已经饿死了几个人,北平城中一片死寂,街上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不做停留。
木椿打探消息回来了,兴高采烈的道:“小姐,王爷开仓了,命人在城外搭了十几个棚子,将那些难民安置在棚子里,遣了专人送水送干粮过去,这会儿大家就不怕被饿死热死了。”
蓉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问道:“可知道王爷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木椿眼睛骨碌碌的一转,回道,“毓敏郡主到城门去闹了一通,听说是郡主骑马要出城,守城的人不让,郡主还抽了鞭子打了人……逼着人家开了城门,可城门一开外头的难民就蜂蛹了进来,差点酿成了大祸,毓敏郡主也没走成……”说着一顿又道,“后来王爷就让人开仓煮粥了。”
蓉卿想到杨氏清清淡淡的样子,不由失笑!
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如今城外的难民有水有食物,总归是有着落了。
临近七月,城外的难民被安置去了西山空置的军营中,派了人专门照看,甚至有人在西山开了荒地,趁着时节种了谷物下去,不管怎么样,总算有生的希望。
但卢龙却依旧没有半点消息回来,蓉卿迷迷糊糊做了个梦,她梦见苏珉和齐宵皆生了病,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被烈日炙烤着,旁边苍蝇嗡嗡作响……她猛地醒过来,满身的冷汗。
“明兰,明兰!”蓉卿慌了神,明兰听见蓉卿的喊声记得跑了进来,蓉卿抓着明兰的手道,“去外院看看,周老回来了没有。”
周老若是要回来,首先就会进来见小姐的,所以即便去也不过扑了一个空。
明兰一走,蓉卿就清醒了过来,她拿了前两天找出来的一本医书,虽知道书里不会真的有治瘟疫的法子,可她还是忍不住一本一本的翻,即使无用也能起到静心的作用。
算算日子,周老走了也有半个多月了,怎么还是没有消息回来。
明兰出去约莫小半个时辰,她没有回来,反而是鹿子进来了,话语里带着一股难以言状的兴奋,他站在院子就大声喊道:“小姐,卢龙拿下了,卢龙拿下来了。”
蓉卿听着先是一愣,继而狂喜她抓了一件褙子披上出了门,鹿子正兴奋的来回在院子里跺着步子,搓着手,见蓉卿出来他咧嘴笑道:“小姐,卢龙拿下了,刚才传回来的捷报,绝对不会有错!”
隐约的,似乎从城门的方向有欢呼声传来,一声高过一声……蕉娘也从耳房里走了出来,和青竹和红梅几人愣愣的站在院子里,好半晌大家才有了反应,蕉娘噗通跪在地上,念了许多声的阿弥陀佛。
华静芝也从隔壁过来,听着众人所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辽王呢,辽王可抓到了?”蓉卿说着微顿又道,“辽军是全部歼灭,还是收械投降了,城中是什么情况可知道?”
面对蓉卿连串的问题,鹿子笑着回道:“辽王和辽王世子都死了,只有镇南王下落不明,至于辽军听说死伤大半,缴械投降也不过十分之三。”他说着微顿,知道蓉卿还会再问,接着又道,“京都运来的药材和大夫也都进了卢龙,世子爷下令封了城,全城抵抗瘟疫。”
蓉卿没心思管镇南王的死活,听到辽王一死她就腿一软靠在了明兰的身上,她看着鹿子道:“这会儿是不是可以送信去了?能不能托人进城去打听里面的情况?”
“小姐,让小人去吧。”鹿子早已经迫不及待,“公子身边只有平洲,让小人去将平洲换回来可好?”
蓉卿正要说话,鹿子又道:“您放心,小人还要照顾公子,一定多加小心!”
那边正闹着瘟疫,也不知道疫情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能不能进城,蓉卿犹豫的道:“……那你……”鹿子见她松了语气,就又道,“小姐放心,小人一定和四少爷一起,平平安安的回来。”
蓉卿只得点了头:“那我写信给你带去。”便进了房里,给苏珉以及二夫人各写了一封信。
鹿子第二天一早就出了城,北平的城的状况依旧没有改变,但气氛明显要比以前松弛了许多,虽还有瘟疫在但辽军却终归被瓦解了,七夕的那天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从京都传来,圣上升了赵庭辉为宣同总兵,又另从甘肃调了一位姓木的副将委任为蓟州总兵,令二人率军清扫辽东,将辽王家眷捉拿归案送入京中宗人府审查。
因镇南王下落不明,圣上责令加紧寻找,生要见人活要见尸!
蓉卿这才觉得奇怪,镇南王当初跑去天津卫,齐宵和赵均瑞以及苏珉都在那边,两万兵马他们都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剿灭,怎么就独独逃了一个镇南王?!
不过只要镇南王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他是死是活与自己无关。
“小丫头。”蓉卿和华静芝一起,正在屋檐下看明兰和明期晒着头发,听着蕉娘说七夕节的传言,院门口就出现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蓉卿看着一惊猛地站起来,激动的喊道,“周老!”迎了过去。
周老瘦了许多,下巴下的花白胡子也不知什么原因只剩下了几个稀稀拉拉的挂在脸上,衣服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冒着酸气!
华静芝拉住蓉卿,蓉卿拍了拍她的手。
“别怕!”周老笑着道,“这衣服我在山东的时候就换过了,因为买不到好衣裳,就和庄子里百姓借了件旧衣服穿,本来只是几个补丁,谁知道一出汗就成了这副样子了。”
他语气轻松,大家都笑了起来,华静芝尴尬的朝他福了福。
蕉娘忙吩咐人去烧水,她亲自去沏茶,蓉卿请周老进次间里,她迫不及待的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那边情况怎么样?死伤如何?我家中怎么样,可有消息?”一顿又道,“还有我四哥和齐公子,可都好?”
华静芝轻笑,打断她道:“周老刚回来,你怎么也要让他吃了饭喝口水歇会儿吧。”
她确实太急了,正要说话,周老已经点头笑道:“好,大家都好。”,一一回道,“破城前四公子就将你姐姐和府里的家眷都接出来了,府里只留了你母亲和祖母还有你的父亲在家中,我来时特意陪着四公子去看过,一家人除了断了粮到没有染上瘟疫的。”
蓉卿心头的大石落下,周老又道:“城里的染病死伤的人数有近百人,幸好当初封了城,这会儿瘟疫并未有外传的迹象,如今太医和大夫都进城了,世子爷下令将所有尸体在城外虎贲石火焚,想必再过个一个月,疫情就能稳定下来了。”
不严重就好,蓉卿问道:“那我四哥和齐公子,都还好吧。”
“嗯,都挺好的,你送去的东西我交到他们手中了,只是当时战事吃紧就没有给您回信。”周老话落,蕉娘进来笑道,“您要不要先吃了东西,梳洗一番再和小姐慢慢细说?”
周老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打扮,失笑着站起来,蓉卿就让蕉娘将饭菜端来,周老端了碗笑道:“……许多人没有吃饱饭了。”然后闻了闻也不客气,足足吃了两大碗才舒服的放了碗。
喝了茶蕉娘让木椿服侍周老回去梳洗,又歇了个午觉,临晚周老才进来和蓉卿说起卢龙如何破城的。
蓉卿一直弄不懂,为何赵均瑞一直不下令攻城,虽说卢龙县易守难攻,可城内外兵马实力悬殊,也不至于毫无动静,听了周老的解释她才明白,原来是辽王将城中能动的百姓悉数绑了挂在了城头上,只要攻城首先祭旗的就是无辜的百姓,赵均瑞不得不犹豫顾忌。
直至拖了七八日,赵均瑞吩咐城外的士兵效仿古人,日夜不停敲锣打鼓,吵的城中辽军不能休息,持续了三天的鼓声,到了第四天的夜里,辽军困盹不堪一个个东倒西歪的站着就能睡着,齐宵这才带着简王府的两百飞燕卫攀上城墙打开了城门,又直奔衙门生擒了辽王。
周老说着余光扫了一眼蓉卿,蓉卿心思向来敏感,不由问道:“怎么了?”周老呵呵笑着打哈哈,蓉卿追问了几次,他才支支吾吾道,“辽王被擒获时,正和苏大人在一起。”
周老语气暧昧,蓉卿脸上轰的一下红了个透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勉强稳住问道,她过了一刻才问道,“辽王爷是如何死的?”她怕齐宵控制不住情绪,而私自将辽王杀了,辽王再返可依旧是皇室的人,没有圣上的旨意,齐宵若真的杀了,可就是不敬天家威严的大罪。
八小姐是担心五爷吧?周老笑眯眯的道:“没有,我们五爷还没抽出来手来收拾他呢,他带着世子爷就吞金自杀了,说是宁站着死不跪着生。”还破口大骂了圣上,只是这话过耳便罢,他自不能再提。
蓉卿放了心,说起苏容君的事情:“您前面说攻城前我四哥就将我七姐姐和姨娘几人接了出去,那她们现在都回家去了?”
“嗯。”周老点头道,“她们几个女子总不能一直住在军营,不过苏七小姐去了到是做了不少的事,跟着军医一起医治伤兵,送医问药帮了不少的忙,如今在军中许多人都念着七小姐的恩呢。”又拍了拍自己脚上的鞋子,“这就是小姐带着身边的丫头和两个姨娘连夜做出来的!”他们几人一人一双,手艺也极好,就连世子爷也穿着的。
蓉卿也笑了起来,为难时刻苏容君不顾身份和男女大防戒条训规,帮伤兵疗伤上药,对于她来说已是莫大的进步和历练,蓉卿也替她高兴。
过了几日,北平戒严也松了下来,城门外的难民聚集在一起,给简王爷长磕了三个头,高呼王爷九千岁……甚至还有人回到家中,就给简王爷做了泥像,日夜供奉香火……
不但北平就连辽东的的百姓,也都念着简王爷的好。
城中百姓敲锣打鼓整整热闹了三天,蓉卿却又有些惶惶不安起来,同样的军功圣上却只升了赵庭辉,听说还赏了百金和良田,却对简王功劳只字未提,这样的举动不免让她不安。
好在她送出去的信接二连三都有了回信,蓉卿先拆开了二夫人的信,二夫人信中略说了当时她在府中的情景,家中的乱了套婆子丫头们惶恐不安,她怕有人偷偷跑出去带了瘟疫进府,又怕街上的人为了活命躲进府里,就下令将府中所有的门都锁上,若有进出者一律乱棍打死。
好在她用了雷霆手段后,家中总算安定了下来。
只是太夫人没了药吊着命,身体每况愈下,她就带着胡妈妈搬去了慈安堂,轮流伺候在太夫人床前……虽日夜难熬,却总算挨过来了。
还嘱咐蓉卿不要担心她,苏珉送了米粮进来,解了燃眉之急,但卢龙疫情未绝让蓉卿千万不要回来。
蓉卿看了信叹了口气,二夫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可她却能想象出,当时她是什么样子的感受,外面瘟疫肆掠尸横遍野,家中乱糟糟一片连馒头青菜都断了,下人们为了活命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她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府邸,心里怎么会不惶恐不害怕。
幸好平安度过了,若真出了事可怎么办!
她收了二夫人的信,将苏珉的信拆开,里面寥寥几句提到他很好,让她不要挂念,最多还有一个月,他们就能班师回来了。
苏容君的信中不见失落,字里含间都是她在军中的见闻和感动,蓉卿能感受到现在的苏容君似乎和以前的她已有了不同,还提到将来若有机会,她定要带着姨娘回一趟蜀中,让她有生之年回家去看看。
以前的苏容君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现在却是连回蜀中的这样的想法都有,看来,这一次的劫难让她成长了不少。
她还提起苏珉和齐宵,说的最多的却是赵均瑞,世子爷英勇决策果断,更是礼贤下士与士兵同吃住……蓉卿捧着信呆了半天,恍然想起来当初苏容君看赵均瑞的眼神,随即又想到杨氏笑盈盈温婉的样子。
生出担忧。
齐宵的信事无巨细,皆是轻松明快的,只说了有趣的事情,至于城中如何,他自己这些天如何度过的只字未提,还说起蓉卿给他捎去的衣裳,蓉卿失笑连着看了几遍才放下。
“蓉卿。”华静芝笑着进来,见蓉卿满脸的笑容,比前几天轻松了许多,她笑着道,“齐宵可说了哪一日回来?”她来这么久还没有和齐宵见过面。
“说是还有一个月。”蓉卿笑着道,“现在卢龙依旧封着城门,不等疫情控制了,他们也回不来。”
华静芝点了点头,笑着道:“街上的铺子也都陆陆续续的开张了,我们得空去成衣铺子看看吧,再和鲍掌柜见一面,看看布纺的如何了。”
蓉卿笑着应道:“好!”
家里头一派喜气洋洋,大家走路脚下都带着风似的,蓉卿和华静芝一起去了花房,这些日子心神不宁的她也没有心思来看这些花,如今来看却发现好几株牡丹都开了花,她高兴的道:“搬三盆送去外院,将四少爷和齐公子以及周老的房里各摆一盆。”
明兰笑着应是,和青竹红梅一人抱了一盆去外院。
蓉卿和华静芝在花房里待了一下午,回到房里鲍掌柜来了,说起布料的事情,等过几日将布都收了,四少爷回来请他和王爷提一句,染布坊也能开业了,又说起烧鸭铺子的事情:“……不如将牛记烧鸭铺子供货的事情也交给他,他和东街的一家车行常有来往,往后从顺德送鸭子到北平来,也能顺带将棉花一起带回来。”
华静芝对染布坊的事情比蓉卿想象的还要上心,和鲍掌柜聊了许久,说到兴起时华静芝还拿了笔墨一一记下来,蓉卿看看天色就留了鲍掌柜吃饭,请了周老作陪,吃过晚饭鲍掌柜才回去。
北平城中渐渐恢复了原样,听木椿说辽王的家眷已经被赵庭辉悉数抓获押解回京,历时七个月的辽王起兵,彻底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卢龙的疫情在八月初传来的捷迅,疫情总算控制了,虽死伤千人,但总算已经没有人再感染,蓉卿也再次收到了苏容君的信,说五哥的婚事快要到了,可是眼下家中乱糟糟的,二夫人请示了太夫人,说将婚事推后两个月,到十月初再办,太夫人如今也不像以前,家中事事都要听她的,所以二夫人说起时她并没有反对,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蒋家却是没有同意,只是将日子从原来的八月初五改到八月二十。
这样一来,家中就要忙着五哥的婚事……
看来苏珉应该要等吃了苏峥的喜酒才能回来了。
蓉卿回了信,又让人捎了一千两的银票过去,她手中剩的钱也不多,染布坊还要投钱,成衣铺子和烧鸭铺子都没有收回成本,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些,只不过苏容君回信时,却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还提到赵均瑞,说太子令人送了一匣子的东珠作为贺礼,她看过那东珠,每一颗都有指甲盖的大小,二夫人当下就让人补送了一般去了蒋家,意思让蒋家将这东珠做嫁妆的第一抬,再抬回来。
这样一来二去转眼到了八月,蓉卿准备了中秋节的节礼又单独给苏峥备了五百两的贺礼,请了周老送去卢龙,她原想送些旁的东西,可一想到对于家中来说,如今银子可能是才是最实用的。
八月二十的很快就到了,蓉卿不知道婚礼到底办的热闹不热闹,但木椿和从卢龙回来的军士们打听到,说是劫难之后的第一场喜事,不但苏府就是整个卢龙的百姓都出动了,苏二夫人就开了三天的流水席,虽菜品不多但却是比任何一次都要热闹。
蓉卿听了和蕉娘道:“等五嫂进了门,母亲也能轻松一些了。”蕉娘唏嘘道,“当初只当二夫人死了心,以为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她却是想明白过来,人生在世怎么活都是那么几十年,何必逼的自己无路可走呢。”
八月二十九,赵均瑞凯旋而归,北平城中鞭炮喧天,百姓夹道欢迎大军进城,明兰和明期也带着丫头上了街,回来明兰疑惑的道:“怎么没有看到齐公子?”
“他不在也正常。”蓉卿将齐宵的直缀收了线,不由失笑,原本做的是春装,现在到好,直接变成秋装了,“他没有得皇命,他自是要低调行事才好。”
明兰哦了一声,替齐宵不公:“这一次可都是王爷的兵马出的大力,那个什么赵总兵就是一个绣花枕头,现在论功行赏,反而没有简王爷的事,连带着我们少爷和齐公子也没有得嘉奖。”
辽王造反,简王即便打了胜仗也是履薄冰战战兢兢,哪里还敢和圣上讨赏,就算是圣上赏了只怕简王也不敢要啊!
大军京城,简王爷肯定是要犒劳三军的,苏珉要回府也要到明天早上了,蓉卿吩咐大家摆了饭,和华静芝坐在一起,华静芝问起齐宵来:“怎么不见他回来。”
“许是避开北门从南门进来了吧。”蓉卿喝着茶,说的有些心不在焉,华静芝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铺子里的事情,华静芝就带着翘荷回了自己的院子。
蓉卿洗漱好遣了明兰和明期去歇着,她找了盘扣出来,将给齐宵做的直缀上的盘扣缝上,忽然窗口一阵凉风灌了进来,蓉卿抬头去看,就瞧见齐宵正笑盈盈的站在床边。
“你翻窗翻成习惯了。”蓉卿丢了衣服站起来,朝他翻了个白眼,问道,“不都去王府吃酒吗,你怎么没有去?”
“我与王爷告了罪,就先回来了。”齐宵穿着她送去的那件墨绿的直缀,笑容温润玉郎清风般走了过来,“可有的吃的,我还没有吃晚饭呢。”话落,一派娴熟自然的看着蓉卿。
蓉卿失笑,让明兰去将灶上温着的饭菜端进来,明兰进来时看见齐宵惊讶的道:“齐公子你怎么进来的?”见了鬼一样的四周去看,“奴婢怎么没有看见您。”
齐宵不言,蓉卿只得给他圆场:“你别管了,替我在外面守着,别让蕉娘知道。”
明兰就暧昧的看了眼蓉卿,又看看齐宵,嘟着嘴道:“哦。”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好了。”蓉卿把食盒拆开,端了里面的饭菜放在桌上,“我看你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有门不走偏要爬窗的劣迹。”
齐宵轻笑,拿了筷子云淡风轻的吃着,蓉卿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的看着他吃饭,脑海中就浮现出周老说的话来:“五爷还没有动手,辽王就自我了断了……”她心中微酸,低声问道,“临安侯的事……你……”
齐宵不过吃了几口,便放了碗筷端茶轻啜了一口,抬眸看着蓉卿,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他回道:“事情都过去了,我没事!”蓉卿在关心他。
“那就好。”蓉卿笑着道,“我就怕你过不了心里这关,见到辽王就一剑将他结果了……”话落她又想起来九莲庵的事情,才觉得自己的担心确实有些多余了,若齐宵只是要杀辽王,早就有无数机会了,又怎么忍到今天。
齐宵垂了眼帘看着茶盅里漂浮的青绿茶叶,浮动着细小的泡沫,他沉吟了片刻回道:“我也想提着他的头颅去祭拜祖父,只是……”露出少有的少年血气方刚,“我怕他的血脏了祖父的坟头。”
蓉卿叹了口气,安慰他道:“想必临安后在天之灵知道你为他所做的一切,也会为你高兴的。”
齐宵笑笑没有说话,两人之间萦绕一股的淡淡的悲凉,过了许久蓉卿打破沉默,问道:“我五哥成亲热不热闹,听说开了三天的流水席?”
“嗯。”齐宵将婚礼上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蒋家不亏是百年大族,在如此逆境中原将女儿嫁如苏府,颇有名士之风。”
蓉卿也赞同,就是不知道蒋家小姐为人如何,若是能和苏峥琴瑟和鸣,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蓉卿。”齐宵投来目光,有些心疼的看着她,蓉卿看着心头就是一跳,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齐宵微顿,似乎在考虑这件事要不要和她说,想了想还是道,“你的父亲,也随着辽王家眷一起,押解入京了。”
蓉卿猛然想起来,和苏容君来去几封信,她都没有提起过苏茂源。还有齐宵,难怪他刚刚说苏家是在逆境中,原来苏茂源被圣上问罪了。
“那会不会连累我大伯父和三哥?”蓉卿心里提了起来,不安的道,“我三哥的事情还没有定罪,这一次父亲又和辽王掺和在一起,圣上会不会因此而怀疑我三哥和大伯?”
齐宵摇摇头:“不好说。”他看着蓉卿有些不忍的道,“不过,荣恩伯在太子府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当初长生不死药圣上亦是知情的,若他念旧情你伯父就不会有事。”
也就是说,若是圣上不念旧情,那苏家就成了皇家斗争中的炮灰了。
她不由生出一身冷汗来,齐宵柔声道:“我已写信去京中,请永定侯替苏家打点,圣上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不会有事的。”没有请父亲凉国公打点。
“嗯。”蓉卿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一想到苏茂源就狠的牙根痒痒,她怕他连累家人,最后大家还是被他连累了,“只能希望圣上能念着大伯父为朝廷效力多年,饶他和三哥一命。”若不然,苏氏满门都难保了。
齐宵又安慰了她几句,目光微转就落在她方才拿在手里的那件衣服上,眉梢轻轻一挑,蓉卿并不知道他所想,拨弄着手里的杯盅:“你这次到北平助简王平乱,圣上那边知道不知道,会不会责难与你?”
齐宵收回了视线,凝眉道:“无妨,我既无要职在身,亦无君命受领,只以一介平民之身助了世子爷平乱罢了,圣上若真要责查也要名正言顺才是。”
蓉卿却没有宽心,在圣上眼中齐宵即便要帮也该去帮赵庭辉才是,反而去帮了藩王:“真的没事?”
“没事。”齐宵说的云淡风轻,蓉卿看着他,仿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似的,惹的齐宵轻笑,她才慌乱收了眼神,敛了心思。
两人对面轻声细语的说着话,蓉卿又问了镇南王的事情,齐宵的脸色一瞬间冷了下来,转而又恢复了原样,回道:“鳌立说将人追到天津卫,他看着镇南王进了一家客栈,可是等他进去时,却没有找到人,至此到辽军兵败,也没有找到镇南王。”
这么说,镇南王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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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重提
蓉卿想到镇南王那句:“等我十里红妆娶你入门……”心头不由微凉,问道,“他会不会趁乱逃到海上去了?”
齐宵想也没有想,否定道:“不会,三沽口戒严,便是插翅也难飞。”所以他才觉得狐疑,当时镇南王已经重伤在身,身边死士都已经伤亡,他凭一人之力想要出海难于登天!
鳌立武艺并不弱,镇南王却在他眼前消失了,既不是能从海上逃走,蓉卿也觉得事情很蹊跷。
只是人没有找到现在说什么也都只是猜测,她收了心思,起身从床头拿了个匣子出来,摆在桌上:“你走的时候交给我的,现在你人回来了,就还给你吧。”
是齐宵走前给她的银票,时候蓉卿点算过,一共是八万两。
对于蓉卿来说,这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了,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齐宵没有接匣子,云淡风轻的道:“你不是要开染布坊吗,这就算是我入的股吧。”蓉卿愕然,揶揄的道,“齐公子,这八万两您若是投进去了,那我们也不用入股了,都归你便是。”
齐宵抿唇略微沉吟了一下,笑着道:“……何必算的这么清楚。”语气颇为暧昧。
“怎么不算的清楚。”蓉卿瞪了他一眼,点着匣子道,“往后若是没了,你可别回来和我要!”
齐宵点头,含笑道:“不要!”蓉卿也不想两个人拽着钱字推来推去,齐宵既是要入股,那就算她大股就是,也不用太计较,她将匣子又收了起来,回头看着齐宵道,“蕉娘见我房里还点着灯,一会儿该来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请周老和鳌立一起吃饭,大家也都聚一聚!”
这一次,齐宵没有故意拖着不走,微微颔首:“嗯。”站了起来,视线在床上一睃,“你也早点休息。”
蓉卿顺着他的视线飞快的朝后瞥了一眼,眼中敛了笑意,催着齐宵快走,齐宵无奈只得又从窗户上翻了出去,蓉卿看着他忍不住轻笑,齐宵回头看她,眼中浮现出促狭之意,笑道:“你不是提过想要骑马吗,不如我们去城外走走吧。”
“现在?”蓉卿愕然,摆着手道,“若是被人看见,还不定明天传成什么样呢。”话落,又见他面上含笑,就知道他打趣自己,不由嗔道,“快走,再不走蕉娘要把你当梁上君子一样打了。”
齐宵垂目打量了一眼自己,又挑眉看着蓉卿,含笑道:“若能看见你,便做那梁上君子也无妨。”
“油腔滑调!”蓉卿忍不住笑,目送齐宵一跳一跃无声无息的出了院子。
她关了窗户,明兰就推门走了进来,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就拿眼睃蓉卿,蓉卿笑着敲她的头,啐道:“想什么呢!”又道,“不准和蕉娘说。”
明兰哦了一声,嘟着嘴又在房里扫视了一圈,才出去。
蓉卿又在床边坐了下来,拿着袍子在手里,也忍不住轻笑,谁能想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齐五爷,能做出这种夜半翻墙的行径来,还嬉皮笑脸的赖着不走!
齐宵回了外院,鳌立正和一位穿着石青色短葛包着同色头巾的男子在院子里等他,见齐宵进来鳌立抱拳道:“五爷,京中来信了。”话落,指了身边的男子介绍,“这是五军都督府的肖大人。”
“齐五爷!”被称作肖大人的男子抱拳行礼,齐宵微微颔首,沉声问道,“你从京都来,有何事?”
肖桐追随的是凉国公齐瑞信麾下,年纪不大但人很机灵,齐宵曾有过几面之缘。
“在下奉国公爷之命,给五爷送信。”肖桐看着眼前的齐家五公子,就想到京都关于凉国公府的传闻,具体的事他不清楚,但却知道齐五爷性情冷漠,从不与人多言,因受临安侯亲自督教武艺更是出神入化,在京中与他一般年纪的公子少爷,都敬他为首,但凡是他所言之事,大家都不敢有所悖逆,虽然这几年因凉国公府事情不断,临安侯又出了事,他甚少在京中走动,但若大家聊起来,还依旧语含敬意。
齐宵撇了一眼肖桐手中的信,面无表情的接过来,颔首对肖桐道:“有劳。”又看了鳌立一眼,鳌立立刻道,“肖大人一路劳累,在下已在闻香楼定了房间和酒席,大人请!”
鳌立话落,齐宵已经和肖桐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里,肖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随鳌立出了府。
齐宵进了书房,随手将信丢在桌面之上,周老端茶从对面走了过来,瞥了眼桌上的信,问道:“可是国公爷来信,催您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齐宵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面色冷沉,“不过怕我胡为,连累他罢了!”
周老见齐宵脸色不好,想劝一劝,可想到齐家的事情实在纷乱繁杂千头万绪,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陪在在一边,说些旁的事情。
齐宵也不再提,闭目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一时静悄悄的。
苏珉果然是第二日早上回来的,蓉卿正好散步回来,远远的就瞧见苏珉大步走了过来,又晒黑了许多不过人却越发的沉稳,蓉卿笑着迎过去喊道:“四哥!”
“嗯。”苏珉含笑望着她,点头道,“好像长高了点。”
蓉卿皱眉,笑着道:“四哥就打知道趣我。”说完,和他并肩朝院子里走,问道,“昨晚是不是喝了很多酒,王爷有说什么吗?”
