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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0 章 ...


  第 40 章 ...

  如果不是穿来古代,叶乐乐大概无法想像,自己会像难民一样,肮脏惶恐的与一群人盘踞在一片空地上,不知何去何从。

  她所能做的就是手持柴刀,防备的靠着自己的毛驴,吓退那些贪婪的目光。

  低气压在人群中弥漫,还有那受了箭伤的男人的呻吟声间或响起,更让人心头发虚。

  只有毛毛,还在天真不懂的年纪,蹒跚的穿行在诸人中间,好奇的四处巡视,孙娘子每每将他钳制回来,他便大哭大闹,惹得众人侧目,无可奈何之下,孙娘子只有随着他去,却是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随着流民越来越多,带来了许多景州城的消息。

  元军此次的将领是以残虐勇猛闻名的阿虎部,一路急行而来,沿途的村落俱被烧杀一空,已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攻打景州城。据逃来的流民所述,元军已令人用粗木撞击城门,景州城内不过是守军五千余,面对二十万元军,完全被吓破了胆,只死守着城门,希翼镇南将军能接到战报,尽早带军前来救援。只怕被攻破城门,也就是一日的事情。

  叶乐乐听得心头大震,焦灼的拧着手,只希望源哥儿已出了城一路北上了才好。

  她有心再多打听些消息,但这些人也都不是什么能人异士,慌着逃命,这会子大家凑在一起,连拼带猜,能得出这些消息已是难得。

  叶乐乐便望着景州城的方向,隐约间竟似听到了呐喊喧嚣声一般。

  正欲凝神去听听是不是幻觉,毛毛却突然来了一嗓子:“饿啦!饿啦!”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也能让人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城门前盘踞的诸人,便都不约而同的吞了口口水。

  孙娘子无法,只好抱着他,略背着人,拿出干粮来喂食。

  李三忙持了柴刀站在她们身边。叶乐乐也忍不下去,凑近了他们,就着李三的遮掩,掏出食物来吃。

  但这样的遮掩几乎没起到多少作用,众人的口水咽得更厉害了。

  另一侧有个瘦弱的少年,左右看看,从怀里掏出个冷馒头来吃,还没吃得两口,就被个无赖粗汉劈手抢走了,少年不依,冲上去要夺回,反被这无赖一顿好打。

  少年顿时忍不住呜咽出声。

  叶乐乐看得可怜,其实她行囊中食物不少,但却不能给他,这时好人做不得,开了这一个缺口,引来的也许就是灭顶之灾。

  然而再熬了一日之后,已经有人无视于她手中的柴刀,要铤而走险了。

  两个泼皮对视了一眼,将目标瞄准了叶乐乐。一则她的行囊看来更加丰厚,二则一看李三与孙娘子是夫妇两个,动起手来必将拼死回护,但对于叶乐乐则未必能做到如此。

  因此这两泼皮就一左一右的欺身上来。

  叶乐乐的神经高度紧张,早就防着这一刻,这时就突兀的捏着嗓子嘿嘿冷笑了起来。

  一下把她身边的孙娘子吓得不轻。

  叶乐乐忍着疼,将自己的指头往柴刀刀锋上一抹,渗出血来,她举着手对着空中一照,眼看着血珠滴了下来。就弯起唇对着这两泼皮一笑。

  她此时如果洗净了脸,这一番做作还有点妖女气质。偏偏一脸漆黑,头发蓬乱,看起来就像个疯婆子。

  两泼皮先是吓得一愣,后头自忖也不是没见过血的,就嘻笑着围了上来:“哎哟,这一出声,倒像是个小娘子。自己一人守着这么堆干粮做什么?不如与咱们两位哥哥做了一家人,一起享用享用。”

  另一个也道:“就是,吃饱了以后,小娘子想享用些别的,也不是不能。。。。。。”

  说着两人就一起淫.笑起来。

  叶乐乐一看,糟,小说中的桥段不能照搬,且这群市井泼皮又不是何府那群精瓷器,些许恐怖真吓不着他们。

  心里着慌,所幸脸上一片乌黑,别人倒也看不出来。

  不免有些逞强道:“我叶三娘行走江湖十数载,往日专爱捡了那美少年来做人肉包子,想来你们这两泼皮的肉要酸上许多,但这时节,也顾不得许多了。”

  说着就勉强运起臂力,缓缓的将柴刀的刀背在右手手心里敲了敲。

  李三早知她在诈人,不免有些无语,但这人肉包子,着实有些让他觉得牙根隐隐发酸。又怕接下来的变故吓着毛毛,就让孙娘子把毛毛捂在怀里,遮住耳目。

  这两泼皮见她这说辞新鲜,哈哈一笑:“小娘子也敢来诈我等,今日倒要送上门来给你做人肉包子,就看你牙口好不好。”

  说着就抢上几步,李三赶紧做出保护的姿势。叶乐乐怕得腿发软,但知这时候后退,就得任人拿捏了。

  一手将柴刀扛在肩上,一手就掏出早就备好的一个白面包子,当着他们的面张大嘴咬了一口。故意嚼出声响:“好罢,即有新鲜的来了,我就把这存粮先给吃了。”

  两泼皮一愣,见她一派镇定,发出阵阵刻意的咀嚼之声。虽然猜到她在故弄玄虚,仍是升起了点不确定的感觉。

  此刻他们就站在叶乐乐身前一步之远,叶乐乐见着他们这发愣的瞬间,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把包子衔在嘴里,狠狠咬住,两手一起握住柴刀,奋力的向其中