“嗯,大家心中轻松,也就放开了点。”苏珉进了次间里,明兰行了礼给他倒茶过来,“王爷昨晚比我喝的还多,被人扶着回去的!”
一场大战,北平的将领没有一个人得到封赏,蓉卿以为简王会安抚一下大家,不过现在看来简王麾下的将领远比她想的要忠心。
“四少爷。”蕉娘走了进来,泪眼朦胧的将齐宵打量了一遍,哭着笑着欣慰的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珉拉着蕉娘在身边坐下来,安慰了她几句,蕉娘就问起苏峥的婚事:“……蒋家小姐您可见到了,人怎么样?”她听蓉卿大致说了一些。
“五弟妹人很好。”苏珉笑着看向蓉卿,“知道我们在北平也没有多问,就托我将你的见面礼带来了,一会儿让平洲给你送来。”
蓉卿没有想到蒋小姐连她的见面礼也准备了,不由暗暗点头,看来这位五嫂不是位精明的,就是位极聪明周全的人。
“那我改天也要让人将回礼给她送去才成。”蓉卿笑着道,“刚过了中秋,就只能等重阳了。”话落,问道,“那她五哥相处的好不好,成亲后他们住在哪个院子?”
“住在正院前面的彩衣阁,二夫人在院子前后又多加了四间罩房,他们住在里面倒也宽敞。”苏珉说完,想起苏容君来,“听说五弟妹给七妹说了娘家一个族兄,虽是族兄却和她同龄,去年中了秀才,家境不算富足但为人却有些文人正气,和七妹妹也算是门当户对!”
苏珉能这么说,想必是私下打听过的,否则不会给予这么正面的评价,不由面露喜色,问道:“是嘛,那亲事可说成了?”
“没有。”苏珉微微拧了眉头,没有不悦却有点忧虑,“祖母身体不好,婚事上自然由二夫人做主,二夫人就私下里问过七妹妹,七妹妹却是以家中不安稳,祖母身体为由拒绝了。”
蓉卿就皱了皱眉头,如今苏家失势,苏容君又是庶出的身份,婆家想要挑个合适的并不容易,她虽不建议盲婚哑嫁,但是像苏容君这样一口回绝,到让她生出一丝不安来。
“婚事哪能让七小姐自己做主。”蕉娘语气里也是担忧,看了眼蓉卿,“七小姐和八小姐一样,今年都十五了,太夫人身体不好,二老爷又……”一顿又道,“若是要守孝三年,可如何是好?!”
苏珉也担忧,他无所谓,有那样的父亲和祖母,娶了人家的女儿就是害了人家,还让别人知道了他们家的不堪……不如不娶,孑然一身落得轻松自在,可是蓉卿却不行,她是女子若不成亲嫁人,将来如何在人前立足。
蓉卿见他们说着说着,就说到自己身上了,不由打着茬问苏珉:“父亲那边……可有消息回来?”
“嗯。”苏珉闻言眼中忍不住露出厌恶的样子,凝眉道:“听说在路上就病了,船行到扬州马怀德为他请了大夫,暂时死不了。”
蓉卿哦一声,想到苏峪的事情:“那三哥呢?”苏珉脸色微霁,“圣上没有再提,前些日子还招了大伯父入宫,圣意难测,只能看他进京后圣上的态度了。”
也就是说,苏茂源很有可能引发圣上对苏氏的厌恶?!
蕉娘和蓉卿坐在一边唉声叹气的,苏珉将她们心情不好,就说起二夫人来:“……说若是你在这里生活的拘谨,就让你回去住,家里现在不同以前,也不会有不舒心的事情。”
“要回去现在也走不得。”蓉卿介绍了一遍华静芝,“她来就是来看看北平城可有商机,我们刚议定了一个染布坊,她还准备将我成衣铺子做到江南去,我现在哪里能走,以后再说吧。”她知道,苏珉还是担心她的婚事,在家里有二夫人做主,总比在北平好,“说起来,还有件事要求您去办呢。”又把要求王爷的事情和苏珉提了提。
“行。”苏珉很爽快的答应了,“等你筹办好,我去和王爷说。”一顿想起什么事来,戏谑的看着蓉卿,挑眉道,“当初北平城外聚了难民,你是不是和世子妃通信了?”
蓉卿听着一愣,杨氏说了这件事?
是他们夫妻感情太好,什么都不瞒着,还是杨氏怕简王爷对她这位儿媳责怪,所以和赵均瑞解释是她的主意?
“啊?”蓉卿尴尬的笑笑,“世子爷和您提的,还是您……”世子妃不可能和苏珉说,如果苏珉知道,那就可能是赵均瑞说的了。
“世子爷说的,还给我看了你写给世子妃的信。”苏珉说着脸上布满了笑意,“……没想到你还有谋士之才,连世子爷都说,若你是男子定要将你收入帐下做个行军布阵的谋士。”
蓉卿听着脸色一变,问道:“世子爷不会和王爷说吧?”城门外难民的事情,简王爷先是下令将人撵走,随后他又朝令夕改的让人在外面安了棚子……这件事她只是提醒了杨氏,分析了一下利弊,说服了杨氏,至于杨氏如何利用赵玉敏的,就和她没有关系,可若是这些传到王爷的耳中,不免觉得她牝鸡司晨。
“不会。”苏珉知道她担忧,“不过我们私下里戏言罢了,自是不会让王爷知道。”
蓉卿松了一口气。
苏珉对她的紧张不以为然,反而隐隐有些引以为荣得意的样子:“……往后若再行军,不如将你带着吧,说不定倒时候还得让你出主意呢。”
她一个女子如何能上战场,蓉卿也知道苏珉不过说笑,点头道:“好啊,四哥让王爷封我个副将参谋吧。”
苏珉哈哈大笑,揉了揉蓉卿的头,蕉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珉要走蕉娘就站了起来拦了蓉卿,笑着道:“我送四少爷出去吧,小姐不是还要亲自做几个菜吗,不如先去厨房准备一下,看看可还缺什么,让人去买!”
蕉娘应该是有话和苏珉说吧,蓉卿只当不知道送苏珉出了院子,就和明兰青竹去了厨房,青竹的手艺在几个丫头里最好,蓉卿下厨她还能帮忙。
“四少爷。”蕉娘和苏珉朝外院走,左右看看没有人,她小声道,“齐公子昨晚一回来就进内院找八小姐了。”她大概说了一遍,“我一早瞧见灶上温着的饭菜少了,您昨晚没回来,八小姐夜里没有吃东西的习惯,唯有齐公子了,可是齐公子向来不会遣人进来寻吃食,我就问了灶上的婆子,婆子就说是明兰昨天半夜来取的。”
蕉娘满脸的担忧:“按理说齐公子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抑或人品都没的说,我们八小姐配他也不委屈,只是他们……”这就是没有娘的坏处了,蕉娘和苏珉说这些话,她也尴尬的很,可是她不和苏珉说,又没的人商量,“若是出了事怎么办,您看,不如问问齐公子,先将他们的婚事定了吧!”
“您多虑了。”苏珉听着亦是满脸的惊讶,怎么也想不到齐宵会做出半夜翻墙的事情来,“他们一个沉稳,一个机敏,彼此有情也只是发乎情止于礼,不会有事的。”话落,到真的思考起两个人的婚事来,“我去问问齐宵,他到底如何打算的。”
蕉娘其实也知道蓉卿和齐宵都是有分寸的,不会乱来,可是年轻人在一起,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她道:“您问一声也好,若是定了,这宅子我们也不能再住下去,总要避嫌才是。”说完,想起她和人打听的凉国公府的事情,“到时候托了大夫人和凉国公府的老夫人见见,还是要长辈点头才成。”
“知道了。”苏珉点了头,忽然想起蓉卿的意愿来,问道,“八妹那边您问过了,她什么态度?”蓉卿向来主意大,她的婚事还要得了她点头同意才成。
蕉娘也皱了皱眉,摇了摇头道:“好像没有听八小姐提起过。”想起蓉卿偷偷给齐宵做衣服,虽没有和她说,可那衣服的尺寸她一眼瞧了就知道是齐公子的,“我晚上问问八小姐?”
苏珉微微颔首,两个人分头,一个去问齐宵一个去问蓉卿。
下午蓉卿亲自下厨,做了拿手的七八个菜,又炖了汤品,让人将苏珉,齐宵,鳌立以及周老都请了进来,鹿子和平洲作陪,搬了个大桌子进来,一家人不分主次的坐了下来。
华静芝看着齐宵,笑着道:“我来了这么久,可是与你第一次见着,那有你这样待表姐的。”说完,给齐宵斟酒,“我也不与你客气,自罚一杯,就当做向我赔罪了。”
齐宵也不言,端了酒盅一口饮尽。
华静芝笑了起来,苏珉也端了酒盅敬华静芝:“这段时间我们都不在,得亏华姑奶奶照顾舍妹,这杯水酒苏珉敬您。”
“好!”华静芝不是普通的闺秀,若不然也不会和离后出来做生意,所以端了酒盅就笑着道,“你也别和我客气,在这里我年纪最长,齐宵和蓉卿都喊我一声姐姐,我就脸皮厚一次,你也喊我姐姐便是。”
苏珉面颊微红,嗯了一声,和华静芝喝了酒。
周老见华静芝爽快,颇有江湖女儿的英气,也笑着打岔敬酒,一时间推杯交盏的好不热闹。
一顿饭吃了几个时辰,齐宵和苏珉一起回去,两人去齐宵房里喝茶说话,苏珉见桌上丢了一封京城来的信,就问道:“可是国公爷来信了?你准备回京?”
“不回。”齐宵眉头微拧端了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不再说话。
苏珉知道他和凉国公的关系,所以笑着道:“不回也好,你要是走了我们还不习惯呢。”
齐宵微笑,苏珉就敛了神色,想问他对蓉卿到底如何打算的事情,可话道嘴边又有些说不出口,蓉卿毕竟是女子,就是他和齐宵关系再好,让他这个舅爷去问,不免显得蓉卿急切了,想了想他侧面打探道:“你回来后似是提过你大哥的婚事,定在明年几月?”
“十月!”齐宵目光微垂,神色微有无奈,苏珉想起下半年就要入宫的闵家小姐,不由生出几分唏嘘,“婚事是老太君和你伯父定的?”
齐宵点了点头,苏珉就原来如此的哦了一声。
齐宵就挑着眉梢去看苏珉,眼中掠过讶异,随即了然……
苏珉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端了茶低头去喝,想说的话还是问不出口,只有等蕉娘问过蓉卿的意思,看蓉卿要怎么办吧。
她主意多,总比他想的周全。
蕉娘这边也和蓉卿在房里做针线,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七小姐也真是,那个蒋家也是百年望族,在北平哪里能再找到合适的人家。”说完叹了口气,“她这样待在家里,二夫人不出去走动,眼下又出了二老爷的事,她将来可怎么说亲事!”
“顺其自然吧。”蓉卿手里提着青蓝的线,在荷包上走了一针,“婚事也要讲究缘分的。”
蕉娘却不赞同,皱眉道:“缘分这事情,还不是人和人凑着的,若是这样见也不见直接回了,那和谁都是没有缘分的。”
蓉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蕉娘就嗔瞪了蓉卿一眼,知道她在敷衍自己,“我说了您还不爱听,七小姐的婚事将来定是要生波折的。”
蓉卿听着就哎呦一声,指尖上就扎了一针,冒出了个血珠子,她将手指放在嘴里嗦了嗦,心里也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蕉娘见她扎了手,心疼的道:“您别绣了,等明儿再绣。”
蓉卿笑笑说不碍事,她这样扎啊扎的,到是不觉得疼了:“扎一针而已,没事儿的。”蕉娘叹气,又话锋一转说起齐宵来,“……齐公子今年也有十八了吧?他家里也该着急婚事了吧。”
“不知道。”蓉卿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声,“到时候定了您准备了礼就是,在京城我们也不用去喝喜酒了。”
蕉娘啊了一声,愕然的看着蓉卿,问道:“小姐送什么?”蓉卿手中的动作一停,失笑的看着蕉娘,“蕉娘,您要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何必我和拐弯抹角的绕了一个晚上。”
蕉娘也不客气,就放了手里的针线,坐在了蓉卿的身边,正色道:“我就是想问问,小姐对齐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蓉卿停了手里的活,视线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中有些不确定,“见到他也觉得高兴,可是若是说起婚事,我却有些害怕……”她看着蕉娘,“在很多事情上都不成熟,现在提婚事还太早。”
“小姐!”蕉娘又心疼又无奈,她了解蓉卿,知道蓉卿虽心思重,但却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她既是这么说,就证明在心里确实仔细想过……她在心里细细一转就知道蓉卿担心的是什么。
凉国公府是国公府,莫说蓉卿不过是苏茂源的嫡女,就是苏茂渠的女儿,入凉国公的门也是高嫁,凉国公府几个兄弟住在一起,家世又乱又复杂,倒时候你一言他一句的,会不会同意还是未知数,若是传出难听的话来,岂不是坏了蓉卿的名声!
“小姐……”蕉娘抱住蓉卿,“那咱们回永平吧,请二夫人在永平府打听打听,找个小户殷实的人家,咱们能拿捏住的,您嫁过去也不会吃亏。”
蓉卿靠在蕉娘怀里,摇了摇头道:“再等等吧,再说也不一定非要成亲,您还记得当初我们出府时说的话,有一个小小的院落,能让我们落脚,再开个不大不小的铺子,能给我们温饱,安安稳稳的就是最美的日子,现在我们生活远比原来想的要好,反倒考虑起当时没有想过的事情了。”
蕉娘想说什么,蓉卿又道,“齐宵很好,可是您也说了,婚事都是父母做主,我与他感情再好,彼此再有好感,可最后还是要过长辈那关的,若长辈同意到也罢了,可若不同意呢,我们能不能经受的住世俗纲常的压力?即便顶的住,我嫁入了齐家……您也知道我,在外头装模作样的礼数看着周全,可在家里向来都是没有规矩的,那样的高门大户,我进去后能不能适应?我若是过的很累,心里一定会生怨吧,有了怨我就会喋喋不休的抱怨,天长日久他也嫌我烦的吧,觉得我拖了他的后退,而我呢,又会觉得就是因为他,才束缚了我的自由,到那个时候我们那点点薄弱的爱也就不保了,变成了怨偶互相怨怼,又何必呢!”
原来,八小姐已经想了这么长远了,她拍着蓉卿的背,轻声道:“可我瞧着齐公子对你可是用了心的,他若是一条道走到黑,您这样岂不是耽误他了。”
“我还没有想好。”蓉卿面露犹豫,“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他。”话落,听到蕉娘叹息了一声,她问道,“蕉娘,我是不是很自私?”她承认她很自私,可是她没有条件和能力让她去面对挑战,她已经没什么能再失去,如今的生活是她费尽了千辛得来的,她不想去冒险。
至少现在她确实犹豫。
蕉娘摇着头:“不自私,蕉娘是过来人明白您心里的感受,齐公子若连这点时间也不愿去等,那这样的人也不值得小姐去爱。”
蕉娘就是无条件对她包容,蓉卿轻轻笑了起来,轻声道:“我再想想,不会耽误人家的。”
“好!”蕉娘点头道,“往后蕉娘再不问您这事情,小姐若是嫁人蕉娘就倚老卖老跟着你去姑爷家,将来给您照顾孩子打理内宅,小姐若是不嫁人,那我就随着您服侍您,直到我死去的那天。”
蓉卿笑了起来,抱着蕉娘道:“好!”
第二日一早,蕉娘就去苏珉将蓉卿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苏珉微愣忽然就生出一份心酸来,若是蓉卿和齐宵门当户对,若是家中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蓉卿又怎么会在感情上畏首畏尾,又怎么会犹豫不决。
“她考虑的是对的,我们也顺其自然吧。”苏珉想着,又觉得可惜,可现实总归是现实,齐宵再好,可他总归是齐家的人,到时候有阻难他也不可能顶着不孝之名违背长辈……还有,蓉卿若是嫁去了齐家,却因为身世不得不受齐家人的轻视,他也不愿意。
这件事上,就在蕉娘和苏珉心里默契的有了统一想法。
华静芝来寻蓉卿,说起昨天吃饭的事情来:“齐宵比我记忆中成熟了不少,似乎也开朗了不少……”唏嘘不已,“或许是和他大仇得报有关吧。”
蓉卿失笑,想到齐宵的样子,也不反驳华静芝就道:“染布坊的事情他也要入股,到时候我写个合约书出来,我们签了合约吧,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华静芝是做生意的人,当然没有问题,“好,等你写出来我们就签了,北平的染布坊我入一股,成衣的话我回苏州也照样开一家,也算你一股,咱们一南一北再好不过。”
蓉卿应是,下午就和华静芝一起把合约写出来,又请鲍掌柜进府里来,让他和苏珉见证,她和齐宵以及华静芝一起,将染布坊的合约签了,取了个“原色”的名字。
华静芝笑着看着齐宵道:“没想到我们还能一起做生意,往后若是铺子里有事,你可不能推,要不然我就将你的那份红利扣在手里。”蓉卿听着轻笑,齐宵却是一本正经的点头道,“表姐做主便是。”
华静芝看看蓉卿,两人都笑了起来:“这位倒好,以后我们给他一文就是一文,想必他也不查账的,是个好骗的。”
齐宵就看着蓉卿,微微挑眉,一副被你骗了钱将来也会到我手里的感觉。
蓉卿心中微动,垂了眼眸。
染布坊在九月中旬正式开业了,赵均瑞也送了礼过去,鲍掌柜将绸缎铺子交给了二掌柜,他正式在染布坊这边驻扎了下来,和鲍全明一起进棉花,织布染布卖成衣,若是布多了就送去绸缎庄,算是做成了一条产业链。
成本降低了,供货快了,生意越发的好起来。
牛记烤鸭店也开始盈利,他们第一次拿了账本和钱袋子进府来和蓉卿算账,蓉卿看着账本惊喜的道:“生意这么好?”牛顺河微有得意的样子,“承蒙老天爷赏口饭吃。”
蓉卿看他们是按五五分的账,蓉卿四个月得了六十几两的盈利,她笑着拿了二十两出来给牛顺河:“听说你们要将孩子接过来,这点钱算我给孩子买糖吃的。”
牛顺河要推辞,牛嫂子却是很大方的收了,和牛顺河道:“我们就不和八小姐客气了,往后八小姐有事,我们多尽力就成。”
蓉卿笑着点头,夫妻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蓉卿拿了烧鸭店的账簿翻了会儿,想起要给二夫人写信,当初蒋氏送给蓉卿的是一双绣花鞋袜,还有一副六七两重的赤金镯子,她是未出阁的姑娘,所以就回了一方帕子,还有一些布料,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就让蕉娘喊木椿进来,找人送去永平。
木椿匆匆进了院子,见蓉卿正坐在屋檐下不由走了过来,蓉卿见他本来要说信的事,可见他欲言又止有话要说的样子,就问道:“有事?”
“小姐。”木椿小心的回道,“听说湘王前段时间被人弹劾,说是当初镇南去京中时曾去湘王的府邸小住了几日,镇南王还送了美人给湘王,圣上知道后也没有说什么,可是月初的时候,湘王世子妻弟,在封地打死了人,被人捅到天庭,圣上听后大怒,下了责难书,说湘王治下不严,纵容亲眷欺压百姓,令他半个月到京城,去先帝陵前长跪忏悔,若是逾日就削了他的王位。”他知道蓉卿爱听朝中的事,所以只要在外面听到什么谣言,都会回来和蓉卿说。
蓉卿听着一惊,坐正了身子,问道:“那湘王爷可去京城了?”湘王和简王不同,生母在世是先帝的宠妃,当初未立太子时似乎还争了一争,只是后来先帝态度明确,也就没了下文,但先帝却也没有亏待他,将他封封到湖广,那里物产丰富和京都又近,算是所有的王爷中,过的最富足安逸的一位了。
圣上这么罚,有点过了。
“去了。”木椿说着唏嘘不已,“不过却在路上得了痢疾死了。”
蓉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木椿就道,“好像就是这两日,现在街上都传遍了,说是湘王死的很蹊跷,说不定是镇南王暗中报复。”
这样说,就算是把湘王给定罪了?镇南王报复,那岂不是在说当初辽王谋反,湘王暗中也参与了,只不过后来怕死没有动手,现在镇南王来报复他了?
这都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那圣上可有定夺或是旨意?”蓉卿眉头微拧,木椿听着摇摇头,“还不知道,不过想必过两日就能听到消息了。”
蓉卿若有所思,圣上到底什么意思?怎么把矛头又指向湘王了?
“算了。”她摇摇头,“你先帮我把信送出去吧。”木椿拿了信应了出了门,在门口正好碰到齐宵,木椿行了礼匆匆而去,齐宵则进了院子,蓉卿笑着道:“华姐姐拉着你去染布坊了,你瞧过,觉得怎么样?”
明兰给齐宵端了椅子过来,又泡了茶,齐宵回道:“虽地方小了点,但目前来说已经很好了。”
“嗯,我也觉得,染布坊的进程比我想象是要顺利,不过也不能着急,步子跨大了也会很累,慢慢来吧。”蓉卿话落,想起木椿刚才说的事情,就和齐宵道,“……湘王的事情,圣上可有定夺了?”
齐宵微微颔首,回道:“撤了封地的屯兵,降为湘北王,又责了湘王世子不学无术,贪淫好色,将封地的事务移交给湖广布政使!”
蓉卿愕然,将亲王降级为郡王不说,还撤了屯兵架空了王府的权利,这么说来,往后湘北王就成了个空有头衔的郡王了?
“怎么会这样。”蓉卿觉得圣上是不是被辽王惊着了,草木皆兵?
齐宵面色微凝,回道:“朝政便是如此,瞬息万变,今上的性子与先帝不同,很难说。”
蓉卿点头,先帝手段刚柔并济,赏罚分明,所以心思很好猜,可是圣上却不同,自从上位无论做什么都是模棱两可不按牌理出牌,实在很猜透他的心思和打算。
“不过到是有个好消息。”齐宵又道,“你伯父恢复了官位,又重新入了内阁,虽不是首辅,但已然没了危机。”
“真的?”蓉卿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我父亲呢?可有消息回来?”苏珉从来不和她提苏茂源的事情,她只能和齐宵打听。
齐宵目光微凝,声音沉沉的回道:“入了大理寺,秋后与辽王家眷一同开审。”
不知道圣上会如何定罪,苏茂渠应该会暗中活动打点的吧?!
齐宵怕蓉卿心里难过,就换了话题:“眼见就要入冬,军中也要添置冬衣,你既有成衣铺子,可要考虑接军士的冬衣生意?”
蓉卿的心思果然被他带偏了,她惊喜的问道:“军中的生意不是有固定的绣坊接的吗?我们也能做?”
“当然能。”齐宵笑着道,“只要价格公道,质量又好就能做!”何况还有他和苏珉打点。
蓉卿点着头道:“我听着很心动,不过还要和鲍全明商量一下,到时候就怕人手不足,布料供应上也会很紧。”
“那你们商量好了与我说,到时候我和世子爷打了招呼,十月王府会有竞标,会有人来通知你。”齐宵说完,两个人就细细讨论起军中衣裳的避忌和重点来,说了一刻华静芝来了,蓉卿将事情和她说了一遍,华静芝果然很高兴,点头道:“这生意能做,虽利润不高,可数量很多,还能打响名头,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蓉卿也觉得的是。
华静芝见齐宵眉色轻快和蓉卿有说有笑,和她记忆中的齐宵竟有些错位,她暗暗惊奇,不由看看齐宵,又看看蓉卿轻轻笑了起来。
蓉卿垂目喝茶,自从那天她和蕉娘聊过之后,蕉娘果然没有再提起,不单是她就是苏珉也没有再问,可她心里却一直搁着这件事,给齐宵做的两件袍子还收在箱笼里……
蓉卿的变化,齐宵也看在了眼中,那天苏珉旁敲侧击的问过他之后,其后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了解蓉卿的个性,所以不想给她压力,有的事情只是保证或是承诺并没有用,只有去做!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齐宵看着蓉卿道,“能不能帮我买些北平和周边的特产?”蓉卿满口应是,“好啊,你是要送节礼?”
齐宵点了点头,道:“我在北平来来回回许多年,还从未有送特产回去,眼见要进年底了,打算送回去。”
蓉卿听周老说过,除了齐皓他和家中的亲眷都不来往,更何况买东西送回去!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东西回去了?
“好。”蓉卿点了点头,“你大约要送几家,约莫是什么样的亲疏关系列个单子给我,我办好了告诉你。”
齐宵笑着点头。
从蓉卿这里回去,齐宵一路回了书房,当初凉国公写来的那封信还摆在桌上,他拧了眉头将信拆开,匆匆一览丢在桌上,犹豫了片刻还是提笔写了回信,待信写完他又给家中的伯母去了一封信,收了信又给蓉卿列了一个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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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蓉卿的犹豫,要从她的性格和人生经历考虑,她虽穿越却从来米有受过封建礼教的洗脑,从九莲庵回府到出府,现在又是单独住在北平,她骨子依旧是不折不扣的现代姑娘,还有齐宵他所经历的事情,和家族的背景蹬蹬,才会让两个人有这样的行为和思维模式。
磨合后,等两人成亲,蓉卿入了齐家,又是一个碰撞!有碰撞和对立才有看头嘛。咳咳……
如果有异议,欢迎来拍砖。
096 蓄势
蓉卿拿到齐宵给的节礼单子,便是一阵错愕。
齐家不愧自前朝起就是声名显赫的世家,光是单子上列的嫡亲的这一支,就有四房,四房开枝散叶后堂兄就有七个,凉国公齐瑞信是长房宗室,承爵后他的几房兄弟并未搬出国公府,所以整个伯公府中,住了齐瑞信的四个弟弟,七个侄儿!
蓉卿翻着单子,惊叹之余又生出疑惑来,她一直以为周老喊齐宵五爷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堂兄弟中行五,但是看这份单子,似乎齐家的堂兄弟并未拢在一起排行,她记得徐夫人只育有两个儿子,齐宵无论怎么排也成不了老五。
疑惑之余,她又翻了一页,赫然就看见页面之上,列了三个名字,齐成,齐荣,齐忠,这三个人是和齐皓并列在一处的,她满脸愕然……怎么上头还有三个兄长?
凭空冒出来的?
就是因为这三个人,齐宵才排行为五?
“小姐。”蕉娘从外面进来,“您找我?”
蓉卿恍然的收了视线,指了指手里的整整三页纸的单子,无奈的道:“这是齐公子列来的单子,我们商量一下帮他买什么吧。”
蕉娘听着眼睛一亮,接了单子一页页的去看,她大概也知道齐家的情况,知道凉国公府很复杂,枝叶茂盛,但是瞧着齐宵列出来的单子,还是忍不住咋舌,满脸惊讶道:“这么多?”
蓉卿还没有从齐宵突然多出来的三个兄长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齐宵怎么一次都没有提过?!
“这就是齐公子的三位庶兄了吧?”蕉娘将单子摆在桌上,指着齐皓前面的三个名字,满脸的唏嘘,蓉卿就不解的问道,“徐夫人是凉国公的发妻,齐皓亦是她的长子,齐家百年望族,不会做出这种先纳妾再娶妻的事情吧?”
蕉娘就露出你有所不知的样子,坐在蓉卿对面,解释道:“好像是我们搬出京城后两年的事情,我当时也只是听过一耳朵,说是凉国公突然领了三个儿子回去,原本为嫡长子的齐皓,就变成四公子,当年那件事闹了一阵,后来压下去了,听说临安侯府大爷,也就是徐夫人的弟弟,还和凉国公动手了。”
蓉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堂堂国公爷在娶妻之前养了外室,生了一个儿子不够,还生了三个……
她不知道,当时徐夫人是什么心情,齐皓和齐宵看着空降出来的三个哥哥,又是一个什么心情!
“凉国公府里常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闹出来,在京中也不是秘辛事了。”蕉娘说完,感叹的看着蓉卿,小姐虽也生在伯公府,可苏氏门庭哪里能和齐家相提并论,小姐没有经验也不懂大府里的规矩,这要是进去,不要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
蓉卿却是想到了齐宵,这样的家庭,光是记人名字就要费半天的功夫,若是人情来往还不要累死,难怪齐宵宁愿在外面也不愿意回去!
“我看鸭梨、秋梨膏、茯苓夹饼、酥糖、酱菜,糖火烧、豌豆黄、豆馅烧饼还有驴打滚儿各房各包两盒,再去徐永记各包两包武夷茶就成。”蓉卿说完又提笔写了下来,道,“齐宵毕竟还未成亲,走的礼重了反而不好,这些就足够了。”
有孩子吃的,有妇人吃的还有两包茶叶,想的很周全,蕉娘点头道:“成,我这就让人去办!”说完,拿了单子一边啧啧叹着,一边出了门。
蓉卿回头看着装着齐宵那两件袍子的箱笼,暗暗叹气!
东西不过三日就买好了,蕉娘带人包好分好,又贴了标签,蓉卿就请齐宵进来看,指了分派好的东西,道:“都是些吃食,丝绸布料什么的,北方还不如南方的好,你送了也不算特产。”说着一顿,又道,“你再看看,可要添些什么?”
齐宵扫了一眼,回道:“加一份永平府的糯米莲蓉糕吧。”蓉卿听着一愣,朝齐宵看去,就见他直直的看着自己,眼底含着笑意还隐着一份戏谑……
蓉卿恍然想起来,他突然和家里的人来往,还费心费力的准备节礼,不会为了她故意和家里的人走的近,将来提亲事的时候,好得到更多的人支持吧?
想到这里,她脸上一红,再去看齐宵的眼神,就觉得他不怀好意似的,不由瞪了一眼回道:“永平的特产这里怎么买的到,你要送自己去买!”
齐宵就朝蕉娘看去。
蕉娘就拍了蓉卿一下:“怎么这么和齐公子说话。”蓉卿瞪着眼睛委屈的看着蕉娘,蕉娘和齐宵道,“……也不是买不到,就是怕没有永平的地道,一会儿我就差人去买。”
齐宵略点了点头,回道:“有劳蕉娘。”又去看蓉卿,嘴角就不可抑制的露出笑容来。
蓉卿皱着眉头哼了一声转身出门,站在台阶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齐宵的背影很挺拔肩膀宽厚,个子高高的有种从容不迫的沉稳感,不笑时总能给人疏离冷漠不苟言笑的严肃样子,可但凡贫起来却又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逗着哄着粘着你,说话也是目的性明确不拐弯抹角……
很多地方,蓉卿觉得他和自己很像,却又比自己好,至少他认准了目标就一往直前,比如为临安侯报仇的事情,比如……她……
蓉卿唏嘘自卑,觉得自己两世白活了,在感情上还不如他一个古人干脆。
可想到他们家世的差别,还有自己的名声,她是不在乎可是别人会在乎,只要一打听就能问个清清楚楚……她没有信心自己能坚守不退缩和他共同面对,更没有把握能够在那样的大家庭中,迎来送往和亲眷处好关系。
仿佛感受到她的视线,齐宵猛地回头过来,蓉卿有些心虚慌不择路的就要下阶梯,忽然脚下一崴整个人就朝台阶下面栽了下去,明兰跟着后面啊一声的去拉蓉卿,却只抓了她的一截袖子,蓉卿噗通一声栽在了院子里。
幸好只有三阶台阶,侧身着地她用手撑了一下,手没事脚却是木木的没有了知觉。
屋里的人哗啦啦的冲了出来,蓉卿一声疼还没喊出来,就被人扶坐了起来,跌进一个熟悉的宽厚温暖的怀里,她抬头看去,入目的就是齐宵布满担忧心疼的视线,语气微急的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蓉卿不好意思说刚刚她胡思乱想了,咳嗽一声摆着手道:“没事,没事!”
齐宵却紧紧蹙了眉头,视线在她身上一睃,想要去检查她到底摔着哪里没有,蓉卿却看着台阶上站着的人,她房里的丫头婆子基本都在,还有鳌立也立在一边,神色极其的古怪。
蓉卿咳嗽一声,推着齐宵:“没事,我自己起来。”说完去看明兰,明兰被蓉卿针扎一样的视线,戳的醒过来忙过去扶蓉卿,蕉娘也赶了过来,心疼的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着哪里没有。”
蓉卿又瞄了齐宵一眼,他已经起身站在了一边看着她,她靠在明兰和蕉娘站起来,刚立起来左脚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哎呦一声跌在明兰身上,蕉娘吓的脸色发白,拉着蓉卿就道:“怎么了,哪里疼,哪里疼?”
蓉卿就指着脚,头上疼出了汗!
“别用力。”忽然,一直沉默的齐宵开了口,似乎想要过来,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有所顾忌,生生忍着脸色就显得很难看,“找两个人抬着进去。”又转头吩咐鳌立,“拿了我名帖,去请王府请大夫来。”
鳌立应是而去。
明期蹬蹬跑过来蹲在蓉卿前面:“小姐,我背您吧。”蓉卿只得趴在明期后背上,由明期背着进了暖阁里。
齐宵站在院子里,皱着眉头微微叹了口气。
进了十月天气已有些冷,摔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蓉卿就感到除了脚踝以外,哪儿哪儿都疼,蕉娘帮她脱了袜子,看见脚踝又红又肿,顿时拔了嗓子道:“肿成这样了。”焦急的吩咐明兰,“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明兰应是跑出去催大夫,蓉卿则将外头的夹袄脱了,查看自己的手臂,果然手肘上脱了一块皮,夹袄也磨出了一个小洞,蕉娘托着她的手道:“您说您,那台阶每天就要下个三五遍的,怎么就摔着了呢。”
蓉卿叹气,总不能说自己偷偷回头看齐宵,一时不慎踩滑了脚。
华静芝也被惊动了,赶了过来,瞧着蓉卿肿起来的脚,她碰了碰松了口气:“瞧着样子,应该只是扭伤了,骨头没事。”又去看蓉卿的胳膊肘,“仔细抹了药别碰水就不会留疤的。”
蓉卿正愁着不知道怎么安慰蕉娘,华静芝给她解围,她立刻就坡下驴的道:“您看,静芝姐也说没事。”
蕉娘无奈的看着她。
这边鳌立一紧拿了齐宵的名帖去王府请了医正来,索性不过扭了一下并未动着劲骨,擦几天活血化瘀的药歇着就没事儿了,蕉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请鳌立送大夫出去,蓉卿这才听到齐宵和大夫的说话声。
原来他一直都站在暖阁的门口没走。
“四少爷也回来了。”蕉娘净手,倒了点大夫给的药膏抹着手上,托着蓉卿的脚揉着道,“幸好摔的不算重,要是动了骨头就麻烦了。”又抬头见蓉卿疼的直皱眉还忍着的样子,啐道,“看您以后走路还要这样马虎大意了。”
蓉卿讪笑,华静芝瞧着她的样子,也忍不住失笑。
擦了药,蓉卿窝在炕头上,蕉娘在她手上摔破的地方抹了药膏,又给她重新披了褙子,这才出去将苏珉和齐宵请了进来,苏珉一进来就埋怨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在自己家里还摔着了。”虽有些气,可更多的是心疼。
蓉卿只得赔礼道歉,苏珉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华静芝和苏珉道:“大夫也说没事,快的三五日,慢的八九日就没事了,别担心。”
“是!”苏珉和华静芝说话还是很客气,转头看着蓉卿,想要责备却又不忍心再说,只得收了声问起外头堆着的东西,“怎么买了那么多东西?”
蓉卿就朝齐宵看去,齐宵正低头喝茶,她就笑道:“齐公子要送回应天的节礼,下午刚把分好,过两日着人送回应天去。”
苏珉听着微愣,有些诧异的去看齐宵,齐宵就很自然的转头过来,和他道:“年底船不好走,所以就早点送回去。”
苏珉好奇的不是他现在送节礼回去,而且是奇怪的是他怎么突然和家里的人联系了。
华静芝也恍然想起来,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到有件事要和你们说。”她说完微顿,和几个人道,“我来了也有半年,想着等过几日就启程回苏州去,免得到年底路上不好走。”
“最近就走?”蓉卿听着就道,“索性等开了春吧,您刚来北平的时候我还说要陪您去法华寺,护国寺还有香山的,现在却是什么地方都没有去成,还有染布坊也是刚开业,我也不懂,您在我还有点底气,您明年再走吧。”
苏珉和齐宵也点着头。
华静芝却是道:“绸缎庄的生意没有人打点,我来前苏绣坊也是刚开业没有多久,交给别人总是不放心。”话落,又看着蓉卿,“虽没有出去玩,可也没有白来,我回去就筹备成衣铺子的事情,到时候我们信件来往,有什么事虽不算方便,可也能说的清楚的。”顿了顿,“生意上我在不在都没事,你的经验可不比少。”
蓉卿汗颜,见她去意已决,就叹了口气道:“那等我脚好了你再走吧?!”
华静芝就笑着点了点头:“你这个样子,我就是走了心里也不放心。”蓉卿就笑着点头。
这边齐宵道:“那我让鳌立送您吧,正好曾大人府中也有人要回京都,你路上也有个伴。”华静芝也不推辞,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华静芝走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等华静芝回去,蓉卿就与苏珉和齐宵道:“静芝姐难得来一趟,原说要去滦县逛逛,却是到最后连香山也没有去成,这两日趁着天气,你们要是得空,不如陪她出去走走吧。”要是她的腿没有摔,也不用让他们陪着了。
齐宵看看苏珉,苏珉看看齐宵,两个人也不是不愿意,只是男女有别确实有些不便,齐宵就道:“我让鳌立陪她去吧,滦县许是来不及,但法华寺和护国寺却是可以。”
也只能这样了,蓉卿点头应了。
第二日华静芝就早早起来,由鳌立陪着带着身边的几个丫头去了香山,蓉卿在家里百无聊赖,又不能出去,只得拿了书换了一本又换一本的翻着着,明兰笑着道:“要不然我被您去院子里晒太阳吧,再不然咱们去花房,您一去花房时间就打发的特别快。”
“算了。”蓉卿摇着头道,“背来背去的麻烦。”又拿了针线出来,做那只从端午节就开始绣的五毒包,绣了一半,牡丹不像牡丹到像个大海碗,明兰看着直笑,“小姐还是写状纸吧。”
蓉卿就瞪了她一眼,啐道:“去把我教你们认的字都写个十遍来,让我看看。”明兰听着顿时笑不出来了,明期也哎呦哎呦的拧着明兰,“小姐常说殃及池鱼,我今儿就是那个鱼了!”
几个忍不住笑了起来。
蓉卿就有一针没一针的绣着,绣着绣着自己也忍不住被上头的图案逗的笑起来,就在这时外头就听到一声咳嗽,蓉卿一惊抬头去看,明兰和明期已经出了门,她只得问道:“四哥?”
“是我!”外头的人应了一声,是齐宵的声音,蓉卿就哦了一声,喊道,“进来吧。”那几个丫头,也不知道通传一声,蓉卿忙将手里的荷包塞进筐子里,拿了书靠在炕头翻着,齐宵掀了帘子跨了进来,看见蓉卿穿戴正齐的靠在炕上,右脚垂在下面,左脚搭在迎枕上,穿着菱袜小巧玲珑的,只是脚踝处明显肿了许多。
“你怎么没有去军营?”蓉卿放了书看着齐宵,齐宵在椅子上坐下来,回道,“我没有在军中供职,不用每日都去。”
蓉卿这才想起来,他现在还是闲人。
“那你去染布坊看看吧,好歹你也是份!”她说完,就见齐宵眉梢微扬,竟是点头道,“好!”话落,见她无聊的坐在那边,就道,“是不是很无聊,我陪你下棋吧。”
蓉卿听着眼睛一亮,点头道:“好啊。”就喊青竹拿棋盘进来,又扶着青竹在椅子上坐下来,和齐宵下起棋来。
“你的棋走的到有意思。”齐宵云淡风轻的落着子,指了指蓉卿刚刚放子的地方,“……难怪郡王会说不能与你下棋。”
蓉卿皱眉道:“下棋当然要有路数,难不成开诚布公的有一是一的下,那多没意思。”一顿又道,“郡王那一次是他自己轻敌!”
齐宵抿唇轻笑,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房里,安安静静的落着子。
明兰在外头掀了几次帘子,瞧着里面气氛极好,不忍心打扰就和明期两人坐在门口做针线,周老就带着木椿和平洲进了院子,平洲笑着道:“两位姐姐,我们陪周老过来搬东西。”
明兰放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和周老行了礼,笑着道:“还摆在正厅里呢,我喊几个婆子帮你们一起搬吧。”就招了三个粗使婆子过来。
周老谢过进了里面,一盒一盒的点好,待看到那两盒武夷茶时,他神色微顿回头问明兰:“这两盒茶叶从哪一家买的?”
“我看看。”明兰探头过来,笑着道,“是从徐永记买回来的,小姐听说他们家的茶是专门从福建运过来的,比别处的价格公道,成色又好,所以让木椿去买的。”木椿听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听说徐永记在江南还有西北都有分号,店大不欺客,买了放心。”
周老就露出与有荣焉的样子嘿嘿的笑了起来,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暖阁里发出一阵笑声,是五爷和八小姐的,周老微怔,笑容越发的暧昧。
明兰看着一阵纳闷,又想到周老向来行事乖张,就没放在心上。
蓉卿和齐宵下了一个下午的棋,蓉卿输的多赢的少,待苏珉回来笑着和蓉卿道:“你还算不错,我与他下棋也很少有赢的时候。”
“那我也不算丢人了。”蓉卿笑着说完,回头看看天色,“怎么静芝姐还没有回来。”她话刚落,外头就听到华静芝的接话声,“一进门就听你念叨我了,不枉我疼你一场。”就笑着进了门。
几个人见过礼,华静芝落座,蓉卿问道:“怎么样,红叶未败吧?”华静芝笑着点头,“虽没有传闻中的惊艳,到也不算白去。”话音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来,略沉吟道,“我今天在香山好像看到世子府的马车了,不知道是谁去了。”
蓉卿当然不知道,不由去看齐宵和苏珉,两人都垂了眼帘,蓉卿就狐疑的和华静芝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难道香山有什么秘密不成?!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蕉娘就带着人将饭菜摆好,吃过饭又聚在一起喝了茶,说起华静芝回去的事情,蓉卿道:“我照着齐公子的东西,也给您备了一些,你看看还要添什么,我们再买,索性还有几日,也不着急。”
华静芝摇着头笑道“我们家的人可不比他们家。”看了眼齐宵,“你少买点就成,我也不和你客气。”
蓉卿笑着应是。
接下来的几日,华静芝又去了法华寺和护国寺,蓉卿就在家中每天和齐宵下棋,有时候她就催着他出去:“你这样也算是游手好闲了吧?”
齐宵哈哈大笑,点头道:“确实如此。”蓉卿就回道,“我到是奇怪,你那八万两的银票,莫不是打家劫舍夺来的?”
“改日领你一起去。”她说什么,齐宵回什么,两人斗着嘴却又点到为止,齐宵不提暧昧蓉卿也喜欢和他这样相处,一连过了几日蓉卿腿上的肿消了下去,华静芝也要走了。
蓉卿红着眼睛道:“若是得空再来北平,你回去记得给我写信。”华静芝勉强笑着声音亦是哽咽了,“嗯,我回去把成衣铺子办起来,就给你写信,你自己多保重!”
蓉卿依依不舍的送她上了马车,华静芝掀开帘子看着她,又撇了眼齐宵:“将来若是去京城,路过苏州一定要去看我。”
蓉卿也未在意她话中有话,点着头道:“好!”话落,马车就动了起来,蓉卿泪眼朦胧,齐宵坐在马上回头看了蓉卿一眼,护送华静芝去通州。
华静芝一走,北平就开始下雪了,蓉卿的脚好了就每日去花房坐坐,那一株十八学士不管她用什么法子,就是不开花,光见着枝叶越发茁壮,连个花骨朵儿也没有冒出来。
成衣铺子收回了成本开始盈利,染布坊亦新添了七八个伙计,鲍掌柜忙的脚不沾地,有时候甚至连账本也是让伙计代劳送进来,鲍全明亦是,他见伙计跑去大户人家办事不够爽利,就亲自带着人挨家挨户的跑,拿着衣服给人家看,一开始吃了几次闭门羹,可等曾大人府上的家丁穿着他们铺子里衣服出来走动时,鲍全明再去敲人家的门,就轻松了许多。
他匆匆来和蓉卿说了几句,提到还要添绣娘的事,蓉卿让他再等等,免得养的人多了,到时候挤压了货,他们就显得吃力……鲍全明想想也对,就没有再提,和蓉卿说再请人画几个花样子。
前几次都是蓉卿花的,按照记忆中的小碎花画了几种,染布的时候也不用技术突破,只是花样有些翻新,蓉卿就应了道:“成,改日画好了让人给你送过去。”
鲍全明这才去了。
隔了两日,蓉卿画好了让木椿送了过去,染布坊就照着花样子开始染布。
今年因为辽王的事情,蓟州在山海卫屯了三万兵马,所以原来隶属于北平的布防,如今到是不用简王操心了。
苏珉和齐宵都在家,蓉卿就打算今年仔细准备一下,和蕉娘备好的年节礼打算让木椿跑了一趟永平,又想起滦县那边,她和蕉娘商量道:“……当初是瞒着的,不想让让廖大人难做,如今瞒不住还是要走动。”
蕉娘应了,又在单子添了一份廖府一份。
过了一日,京中关于辽王府家眷以及苏茂源的罪定了下来,辽王直系一共十三人年后问斩,苏茂源则判了一个即日充军岭南,没有问责苏氏其余人。
应该是苏茂渠从中打点的结果,否则不会有这么好的结果。
蓉卿正拿着二夫人来的信和回的礼发呆,二夫人信中说蒋氏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而苏峥乡试的成绩也公布下来了,虽名次不算极好但却是名符其实的举人老爷了。
家中双喜临门,蓉卿也替她们高兴,算算日子,蒋氏的产期约莫在明年的五月中旬,她就动了一分回去看看的心思,只是转瞬又想到太夫人,念头就又消了一分,只写信给二夫人以及蒋氏,又准备了许多孩子的衣物和玩的东西,还有一大车的补品让暮春一起送了回去。
“小姐!”明兰笑眯眯的进门来,摆了摆手上的信,“四少爷让奴婢拿进来的,说您一定想看看。”
蓉卿闻言一怔,问道:“谁的信。”就从明兰手中接过来,打开一眼随即笑了起来,竟然是苏峪来的信,大家分别一年半,她托齐宵给他带信也过去了一年,他却是到今天才给他们来信。
信中果然全是埋怨的话,又是骂苏珉又是骂蓉卿,还说等他得了空,一定来北平,非让他们磕头认错不可。
苏峪还是吊儿郎当的语气,看来他在京中过的很好,荣恩伯也是稳稳当当的,蓉卿心里实实在在的高兴!
蓉卿拿着信去外院找苏珉,却瞧见齐宵也坐在他的书房,两人不知道说什么事,脸上都有些沉冷,蓉卿笑着进去问道:“怎么了?两个人的脸都垂的这么长。”目光在苏珉的桌上一扫,瞧见一封按了火漆的信。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还用火漆封了。
“三哥的信你看了?”苏珉指了指她手里的信,“你给他回封信吧,回头夹在我回的信中一起送过去。”
蓉卿偷偷去看齐宵,齐宵低头喝茶,脸上没有这些日子惬意安逸,不由微怔点头道:“好啊,我这两天就写好给你。”苏珉嗯了一声,又和齐宵道,“我看这件事还是要和王爷商量一下,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什么事情能让简王措手不及,蓉卿不解。
齐宵微微颔首道,看了眼蓉卿:“宁王在广西一向行事低调,圣上却以一个私印通票罪抓了他,还抄了宁王府薅了王位贬为庶民,确实要和王爷再商量,弄清楚圣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王被抄家贬为庶民了?
蓉卿不由后脊簌簌冒着冷汗,她想起来前面死在路上的湘王……
“我去说吧。”苏珉将那封信收了起来,看蓉卿一眼起身道,“我去一趟王府。”
蓉卿哦了一声,送苏珉出去,待苏珉出了院子,她不由转头去问齐宵“宁王被贬为庶民了?”齐宵回看着她,点头道,“是!圣上还在查岭南的周王,说是有人告周王在山岭之中建了一座比京都皇宫还要巍峨的府邸。”
蓉卿愕然,周王是真傻还是假傻?在自己的封地建皇宫?那么招摇不被人发现那才是怪事,岂不是等于丢了话柄给人抓嘛!
“那简王爷会不会?”蓉卿不确定的看着齐宵,齐宵拧了眉头道,“希望不会!”说的也不确定的样子。
蓉卿不由去想,以简王爷还有赵均瑞的为人,会不会和宁王一样束手就擒?
“陪我走走。”齐宵声音有些消沉,话落就转身朝外走,蓉卿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跟在他后面,“你……没事吧?”不确定的看着他。
齐宵回眸看她,摇摇头道:“没事。”又道,“你想不想回家去看看?”
蓉卿听着脸色巨变,紧张的看着齐宵:“你什么意思?”一顿又道,“难道还要打仗?”难道圣上动了削藩的心思?
她想起来另一个时空中,有着类似历史的王朝,不由满身冷汗。
不是她杞人忧天,北平的百姓刚刚经过战乱和瘟疫,还没有复原,若是再打仗,她真的不敢想象。
“别怕,别怕!”齐宵语声轻柔,拍了拍她的肩头,随即手又收了回去,“我只是提一提,想着你家中也安稳下来,你两年没有回去过,不如趁着过年回去住几日。”
蓉卿狐疑的看着他,打量了一阵见他不像有事隐瞒的样子,隧松了一口气,道:“不回去,等明年五嫂生了侄儿我再去回去看看吧。”
齐宵见她抵触,就没有再提。
蓉卿却是问道:“是不是你家中有什么事?”
齐宵眉梢微挑,眼里露出无奈来,蓉卿真的很敏感,敏感到他不敢在她面前露出一丝的情绪……
他想到凉国公寄来的那封信,他不过借着大伯母的口和家中的人提一提,凉国公便就在信中大发雷霆,告诉他若是敢娶苏氏女,就让他永远不要回家!
能不能回家,他早就不在乎,只是这样的话就太委屈蓉卿了。
“家里没事,只是大哥明年要成亲了,我想着筹备什么礼带回去。”他换了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如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没事就好,蓉卿也觉得自己一惊一乍的,草木皆兵,遂笑着道:“既然是你哥哥成亲,那礼就肯定要重一些才好,只是我们手里没有,若是花钱去市面上买,那肯定也不过普通的东西,还真是要好好费点心思才是。”
齐宵应是,蓉卿这才反应过来,他喊齐皓还是喊的大哥……看来,他和家中的三位庶兄关系确实不乐观。
“齐宵。”蓉卿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要是……”话一顿收了回去,齐宵挑眉问道,“怎么?”
蓉卿泄了气,摇了摇头,道:“没事。”指了指前面,“我回去了。”垂头丧气的走了。
齐宵站在原地看她,微微叹了口气。
十二月的时候,华静芝的信到了,信中说她到了路上一切顺利,最近正在找铺子,打算年后就将成衣铺子开了,还提到家中添了一个侄儿,她送了侄儿一幢三进的院子,现在大家见到她,都是喜笑颜开,恨不得将她供起来才好。
蓉卿看着失笑,华静芝想要在娘家住下去,不被嫂嫂哥哥嫌弃,能用的手段也只有这个了。
用钱砸人,是最直接也是最好用的法子。
她不由想到自己,三个铺子下半年她收了四百多两的盈利回来,这些都是刨去成本的,将来再去别处开了分号,前景应该会很好,到时候她也是有钱的姑奶奶,蒋氏生的孩子见着她,也会高兴的粘着她要房子票子吧?!
她轻轻笑了起来,一回头瞧见床上叠着的齐宵的夹袄,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去,原是想着下雪了天气冷,拿出来给他御寒,现在却没有勇气……
进了腊月,简王府送来了腊八粥,随着而来的是赵玉敏,蓉卿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她了,虽然侧面听过她常在王府堵着齐宵,或者派人盯在府外,齐宵一有动静赵玉敏就会神出鬼没的出现,但她却没有再到府中来。
所以那段时间齐宵不出门,整日在家里游手好闲的晃悠。
赵玉敏也不进内院,堵在齐宵的院子里,明兰要去打听,蓉卿拉住她:“别去!”明兰不解的看着蓉卿,蓉卿笑着道,“以前齐宵不同意,或许简王爷还会施加点压力,现在这样的形式,就是简王爷施加压力,凉国公府也好还是圣上也好,都不会同意的。”
所以赵玉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再想成功阻碍她的就不单只是齐宵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到齐宵情绪的低落。
前段时间他又是写信,又是送节礼,算算时间也到了,可是后来却没有再听到他提过,京中也没有哪一家说派个人来道个谢的,看来,齐宵的热脸贴在了冷板凳上了,可能还不只如此……
明兰见蓉卿又恍惚起来,不由道:“小姐,您怎么了?”蓉卿拍掉她的手,笑道,“我能怎么。”话落,又道,“去将王爷赏的粥分下去,也让大家都尝尝皇家的东西。”
明兰也不提去外院打探的事情,带着红梅去分腊八粥。
说着话,青青抱了个老母鸡进来,咯咯哒的叫唤着,蓉卿笑看着一鼓作气的青青,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抱着鸡干什么?”
“小姐,我们后院的鸡就剩几只了,等过个年估计也吃完了,我让木椿去买鸡崽,他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敷衍我,说街面上根本买不到鸡崽子。”青青说着一脸的不服气,蓉卿笑了起来,“或许是天气太冷,真的没有呢。”一顿又道,“今年咱们都和你学不吃荤,不就成了。”
“那怎么成,我不吃荤是我身体不好,小姐怎么能不吃荤。”青青回道,“还有,那些鸡舍一年四季都有小鸡的,怎么可能没有。”
青青的个性一向是如此,今天要是不弄清她是绝对不罢休的,就让青竹把木椿喊进来,木椿就一脸委屈的道:“不是我骗青青姑娘,是真的没有,不但鸡崽没有,就是鹅鸭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蓉卿也有点不相信。
“青青姑娘要是不信,明天我带你去看看,那些鸡舍半个月前就卖空了,有两家还直接关门了。”木椿见她们不信急的脸通红,解释道,“我还特意去打听了,说是一个大户人家买去的,谁家不知道,但是肯定是买走了。”
蓉卿愕然,那么多鸡,大的小的买这么多干什么。
青青就跺跺脚,哼了一声:“没有鸡,那我们就都不要吃了。”气呼呼的瞪了木椿一眼,跑了出去。
木椿挠着后脑勺,为难的看着蓉卿,蓉卿笑着道:“没事儿,蕉娘也说她这一年养出脾气了,过几天就好了,你去忙吧。”
木椿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外院里,赵玉敏似乎又碰了壁气呼呼的走了,等她一走齐宵也出了门,一走直到半夜才回来。
蓉卿让明兰偷偷去外院,怕齐宵吃了酒受凉,明兰回来回道:“齐公子没有吃酒,正穿着单衣在院子里舞剑呢。”
“没事就好。”蓉卿就没有再问。
第二天鲍全明到府里来了,和蓉卿道:“三个铺子里的伙计忙了一年,眼见到了年底,就来讨小姐一句话,要不要发节钱,要发多少?还有几个人家里有些远的想要请了假回家过年,小人也不知道该不该允,一起来问问小姐的意思。”
“这样啊。”蓉卿想了想道,“你去闻香楼定三桌席面,送去铺子里,到时候大家都歇一天,我们提前吃个年夜饭,把大家的红包也都发了,各自都过个好年。”说着微顿,又道,“就定在腊月十五吧,再往后去我也没空,四哥和齐公子都没有空了。”
鲍全明听着眼睛一亮,年底东家发红包本来就不多,如今蓉卿还说请大家吃年夜饭,她亲自出面,鲍全明如何能不高兴,点头道:“成,小人这就去办。”
蓉卿笑着送她出去,又吩咐木椿去金楼打一两一个的小元宝,一共打了一百个,又买了荷包回来一一包了起来,等到腊月十五这天,她拉着苏珉和齐宵作陪,一行人就去了百文衣库。
染布坊,绸缎庄加上百文衣库里的伙计,林林总总有三十几个人了,蓉卿这边也来了七八个人,挤挤攘攘的坐了三桌……
蓉卿坐在里头,就听到苏珉代着她说话,又一个人发了两个元宝的荷包,加上鲍掌柜那边年底的双倍例钱,一时间大家都兴奋起来,纷纷端着酒盅去敬苏珉和齐宵的酒。
喝到后来小杯换成酒碗,鲍掌柜看着势头不对,就想起蓉卿先头吩咐他的话,让每个人起身发言,总结一下一年的工作心得,好的坏的和对明年自己以及铺子的期望……
大家一开始推推搡搡不好意思,到后面就放开了胆子,大大方方的说了起来。
蓉卿就让明兰拿笔将几个建设性的都记下来,回头拿去给鲍掌柜看。
里面闹的受不了,蓉卿就出了侧门在院子里散步吹吹冷风,青竹忽然从前门跑了进来,回道:“小姐,门外面有对夫妇模样的人,在门口张头探脑的,奴婢问她们找谁他们支支吾吾也不说,还问奴婢这里是不是苏家小姐的铺子,奴婢见他们鬼祟就没有理他们,关了门就进来了。”
一对夫妇来打听她的?蓉卿疑惑道:“说的什么口音?”
“奴婢听着不像北方的口音,到和华姑奶奶的口音有几分相似。”
蓉卿微愣,难道华静芝出了什么事,遣了人来给她报信?“你再去看看,若是人还在,就请他们进来。”
青竹应是跑了出去,一会儿又折了回来:“那两个人不见了,看样子应该已经走了。”
蓉卿越发的狐疑。
等吃过饭,他们一行人散了,蓉卿上了马车,行了一段后坐在车外头的青竹就敲着车厢的门,低声道:“小姐,就是那两个人。”蓉卿听着就掀了车帘朝外看,许是惊动了他们,蓉卿还不等看清,那两个人一转身就钻进了巷子里。
骑着马跟在后面的苏珉和齐宵都朝蓉卿这边看来,问道:“怎么了?”蓉卿就把那两个人的事情说了一遍,苏珉到是没有什么,齐宵却是拧了眉头道,“我去看看,你们先回去。”
华静芝是他的表姐,他担心着急也在常理,蓉卿点头道:“好,若真的是静芝姐派来的人,你一定要回来和我说,不准瞒着我。”
齐宵抿唇应是,调转了马头去拐去了那两个人消失的巷子里。
097 决定
蓉卿回到府中,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若那两人是华静芝派来报信的,那为什么鬼鬼祟祟的不直接上门来找她,还和小丫头侧面打听?
还有,不直接来家里,反而去铺子里?
蓉卿蹙了眉头,喊明兰过来:“你去外院看看齐公子回来了没有。”
明兰应是而去,一会儿回来禀道:“没有!”蓉卿哦了一声,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齐宵晚上回来的很晚,蓉卿已经睡了,第二天蓉卿让明兰去时,他又出了门,蓉卿只能收了心思和蕉娘准备腊月二十三扫尘的事情,和去年一样几乎是全府出动,有时候府里的下人就能觉出便利来,家里没有长辈,年轻的公子小姐没什么规矩,连带着他们也轻松许多,只要把事情做好做稳当,当值的时候不要偷懒,其余的时间她们或在房里歇着,或出去走动走动,八小姐都不会强求。
房里在收拾,蓉卿就避开去了花房,拿着铲子松土,又押了花肥进花盆里,明兰就笑着过来回道:“小姐,齐公子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蓉卿回头问道:“他人呢,是在外院还是进来了。”
明兰笑着回头去看,蓉卿就看见齐宵立在花房后面,她擦了手出门,问道:“怎么连着两日都不见你?”
“嗯。”齐宵微微笑着,颔首道,“你找我有事?”
蓉卿就指了花房门口她用来晒太阳的两个半大不小的竹椅,椅子上搭着占绒毯子,蓉卿先落座就急着问他道:“就是想问问你,那天跟着我们的两个人是什么人,是不是静芝派来报信的?”
齐宵的目光闪了闪,眼帘微垂又很快的恢复的淡然,回道:“不是。”他淡淡的道,“人虽是江南来的,但却是常州府的人,来京中投奔亲戚的,找错了地方,一场误会罢了。”
一场误会?蓉卿狐疑的看着齐宵,她可是听青竹说,那两个人问她百文衣库是不是苏八小姐的铺子。
又怎么会变成认错人了呢,若是认错了也不该打听这里是不是苏八小姐的铺子吧?
还有,既然来投奔亲戚,就更不该躲躲藏藏的才是。
齐宵没有和她说实话。
蓉卿皱着眉头正要再问,齐宵就直接转了话题,问道:“今天家里除尘,能不能让他们将我存的那些书也翻出来晒晒?”、
分明就是不想和她说,算了,齐宵不和她说想必应该有他不说的原因,蓉卿也就不再强求,顺着他的话题去聊。
齐宵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蓉卿再继续问下去,他是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简王府有人来请齐宵,他就和蓉卿告辞出了门,蓉卿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怔,齐宵与她在一起时,但凡她问的事情,他都会如实相告,唯独这一次,他支支吾吾明显有所隐瞒。
难道真是华静芝出了什么事,所以瞒着他故意不说?
蓉卿越想越觉得害怕,忙喊了木椿,把事情经过和他说了一说,又让青竹把那两人的相貌穿着说了一遍,叮嘱道:“你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两个人。”木椿应是而去,蓉卿又给华静芝写了一封信。
木椿出去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青竹所说的那两个人,蓉卿就只能等等华静芝来信了。
转眼到了小年,不用祭祖大家也就凑在一起随便吃了个饭,滦县的回礼来了,蓉卿亲自去二门迎的,随车的婆子是廖老太太的贴身妈妈,见蓉卿亲自过来迎她,她激动的给蓉卿磕头道:“奴婢魏姚氏给八小姐请安。”
蓉卿看了眼明兰,明兰将她扶起来,蓉卿笑着道:“祖父和祖母身体可好?”她觉得有些奇怪,这眼见就要过年了,怎么这个时候送回礼来了。
“大人和老太太身体都好的很。”魏姚氏恭恭敬敬的回道,“小姐的节礼一到,老太太就吩咐人给您准备回礼,只是年底大爷回来了,家里有点事耽误了,就拖到了今天。”又回头指着随着来的车,“这里都是小姐去时爱吃爱玩的,老太太就每样备了一点,给您送来了。”
蓉卿心中温暖,笑着请魏姚氏进去,笑道:“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魏妈妈就在我这里过年吧,等开年路上好走点你再回去。”一顿又道,“正好也和我说说,祖父和祖母的事情。”
“八小姐抬爱,奴婢心中感激,本也想厚着脸皮子在您这里赖上几日,只是快过年了,府里的事情也多,大人又不在家,奴婢今儿就要往回赶,索性也没有几日的路程,奴婢这个年就在路上凑合了无妨。”
蓉卿听着微愣,问道:“廖大人出去视察了?”魏妈妈就点了点头,叹气道,“一场战,滦县也错过了春播,挨到秋天才种了麦子下去,但今年雪又特别的大,大人就怕将麦苗冻死了,日日带着人去视察,就怕明年又是一个饥荒年!”
蓉卿叹了口气,又问了魏妈妈许多廖大人夫妇的事情,见魏妈妈去意已决,就让蕉娘陪魏妈妈下去吃饭,安顿了随车的下人,正好苏珉从外面回来,蓉卿就介绍魏妈妈给苏珉,苏珉目光微顿,点了点头道:“廖大人爱民如子,受灾的几个县府中,只有滦县恢复的最快,就连王爷也赞赏不已。”
魏妈妈听着又是道谢,苏珉就让平洲拿了一副字画出来交给魏妈妈:“偶尔得的,我是粗人也不懂欣赏,还请妈妈带回去给大人。”
蓉卿扫了一眼,好像是徐长风的画,她记得周氏的嫁妆里也有一副,苏容君说徐长风因是半道学画,晚年才显出声名,不到六十岁又猝然离世了,所留画作存在今世的也不过十来幅罢了,如今苏珉拿出来赠给廖大人,看得出他对廖大人是真的赞赏崇敬的。
虽不是嫡亲的外家,但蓉卿也希望苏珉能和廖大人来往,将来有孩子也多一个亲戚走动。
更何况,廖大人的为人,也值得相交。
魏妈妈激动的捧了画在手里,谢了又谢,蓉卿让蕉娘包了许多干货,又从铺子拿了绸缎,妆花等布料,还带了十几套下人们穿的衣服让魏妈妈一起带回去,魏妈妈显得很激动,跟着车走到侧门和蓉卿行了礼才跳上了车出了门。
“四哥。”蓉卿和苏珉往回走,问道,“廖大人年年政绩得”优“,却十几年没有迁升,是因为朝中无人的缘故,还是有别的原因?”苏珉叹了口气道,“他性子太过刚正,若非在王爷番地为官,只怕早就……”说着微顿,回头看着蓉卿,道,“不过,廖大人这两年好了许多,也知道了变通,王爷还打算保他做山东参政。”
“我虽觉得廖大人适合做地方父母官,但若他能升迁那是再好不过。”说起来,廖大人也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若是身体好,再效力朝廷二十年也不是不可以。
苏珉笑着点了点头,回头问蓉卿道:“你前几天让木椿去打听什么了,我怎么瞧着那小子鬼鬼祟祟的。”
蓉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那天的事和后来齐宵有意瞒他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就是怕静芝姐出了事,他怕我担心故意瞒着我。”
苏珉眉梢微扬,露出若有所思的的样子。
等晚上和齐宵碰上,他就随口问了一句:“……那两个人是不是从应天来的?”齐宵面色微沉,点头道,“是祖母房里的人。”
“老太君怎么会让人来打听蓉卿?”苏珉不解的看着齐宵,随即一愣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你是不是试探家里的人了?”
齐宵也不避讳,直言回道:“暗示了一点。”后面的话两个人都不用再说,苏珉不用问也知道凉国公府态度是什么,要不然他也不会瞒着蓉卿了。
苏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也是你们的缘分。”齐宵眉头一拧,眉宇见就有一股戾气若隐若现,苏珉换了话题,“王爷今天请我去书房……”两人说起军中的事情来,齐宵也就没有再提。
转眼到了过年,蓉卿依旧请了牛顺河夫妻到府里来过年,他们一对儿女也进了府里,两个孩子大的男孩今年八岁,小的女孩才五岁,正都是上房揭瓦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牛嫂子怕他们两个人乱来,就紧跟在后头,一时间家里头仿佛多了十几个人,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蓉卿也觉得高兴,让明兰带着两个孩子去厨房里找糖吃,她和牛嫂子在房里说话:“……两个人孩子可启蒙了?”
“我们穷人家,以后能识几个字就好了,还谈什么启蒙。”牛嫂子说的唏嘘,又道,“将来当家的把手艺传给他,他能有个买卖营生不会饿死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别的事情,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的话,让蓉卿心里一动,她记得三个铺子里伙计,好些都是成了家的,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至少有两三个,都是些北平城里的百姓,出来混口饭吃,也常常辞职跳动,哪里有钱往哪里去,不讲究工种只看钱多少。
“也是,不管做什么,先填饱肚子才是大事。”蓉卿赞同的点点头,和牛嫂子又说了点别的事情,外面就听到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了起来,蓉卿笑着道,“大概是有人家开始吃年夜饭了。”话落,蕉娘已经在外头喊道,“小姐,饭菜摆好了。”
蓉卿就和牛嫂子一起移去了广厅里,里面开了两桌,大家就热热闹闹的坐了下来,木椿带着牛家兄妹放了鞭炮,蕉娘蹲在墙角给周氏烧了纸钱,大家这才动了筷子开始吃饭。
“这是什么?”苏珉就指了两个桌上摆着的铜锅,“怎么以前没有瞧见过?”
蓉卿就抿唇轻笑起来,牛顺河接了话,笑道:“小姐说要吃火锅,小人就想起来曾经在家里吃过的锅,就照着样子做了两个锅,端过来正合了小姐的意……”一顿又道,“四少爷和齐公子可以在里面涮羊清请菜吃,旁边还有几样的酱料。”
苏珉觉得新奇,笑着道:“我去了山东这么多次,到是没有见过。”就很有兴趣的试了试,又和齐宵道,“你也尝尝。”
齐宵隔着桌子看了眼蓉卿,抿唇轻笑。
吃了饭,木椿抬了烟火出来,带着两个孩子放了烟火,蓉卿看着天空中火树银花绚丽多姿,恍然想起来前年中秋节齐宵带着她放烟火的场景,脑中的画面一晃,耳边就听到齐宵含笑的声音道:“新年快乐!”
蓉卿愕然的看着他,就瞧见齐宵手里拿了个薄薄的封红,她不解道:“干什么?”一顿问道,“给我的压岁钱?”
“是啊。”齐宵递给她,“过了今年到十月你就要及笄了,成大人了。”他轻笑着道,“往后就要换你给别人压岁钱了。去年我不在,今年我来给你。”
蓉卿哈哈笑了起来,不客气的接过了红包,笑着道:“那就多谢了。”齐宵也看着她轻笑。
和去年一样,大家凑在一起守岁,半夜厨房又做了一顿饺子,除了两个孩子,大家都闹腾到早上才散,蕉娘帮蓉卿拆发髻,有些感慨的道:“小姐过了年可就十五了。”
蓉卿不以为然的嗯了一声,蕉娘却是兴叹的收了话头,服侍蓉卿歇下。
年初二的时候,蓉卿又和苏珉以及齐宵一起,去王府拜年,世子府的小公子已经会走路了,大名蓉卿没有打听,乳名叫做东哥,刚刚会走路满地的乱跑,一双眼睛像极了赵均瑞,幸好性子像杨氏多一些,很爱笑。
简王妃疼爱的很,一直要抱在手里,东哥却是不肯,扭着屁股要下地走路,杨氏在一边陪着笑,和蓉卿道:“现在他身边不跟着四五个婆子,我都不放心。”蓉卿笑着接了话,“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吧,很好奇,也是最可爱的时候。”
说起自己的孩子,杨氏眼里都是慈爱,又和蓉卿说了许多趣事,蓉卿笑呵呵的听着,杨氏恍然想起来,蓉卿还是未成家的小姑娘,和她说这么多孩子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合适,就转了话题:“你给我写的信,我给世子爷看过了。”她有些抱歉的看着蓉卿,“到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话赶话说起来,我就提到你,世子爷说要看看信,我就拿了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杨氏能和她坦白说,蓉卿已经是很惊讶,哪里敢说责怪,就笑道:“四哥回家也和我说了,当时蓉卿也是欠考虑了,给您添乱了。”
“你啊。”杨氏笑着道,“你来北平两年咱们认识也有两年了,怎么说起话来还是这样生分,我若是觉得你给我添麻烦了,当初就不会给你回信,相反的,我倒是觉得你考虑的周到,若是当时不将那些人安置了,北平府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给父王供长生祠。”
经过那事后,很多百姓都给简王爷供了长生祠。
“那是王爷爱民如子,将北平治理的好,百姓爱戴他。”蓉卿满头冷汗,顺势想换个话题,正巧看见赵玉敏从门口进来,她话语一顿就低头去吃茶,杨氏瞧见一愣,只当蓉卿是见着赵玉敏尴尬,她笑着朝赵玉敏招招手,“怎么没有出去玩?你大哥送你是马驹,骑的可好。”
蓉卿只得起身朝赵玉敏行礼。
“挺好的。”赵玉敏撇了蓉卿一眼,冷冷的道,“免礼。”蓉卿直起身,赵玉敏就打量了蓉卿一眼,忽然开口问道,“听说你接了军中成衣的单子?”
蓉卿一愣,赵玉敏怎么会突然和她说这个事?
她去年在齐宵的引荐下,接了简王府一千套麻布短葛的单子,定的是今年三月中旬交货,时间还算充裕,所以蓉卿吩咐鲍掌柜开了年再开始让绣娘们动工,免得耽误了铺子里的生意。
这些事也不是秘密,赵玉敏知道也正常,只是她突然和她说起来,就有些奇怪了。
“你不用惊讶。”赵玉敏不屑的道,“我只是奇怪,你竟还开铺子做生意了,胆子也不小,连军中的衣服都敢接。”也不含褒贬,只是简单的提一提罢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蓉卿笑笑没有说话。
杨氏怕她们再说几句,赵玉敏又会发脾气,就笑着拉着赵玉敏去看东哥,又让身边的婆子招呼蓉卿,赵玉敏也不推辞,就和杨氏去和东哥玩。
蓉卿轻轻笑了笑,赵玉敏过了年也有十四了,或许她也意识到,如今朝中局势对于简王府来说很是不利,她再想求圣上赐婚,那更加不可能,所以在言行上,就没有以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杨氏又转了回来,指了指外面,“自从生了孩子,我就极怕冷,这些日子一直待在暖阁里,都没有出来走动,今儿天气好,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
蓉卿点头笑道:“好啊。”话落,就和杨氏去了王府的花园。
王府花园似乎左右两半,她们常来的这边是南面,从正院往北去,中间有一道围墙将两边隔开,但通了如意门,蓉卿暗暗好奇却有不好去打听北面是用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要隔开,只得和杨氏在园子里乱逛。
虽是冬天,但也不见枯叶零落,衰败凋零之气,入眼所见都是些四季常青的草木,郁郁葱葱的,有的枝头上还缀着雪花,景色很美……杨氏笑着道:“听说王府在京都的宅子比这里还要大,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甚是好看。”说着一顿又道,“如今小叔一个人住在那边,也不知道年是怎么过的。”
蓉卿也想起来赵钧逸,算算时间他去京城也有一年多了。
两个人说着话,蓉卿就觉得空气中有股若言若想的臭味,她四处看了看,并未见不妥之处,杨氏见她有异,就问道:“怎么了?”蓉卿笑着道,“没事!”
杨氏没有再问,两个人在后花园的湖边停了下来,是上次蓉卿和赵玉敏钓鱼的那个湖,蓉卿放眼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冬天水位的关系,这会儿湖的面积要比上一次来时小了许多。
“世子妃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杨氏身边的丫头拿了大氅给杨氏披上,杨氏走了一刻鼻尖上已经有细汗,蓉卿也怕她走的太累,也道,“是啊,我们回去吧。”
杨氏也就没有坚持,和蓉卿又走了回去。
下午蓉卿和齐宵以及苏珉一起告辞回去,蓉卿刚进府,蕉娘就拿了封信出来给蓉卿:“说是苏州来的。”
华静芝这么快就回信了。
蓉卿赶忙拆开,这才知道华静芝还没有收到她的信,这封信是她回自己的上一封信,她细细看了一遍,信中华静芝说的都是苏州的事情,大多是关于铺子的,没有半点不适的地方,算算时间,若那两个人真的是华静芝派来报信的,那就该早这封信出门才是,可华静芝在信中却是只字未提。
难道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那两个人根本不是她派来报信。
蓉卿想到那两个人遮遮掩掩的态度,以及齐宵回来后的支支吾吾。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那两个人莫非是齐家派来打听她的人。
一时间,蓉卿浑身冰冷!
齐宵和齐家的人提过她了?不可能,齐宵不是这种什么事都没有定,就贸贸然大张旗鼓说事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和什么亲近的人暗示了,齐家觉出不对,就派人偷偷到北平来打听,又不敢让齐宵察觉,就偷偷去铺子里打听。
她叹了口气,要真是这样,那齐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真有意为齐宵张罗婚事,就该正经八百的和齐宵提,或是派个嬷嬷过来,怎么也不会做出这种鬼鬼祟祟偷偷打听的事情。
这还不是摆明了不同意,瞧不上她们苏家。
难怪齐宵不愿意和她说,是怕她多心吧!
她不由嘲讽的笑笑,想到已经启程去岭南的苏茂源,他和辽王的事情在京中传的纷纷扬扬的,就连苏峪信中都带着自嘲提过一两句,不知是谁竟是传出苏茂源在永平府还有个院子,院子里藏了许多的幼童。
虽没了证据,也不过人云亦云,但却足以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样的苏氏,连她也觉得心虚。
收了华静芝的信,蓉卿也没了回信的心情,一个人转去了花房里待了半天……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她将家里的丫头婆子都放出去逛花灯去,自己和蕉娘两个人守在房里,蕉娘做针线,她则提了笔练字。
蕉娘几次抬头看她,欲言又止,蓉卿就笑着道:“我把您当娘,您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蕉娘就放了针线,回道,“要不然,小姐也出去看花灯吧。”
“不要!”蓉卿收了笔,“人挤人的有什么可看的。”话落将字提起来,笑着道,“等明年咱们家的对联,就由我来写吧。”
蕉娘看着她故作笑颜的样子,心里泛酸,低下去做针线也不说话。
蓉卿将纸揪成了团子丢在一边,又铺开一张再写,蕉娘歇了一刻忍不住问道:“齐公子呢,怎么今儿一天没有见着他。”
“好像是世子爷请他一起去逛庙会了吧。”她说完,蕉娘就皱了眉头,世子爷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去逛庙会,肯定是世子妃想去,世子妃去那毓敏郡主就肯定在了,齐公子去,难免就要和毓敏郡主见面,她含了怨道,“家里冷冷清清的,小姐就不该放了几个丫头出去疯。”
蓉卿轻笑,放了笔挽了蕉娘贴着她的脸就道:“我知道您心里难受,可这大过年的,大家难得高兴一回,难不成把人圈在家里,您心里就舒服了,指不定她们叽叽喳喳在你耳边吵,您又嫌烦呢。”
蕉娘叹气,抬头看着蓉卿,八小姐随着年纪的增长,容貌越发的妍丽,就连她每天见面的人,偶尔看过去还忍不住被惊艳,她想起周氏当年的美名,八小姐和周氏的美不同,周氏是端庄瑰秀的美,而八小姐却是乖巧俏丽的样子,笑起来两个梨涡能让人的心都融化了,可安静待着时,却又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成熟韵致,恬淡优美的,让人心里也跟着沉静下来。
这样的容貌学识和涵养,放在哪里不是人见人爱抢着回家做媳妇的,可是现在呢……
“蕉娘。”蓉卿靠在蕉娘的怀里,轻声道,“蕉娘,您想不想回常州府去看看,等四哥成亲了,我们的生意也上了轨道,我陪您回去看看可好。”
“小姐!”蕉娘泪睫于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蓉卿就笑着帮她擦了眼泪,低声道,“就当我们没有这个缘分吧,我不想将来有人因为我,而笑话他!趁着现在彼此情不深,早做了断的好。”
蕉娘长长的叹了口气,点头道:“好,舅爷若是看见您,定是会很高兴的。”
蓉卿轻笑,正要说话,忽然听到门外齐宵在喊:“蓉卿。”蓉卿微愣,扯了扯的袖子摇了摇头,蕉娘顿了顿开口回道,“齐公子,小姐睡了。”
蓉卿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外面很安静,过了一刻齐宵才开口道:“知道了。”语气里有着难掩的失落,一会儿就听到沉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蓉卿掀开了帘子,外面已经没了齐宵的身影,但门口却有一盏莲花灯,光线或暗或明。
她笑着摇摇头,将灯提了进来,蕉娘问道:“是齐公子送来的?”蓉卿应是,将灯摆在桌上,她趴在桌上看着灯,手指无意的拨动着灯头细索,目光悠远,蕉娘看着发怔,慌忙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借着倒水出了门。
不一会儿,几个丫头嘻嘻哈哈哈进了门,一人手里提了一盏灯进来,明期边挑帘子边邀功似的喊道:“小姐,我给你买莲花灯,可好看了。”话落人走了进来,随即一顿,嘟了嘴道,“您怎么已经有了?”
蓉卿转头去看,就瞧见明期手里有一盏一模一样的莲花灯,明期走过来比了比:“早知道我就不买了。”蓉卿听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走,我们把灯挂在屋檐下去。”
几个人就闹着将灯一溜儿的挂在了屋檐下。
第二日一早,齐宵又来找蓉卿,依旧是扑了个空,他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内院,又被简王府的侍卫请去,蓉卿这才从房里出来,又让明兰将鲍掌柜请来,商量道:“看看哪里有宅子租,最好能有个两进大小的。”鲍掌柜听着微愣,也不问为什么,一口应道,“好!”
过了七八日的功夫,鲍掌柜在槐树胡同找了个三进的宅子,蓉卿就和蕉娘去看了,三间正院子,每个院子都带着两间耳房和一间抱厦,院子里种了些不知名的杂花,没有人打理显得有些乱蓬蓬的感觉,墙头的砖屋顶的瓦也都有些老久,除此之外别的都算不错,租金一年二百两的银子,虽不便宜,但他们现在也能负担的起,就没有多犹豫,打算和苏珉商量后定下来。
至于家里的下人,多出来的那些就看他们的意思,要是想离开她也不打算押着人家的卖身契,若是想留下就去铺子里帮忙,家里人少又不用打理院子,留个七八个人也足够用了。
晚上苏珉回来,蓉卿把自己的打算和他说了一遍,苏珉和蕉娘的反应一样,惊讶的道:“这不是搬走不搬走的事情,齐宵那边你打算如何说?”
蓉卿垂了眼眸,回道:“四哥去和他说吧。”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苏珉叹了口气:“你既是想好了,我也不干涉你,齐宵那边我去说,他若是不同意,你再和他解释吧。”说完,起身出了门,蓉卿面无表情的送苏珉出去,待他背影消息,她依旧怔怔的站在门口发着呆。
家里的人都知道了蓉卿要搬走的事情,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道蓉卿要怎么处置他们……
明兰几人则是心疼蓉卿,她要搬走,那就意味着和齐公子的事情就没有可能了,齐公子和小姐真的很般配,两个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就这样没有缘由的断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可毕竟是主子的事情,也只能暗暗难过和不舍。
第二日鲍掌柜来接蓉卿去签租约,蓉卿收拾妥当出门,就瞧见齐宵束手站在院子门口,脸色沉冷目光中隐隐含着痛意……
明兰朝鲍掌柜几个打了眼色,将院子里丫头婆子都带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蓉卿在院门口停了下来。
她暗暗叹了口气,她也不想把事情弄成这样,可是不趁着现在大家有个选择,将来只会更加难办。
“蓉卿。”齐宵握着拳头,步子迈的极大,不等蓉卿看清,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仿佛要将她嵌进身体里一般,紧紧搂着,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蓉卿先是一怔,继而拿手去推他,推了几次他像座大山一样撼不动,她只得垂着手任由他抱着,心里不由控制,也有什么一点一点的自里面往外渗,凉丝丝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蓉卿。”齐宵声音的低低的,仿佛第一次见面时他掐着自己的脖子时说话的语气,“你没试过,怎知道不行!”再多的困难,再多的阻碍,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迈过去。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呛得蓉卿鼻头发酸。
“我们试试好不好?”齐宵声音急迫,手臂上的力气也极大,好像害怕他一松手她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一样,蓉卿闷着声音,低声道,“试试?若是徒劳呢。”
齐宵想也不想,语气坚定的回道:“天涯海角,我随你去!”
蓉卿一怔,眼泪就再忍不住的落了下来,过了许久她摇着头道:“齐宵,我很自私,我只想过安稳的日子,我知道或许你我坚持,到最后能在一起,可是那个过程我即便想一想,就觉得暗黑的看不到尽头,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勇气等到光明来临,所以,不如早点断了,省的彼此到最后互怨互厌。”
“有我在,我在你身边。”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让你委屈,我想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齐宵娶的是苏家八小姐,我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迎你进门,给你我能给你一切。”一顿又道,“若你没有把握,你就只要站在原地不动,我来找你。”
蓉卿眼泪簌簌的落下来,却依旧摇了摇头道:“算了,我要的很简单,你给的我也受不起!”说完,绕开齐宵,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齐宵仿佛失了魂一样,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再动。
蓉卿将房子定了下来,花了两天的功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着蕉娘就搬了过去,府里的小厮就放去了铺子里,她房里的丫头婆子跟着去了新的宅子里,有几个婆子求了恩典放了出去!
齐宵没有再出现,就连苏珉也没有见到他,赵均瑞还派人来问过两次,却没有一个人见过齐宵。
蓉卿不做声,沉默的和明兰收拾好房间,又陪着蕉娘做菜,竟还特意买了一本花样子回来,仔仔细细的学着绣花。
苏珉每天回来都唉声叹气的,蓉卿只当没看见,和他说说笑笑。
写了信回永平问蒋氏的怀孕的事情,蒋氏给她回信说,她每天都在院子散步,能吃能睡精神极好,肚子里的宝宝也乖巧的很,希望蓉卿得空能回来住几日。
还说起太夫人,精神不太好,脾气也比以前暴躁了许多,整日让二夫人在他面前立规矩,还说若是苏茂源回不来,二夫人和柳姨娘以及岑姨娘都去岭南给他陪葬。
蓉卿看了也就是笑笑,太夫人一生算计,却没有真正看过长远,如今家里就靠二夫人打点支撑,她竟还当着孙媳的面,让她下不了台。
“花都没有带来。”明兰想起花房里的花就很不舍,“没有人打理,也不知道会不会枯掉。”说完,撇了蓉卿一眼,见蓉卿没有说话,她胆子大了起来,咕哝道,“听平洲说齐公子比以前更静了,有时候一天都不开口说话,便是开口也是简单的几个字,他没事都不敢近身。”
蓉卿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明兰就歪头看她,见她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不由叹了口气。
“小姐。”蕉娘从外面进来,笑着道,“华姑奶奶来信了。”蓉卿放了手里的针线,笑着接过信拆开去看,随即笑了起来,她和蕉娘道,“静芝姐的百文衣库开张了,说是开张当天就买了几十套出去,生意比她想的还要好,她也请了几个伙计在苏州城里挨家挨户的跑,竟然被她跑了几个单子下来。”
苏州华氏和临安侯原是姻亲,听华静芝说在前朝说起苏州华氏无人不知,就连先帝当初打到苏州城来,第一个提起的也是他们家,不过运气不好,先帝当时一时兴起,扮作了乞丐去华府门口讨水喝,下人见他是乞丐说话却还居高临下没个乞丐样子,就狠狠的羞辱了一通,将先帝赶了出去。
先帝当时没有说什么,等天下大定他登基为帝后,华氏正巧有子孙参加了春闱,他就用朱笔勾出了华氏的名字,在旁边批注了句:“无才无德,难堪大任。”自然,华氏名落孙山,自此以后华氏的人就不敢再去科考,渐渐没落了下来。
但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能入仕华氏的人就开始走商途,这十几年华氏在苏州的生意也算是渐渐做出了点名头,不过在高门大户眼中,却成了不入流的商贾。
是以,华静芝做生意其实并不容易,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已是不凡,如今能被她跑出几单大生意,蓉卿更是替她高兴。
“我记得她生辰快到了。”蓉卿笑着道,“将她的生辰礼一起送过去吧。”说着要开库房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合适的东西做礼物。
她有事情做,而且还兴致勃勃的,蕉娘当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陪着她一起去库房找东西。
和蕉娘两个人在库房里翻了半天,蓉卿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她扶着蕉娘出来,笑着道:“我们要多存点钱将娘的嫁妆赎回来,要不然想腾挪个上得台面的东西,还真是不容易。”
蕉娘也笑着应是,蓉卿就开始算计着去通州再开一家分店。
大家在房里有说有笑的议论着,木椿匆匆进了门,隔着帘子他声音颤抖的道:“小……小姐,北平布政使曾大人带兵将简王府包围了!”蓉卿听着腾的一下站起来,掀开帘子看着木椿就问道,“什么罪名?!”
木椿就结结巴巴的道:“谋……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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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啥捏,不知道说啥……不过你可以来说说。
098 选择
谋反,怎么会用这样一个罪名?
“那曾大人是拿了圣上的手谕围的王府?”蓉卿心里砰砰的跳起来,木椿点头应是,“是,曾大人手中有圣上的亲笔手谕。”
蓉卿没有再问,曽义手握圣谕就足以证明,这件事绝非是圣上临时兴起的,她忽然想起来永平一直未曾撤退的三万蓟州兵马……还有死去的湘王和被贬的周王,看来圣上在动那几位王爷时,就已经在暗中部署对简王的控制。
“我四哥呢。”蓉卿想起苏珉和齐宵来,“在不在王府?”
木椿点了点头,回道:“小人知道这些,就是四少爷让人回来说的,四少爷还说,让小姐待在家里将门户关好,不要乱走动!”
蓉卿周身如坠冰窖,尽管已有辽王谋反在前,她心里也有所准备,但是如今感觉到战争离自己这么近,甚至都能闻到杀戮的血腥味,她不由轻轻抖了抖,身后明兰和青竹几个人更是吓的低声哭了起来,北平若是打仗,她们可就真的是那案板的肉了。
“都别慌。”蓉卿朝明兰几人摆摆手,又吩咐木椿,“现在街上还没有禁行,你赶紧去一趟百文衣库,让他们将铺子关了,再想办法通知绸缎铺子。”木椿听着应是,蓉卿又拉着他,紧张的叮嘱他,“记住,一定要小心一些,若是不能出去就赶紧回来,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木椿应了,飞快的跑了出去。
“蕉娘。”蓉卿回头看着蕉娘,“我们去家里转转。”蓉卿就和蕉娘一起,带着几个婆子将府里统共的三道门看了一遍,每个门让一个婆子守着,若是有事就敲锣响应,虽不能做什么,但总是有备无患。
大家如坐针毡般惴惴不安,蓉卿不了解简王爷,但他当年随着先帝南征北战杀敌无数,想必也不是好说话的,还有赵均瑞,她想不到那么一个人束手就擒成为阶下囚的样子。
所以,简王肯定不会乖乖束手。
可是,现在北平就和当时辽王一样,前有宣同蓟州,后有河南和山东,离京师又近,而且当初辽王起兵,他可是筹备了许多,无论从钱财是兵力上,都是准备充足的,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堪一击,那么简王呢,他有没有准备?
起兵造反不只是带着几万人没日没夜的攻城杀敌这么容易,还要有足够的银子和充足的军资,军资不单只是大米白面粮食之类,还有军士身上穿的衣物,脚上踩的鞋子,手中的兵器,这些都是易耗品,没有足够的准备,那全军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她忽然想到,自己手中的那一千套葛布粗衣,当时许多绣坊接了单子,按实力各处的数量也是不一,这些是不是简王爷提前的准备之一?
那么兵器呢?
蓉卿脑子里一下子乱哄哄的,谁坐上那把椅子对于她来说没有不同,只是现在他们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了简王身上,若是他兵败,那这一次永平苏氏,只怕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毕竟当初的苏茂源只是和辽王走的极近而已,可苏珉不同,他可是实实在在的简王麾下的游击将军。
她压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安定下来,不要胡思乱想,这些事她能想得到,简王爷肯定也能想得到,赵均瑞能想得到,苏珉和齐宵也会考虑到!
她告诉自己不用她操心,她只要将家里照顾好,保住自己的命就好了。
“别哭了。”蕉娘瞪了青竹和红梅一眼,她们两个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难免会害怕,见两个人强作镇定下来,蕉娘才和蓉卿道,“家里没有屯米面,若是北平受困,咱们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蓉卿也叹了口气,她没有想到圣上动作这么快,年才过完就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先不要着急。”蓉卿安慰众人,“北平是简王爷的封地,若是连北平也能被困,那这场战用不了几日就能分出胜负来,反之,简王爷占领了北平,他也不会对自己封地的百姓动手。”微顿又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会有事。”
大家听着都觉得蓉卿说的有道理,提着的心不免松了几分。
“八小姐。”忽然有道声音在院外响起,蓉卿听出来是鹿子的声音,她忙出了门果然瞧见鹿子在外面,“可是四哥让你回来的,王府现在怎么样了?四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还想问问齐宵,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鹿子点了点头,话语有些急切:“我和鳌大哥一起来的,他现在在外院布置兄弟们,四少爷让小人告诉小姐,不要害怕,王爷已有部署,天黑前就会有分晓。”
分晓,什么分晓,蓉卿能不担心嘛,她问道:“曾大人带了多少人?除了手谕以外,可有圣旨在手,念了没有?”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念了圣旨,不免会有简王府的军士惶恐,有动摇军心之可能。
“既有圣旨亦有手谕。”鹿子回道,“不过曾大人都没有念!”
有圣旨没有念?蓉卿眼睛一亮,他不由想到曽义和简王爷的关系,先帝驾崩时,简王在府中哭丧,还是曾大人上门劝的。
她暗暗生出一丝庆幸,圣上没有临时调任了曾大人,对于简王爷来说,会不会也是一次助力呢。
“我知道了。”蓉卿点头道,“你去忙吧!”
鹿子见蓉卿并未有害怕惊恐的样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行礼应是退了下去。
现在是午时一刻,离天黑还有两个半时辰,蓉卿回头吩咐蕉娘:“让她们摆饭吧,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才是。”
蕉娘应是,让人摆了饭,蓉卿吃过饭后遣了几个丫头各自回去歇着,她也上床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她似是听见外面刀剑嗡鸣,马嘶蹄踏的声音,惊的醒过来,蕉娘已经掀了帘子进来,脸色凝重的道:“小姐,街面上打起来了。”
蓉卿仿佛听到咚的一声,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断了,兵戎相见看来简王已经无路可选,她此刻反而冷静下来:“木椿回来了吗?”蕉娘点了点头道,“回来了,我让他先去吃饭,一会儿过来给您回事。”
蓉卿应了,梳洗了一番去了暖阁里,木椿已经吃过饭在门口候着,见着蓉卿他立刻回道:“小人去百文衣库的时候,小鲍掌柜已经将铺子关上了,小人将小姐的话告诉了他,他说让小姐放心,他心里有数。”一顿又道,“小人又跑了染布坊和绸缎铺子,两边也都关了门将里面的人遣回了家,回来的时候,就瞧见街上已经动起了手,衙门口也被人围了,瞧样子王爷恐怕是……”他后面的话不敢往下说,声音都打着颤。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铺子里没事她也放了心,其它的事情,也只能去等了!
时间过的极慢,街面上的刀剑声依旧未消,槐树胡同其实位置很偏,在这里能听到动静,想必街面上应该很激烈,鹿子和鳌立带着人一刻不懈怠的巡视院子四周,蓉卿帮不上忙,就让蕉娘多做点好吃的犒劳他们。
直到晚上,院子里点起第一盏灯时,外面的械斗声终于消失了,鹿子高兴的进来回道:“没事了小姐!”
蓉卿料到了,简王能不能夺天下她不敢断言,可一个北平还不在他话下,她笑着道:“大家先去吃饭吧,今晚肯定还不会消停,一切的事情等明天再说了。”
鹿子应是,大家各自吃了饭,留了人守着门等苏珉回来,其它人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上,蓉卿被敲门声吵醒,她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披了衣服就出了门,才发现外面依旧黑漆漆的,只有东面泛着点鱼肚白,婆子披着衣服正在开门,蓉卿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待婆子开了门,她就看见苏珉负手站在院门前。
“四哥!”蓉卿也顾不得穿戴整齐,随意套了夹袄就跑了出去,上下打量了苏珉见他精神很好,没有不妥才放了心问道,“北平的军情怎么样,简王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珉见她只披夹袄,不由凝眉道:“外头冷,进去再说。”他和蓉卿并肩进了门,蕉娘带人将暖阁里地龙加热,蓉卿扣好了衣服和苏珉一人一边坐了下来,苏珉才道:“王爷起兵,朝廷一定会很快就有响应,这一场战免不了的。”
“那您是不是要带兵上战场?”蓉卿担忧的看着苏珉,前一次出征是平乱,这一次却是“作乱”,意义大不相同,苏珉见她面露担忧,就长长叹了口气,回道,“我急着回来,就是要和你商量这件事。”他声音微沉,带着一份壮士断腕的果决,“我追随王爷,这是我个人的决定,将来是生是死都是我的事,可是我不能连累你,趁着北平未乱你带着蕉娘回去吧,简王爷和辽王不同,所以你们回去不会有危险。”
“不要!”蓉卿摇着头,“四哥即便隐姓埋名,可是知道你是苏家四少爷的人不在少数,若将来简王爷真的……那我也逃不掉,所以,既是做了就一往无前的不要多虑了,您没有退路,我们何尝有!”
苏珉知道蓉卿说的有道理,将来简王要是失败了,成王败寇他们这些追随的人,一个逃不掉,而已经风雨飘摇的苏氏二房,更是雪上加霜,无论他怎么撇清圣上也会弄清楚他的来历,永平苏氏是摆脱不掉被牵连的命运。
可是一件事归一件事,尽管知道可他还是不愿看着蓉卿因他而受牵连。
“四哥别担心了。”蓉卿提了茶壶给他斟茶,“您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冒死一搏吧,若不成也是天命如此!”
“八妹……”苏珉喃喃自语,愧疚不已,蓉卿却是不愿和他再说这些给他再添负担,就问道,“曾大人是不是并没有打算抓王爷?”曽义有圣旨在手,却没有去念,她就觉得曽义不像是抓人,反而像是报信的样子。
“是。”苏珉颔首道,“曾大人的家眷年前就被安置好了,如今北平城中只有他只身一人,他与王爷是莫逆之交,当然不会操戈相向。”
蓉卿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恍然想起来华静芝回去,好像就是和曾大人的家人同船的,她当时只以为他们是回乡探亲,原来并不是如此。
“既是这样,那王爷是不是早就准备好,就等待这一天了?”一瞬间她脑海里想到了许多东西,苏珉和齐宵常去王府,每每回来衣物都仔细换洗过,赵均瑞歼灭的几万辽兵,华静芝在香山见到的世子府的马车,城中鸡舍被人清空,简王府闻到若有似无的臭味,以及简王府中那个莫名变小的人工湖……
这些东西,一瞬间在脑子里串联了起来,她不可思议的道:“你们是不是将辽兵都劝降了而非像上报所言的悉数歼灭?还有那个湖,湖底是不是有什么?”苏珉无奈的看着他,揉了揉她的脑袋,也不瞒她:“你猜的没错,天津卫的一万三千辽军,以及永平府俘获的两万人,分别隐在香山和孤竹山,至于王府后花园的那个湖底,就是王爷暗设的兵器库,后来圣上对几个藩王下手,王爷怕引人注意,就在湖中的亭子里养了许多的鸡鸭,那些家禽嘈杂之声能盖过夜里打造兵器时的动静。”
果然是这样,她一直觉的似乎哪里不太对,却一直没有将这些连起来,如今听苏珉解释过后,她恍然大悟。
如此看来,辽王当初的起兵,几乎成为了简王的跳板!
“那既是这样,谁打前锋?”蓉卿紧张的看着苏珉,苏珉笑着道,“我与秦大同兵分两路,一人从真定直入平阳,一人从保定直入永平,控制山海卫。”
蓉卿暗暗咋舌,一东一西以包抄之势,将北平占领,接下来再从山东入京师:“那您一定是去永平吧?”苏珉是永平人,又常去山海卫,对那边比任何人都熟悉。
不过山海卫有赵庭辉的三万兵马镇守,又有宣同的虎视眈眈,难度要更高点!
“嗯。”苏珉微微颔首,看着蓉卿道,“既决意不回去,那你一个人在北平处处小心。”话落声音沉痛悲痛的看着蓉卿,“若是……若是兵败,齐宵会安排你逃出去,倒时候隐形埋名在他乡,虽有些委屈但总能保你一命。”
蓉卿轻轻嗯了一声,回道:“我记住了。”一顿又道,“四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珉郑重的点了点头。
苏珉去了香山,第二日蕉娘就让木椿和鹿子陪着去了法华寺,求了尊佛像回来供在房里,早晚三炷香,还常常在佛龛前一跪就是一个上午,蓉卿没有办法安慰她,因为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二月初二,苏珉只领兵五千去了永平府,蓉卿知道在孤竹山还有两万兵马,如此一来到是能扰乱别人的视线,是以苏珉一路过去连连传来捷迅,而秦大同却反而复杂起来,他刚到真定就被圣上派来的陵辛侯汪重给逼退,这时北平城才收到消息,汪重带兵二十万,兵分三路堵在了北平的关口。
蓉卿问道:“堵在哪三个地方?”鹿子想了想,回道,“汪大人派了副将高宁驻扎在莫州,唐甫进驻河间,先锋刘常庸守在雄县,摆出三角之势,意欲将简王的兵马困在北平,只等蓟州与宣同兵马从北方包抄而上。”
不愧是老将,蓉卿暗暗赞叹,镇定和河间雄县是北平去京都的必经之路,简王既然要造反,那么京都是必须要去的,所以汪重这样亦守亦攻收尾呼应的布局非常的高明:“简王爷有什么动静,他还是派秦将军进攻?”齐宵不会上阵吧?
“没有。”鹿子摇了摇头,“王爷亲自上阵,打算亲自会一会陵辛侯!”
蓉卿松了口气,齐宵还在简王府,比起上阵杀敌她更愿意他能做个谋士,以免将来在战场上和凉国公父子兵戎相见,若是可以她甚至希望他回京都,不管将来简王是赢是败,他都能全身而退。
实际上,一个正常人都会这样做!
果然,第二日傍晚简王爷带领一千飞燕卫以及兵马三万出了北平,北平城里百姓送行好不热闹,蓉卿让鹿子去打听齐宵在不在,鹿子回来却是道:“没有看见齐公子,不知道是不是没有随军。”
蓉卿满腹疑惑,难道齐宵真的和她想的一样,留在王府并未随军?
鹿子去而复返,他笑着道:“小姐,齐公子让人将您的花送来了。”蓉卿愕然,问道,“都搬过来了?”
鹿子点了点头,果然瞧见七八个婆子每人手里都捧着花盆进来,当先的蓉卿认识,是原先就给齐宵看宅子的婆子,笑着道:“八小姐,花都摆在哪里?”
蓉卿木然的指了指她院子里。
一行人一会儿工夫,就将十几盆牡丹芍药加上那盆十八学士搬了进来,“五爷说,家里没有人会打理,还是给小姐送过来了。”
蓉卿看着花发愣,喃喃的哦了一声,还是蕉娘笑着和众人说话,又拿着荷包打了赏将人送了出去。
等蕉娘回来时,蓉卿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看着那十几盆花直发愣。
蕉娘叹了口气,和明兰几个又将花搬到耳房里去,开了窗户通风,蓉卿这才跟着进来蹲在十八学士前面,十几日没有打理十八学士并没有多少的变化,依旧和以前一样枝繁叶茂的。
“我们走吧,让小姐一个人待会儿。”蕉娘拉着明兰几人出来,留了蓉卿一个人在里面。
等她再从里面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暗了下来,她长长的舒出口气,仿佛想要将胸口的浊气吐出来一般,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齐宵声音:“蓉卿!”
她听着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站在那里没有动,齐宵又喊了声:“蓉卿。”她这才猛地转身过来,就瞧见齐宵正站在院门口,身影孤零零的融在泼墨似的夜色中,让她看不真切。
好像瘦了点,脸色看不清但似乎精神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齐宵看着蓉卿,是他魂牵梦绕的面容,无论他睁开眼还是闭上,都能让他窒息和心疼,这十几日他想了很多,从前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报仇上,从未想过儿女情长,直到遇到了蓉卿。世事就是这么奇妙,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而蓉卿便是后者,即便他再如何努力,也终究抛不开这段情。
时间仿佛凝结,两人对面站着,一个心里愧疚怕说什么出来都会惊着对方,一个却是满腹无力说什么都显得空洞,过了许久还是蓉卿先开的口,问道:“王爷出兵,你不会去吧?”
“会!”齐宵说的不留余地,他未动声音里却满是决绝,“你们无路可选,我亦是!”
“你怎么会没有!”蓉卿心里的火拱了上来,她走了几步看着齐宵,声音也提高了一分,“你可以回京都,做你的齐家五爷,安安稳稳的等着仗打完,将来不管是谁坐拥天下,以凉国公的实力以你和简王的交情,齐氏依旧是百年士族屹立不倒,你根本不用冒险!”
齐宵身形巨震,晦暗的眼底,仿佛突然被人点燃了烟火般,瞬间照亮,崩现出灼人的光芒。
“你去战场,难不成要等着哪一日和凉国公父子刀兵相见?”蓉卿说着,语气不由放缓了一分,“齐宵,回去吧,你这十几年为别人而活,为仇恨而活,以后就只为自己而活,做一个鲜衣怒马,纨绔风流的贵公子,有什么不好!”
齐宵忽然笑了起来,所有的消沉和萎靡,像是清风扫过露台,卷走所有的阴霾和浮物,他看着蓉卿,眼眸明亮坚定的回道:“我说过,天涯海角随你去,有你苏蓉卿在的地方,便是我齐宵的阵营,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许久以来的空洞,被填的满满的,涨涨的,蓉卿只觉得心酸,却又忍不住生气,她瞪着眼睛语气却没了方才的不饶人:“要死你去死,我不会死!”话落,她拂袖啐道,“白痴!”转身要走,不过才走了两步,手臂却猛然被他环住,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际,蓉卿耳边就只剩下咚咚的心跳声,齐宵轻声道,“好!我们都不死!”
脾气真倔,蓉卿想要推开他,齐宵却已先一步松开她,沉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又恢复成那个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齐宵:“等我!”他不等回答,后退了一步,又道,“就在原地等我。”话落,深看了蓉卿一眼,几个跳跃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齐宵!”蓉卿回头,身后已没了他的人影,她跺着脚恨不得抓到他捶几下才能解气,可是尽管她再怒,院子里也没有他的回应,蓉卿捂住脸蹲在地上低声的哭了起来!
“小姐。”蕉娘抱住她,轻声道,“齐公子对您的心,我看的真真儿的,您不要再多想了,缘分这件事说不清楚,若你们注定有缘这一生都是纠纠缠缠在一起,若没有即便再努力,也不会有结果。”说完,轻叹一声,“随缘吧。”
“蕉娘。”蓉卿抱住蕉娘第一次放声哭了起来,“他为了我留在北平,宁愿做一个谋逆之臣,也不愿意回去做齐家的五爷,我劝他,他也不听我的,要是将来简王爷真的……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我会欠他一辈子的。”
“好了,好了。”蕉娘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五爷也不是孩子,他知道取舍的结果,他这么做也是跟着心走,再说,齐家在朝中屹立不倒,当年凉国公更是军功无数,就算齐公子追随了简王爷,也不会对齐家有影响,至多将来你们隐姓埋名小心度日就是,何必想那么远。”
蓉卿哭了一阵,心里的气纾解了一些,觉得好受了一些,蕉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她就是过不了自己这关,蕉娘见她不再哭,就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就听他的,你什么都不要做,等着他吧,看上天的安排。”
蓉卿闭着眼睛,一时没了话!
又过了几日,听到简王爷在北平城外驻扎的消息,大家都在猜简王爷先会进攻哪里,蓉卿翻开舆图目光落在雄县,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蕉娘看着她瘦下去的脸,心疼不已:“实在闷的慌,不如去铺子里看看吧。”
蓉卿点了点头。
外面虽是剑拔弩张,但北平城内的铺子又重新开了张,蓉卿一心料理铺子里的事情,请了两位鲍掌柜进府说话:“……现在以王府的订单为首,尽快将一千套衣服做出来,再吩咐绣娘从现在起开始做夹袄,不要用葛布做,换上焦布!”
鲍掌柜听着一愣,问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的成本就提高了。”蓉卿摆摆手道,“现在生意是其次,若是将来能活命,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小姐说的是。”鲍掌柜也知道兹事体大,他们都和苏珉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尤其是八小姐,简王爷若是兵马,就是生意遍布了大夏,也救不了她一条命,“小人立刻去办。”
蓉卿应了一声,想起牛顺河家里的孩子,就将办学堂的事情提了出来:“请两个先生回来,在染布坊后面空着的院子里办个私塾,几个铺子里若是有人愿意将孩子送去启蒙认字,我们一分钱不收,免费供着。”一顿又道,“许多北平的士兵出门打仗,家里孩子的学业也跟着荒废了,你和那些人说,但凡想去私塾里上课的,只要自己准备了笔墨纸砚,就可以去上课。”
这真的是件大好事,伙计们出来拼死拼活的干活,为的就是让孩子活的比自己好,可是尽管如此许多人还是承担不起请先生进私塾的费用,若是小姐将这件事情解决了,将来伙计跳槽的事情也会少了很多,大家稳定下来就会一心一意给铺子里做事,那几个铺子的生意,只会好不会坏。
至于让士兵百姓的孩子来上学也是善举,但凡战乱遗留最大的问题,便是满城的孤儿孀寡,都是些可怜人,小姐这么做也是积德积福的善事。
“好!”鲍掌柜兄弟两对视一眼,齐齐跪了下来,“我们替铺子里的伙计,还有那些百姓谢谢小姐。”
蓉卿汗颜,她没有他们想到的那么伟大,不由道:“你们这样折煞我了,快起来吧,这些事就辛苦你们了。”
几个人就讨论起城中哪家哪家的秀才或是童生闲着在家,能请了坐馆,蓉卿道:“……束脩的话,就按市面上的价格十五两银子一年,四季衣裳,中午学馆里管一顿饭!”
“好!”鲍掌柜应是,就和鲍全明一起去办事,约莫过了十来日的功夫,鲍掌柜上门来回道,“请了三个先生,一共是十八个孩子,大小年纪不同,先生说要分成两个班授课,小人就没有多言随他们去安排,至于婆子和伺候的小厮也挑好了,是铺子里一个年纪小的孩子,他家里困难有老母伺候,虽想去上课可又不能耽误生计,所以小人就让他去伺候几个先生,闲了也能旁听。”
“您做事我放心,就这样办吧。”蓉卿笑着道,“将来等人多了也可以换个大点的宅子,不过也是后话,先将就一些吧。”
鲍掌柜应是而去。
学馆办好之后,北平传来简王的军报,王爷带兵一万直捣雄县,将雄县的刘常庸生擒,河间的唐甫连夜奔赴救援,却被王爷在半道截杀,全军覆没!
简王爷出师大捷,打了一个漂亮的第一仗,于此同时蓉卿也收到关于齐宵的消息,外面都在传王爷能打胜此战,都是因为齐宵的计策,蓉卿听到时也只能叹气,不愿意去想更多,就一门心思的张罗着学馆的事。
可不管她想不想知道,过了几日,简王爷和汪重对上的消息还是传到她的耳朵里,汪重据守真定拒绝出兵,甚至传言汪重在真定县城里日日听书,喝茶聊天,日子过的轻松惬意,蓉卿听到时不由皱了眉头,汪重可以轻松惬意,但是简王爷不行啊,起兵在于迅捷尤其在世人眼中他还是掀旗谋逆,时间拖的越久越是不利。
可汪重像是打定了主意,就算是山海卫苏珉的兵马和赵庭辉对上,赵庭辉节节败退,他也稳如泰山,余下的十二大军驻扎在真定城外,没有半点前去救援的意思。
“马上就要到三月了。”蕉娘也知道其中的利害,这么多士兵要吃喝拉撒,还要发军饷,拖一天就是一笔庞大的支出,她非常害怕哪一天简王爷钱不够了,或是什么地方出了乱子变成和辽王的一样的下场,那四少爷和小姐可就真的完了。
“齐宵应该知道怎么做。”蓉卿不了解简王,但是他了解齐宵,这样的局面下,绝对不能和汪重比耐心,最好的手段就是不择手段将汪重逼出来。
而逼汪重出来的办法,就是断了他的粮草,没有粮草汪重就是再悠闲,也得着急起来。
她能想到,齐宵一定能想到,蓉卿定心等真定的捷报。
学馆没有挂牌,一开始几日正如鲍掌柜说的,不过十几个孩子轮流上课,可后来有人听到了风声,说是有免费的学堂,短短七八日的功夫,学馆里就已经挤挤攘攘的坐了五六十个孩子,人太多,只能一天分批上课,但这样一来先生不免就辛苦了,一两日还好时间一久谁也坚持不下来,鲍掌柜没了办法,只得来寻蓉卿:“小姐,您看要不要把学馆挪到隔壁院子去,我听到隔壁的院子人家要去逃难,院子也会空置下来。”
“那敢情好,你去和隔壁的人家打听看看。”染布坊隔壁,就是蓉卿刚到京城时住的院子,大小到是合适,还能解决几个先生的住宿问题,只是这样一来她要负担的开销,又多添了一项。
因为打仗,生意也不如从前的好,但还算每日都有进项不到捉襟见肘。
“租金一年是一百两,现在战乱咱们不租他也租不出去,小人去和东家谈谈。”鲍掌柜细细算着账,就怕到时候人越来越多,负担太重,小姐赚的点钱都贴进去。
蓉卿应了,鲍掌柜就和东家谈,东家一听是百文衣库的东家免费办的学堂,主要收容那些出征在外军士家中的孩子,和城中上不起学的孩子,就很爽快的将房租降到了八十两,鲍掌柜自然高兴,签了合约交了银子,将学馆搬了过来。
三月十五,蓉卿再次听到,简王连夜带人绕道镇定的后方,烧了汪重的三处粮草库,蕉娘笑着和蓉卿道:“竟和您想到一起去了。”
蓉卿也显得很高兴。
这一日,蓉卿从学馆回来,还没进门就看见院子门口停了辆华盖马车,车身精致典雅贴着王府的标志,她微微一愣进了家中,蕉娘就从里面迎了出来,笑着道:“世子妃来了。”
蓉卿忙进了房里,果然见杨氏正端坐在主座上喝着茶,她敛衽行礼:“不知道您过来,失礼了。”
“和我客气什么。”杨氏携了她的手,拉着她坐下,蓉卿想问她有何贵干,岂料杨氏开门见山的道,“我们两个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蓉卿听着心中一惊,首先就想到了是苏珉和齐宵出了什么事,心里不由砰砰跳了起来,脸色也瞬息变了几变,杨氏仿佛未察觉,开口道:“我这两天听说有个百文衣库的东家,在城北开了间学馆,专门收那些出征在外军士家中的幼童读书认字,那人可是你?”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蓉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是!”不解的看着杨氏,杨氏就笑着道,“果然是你办的。”
蓉卿不知道杨氏忽然说这件事的目的,便不出声听着她讲,杨氏笑了一会儿,就道:“你也不用紧张,这件事我和世子爷都听说了,就觉得你这个主意极好,前方军士在打仗,是把头颅挂在裤腰带上的事情,我们若是能将他们的家眷照顾好,也能解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说着一顿又道,“世子爷的意思是,让你一个人办,你一个女子难免精力不够,他也不好出面,所以就让我们两一起办,你觉得如何?”这是抢蓉卿功劳的事情,杨氏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
“好啊。”蓉卿很爽快的应了,杨氏是世子妃,有她在就是最大的靠山和支持,而且别人如果知道是她办的,对前方士气也是鼓舞,“若是有世子爷和您的支持,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杨氏暗暗松了一口气,若是蓉卿不愿意,她还真不好强求,现在她这么爽快的答应,她也显得很高兴:“那好,明日我就让府里的管事去学馆里,和那边的管事碰个面,那边的院子是不是小了点,要不然再多请几个先生,这些事都要商量一下。”
“是!”蓉卿也高兴起来,她正愁着怕将来钱不够,杨氏能出钱那也减轻了她的负担,“……院子是刚租的,原来六十二个孩子到也够了,谁知道这几日城外头也有孩子过来,这一下就有近百人了,院子瞧着可能还是不够,至于先生,若是能再添几个更好,现在四个先生也辛苦他们了。”
杨氏让身边的刘妈妈一一记下来,因急着回去和赵均瑞说,坐了一刻就告辞了。
三月十八,汪重终于支持不住,在真定城外和积蓄许久士气高涨的简王兵马相遇……
苏珉将赵庭辉兵马逼回了蓟州。
蓉卿和杨氏又见了几面,商量的结果就是在百文衣库旁边重新租了一个院子做染布坊,杨氏直接花钱将当初被东家隔成两间的院子买下来,又重新打通让人粉刷一番,添了桌椅板凳和伺候的人,如此一来就是再添一百个人也足够了。
这件事先在北平城中还是私下里相传,等世子妃参与之后,满城的人都在议论世子妃和苏八小姐的善举,听鹿子说就是城外的百姓也都听说了,还有人专门去周边的乡下贴通告,但凡家中有人出征随军的,只要愿意孩子都可以去学馆里读书认字。
一时间人人争相告知,蓉卿和杨氏几乎被传成了女菩萨。
让人传颂,借机将善举远播,龙龙人心!蓉卿失笑,这些事情也只有赵均瑞能做出来,不过,虽与她的初衷有些违背,但也不相干。
“小姐。”鲍掌柜笑眯眯的进府里来回,“那些家里有孩子去学馆读书的妇人,都上门来讨布,说是在家闲着无事,帮铺子里做衣服,还不收手工钱。”
蓉卿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果,笑着和鲍掌柜道:“她们要做也不用拒绝,验了手艺觉得合格就把布料发下去,将来等人把衣服交上来,我们再给工钱就是。”一顿又道,“只是如今生意没有那么好,咱们要挪好地方备库存才好,等北方定了,就将货运去山东卖,总不能把衣服烂在家里。”
鲍掌柜应是,笑着道:“那小人去办了。”他话落正要走,正好与王乔碰上,蓉卿也有些诧异,不知道王乔突然造访是为何事,“王统领可是有事?”
“八小姐。”王乔抱拳行礼,“世子爷让小人告诉八小姐一声,说军中将士的衣物还要再添,若是八小姐手中有余力,再依先前的价格做两千套出来!”
蓉卿和鲍掌柜对视一眼,双双都露出喜色。
这样的话,既能解决收入不足,又能让富余的人手都利用起来。
“世子爷吩咐,自当全力以赴。”蓉卿笑着道,“还请王统领替我向世子爷道谢。”
王乔打量了蓉卿一眼,这位苏八小姐真的是让他刮目相看,从永平相识直至她来北平,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她不断变化带给他许多出乎意料,也让他自心中生出钦佩之意,他随世子爷这么多年,见过的女子不止少数,可让他这样感觉的,苏八小姐还是第一个。
“是。”王乔点头应是,“稍后会有人将合约送过来,八小姐签过之后亲自送去世子府即可。”
蓉卿笑着点头:“多谢!”
下午世子府府的管事果然将合约送了过来,蓉卿签了字,让暮春备了马车,就去了世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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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好凉快。真是炒鸡舒服!
099 惟愿
杨氏在院门口等她,笑着道:“我只当你要下午过来。”她笑着携了蓉卿的手,“吃过午饭了没有。”
“吃过了。”蓉卿打量杨氏,这段时间不论是精神还是脸色,都比以前好了不少,“没打扰您休息吧。”话落,杨氏就接了话,笑着道,“休息什么时候都可以,咱们先说正事儿。”
蓉卿笑着应是,跟着杨氏身后进了次间里。
“这是合约。”蓉卿将那两千套短葛的合约交给杨氏,“您看看。”杨氏就顺手放在桌子上,“这些事我可不懂,一会儿世子爷过来,你和他说!”
蓉卿眉梢微挑,点头应是,又接了丫鬟奉来的茶,她将茶盅放在桌上:“怎么没有看见小公子?”
“在睡觉呢。”杨氏啜了口茶,语气淡淡的带过去,和蓉卿说起学馆的事情,“新请的几个先生,听说教的还不错,我也不得空去瞧,你觉着如何?”
蓉卿想到现在院子里书声朗朗,心情也轻快了一分,回道:“我也不懂,不过瞧着孩子们听的认真,想来应该是不错的。”杨氏就微微颔首,放了心的样子,看着蓉卿道,“现在铺子里生意不太好吧?我听说屯了许多的存货?”
蓉卿笑笑,回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得亏了世子爷给了我们单子接,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还请世子妃替我转告世子,说蓉卿替铺子里的伙计和绣娘,谢谢世子爷。”
杨氏满眼的笑意,正要说话,外头就听到赵均瑞接了话:“谢我什么?”话落,赵均瑞撩帘而入,眉色含着浅浅的笑意。
蓉卿和杨氏忙下了炕行礼,赵均瑞摆摆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蓉卿身上,问杨氏道,“方才在说什么?”
杨氏就将方才两个人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又将蓉卿签好的合约递给赵均瑞,赵均瑞翻开看了看,微微颔首看着蓉卿问道:“两千套衣服,六月底交货,人手可足?”
“多谢世子爷照拂,人手是足够的。”话落,她随着杨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赵均瑞已道,“那就好,随后军中会有人和你铺子里管事联络,衣服如何做有什么要求,也会一一细述。”
蓉卿应是,杨氏就笑看了蓉卿一眼,问赵均瑞道:“听说周将军又打了个胜仗?”蓉卿正喝着茶,闻言顿时竖起了耳朵,赵均瑞含笑看了眼杨氏,也是点头道,“周常的名字,便是元蒙人听了都要退避三尺,何况蓟州的将士。”说着一顿又道,“昨日他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军报,说是已经攻下了蓟州,将赵庭辉逼去了宣同……”
这么说来,苏珉暂时要守在蓟州,与宣同成对立之势,形成制肘?
蓉卿暗暗松了一口气,宣同和蓟州是大夏的边防,更是北平头上悬着的剑,苏珉能将这两处牵制住,简王爷在前方也就不用担心腹背受敌,确实是不世的军功,她微微笑了起来,耳边已听赵均瑞道:“八小姐若是念着他,想要送些吃穿衣物过去,可让人送来世子府,到时候随军报一起过去。”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多谢世子爷。”蓉卿是真的感谢,“眼见天气越来越暖,四哥走前带的都是冬衣,也不知平洲想不想得起打理这些,所以我正想给他送些单薄的衣物过去。”
“那你改天把东西准备好,遣个人送来世子府。”杨氏微微笑着,道,“周将军有你这样细心的妹妹,也是他的福气。”
赵均瑞含笑的目光,也落在蓉卿身上。
蓉卿不好意思的摇头:“一直都是四哥照顾我,我做这些也是举手之劳罢了。”杨氏,却是立刻反驳道,“这可不然,你办的学馆,如今北平城里人人都争相夸赞,也稳了前方的军心,那些百姓军士听说是周将军妹妹办的学馆,不知有多感激他呢。”
蓉卿垂头适时的红了脸:“我不过胡闹罢了,还要多谢世子爷和世子妃宽宏,不计较蓉卿擅做主张。如今学馆办起来,也是因为有世子爷和您坐镇,若不然蓉卿也只是添乱罢了。”
“你谦虚了。”杨氏话落,忽然看见门口刘嬷嬷飞快的露了个脸,她目光微动起身道,“许是东哥醒了要娘,我去看看,八小姐稍坐。”她又转头和赵均瑞道,“世子爷下午可要去军营,妾身帮您收拾衣物吧。”
“有劳。”赵均瑞颔首,目送杨氏出门,房里便就剩下蓉卿和赵均瑞对面而坐,门口守着两个小丫头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脚尖,蓉卿余光看了眼赵均瑞,想要问问齐宵的情况,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只得低头喝茶。
“是不是担心周常?”赵均瑞看着她,目光轻柔,蓉卿一愣抬头看向他,就回道,“没有,方才世子爷也说了,四哥如今在蓟州一切平安,我并不担心。”
赵均瑞就笑了起来:“也是,你与寻常女子不同,自是不会胡思乱想。”
蓉卿愕然,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与寻常女子不同,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均瑞见她表情错愕,唇角微微勾出一丝笑容来,很自然的换了话题:“往后,两方军报来北平,但凡与苏珉有关的,我便让人拓一分给你,以后你也不用让人出去打听了。”
能给她看的当然不会是机密,不过蓉卿已经很满足,立刻起身行礼:“多谢世子爷。”脸上漾出真诚的笑意。
若能从赵均瑞这里得到苏珉和齐宵的消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均瑞又轻轻笑了起来,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漫无目的的和蓉卿说着话,自百文衣库的经营到蓉卿新居的地段,一副打算长聊下去的样子,蓉卿诧异,简王爷出征,北平的防守交给了他,他应该很忙的才对,怎么就有这么多空闲时间,在这里闲扯?!
赵均瑞是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不会为了闲事浪费时间,他说这些难道是别有用意?
蓉卿想不明白。
尽管心里腹诽,但她面上依旧小心翼翼的应着!
幸好杨氏回来了,蓉卿又陪着说了几句,就借势起身告辞,杨氏笑着让她常来坐,蓉卿自是应是,带着身边的几个丫头出了世子府。
蓉卿这边出府,杨氏和赵均瑞正在说话:“……世子爷,家父的书信可到了?”赵均瑞牵了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在游廊上,他声音轻柔低声道,“别担心,已经和岳父联络上了,他老人家一切安好,家里也都很好。”
杨氏听着脸上的神色并未放松下来,她叹了口气道:“希望父亲理解我们的难处才是。”赵均瑞停下来,替她理着鬓发,柔声道,“岳父不会怪我们的。”
杨氏靠在赵均瑞的怀中,泪睫于盈,她是蔡国公府的嫡女,更是简王的儿媳赵均瑞的妻子,如今这样的局势她不愿意看到,可凭她一己之力也改变不了,只能祈祷上苍怜她一分,不要让世子爷和父亲兵戎相见才是。
赵均瑞轻抚她的后背,又安慰了几句,杨氏这才收了愁容,擦了眼角问道:“那小叔呢,可顺利出京都了?”
圣上自从打算对简王下手后,就将赵钧逸软禁在府邸里,一日三餐有人送饭,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寸步不离的看守着,救他出来,赵均瑞做了许多的安排。
“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到镇江了。”赵均瑞见她没事,又道,“你安心在家中陪着东哥,得空就去母亲那边坐坐,陪她老人家说说话……若是记挂京中,就写信回去,可好?!”
杨氏乖顺的点了点头:“让您为妾身操心了。”
蓉卿回去将赵均瑞说的话,转述给木椿:“……你告诉鲍全明,让他对人客气点,该如何打点一样也不要缺。”木椿应是。
过了七日,蓉卿一直记挂着的真定之战终于分出了胜负,简王爷兵分两路,一路兵马由齐宵率领连夜泅水过了滹沱河,在河边守株待兔,另一路由简王爷率军五千,以飞燕卫做前锋,横冲于汪重十万兵马阵营之中,仿佛长枪直臂竟将十二万敌军冲散,汪重带兵六万逼退到滹沱河边,简王爷另一大将陈安带领一万兵马紧追不放,汪重没有办法只得横渡滹沱河,意欲退守至河东岸,当时兵马上岸时天色渐晚,只闻岸边风声萧萧,水声潺潺,一连两日未眠又惊赶数十里路的军士个个松了一口气,只当暂时安全。
可是,他们刚刚摘除了兵器,就听到四周杀声四起,一时间世面八方有无数敌军涌出,刀背上寒光乍现,杀气腾腾……
这一夜,滹沱河河水被鲜血染红,汪重大败,折损兵马两万有余,两位副将被擒获,汪重退守德州!
蓉卿忍不住高兴起来,让蕉娘做好吃的,大家在府里高高兴兴的庆祝了一番。
汪重兵败,简王爷一路追击所到之处,所有州县都无一反抗纷纷降服,简王兵马畅通无阻直逼德州城下,在白沟河一带扎营!
圣上闻听汪重战败,立刻任命兵部侍郎,曾为开朝八大将之一,已逝太平侯樊兆长子樊成海带兵十万援助汪重,驻守德州。
蓉卿没有听说樊成海这个名字,不由向鹿子打听:“老太平侯我曾听闻过他的事迹,是一位不世出的名将,那樊侍郎应该也不差吧?”鹿子听了露出不确定的样子,摇头道,“樊侍郎的名讳到是听过,但却不曾听闻他上过战场。”他看着蓉卿,“要不然,小人去打听一下?”
没有上过战场?蓉卿摆了摆手道:“不用!”
简王爷将德州留给了齐宵,自己则率军直奔太原,那里是晋王的藩地,等樊成海到达德州时,齐宵已连攻城三日,汪重军粮几次被断……当赵均瑞派军送了三次军粮时,苏珉那边也有新的消息传来,苏珉又大败了赵庭辉,俘获军士八百!
学馆在北平城里已是名声大作,蕉娘有次去铺子里传话,回来和蓉卿道:“铺子里常有些妇人拿着扫帚簸箕,前后门都不用鲍掌柜操心,打扫的纤尘不染。铺子里的伙计,还常常能吃到白食。”高兴的不得了。
蓉卿没有料到那些人会这样,也跟着笑道:“回头和鲍掌柜打个招呼,不要乱收他们的东西,大家都不容易,否则也不会连孩子上学馆的钱都凑不齐了。”
“鲍掌柜说他心中有数,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给小姐和四少爷树立名声,他绝不会拖您的后退的。”蕉娘话落,又指了指门口的棉布帘子,“今天就把帘子换了吧,天气越发的热了。”
蓉卿应是,想到前方打仗的人,这么热的天气在野地里暴晒,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中暑。
又过了两日,蓉卿收到了苏容君的来信,问她可好,永平现在一切如常,并未受到战事的影响,蒋氏下个月就要生了,现在她和二夫人每天陪她在院子里散步,不过要避着太夫人,若是被她瞧见又会冷言嘲讽一番。
蓉卿叹气,太夫人越发像市井妇人,没有轻重了。
苏容君也问起她办学馆的事情,还说起永平城里每日都有人议论,说是世子妃和苏八小姐过段时间就要来永平府办学馆,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呢,胡妈妈出门时,常有人拉着她问长问短,还往她手里塞鸡蛋青菜,只为将来学馆去了永平府,能让自家的孩子也能入馆读书。
苏容君语气轻快的道,原本家里已是门可罗雀,如今因为你现在竟是比以前还热闹了起来。
蓉卿收了信,满脸的愕然,不知道这件事要怎么收尾。
去永平办学馆也不是不可,可是她没有财力支撑了,看来,只能去商量杨氏。
她给苏容君回了信,又给杨氏写了封信,将苏容君的话和她说了一遍,杨氏回信很快,很高兴的答应了,说她已经派府里的管事去永平,只是对永平不算熟悉,让蓉卿请苏峥在一旁协助一番,也能事倍功半。
蓉卿自然乐意,谢了又谢,赶忙给苏峥写信让人送过去……
五月初一德州城破,汪重重伤不治身亡,樊成海退守济南,朝廷又增兵二十万援守济南。
济南与德州不同,他是进京的要塞,若能攻下济南,那简王爷就等于打开了京都的大门,圣上当然知道其中利害,所以才会调兵二十万守着济南城。
蓉卿意识到,真正的大战要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圣上迟迟未定出征主帅。
济南城易守难攻世人皆知,当年先帝攻济南耗时六个月,折损兵马无数,才攻破城门,如今事态重演,不知道简王爷要如何做。
她不由担心起齐宵来,几次大战齐宵已从幕后转至阵前,鹿子还兴高采烈的与她说起齐宵的事迹:“滹沱河一役后,简王爷对齐公子越发的依赖,便是手中的飞燕卫也交由齐公子统领,齐公子果然不负众望,仅仅用了十五天就将德州城拿下了。”
蓉卿听着喜忧参半,喜的是齐宵的军事才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展现出来,忧的是他越负盛名就越意味着将来他的路更难走。
五月十二,蓉卿收到蒋氏的来信,说她在五月初一生下长子,二夫人取乳名平哥儿,希望家里人都能平平安安,蓉卿高兴的和蕉娘商量送什么给平哥儿,蕉娘道:“去打一副项圈,再添一对金手镯,小姐不是常常说要做个有钱的姑奶奶吗,这一次总算是摆一次谱了。”
蓉卿哈哈大笑,让人去打项圈和金手镯,又给蒋氏和苏峥各去了一封信,道喜之后就问起苏峥学馆的事情办的如何,若是有为难之处和她说,她若不方便办就去和杨氏提!
五月十四,蓉卿很意外的收到了从京都来的信,她以为是苏峪写来的,等拆开之后惊在那里,里面字迹陌生语气软中带硬居高临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苏茂渠竟然给她来信了。
“信中说什么了?”蕉娘也紧张起来,蓉卿沉着脸匆匆一览,默不作声的递给蕉娘,蕉娘看过愕然道,“伯公爷是要您和四少爷去京中?”
蓉卿点了点头:“他说我和四哥自小没有父母管,所以不懂得做人当以忠孝为先,他作为伯父亦有责任,所以并不怪我们,让我和四哥速速弃暗投明,去京中向圣上请罪,他保证定会从中周旋,保我们兄妹周全无虞。”
“伯公爷怎么能这样。”蕉娘也气的将信丢在桌上,“你和四少爷都走到这一步了,圣上怎么可能轻饶,再说,四少爷是简王爷的游击将军,若是转投入朝廷,将来即便苟且偷生,也会被世人所不齿的。”
苏茂渠这是怕她和苏珉连累了整个苏氏,若是可以她当然不愿意,可是在生死面前她当然会选择自己,再说,圣上也不可能因为他们兄妹,而责怪苏茂渠的。
“小姐。”蕉娘拧了眉头道,“您打算怎么做?”蓉卿挑了挑眉头,无所谓的笑道,“现在就像是过独木桥,就是我们想回头,也要情势允许才成。”
蕉娘长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外面鹿子隔着门道:“小姐,鳌大哥回来了。”
蓉卿听着一喜,忙出门去迎,果然见鳌立大步走了进来,蓉卿笑着道:“鳌大哥不是随齐公子在济南吗?回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八小姐。”鳌立抱拳,回道,“在下奉五爷之命,回来替他取点东西。”
蓉卿微愣,问道:“取什么?可要我帮忙?”鳌立看了眼周围站着的丫头婆子,又看了眼蓉卿,有些尴尬的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蓉卿忙迎她进了次间,让明期上了茶,她正色道,“有什么话你尽管开口。”
鳌立喝了口茶,有些拘谨的坐在椅子上,眼眸飞快的扫了眼蓉卿,磕磕绊绊的回道:“五爷说,让八小姐给他做几件夏衫,几双鞋子,他带过去的已经都穿坏了,周边买的手工太差,不是大了就是小了,所以想请八小姐不究多少只要能换洗即可,若八小姐没有空,在铺子里拿也成。”
蓉卿惊讶的看着鳌立,怎么也没有想到齐宵让鳌立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哭笑不得的应道:“好!”又问道,“鳌大哥什么时候走?我算算看时间够不够!”
鳌立回道:“在下明日就回。”蓉卿没有再说其它,只问道,“听说圣上要增派二十万大军镇守济南?现在济南城什么情况,王爷在山西可有斩获?”
“樊成海现在守城不出,只等朝廷的援兵,五爷试了许多的办法也引不出他,只能故技重施烧了几处粮草库,只是济南不同真定,城中粮草充裕,还能维持樊成海那龟孙子七八日的时间。”他话落,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蓉卿面前说了糙话,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山西那边并无消息传来,不过听说王爷只身入了晋王府,打算劝降晋王。”
蓉卿点了但头,让鹿子陪鳌立下去梳洗吃饭,她将当初给齐宵做的那件直缀翻出来,失笑的摇了摇头,“转了一个弯,衣服还是送给他了!”又和蕉娘还有明兰明期下午裁衣做鞋,一夜未眠第二日包了两件直缀一双鞋给鳌立带走:“时间太赶,等过几日我们多做几双再托人送去。”一顿又道,“鳌大哥一会儿把尺寸也告诉明兰,不能落了你和周老。”
鳌立僵硬的道谢,提了蓉卿包的三个包袱,去和赵均瑞辞行,又去了济南城。
齐宵有要求,她乐的找到事情做,所以和蕉娘带着几个丫头,每天开始在房里做针线,到五月中旬的时候,做了七八双鞋,两件焦布道袍,两件湖绸直缀托了世子府的人送去了济南。
蓉卿算着齐宵应该会给他来信,便每日有意无意的在家中等着,却没有想到,五月二十却等到了朝廷定了平征元帅的事情。
她浑身冰冷的站在院子里,鹿子说的话不断在她耳边重复:“……圣上早在十天前就密令凉国公齐瑞信为平征元帅。而凉国公已早在十日前上路,过几日就应该到济南城了。”
父子战场相见,齐宵要怎么做?她一时间心疼的无以复加,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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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事情好多,时间凑不上,明天接着写吧…。啵一个!我偷懒一天。
100 伤重
让父子以对立之势,在这样的情景之下见面,圣上果然是用心良苦!
若是齐宵勇猛上阵全然不顾父子人伦,那即便是他胜了凉国公,大家对他的为人也会不耻,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岂能带兵上阵?到时候不但能制肘齐宵亦能动摇简王部属的军心,还能将简王一军,他能用这样一个不忠不孝的人,可见简王是为人!
一个军心不稳的队伍,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若是齐宵不战而退,那就更加好办,直接让凉国公趁胜追击即可!
圣上这一招棋下的可谓是高明,齐宵无论进退都是不妥。
“让木椿给我准备马车。”蓉卿回头看着明兰,明兰正看着门外头发呆,听蓉卿喊她,她一个激灵,问道,“小……小姐,您要出去?”
蓉卿眉头紧拧,济南一战是无可避免的,她没有办法改变圣上的决定,更不能让凉国公不上济南,但是却可以试着让齐宵避开,去哪里和谁对阵都成,就是不能和凉国公对上。
“你别问了,你去告诉木椿一声,让他备了马车。”蓉卿说着微顿,又喊明期,“帮我梳头。”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只得各自点头应是。
明期跟着蓉卿进了房里,帮着蓉卿打散了发髻,又拿了篦子重新给她梳头,她时不时拿眼角去睃蓉卿,小姐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吧,当初齐公子要上战场,小姐就是不愿意的,担心有一天齐公子会和凉国公对上,如今事情果然如小姐所料,圣上派了凉国公出兵……
那个人可是齐公子的生父啊,齐公子的为难可想而知。
他打不能打,退不能退,全天下的人都在看着他呢!
想到这里,明期也心酸了起来,小姐的婚事怎么这么不顺,先有孔公子退婚,现在好不容易和齐公子……齐公子若是出了事,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想什么呢。”蓉卿拍了明期的手,明期一怔尴尬的笑笑,“奴婢有点走神了,马上就好。”收了心思,飞快的挽了个垂柳髻。
蓉卿没有心思和她多言,随意找了支步摇,别了一朵米粒大小的珠花就起身出了门,在院子里正好碰见蕉娘,她拦了蓉卿问道:“小姐是要去世子府?”
“嗯。”蓉卿也不瞒蕉娘,“虽然有些不得当,可我若不去试试,心里总是不安。”
蕉娘叹了口气,想了想点头道:“那您去吧,早点回来。”一顿又交代道,“和世子爷说话恭敬些,可千万不能和上次那样,世子爷是好脾气,您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
蓉卿点头应是,辞了蕉娘带着明兰和明期出了门。
府里人少,也没有专门养马,所以每次出门木椿都要从租车行赁车回来,也没有旁人驾车,只能木椿带着个婆子跟车,等进了世子府木椿在门房候着,蓉卿进了世子府,早有人通禀进了内院,蓉卿换了清帏小油车,一路到杨氏住的院子前头。
“蓉卿见过世子妃。”蓉卿盈盈蹲身行礼,杨氏请她坐,又让人上了茶,问蓉卿的来意,“你寻常无事不来我这里,今儿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是齐宵的事情,她开口去提非常的不合适,可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她红了脸和杨氏道:“世子妃一向待蓉卿宽厚,蓉卿也不瞒您。”她话语一顿,杨氏就正了神色认真的看着她,蓉卿就道,“我今儿来,是想求世子妃一件事。”
杨氏微微颔首:“你说!”蓉卿就道,“是为了齐公子的事,我听说圣上派了凉国公去了济南,我想求世子妃和世子爷提一提,能不能将齐宵调去别处?也免他们父子对上,齐宵为难。”
“这件事我昨天也听到了。”杨氏脸色也是微变,“这件事最难做的就是齐公子了。”她想到了自己和娘家的境况。
蓉卿点头应和,杨氏就跟着叹了口气:“可惜世子爷去了军营。”她满脸的无奈,“要不然也能听听世子爷的看法。”
“世子爷不在?”蓉卿愕然,她被凉国公的事情弄的心思都乱了,竟是忘记了赵均瑞是有守城大任在身的,而且军中粮草调配,西上将士训练都落在他身上,他怎么可能一直待在世子府不出去呢。
“是啊。”杨氏看着蓉卿,安慰她道,“你也别担心,我一会儿就托人给世子爷带信,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安排。”
也只能这样了,蓉卿向杨氏道了谢。
杨氏就顺着说起永平学馆的事情:“听回来的人报,说是房子已经找好了,先生也定了四个,还在城外发了通告,按照你之前的意思,但凡家中有人招募入军中,都可以让家中的子女或是亲眷来学馆读书。”说着微顿又道,“不过规矩到也没有定的很死,一些老百姓人家想要送孩子进去,也是可以的。”
蓉卿一开始的意思,也是这样,她当然不会反对,杨氏感慨的道:“百姓的心稳定了,前方打仗的军心才会更稳,咱们是女子做不了带兵上阵的女将军,但若能尽一点绵薄之力也好。”
“世子妃宅心仁厚,是北平的百姓之福。”蓉卿起身朝杨氏福了福,杨氏的心情轻快了一分,掩面而道,“你啊,什么时候都这样规规矩矩的说话!”她喜欢的,也正是蓉卿这样,不管你抬举她还是贬低她,她都是苏蓉卿,不卑不吭不谄媚,近远疏浓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让人心里舒贴。
两人又说了会儿,蓉卿无心再留,便想起身告辞,忽然赵玉敏大步从外头进来,掀开帘子她就大声问道:“嫂嫂,我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蓉卿站起来朝赵玉敏行礼,赵玉敏扫了她一眼,摆了摆了手。
蓉卿起身,就听杨氏问道:“可是有什么事?你大哥大约还有几日才能回来。”赵玉敏当下就拧了眉头,“他在西山是不是?我去找他!”话落,就一副立刻就要去的架势。
“你这丫头。”杨氏喊住她,“你去西上做什么?”赵玉敏就回头看着杨氏,语气里尽是不愤,“朝廷派了凉国公做了平征元帅您知道吧,我要去和大哥说,让他去和齐宵说,让他避一避风头。”
原来赵玉敏是为了这件事,蓉卿看了眼赵玉敏,第一次觉得她的任性有些可爱。
杨氏看了眼蓉卿,暗暗叹齐宵真是有齐人之福,面上却是皱了眉头:“这些事父亲和你大哥心里都有计较,齐公子也是聪明人,他定然知道怎么做,你现在去找你大哥能有什么用,还不是给她添乱。”
赵玉敏不高兴,跺脚道:“有计较有什么用,凉国公眼见就要到济南了。”说完,也不管杨氏,转身就走,“您别管了,我要去西山一趟,若是母妃问起来,您帮我挡一挡。”
杨氏想要拦住她,可赵玉敏已经转身出了门,她只得跟在后头叹气。
蓉卿没有说话,更没有劝他!
从世子府回来,蓉卿依旧是心神不宁,让鹿子时不时去外面打听,可能是时间太短,也可能是济南的军情还没有传回来,鹿子每每出去都是无功而返,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赵均瑞,希望他能增派个能力不错的人去顶替齐宵!
可是一连六日,无论是济南还是赵均瑞那边,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蓉卿坐立难安,只能在房里不停的做针线,家里头也受了她的影响,几个丫头连走路都不由自主的放缓了步子,说话做事也是静悄悄的。
六月初一,蓟州传来捷报,苏珉和赵,木两位总兵对上,三万对八万,苏珉被逼退了二十里,但宣同总兵木丞却在此一役中重伤身亡,赵庭辉脚步大乱,连连向朝廷上奏章,希望能派兵增援。
北平城中百姓大喜,蓉卿的百文衣库中,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有人送米有人送炭,甚至还有周边的百姓挑着柴火送过去,皆是苏氏真是北平的救星,蓉卿听到鲍全明叙述的话,满面冷汗……
只能叹着百姓淳朴。
“现在说这些似乎有些不合适。”鲍全明有些尴尬的道,“但小人觉得,眼下小姐名声在外,百姓们都念着您是活菩萨,咱们能不能趁着这次的机会,去永平府开几间分店,那几处都没有受多少影响,百姓生活也是如常,咱们若是去那边开店,应该能有起色。”
蓉卿前些日子也想着分店的事情,不但永平,通州也是能开一间,那边人来人往是交通要塞,开了铺子生意也不会差,她不由打起精神和鲍全明商议分店的事情:“一次也不能开多,到时候精力上难免不足,不如先在通州和梁城各开一间,铺子里再加上些鞋袜!”一顿又道,“如今咱们的绣娘正在赶制军中的衣服,肯定是腾不开手,你看不能在当地在找些这样的妇人。”
鲍全明点头应是:“小人也正是这么想的,世道乱卖鞋子肯定要比买衣服还要合算,价格定的低一些,不怕没有人买!”
两个人就商定了这些事,鲍全明也知道齐宵在济南的事情,虽然现在还没有军情传回来,但是只要细想都知道齐公子不容易,他了想道:“要不然,抽十几个人出来,给军中将士做些鞋袜吧?以齐公子的名义,您看行不行。”好歹能稳一稳军心。
“不成。”蓉卿摇摇头道啊,“军中的东西,哪有咱们想送就送的道理,也要经过王爷批复才成,这些事就算了吧,免得给他添乱。”
鲍全明细想,觉得还是蓉卿想的周全,就没有再提。
“你若出去,铺子里的事情要怎么办?”蓉卿说完,鲍全明就笑着道,“正想和小姐商量,能不能借个人给小人用用?”
蓉卿微愣,鲍全明就道:“木椿机灵,前段时间他在铺子里也帮小人了许多的忙,小人觉得如果多带带他,将来说不定还能为小姐分忧。”
“这是好事啊。”蓉卿微笑着道,“我把木椿喊来,你问问他,若是他愿意你就将人领走。”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大事,有鹿子在,回头再提个小厮上来,也就成了。
鲍全明连连感谢,蓉卿让红梅将木椿喊过来,鲍全明把他的意思告诉了木椿,蓉卿随后问木椿:“你若是愿意,就跟着鲍掌柜去,不过有个事要说清楚,你既是决定出去,往后就要认真学着,不要喊苦喊累最后又吵着回来,到时候我可是不会再要你。”
木椿眼睛一亮,顿时激动起来,能放出去做个掌柜,肯定要比在府里强,到也不是府里不好,只是他一直觉得做掌柜是件很体面的事情:“小人多谢小姐栽培,将来能不能替小姐分忧不知道,但小人一定肝脑涂地,殚精竭虑!”
“可不用你说的这么严重。”蓉卿让蕉娘赏了木椿五两银子,把这个月的月例给他,“你去吧,好好学,我等着你做我的大掌柜。”
木椿又磕了头,提了包袱跟着鲍全明走了。
“那咱们府里还要再提个小厮上来才成。”蕉娘和蓉卿商量,“和木椿一起进府的有个孩子叫福全,比木椿小一岁,瞧着不如木椿机灵,但人却很老实。”
说了这会儿话,蓉卿已经积累,她点头和蕉娘道:“您看着办吧,反正家里统共也就这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事要办,稍微机灵点就成。”
“好。”蕉娘应了,瞧着蓉卿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轻声道,“您去休息会儿吧。”
蓉卿也想回去歇会儿,就和蕉娘叮嘱了几句,由青竹扶着回房,青竹刚掀了帘子鹿子跑了进来,远远的回道:“小姐,山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王爷劝降了晋王,山西归顺王爷了!”
蓉卿听着脚步一顿,原地转身出了门,问道:“收服了晋王?”鹿子点头不迭,显得很兴奋,“晋王手中有兵马,山西又是物产丰富的地界儿,往后就不用担心粮草不足的事儿。”
是啊,山西是个好地方,北能断了宣同的粮草,南接了河南道直奔京师,左连着甘肃,右边又能护着北平城,成为北平的关口。
简王爷能将晋王去劝降,不枉他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和精力!
“那王爷是不是要班师回济南?”蓉卿关系的还是齐宵,“济南可有消息回来?”
鹿子点了点头道:“外传说是王爷月底就班师回济南,至于齐公子那边依旧是小打小闹,没有听到齐公子父子对阵的消息。”
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凉国公应该到了吧?!
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鹿子出去,蓉卿又没了睡意,那了舆图出来,计算山西和济南府的距离,算着简王爷何时能到济南,不知不觉天暗了下来,蕉娘悄悄了灯,蓉卿依旧趴在舆图上写写画画,她依稀想起记忆中的那个王朝,似乎与现在的情况极其的类似,只是又有所不同,她吃不准自己想的行不行的通,毕竟她也是纸上谈兵,全在想象罢
了!
齐宵,齐宵,你一定不能硬拼啊!
夜色渐渐暗下来,蕉娘轻声问道:“要不要摆饭?”蓉卿才抬头看了眼外面,发现已经晚上,她凝眉道,“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
她吃不下,蕉娘哪有心思吃,就陪着蓉卿在院子外头散步,又去看从那边搬过来的花,牡丹开了许多,姹紫嫣红花团锦簇,但那株十八学士还是没有动静,蓉卿蹲在花前头无奈的道,“再不开,索性就剪了算了!”
“您都养了这么久了。”蕉娘知道她心情不好,说的也只是气话,“剪了回头又该可惜了。”
蓉卿就叹了口气。
她和蕉娘两人说着话,忽然就听到院子外头有脚步声匆匆靠近,她只当是鹿子来了,以为打听到什么军情,等她走到院子里,就被眼前的人惊住:“鳌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鳌立满身风尘,脸色灰暗,衣角裤腿上还落了泥点子,一看就是马不停蹄赶路回来的。
蓉卿看着他神色不对,心顿时揪了起来,不会是齐宵出了什么事吧?
一时间她竟有些不想听,手脚冰冷!
蕉娘发现蓉卿脸色难看,忙扶了她去问鳌立:“熬相公,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鳌立很少笑,脸一向也是板着的,但面相敦厚到让人觉得稳重,可是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却是露出一种悲痛,满眼痛苦和绝望的样子。
容不得她们不多想。
鳌立终于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回道:“五爷他受伤了!”蓉卿听着眼前一黑,蕉娘急切的问道,“怎么会受伤,不是说国公爷还没有到济南吗?”齐宵身手好,寻常人伤不到他,这一点蕉娘也是知道的。
蓉卿也强打起精神,问道:“鳌大哥,你既然回来了,就一定是打算告诉我的,你就说吧,若是有事我们也能有个商量。”
“是国公爷。”鳌立一字一句的道,“国公爷到济南后,就上了城墙,让手下的人对着五爷喊话,骂的极其的难听,我们都劝五爷不要出去,可五爷还是去了……”他想到当时的情景,五爷跪在城墙上,国公爷骂他不忠不孝,骂他狼子野心,骂他不是齐家人丟了列祖列宗的脸,五爷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挺挺的跪了三个时辰,等国公爷骂累了,五爷忽然站了起来,挥手招来了军中的侍卫,抬了长条的板凳,当着两军十几万人的面,五爷趴在了板凳上,他道:“你生我养我,我不能尽孝,是我齐宵忘恩负义,数典忘祖,我这样的人不该留活在这世上,今儿我当着您的面,受这一百军棍,若我死了您就当没有我这不孝之子,一把火烧了,我也随我娘去。若我能侥幸逃生,往后这世上也没有齐家老五,您也当没有生过我这不孝之子!”话声一顿,大喝道,“打!”
军中哪有人敢上去打,五爷就道:“若有作弊偷懒者,军法处置。”
这才有人敢提了军棍上去,可落在五爷身上依旧是像棉花似的,凉国公就站在城门上冷笑,嘲讽五爷做戏,那军棍莫说大人,还不知能不能敲碎一个西瓜,五爷也不怒,抬头道:“父亲说的是,那就劳烦您派个军士下来吧!”
凉国公也不客气,冷笑着道:“好!”他指着齐宵道,“你若死了,我依旧将你葬在齐家祖坟,你若活下,往后你我沙场相见,也不是父子!”话落手臂一挥,他手下立刻有人出了城门,接过军棍,好不留情的打在五爷的身上。
古往今来,还没有人能在一百军棍后活下来的,更何况,凉国公的两个属下,下手极重,是真的动了杀意。
一个时辰,八小姐给五爷做的道袍已经面目全非,整个后背上,是一片黑红交加的血色,前头的棍伤方方结痂,便被后头的棍打扯开,一条条皮开肉绽地交错在一起,和衣裳连粘着,血肉模糊……
棍声方停,周围一片死寂,两军的火把都点亮,照着在人群趴在那里的五爷,静悄悄的像是早就没了气息。
有人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轰隆隆的跪地声响了起来。
在哭声中,济南城中却是爆发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大笑声,他们在庆祝,庆祝五爷死了,庆祝简王爷麾下少了一个得力干将,少了一个罗刹!
他和周老一人一边扑了过去,想伸手去扶,却是连放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这辈子,第一次落泪!
五爷趴在凳子上,依旧是无声无息,周老吼着道:“都死了吗,军医呢!”随后随军的大夫提着药箱连爬带跑的赶了过来,他探了探鼻息顿时脸色大变,咚的一声坐在了地上,结结巴巴的道:“没……没气了。”
他气的胸口发懵,一脚将军医踹开,和周老两人将五爷抱起来,五爷说过,若他真的死了,也不要将葬在齐家的祖坟!
城头上,凉国公道:“把那孽子给我带回来!”
刚刚负责行棍的两个人,立刻得令就要来抢五爷,他怒火交加,莫说现在五爷生死未知,就是死了他拼了这条命,也要完成五爷的遗愿。
他身后的众将士也纷纷站了起来,拔剑提刀声响震天,一时间群情激奋,城墙上也有准备,百千弓箭蓄势待发……
场面一片死静,他甚至能听到众人砰砰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一直无声无息趴在他背上的五爷,忽然动了动……
五爷没死,他惊喜万分!
就瞧见五爷扶着他,一点一点从他后背上滑下来,落在地上,这一系列动作,在众人的瞩目中做的极其缓慢,但却像是冰天雪地里的枝头的一抹绿色,顿时燃起了所有人的希望,一时间众人屏住呼吸,就连城墙上的人也都探头下去,盯着五爷!
五爷站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手臂在迅速的颤抖,一百军棍皮开肉绽,五爷是忍了极大的苦痛。
“国公爷。”五爷松开他的手,朝城头抱拳,“齐宵令您失望了,五日后,咱们此刻再见!”话落,收拳再次扶住他的手,他想背五爷,可五爷却朝他摇了摇头,转身过去,看着几万将士忽地鞠了个躬,大声喝道,“方才乃齐宵家事,我作为国公爷嫡子,不忠不孝我该受此一罚,但是……”他说着咳嗽一声,他看见五爷的嘴角溢出血丝来,五爷擦了又道,“往后,我齐宵和诸位一样,没有退路只有前进,清君侧匡扶王朝,太平天下,做不世功臣!”
“是!”一声应和,是几万人同声应答,宛若炸雷般在耳边响起,便是他也热血沸腾,泪盈于睫,“清君侧,匡扶王朝,太平天下,做不世功臣。”
他甚至都不记得五爷是怎么回的军帐,等他清醒过来,五爷已躺在床上,后背上湿漉漉一片,连被褥都被染成了红色。
五爷抓住他的手,指了床头的一个匣子,他不知为何意,五爷已在他耳边低声道:“……交给蓉卿。”话落,他再次晕了过去。
没日没夜的赶回来,鳌立已经是身心极疲,可想到五爷的嘱托,他只得咬紧牙关。
“五爷受了一百军棍,我来前依旧昏迷未醒。”他说着微顿目光沉痛的看着蓉卿,从怀里拿了个匣子出来,“这是五爷让我叫给您的。”
蓉卿脑袋里嗡嗡的响,只有鳌立的话,不停的在她耳边回荡,一百军棍……生死未卜……她颤抖着嘴唇出了几次声,但每次声音都仿佛被人掐灭在喉咙里。
“八小姐。”鳌立走进了一步,将匣子递给蓉卿,“这是五爷给您的,您收下吧!”
蓉卿伸手去接,碰了几次都没有接上,她想过齐宵可能身败名裂,想过许多许多,却没有想到,齐宵会因此丢了性命,他受这一百军棍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既能断了世人的非议,又能鼓舞军心,可是却将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匣子很轻,但放在蓉卿手心里,却觉得像是托了千金一般,她抱在怀里转头木然的对蕉娘道:“陪鳌大哥去吃些东西休息一下。”话落,独自一人转身上了台阶,进了房中又反手锁上了门。
她坐在桌前,打开齐宵送来的匣子,匣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数张纸,纸上是一份份地契,上头落款的都是一家叫“徐永记”的茶行,一共十八张,分别在不同的地方!
她恍然想起来,北平城中也有一家这样的茶行,只听说分铺很多,颇有口碑,但从未关心过东家是谁。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徐永记”背后的东家,竟然是齐宵。
她又迫不及待的拆开信,信中寥寥数句,只提到他让人将各处铺子的地契收了上来,全部都在这里,往后这些铺子都给她,若是他真的不在了,她也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做一个真正有钱的姑奶奶!
眼泪如脱了线的珠子滑了下来。
她捂着胸口,所有的话都附着泪水落在面颊上,话落在散落一地的纸片上,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他揪起来然后质问他,你凭什么安排我以后的事情,我做不做有钱的姑奶奶与你无关,我自己能挣钱不需要你的东西!
见过傻的,没有见过你这么傻的人!
她趴在桌面上,无声的哭着,彼此相处的一幕幕一一从她脑海中划过……
“蕉娘。”蓉卿忽然站了起来,抹了眼泪也不管地上飘了一地的东西,拉开门就道,“鳌大哥走了没有?”
蕉娘刚回来,见蓉卿眼睛红肿,知道她心里难过,遂道:“熬相公在厨房吃饭,说是一会儿就动身赶回去,还让我给他准备点外伤用的内服外敷的药带走。”话落,她问道,“小姐,您有事找他。”
蓉卿目光坚定,回道:“您帮我收拾东西,我今晚和鳌大哥一起走。”
蕉娘怔住:“您也去。”她想到那边是军营,军营中都是男子,可转念又想到了齐宵生死未知,顿时收了心思,豁出去似的道,“那好,我收拾一下陪你一起去。”
蓉卿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房里,将床头放的银票拿出来,抽了几张塞进衣襟里,又找鹿子让他去一趟太子府,求杨氏遣一个太医和她一起去济南,鹿子应是而去,蓉卿又转身回到房里,看见地上凌乱散了一地的地契,她一一收了起来放回匣子里,又找了布包好放进蕉娘收拾的衣物里……
不一会儿鹿子回了信,杨氏说世子爷还没有回来,不过她已经和王妃说了情况,王妃遣了个擅外伤的太医和鳌立一起回去,还派了两辆马车几个侍卫护送他们。
鳌立过来和她辞行,进门时正瞧见蓉卿带着蕉娘和明兰明期出门,几个人手里都提了个包袱,他惊讶的问道:“八小姐要出门?”
“是!”蓉卿点了点头,不见方才的悲伤,神色坚定的道,“我随你一起去济南!”
鳌立不敢置信,继而狂喜,他木讷的点着头:“好,好!”五爷一直惦记着八小姐,若是八小姐去,五爷一定会转危为安的,“只是马车过去,至少要要十来天的时间,所以我们只能连夜赶路,八小姐可能吃得消?!”
“我们也不是娇弱的人。”蓉卿看了眼蕉娘,蕉娘朝她点点头,蓉卿又道,“那就别耽误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启程。”
鳌立点头不迭,蓉卿就回头吩咐青竹和红梅:“你们留在家里看家,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的就去商量鹿子,实在不行等我回来再说。”
青竹和红梅点头应是:“小姐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家。”
蓉卿微微颔首,几个人连夜上了马车,带着王府出来的太医,两车一马叫开了城门,星夜赶路!
上一次从家里偷偷出来时,他们就是这样赶路的,所以几个人都能适应,轮流着抓紧时间休息,鳌立骑马在前带路,等天亮时他们已经到了涿州,并未停下而是直接往固城而去,晚上他们应王府太医要求,在永清县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继续赶路,就这样隔着两天歇一夜,中途换了三次马之后,终于到了一个叫吴家堡的地方。
蓉卿已近虚脱,蕉娘更是瘦了许多,强撑着靠在明期身上。
鳌立兴奋的在车外道:“八小姐,我们到了。”蓉卿激动的掀开车帘,远远的就能看到用篱笆围城的一座军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打仗时行军的阵势,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军帐,来来往往巡逻的士兵……
“走!”鳌立一挥鞭子,车又往前行了一里路,立刻有侍卫过来拦住他们,又看清是鳌立,立刻将他们放行进去。
蓉卿是女子,总要有所避忌,所以他们在车中换了小厮的男装,虽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等鳌立告诉她,眼前的军帐就是齐宵歇息的地方时,她的心又提了起来,从他受伤到今天已过了十来天,那么重的伤势便是在现代亦是要妥善处理,何况在这里条件艰苦,她一路上都不敢深想。
鳌立遣散了巡岗的侍卫,蓉卿由明兰扶着下了车,她飞快的进了军帐,正与周老迎面相撞,周老也不看人,烦躁的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臭小子,横冲直撞的寻死呢。”
“周老!”蓉卿红了眼睛,一向讲究的周老,这会儿头发鸡窝似的堆在头上,双目血红,衣服也是皱巴巴的不知多久没有换洗,看来,这些天他守着齐宵未离开才是,周老会一直守着,看来齐宵的情况并不太好,她哽咽着又喊了声,“周老,是我!”
周老闻言一怔,打量着蓉卿继而瞪大了眼睛:“丫头!”蓉卿点着头,问道,“您还好吧?”
“我很好,很好。”周老语无伦次,回头去看屏风后头,“五……五爷在里面呢。”蓉卿点了头,飞快的穿过屏风……
就看见床上趴着一人,腰腹以下盖了件薄薄的毯子,后背上缠着一层层的白细棉纱,点点猩红渗透出来,虽看不到伤的如何,但已经过了十来日还有血丝渗出来,可想当初伤的有多严重。
她止步于与床前,不敢再往前走,看着埋头在枕头上,头面朝外的齐宵,闭着眼睛呼吸沉重,人也瘦了不少面色泛黄,剑眉横在脸上仿佛连梦中也不安稳,蓉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想开口却是咬住了唇瓣……
她见过许多模样的齐宵,有冷酷侠气的,有玉树凌风的,有温润清朗的,有无赖逗贫的,还有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却从来没有见过脆弱的他。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身后,蕉娘几人也低声嘤嘤哭了起来。
“周老。”蓉卿回头看着周老,“他伤势如何了?”她声音压的很低,生怕把他吵醒。
周老却让她不用担心:“刚刚给他用了点军中常用的麻夫桑,他刚刚睡着,不会吵醒他的。”周老说完又道,“一连烧了几日,后背疼的睡不着,可还强撑着攻了一次城,虽只是假意造势可也费了不少体力,致使伤口恶化了。”
蓉卿叹气,明明知道自己受伤了,还要逞强上战场。
“让太医先看看吧。”蓉卿退了出来,请随他们来的太医给齐宵诊脉,等着的时候她打量了一眼齐宵的军帐,一张床一架屏风,一张方桌,桌上摆了许多信件和奏章,还有两把半旧的椅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你们赶路也累了,快坐下歇歇。”蓉卿能来,周老当然很高兴,他提了茶壶出去接了水进来,给蓉卿几人倒了茶,蓉卿谢过问道,“我们贸贸然的来,不会给你们添乱吧?”
“不会!”周老朝外头看了看,“一会儿我打个招呼,让大家没事不要过来。”又看看明兰和明期,“不要随意走动即可。”
蓉卿点了点头,虽知道不妥,可她若是不来一趟,心里怎么也不会安心。
说话的间隙,太医已经诊好脉出来,蓉卿立刻问道:“王太医怎么样?”王太医拧了眉头回道,“情况不太好,伤口有几处已经化脓,只能等五爷醒来把脓和腐肉去掉,再重上一层伤药。”他从药箱里拿了个瓷白细颈的瓶子来,“幸好来前王妃让老夫带了几瓶御赐的伤药,应该会比普通的伤药管用。”
蓉卿心又提了起来,没有消毒,哪怕再小的手术都有极大的风险!
“我先去准备一下。”王太医看了眼鳌立,“鳌大人,能否陪老夫去准备些东西?”
鳌立点了点头,和蓉卿打了招呼就出了门。
周老和蕉娘道:“我在隔壁给你们再准备一顶帐子,离的近方便走动。”蕉娘谢过,又仔细问了些军中禁忌,才放了心。
蓉卿穿过屏风在床前坐了下来,心疼的看着齐宵,周老说的麻夫桑,是一种类似于止疼麻醉的药物,给他用这个,一定是非常疼的缘故吧?!她伸出手去却又收了回来,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嘟哝道:“你怎么那么傻,避开就是,何必要做的这么绝呢。”一顿又道,“最后吃亏的还不是你。”
齐宵依旧熟睡,蓉卿抹了眼泪,又道:“还送这么多铺子给我,谁要你的东西!”
她又心疼又恼怒,嘀嘀咕咕说了许多话,却不曾觉察,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怔怔的看着她,仿佛不相信似的闭上了眼睛猛地又睁开……耳边就听到眼前小厮模样打扮,却依旧遮不住俏丽容颜的女子,恨恨的道:“把我做的那件道袍也打没了,以后若再想求我做衣服,看我可还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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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心念
蓉卿话落,擦了眼泪,无奈的看着齐宵。
这个傻子,有那么多办法,却独独选择了最委屈自己的。
轻叹了一声,她咕哝道:“怎么还没有醒,不会是麻夫桑用多了吧。”她知道这种药用多了会有副作用的,以前她就接过一例麻醉过量致伤的医患纠纷,心思转过,她回头隔着屏风问周老,“周老,什么时候给他用的麻夫桑,怎么还没有醒?”又不放心的看了看齐宵,咬着牙将手指轻轻探在了他的鼻尖……
气息微沉,但还有,她松了一口气。
“半个时辰不到。”周老一边和蕉娘说着话,一边回道,“这些药军医都有数,你就放心吧。”满脸堆着笑,八小姐来了五爷怎么还会有事。
蓉卿哦了一声,又回头打量着齐宵,或许是看他背上的伤情,她有些草木皆兵了。
齐宵阖着眼睛,就闻到鼻尖突然而至的一股幽香,微微一想就明白她在做什么,她是怕自己死了,所以才来探他的鼻息吧。
他做梦也没有想过,蓉卿会赶这么远的路,到军营来看他!
蓉卿,蓉卿,你心里一定是和我一样,日夜念着的吧,所以才这样不顾一切的到军营来……
他恨不得立刻一跃而起,将她拥在怀里,告诉她自己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罢了。
想到这里,他又睁开了眼睛,想要将她看个清楚,细细的眉,大大的眼睛像明月一样衬托在小脸上,依旧清秀妍丽,可却比他离开时又瘦了一些,是因为担心他的缘故吗?
目光又落在她摆在膝盖的手上,两只手紧紧揪在一起,激退了血色泛着青红,很焦急烦躁的样子。
蓉卿看着他后背上的伤,方才王太医拆开了一些,她能透过缝隙看见里面的红肉,触目惊心的令她心寒,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五脏六腑,胡思乱间手突然被人握住,她一惊朝齐宵看去,就瞧见狭长明亮的凤眼,正满眼心疼的看着自己。
“你醒了?!”蓉卿立刻急着问道,“身上还疼不疼?我从王府求了太医来,他说一会儿要给你将后背上的腐肉和脓去掉,你怎么这么不在乎自己,竟然生生将伤口弄成这样……”又道,“一会儿刮肉的时候肯定很痛,你忍着点……麻夫桑你刚刚用过,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接着用。”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的话,齐宵趴在哪里也不接话,心疼的面色的一点一点被笑容代替!
蓉卿拧了眉头,啐道:“你傻笑个什么劲儿,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好意思笑!”
齐宵还是笑!
蓉卿却是眼睛一红,推开他的手道:“还能笑,就该再添一百军棍!”说完又觉得有些后悔,不该拿这件事开玩笑,她正想解释,齐宵却已经点着头道,“能见到你,便是再添两百我也愿意。”
蓉卿被他的样子气没了话,真不知道他这副样子,怎么成为全军主帅的。
外面传来周老带着大家出去的脚步声,蓉卿的脸蓦地的红了起来,将手抽了出来,齐宵看着她面颊上飞上一团红晕,娇怯的垂了面,他的心里轰的一下,仿佛塌陷了一块,软的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怔怔的看着蓉卿,声音不自觉的放柔和了许多:“我自小跟着祖父练内家功夫,这点伤也只是皮肉伤罢了。”
“你说的轻松。”蓉卿皱眉道,“你合该后脑勺长个眼睛,也自己瞧瞧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看你还能这样轻松说话。”
齐宵哄着她:“我知道,我知道,你别生气。”一顿又道,“只是有点疼,等过些日子结了痂就没事了。”
“合着你就仗着自己会功夫,就豁出性命了?”蓉卿气了,“自己的死活自己都不在乎,旁人又怎么会在意!”说完侧过脸去不看他。
齐宵慌了:“对不起,再不会有下次了。”又道,“我真的没事,真的!”蓉卿还是不说话,齐宵眼睛一转,就是哎呦一声,蓉卿听着立刻担忧的道:“你怎么了?可是麻药过去了,又开始疼了?”
齐宵拧了眉头,很顺势又自然的又抓了她手攥在手心里:“若是知道会让你伤心,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蓉卿听着一愣,就长长的叹了口气,问道:“你这样做,往后和国公爷还要相处!”
齐宵笑的像个孩子,“我不再是齐家五爷,也没有显赫的家世,不过是简王麾下的一员小将。”又看着蓉卿,“现在你不用再为我们的家世背景胡思乱想了,到是我,若不挣个军功,还不敢登门求娶你。”
受此大难,又没了身份,他想的却是她,蓉卿鼻头微酸,忍了眼泪回道:“谁要嫁给你!”齐宵却是笑着握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划圈圈。
蓉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齐宵趁热打铁:“等战事过后,天下大定,我们就去蜀中好不好?”一顿又道,“我让人在那边置了宅子和地,一成亲我们就去。”
“那么远。”蓉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想回来一次都麻烦!”
齐宵眼睛一亮,一骨碌翻坐了起来,满脸喜色的看着她:“这么说,你答应了?”蓉卿提心吊胆的看着他的动作,也顾不得他说什么,“快躺下,快躺下,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别又把伤口挣开了。”
齐宵不管,握着她的手,追问道:“蓉卿,蓉卿,你答应和我成亲了是不是?”
蓉卿微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满脸绯红的瞪着齐宵:“话赶话说出来的,你少蹬鼻子上脸。”齐宵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箍着,“往后我都听你的,你说蜀中太远,那我们就不去蜀中,我们去福建,去余杭,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们去哪里都成。”
蓉卿没有像以往那样挣扎,靠在他怀里合上了眼眸,过了许久她回道:“还是在京城吧,等我们老了再去蜀中!”
齐宵的胸膛发出低低的颤音,他点着头道:“好,那我们就留在京城!”箍着的手臂越发的紧,恨不能将她塞进自己的心里,蓉卿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心底也松了一口气,许久许久以来的窒闷,就在这一刻突然就散了……
人的一生,有许多时候都要面临选择,或许由于职业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她独立太久,习惯了权衡,习惯了看利弊,习惯了自私,害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等额的回报,害怕有一天她的选择辜负了她的牺牲,更害怕自己会回头去看另一处的风景,想着当时要是不做这个决定,自己的人生会不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此刻她忽然明白,选择并不可怕,只要跟着心走,不忘初衷,即便所担心的事情都会发生,那又如何,至多被打回了原形而已!
想到这里,她心里越发的轻松,这一份甜蜜是她在老天爷眷顾之后,额外多得的,她该珍惜,即便老天爷收回去了,她也不过是个早已经死了的人,本就不该她的东西……
她垂着手埋首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散发的气味,有点酸味儿并不好闻,她却觉得心安。
至少,她相信齐宵,相信他是那个她曾经幻想过却未曾奢望过的良人,就走这一遭,无论未来怎么样,豁出去便是!
“可是你说的。”蓉卿闷着声音,语调微有哽咽,“你说以后都听我的。”
齐宵点着头,忽然想到小时候舅舅让他骑在他的脖子上,一起走梅花桩,他哈哈笑着,舅舅打趣的和他说话:“翰哥儿,等你长大后,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啊。”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媳妇,只知道呵呵的笑,舅舅又道,“娶个能文能武的吧,那些大家闺秀忒没意思,等你大了舅舅给你找,就找那些武将家的姑娘,又率真又活泛,不会整天病歪歪的,瞧着就难受。”
他拍着手,回道:“好,好,舅舅给我娶媳妇。”
那时候他不过四岁,许多事都不记得,却唯独记得这个画面。
若是舅舅还在,舅舅一定会替他高兴,蓉卿虽不是能文能武,可她却比舅舅说的那样的女子还要好!
“嗯。”他满心的欢喜,说不出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游向了心口,酸酸的软软的甜甜的,他语调微沉带着一丝痛意,“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什么都听你的。”蓉卿听着心里又甜又酸,不想将气氛弄的沉闷,她哈哈笑了起来,齐宵松开蓉卿低头去看她,就发现她满眼里的揶揄,他微愣问道,“笑什么?”
“就说你傻。”蓉卿笑道,“谁让你全部听我的,往后我们遇事不要隐瞒,能彼此商量着就成,若是都让你听我的,那你还怎么在别人面前抬起头。”
齐宵也哈哈笑了起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手中是她清瘦的后背,他觉得有种做梦的感觉,低声道:“不怕,他们议论也是他们嫉妒我有你罢了,若是他们能得你这样的好娘子,还不如我呢。”
“越说越没谱!”蓉卿笑着道,“既是听我,那就赶紧回去躺着,一会儿王太医该来了。”
齐宵很不情愿的松开她,磨磨蹭蹭的趴回了床上,蓉卿跟着就惊呼一声,怒道:“让你不要起来,你瞧瞧,后背又渗了这么多血出来。”
“没事,没事!”齐宵打哈哈,能听到她方才那些话,就是再流多点也没事,“一会儿上了药就好了。”
蓉卿瞧他傻乐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早初见时的不苟言笑冷酷霸道,无奈的道:“那你躺好了,我去喊王太医进来给你上药。”
齐宵拉着她的手不放,蓉卿瞪他,齐宵乖乖松开。
蓉卿无奈的摇着头,拐出了屏风,外头周老正指着旁边的空地,和蕉娘道:“我让人去取东西了,一会儿咱们就将帐子架起来。”又看着蕉娘,“就是要委屈你们一下了。”
她到无所谓,小姐确实有些委屈,她一向最怕热,恨不得天天躲在房间才好,如今这里天顶着烈日,地上像个蒸笼一样,动一动就一身汗,军帐里更不用说了,连丝风都没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蕉娘理了理头上的发髻,又仔细看了看明兰和明期的脸,两个嫩生生的大姑娘,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她凝眉道,“不准胡乱走动,没事就待在帐子里,便是非出去不可,也要请鳌相公和周老陪着可知道。”
明兰心里明白,立刻点着头,明期左右看看,皆是明晃晃的刀剑,还有灯台上牛肉被烈日烤出的臭味儿,她不迭点头:“您放心,让我乱走我,我也没胆子。”
蕉娘这才放了心。
蓉卿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皆是转头过来看她,神色暧昧,蓉卿脸微红咳嗽一声问周老:“齐宵醒了,王太医准备好了吗,这样的手术越早做越好。”
“我去看看。”周老应了转去后头,蓉卿和蕉娘几人又回到军帐里,蕉娘去看齐宵,看着他后背的伤叹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要好好休息才成,。”
齐宵也不反驳,点着头,蕉娘又道:“来的匆忙只带了些干货,回头炖了汤给你,瞧这瘦的!”
“这里造饭有些不便。”齐宵歉意的看了眼蓉卿,回蕉娘的话,“可能要委屈你们了。”
蓉卿怕他多想,接了话道:“能吃饱就成,哪里有那么多的要求,你们不也是天天这样过的嘛。”
齐宵知道蓉卿是怕他内疚,心里想着明天让人去旁边几处弄些菜回来!
说话的功夫,王太医和鳌立搬了许多东西进来,王太医净了手看着蓉卿几人道:“还劳烦苏小姐在外面略等,老夫这就给齐公子将后背的脓和腐肉切了。”
蓉卿的心又提了起来,问道:“要不要用烧酒浸一浸刀子?棉布纱布煮了晒了会不会好一些?”王太医打量了蓉卿一眼,微微颔首道,“八小姐放心,这些是必不可少的!”
蓉卿犹犹豫豫的去看齐宵,齐宵朝她摆摆手:“去吧,没事!”
蕉娘挽着蓉卿退了出来,里面很安静,只有王太医时不时的叹息声和安慰声传出来,反倒是不听齐宵哼哼的声音,她拧了眉头又想去看,却又怕王太医分心伤了他,如坐针毡般的过了大半个时辰,王太医终于从里头走了出来:“往后每天上一次药,十天后再换个温和点的方子就成了。”又拿了几包药出来,看着蓉卿,“这里是内服的,要速速煎来喂服。”这语气,一副将蓉卿当成齐夫人的架势了。
蓉卿尴尬的脸色微红,蕉娘也是拧了眉头,从王太医手里接了药包过来:“一会儿我去煎!”
王太医也不多言,赶了几天的路他已经是疲累,又交代了几句,由鳌立陪着去休息了。
蓉卿进了屏风里头,就看见齐宵趴在枕头上朝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可那笑容看在蓉卿眼里,却只剩了心疼,她拿了帕子出来给他擦额头的上的汗,低声问道:“是不是很疼?”
“没有。”齐宵摇着头,蓉卿也不想一直揪着这个话题,遂道,“古有关二爷刮骨疗伤,如今我们齐五爷也不逞让,都是英雄好汉!”
齐宵被她逗的笑了起来,回道:“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逗起了嘴,蓉卿给他倒了茶,他就着蓉卿的手喝了一盅,又看了看茶壶,蓉卿只得又给他倒了一盅,喝完后齐宵问道,“你们连日赶路很累吧,你要不要去休息一刻?”
“在马车上也没事做,就一直在休息。”蓉卿说的轻松,“到是你,这些日子都睡不好,趁着这会儿不疼,快睡一会儿。”
齐宵摇着头,蓉卿见他不想睡,也不勉强,就想起他让鳌立带给自己的那些地契,从包袱里拿出来还给齐宵:“还给你!”齐宵目光扫了眼匣子,也不接回道,“就放在你身边吧,我也没有空打理,往后就交给你了。”
“我可不要,回头让人瞧见了,还不知怎么笑话呢。”她把匣子推给齐宵,又道,“你还是自己收着。”齐宵想说什么,蓉卿又道,“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开的这些铺子,我可是听人说,”徐永记“在大夏极富盛名,东家的家财也是富可敌国的。”
“十三岁。”齐宵并不瞒她,“在辽东开的第一家铺子,当时只想着能打探消息,收集情报,后来铺子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好,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竟没有反驳他富可敌国!
蓉卿愕然,问道:“你除了这十八家铺子,还有什么?”一般人开铺子都是租了门脸,他是直接买了铺子开业,所以别人才会传他富可敌国?
那也不至于,十八家铺子也不算顶多的。
“没有了。”齐宵摆着手,“我也没有精力管铺子,都是吴永贵帮我打理着,他原是祖父手下的大掌柜,后来祖父家中被查封他也无事可做,我开了铺子正好也能安置他们。”又道,“他不单开了铺子,在福建和宁国以及安庆还有茶场,可能赚了点钱吧。”
原来还有茶场,难怪有人这样传。
蓉卿看他急着解释的样子失笑,不想再逗他,回头四处找了找发现墙角有铜盆和水:“我拧了帕子给你擦擦脸。”齐宵笑着点头,蓉卿拧了湿帕子给他,齐宵自己擦了头脸和手,蓉卿又拿了扇子给他扇着风……
齐宵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扩大,蓉卿拍他探过的来的手:“老实呆着!”自己也笑了起来,“王爷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你这伤要多养些日子,这里这么热只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济南城多拖一日就多一分危险,你有没有想过其它的办法?”
“有!”他说着眼眸微眯,露出一丝厉光,“不过还要多等几日。”话落,又看着蓉卿,有些不舍的道,“我明天让鳌立送你们回去吧,这里太艰苦了,又危险,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蓉卿问道:“可是我在这里,会惹人闲话?”齐宵眉头一拧愠怒道,“谁敢乱言。”
“既然不会有人闲话,那你就让我多住几日吧,你身上的伤没有好,我这么走了也不放心,等结痂我再走,行不行?”蓉卿看着齐宵,轻轻笑了起来,大眼弯弯如月牙儿一般,“再说,有你在,我怎么会有危险。”
齐宵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又甜蜜又微酸:“那再留三日。”是说服蓉卿,更是说服他自己,若是可能他更想将蓉卿留在这里!
“好。”蓉卿点了点头,齐宵又要坐起来,蓉卿看着一惊按着他,道,“别动,一会儿又要裂开了。”齐宵就拉着她的胳膊,顺势一带,蓉卿就扑了过去,齐宵也不过分,就枕着她的手放在脸下,“真舒服。”
“你!”蓉卿嗔怒道,“你怎么会这么无赖,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想了这么久。”齐宵蹭了蹭,“当然不能客气。”蓉卿被他气笑了,齐宵就朝她眨眨眼,“放心,周老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人看见的。”
蓉卿气不过,却又舍不得真的骂他,虽知道于理不合,可她心里却也不是那么在乎,就随他去了,齐宵蹭了蹭她的手心,蓉卿忍不住痒就推着他:“好了好了!”一顿又道,“我去看看蕉娘药煎好了没有。”
齐宵不放手,拉着她往自己怀里去,蓉卿就顺势靠了过去,齐宵侧身搂着她,低声道:“别走!”用力的吸了吸她身上的香味儿,“让我多看看你。”
蓉卿就歪着他怀里,忽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他睡在自己床上的样子,打趣他:“……那么多房间你不去,怎么就躲在我房里了。”
“嗯。”齐宵闷着声音,不停的吸着气,“所有的房间都有木鱼声,就你那里最安静,静悄悄的。”说着微微一顿又道,“你呢,为什么会要冒险跟我一起下山?”
“我啊。”蓉卿漫不经心的道,“我没的选择,看你年纪小,就想着说不定是只纸老虎,能骗一骗呢,最后果然是心善好欺的。”
齐宵一怔,听出她在打趣自己,就腾出一只手来挠她,假意怒道:“说我年纪小,你在我眼里可不是就是个小丫头。”蓉卿哈哈笑着,又不敢太用力怕碰到他后背的伤,求饶道,“是,是,我是小丫头,齐壮士老气横秋,若是不介绍我只当你是个五十岁的老头子。”
齐宵更不能饶她,挠着道:“牙尖嘴利。”目光不经意的落在她嘴角娇俏的梨涡上,眼神一暗他魂不守舍的吻了过去,清新滑腻他神色一怔,留恋不已,顺着梨涡便滑到她的嘴角……
蓉卿愣住,瞪着看着他,这个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却不舍得拒绝。
齐宵一点一点移过去,唇瓣像涂了瑰蜜一般粉红润泽,微微动了动,仿佛在邀他品尝,他口舌干燥的就压了上去……
仿佛所有的空气,从胸腔里猛的抽离,蓉卿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所有的感官一瞬间没了知觉,只剩下唇瓣上温柔的触碰,从和风细雨温和浅尝,到她的头被一只大手托住,狂风骤雨般索取,迫不及待的探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起来,推着齐宵,齐宵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发现她的唇瓣被自己吻的红肿起来,点点蜜丝润在嘴角,他吞了吞口水毫不犹豫探过去又亲了一口。
蓉卿又羞又怒,不能打只能寻了他的耳朵捏着道:“受伤了也不规矩,你越发的得寸进尺了。”齐宵还没从方才的旖旎中回神过来,满目神情凝望着她,猛不丁被蓉卿捏了耳朵,他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像个混迹市井的地痞,流里流气的道,“这边耳朵再揪着也成。”伸手过来,搂着她又亲了一口,蓉卿哭笑不得,“无赖!”
齐宵也不反驳,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隔着帘子喊道:“将军,左外三里处,有人发现一小股敌军,约莫两百人。”
是济南城里出来的人?
两个人之间的甜蜜轻松顿时没了,蓉卿紧张的看着齐宵。
齐宵脸色一沉,全然不同于方才的嬉皮笑脸,周身散出一股凛然之气:“让王副将带一百人去察看,不要轻举妄动,若有异样回来报我!”
“是!”外面的人领命而去。
蓉卿神情严肃的问道:“难道是凉国公等不及了?想要夜袭?”齐宵摇了摇头回道,“以我对他的了解,还不至于,他既说等我来攻城,就定不会做出偷袭之事,这些人应该是偷运粮草!”
没想到齐宵对凉国公是这样的评价!
“那要截断他们的粮草吗?”蓉卿又给他倒了杯水,齐宵摇了摇头,蓉卿就坐在床边自己喝着,又揉了揉唇瓣,想要将红肿压下去,免得被蕉娘看出来。
齐宵回道:“不用,他们也不过是想探一探我的虚实,到底死了没有!”
蓉卿哦了一声,正好蕉娘端了药碗进来:“刚刚凉了。”他把药递给齐宵,目光飞快的扫了眼蓉卿,就瞧见她红着脸唇瓣红艳艳的,蕉娘就拧了拧眉头,“齐公子,我来喂你吧。”
齐宵原想求着蓉卿喂的,蕉娘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说什么了:“我自己来。”撑坐起来,端了药一饮而尽。
“小姐。”蕉娘指了指外头,“咱们的军帐搭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蓉卿知道蕉娘肯定是觉出什么来,也不好再留,侧过头瞪了眼齐宵,哦了一声心虚的跟着蕉娘出了门,隔壁果然新搭了顶帐子,门外还架了灶台,蕉娘放了碗拉着蓉卿进了她们的帐子里,就反身压着声音道:“……小姐,齐公子身上有伤,您不能和他一起胡闹,如今大战在前,他可是全军的主心骨!”
“啊?”蓉卿满脸惊讶的看着蕉娘,她以为蕉娘会指责她不顾忌名声,没有想到她不是关心自己,考虑的却是齐宵的身体,不由嘟着嘴道,“蕉娘我是那没有分寸的人嘛!”
蕉娘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不由失笑,指着她的嘴问道:“那这怎么回事。”蓉卿脸一红,顿时被噎的没了话,蕉娘见她没有反驳,也不想再说她,“我是过来人,明白你们的感受,将来你们终归是要成亲的,我若是太古板了反而落了你的恨,索性也不管你,但有一样,你不能太胡闹了。”
“知道了,知道了。”蓉卿点着头,恨不得把齐宵也拉过来听听,咕哝道,“您该去和他说才对。”
蕉娘也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只当她应了,就转身端了碗干贝香菇竹荪炖的汤进来,“端去给齐公子吧。”
蓉卿就笑着端了汤又回了齐宵的军帐,齐宵正翘首看着外头,见蓉卿进来他凝眉问道:“蕉娘没有训斥你吧?”蓉卿哼了一声,“怎么没有训斥,说我们胡闹呢!”
齐宵脸上就露出尴尬的表情来,又有些愧疚:“蓉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蓉卿嗯了一声,拿了勺子舀了汤,“念你认错态度良好,下不为例!”
齐宵眼神一暗,没说话。
真好骗!蓉卿努力忍住笑,一勺一勺哄着他喝汤,到晚上那位王副将回来禀报军情:“……在营地外饶了几圈,就回去了,属下判断应该是打探虚实的。”
“嗯。”齐宵拉着蓉卿,回道,“你去忙吧,今晚每岗再多增派五人!”
王副将应是,忍不住想要掀开帘子朝里面看看,平常齐将军的军帐他们都可以随意出入的,他们也担心他的伤势,每日都要过来看望几次,今儿却是很奇怪,不但在垂了帘子不给他们进去,就连外面巡逻岗也都撤了?!
难道里面藏了什么人,不能让他们见到?
他又忍不住朝隔壁的紧挨着的军帐扫了一眼,也是垂着帘子,周老笑眯眯的守在门口,他暗暗好奇,却不敢多问,只得掩了心思回去。
“真的没事?”蓉卿担忧的看着他,“若是被人发现我们怎么办?”她这样莫说穿了男装,就是黏了胡子人家也能一眼认出来。
齐宵安抚她:“没事。”一顿又道,“若是发现了就说你是我娘子,如今我受伤了来照顾我,并无不妥!”
蓉卿瞪眼:“就知道占我的便宜。”
一连待了三日,除了睡觉以外蓉卿都守在床前,两人也没有主题,但凡一点小事他们都可以聊很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王太医每日过来换一次药,听他所言伤势逐渐好起来,有几处已经结了痂,蓉卿终于松了一口气,就怕凉国公有什么动静。
蓉卿忍不住拿了舆图出来,和齐宵趴在床上讨论地形,她道:“我来的时候仔细看过地形,你们这样一直守着济南城也不是办法,况且,那边的主帅又是凉国公,我们不论他的能力如何,就说你和他的关系,即便是割袍断义了,将来上了战场还是会有所顾忌。”她怕的是凉国公什么都不顾,要致齐宵于死地,而齐宵却是顾念父子养恩,到时候吃亏。
“嗯。”齐宵兴致勃勃的听着她说话,仿佛不管她说什么,都是佛伦妙音,蓉卿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又道,“你看要不要换个路线?”
齐宵听着一怔,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收,问道:“你觉得我们还有选择?”
“怎么没有?!”蓉卿指了指徐州,“绕过济南,直攻徐州。”
一瞬间,齐宵眼底仿佛崩出火花来,他不由正了神色,认真的问道:“你觉得攻徐州可以?”蓉卿点着头,和他道,“徐州是京都的大门,只要攻了徐州到时候再入京都就是事倍功半,若是能出其不意那就更好。”话落,才觉得齐宵表情不对,“我说错了?”
齐宵摇着头,拉着蓉卿入怀,又啄了一口她的面颊,喃喃的道:“……你这么聪明,我真的想把你藏起来,不要被人发现。”
蓉卿闹了红脸,推着他道:“你把我当宝,别人可不会这么觉得。”她话一顿,又叹道,“只是若想出奇不易,咱们就要暗度陈仓,这里得有人守着,假意攻城才是。”一顿又道,“军中可有能力好能担此任的人?”
齐宵拧了眉头道:“暂时没有。”蓉卿不解,“什么叫暂时没有?”她的话一落,忽然外面就有人接了声音,大声道,“因为他不知道我哪天到!”
蓉卿听着一惊忙回头去看,随即露出满脸的惊讶。
竟然是赵钧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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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点狗血?!哈哈哈哈。我乐的不行,不过写的时候还是觉得很甜蜜…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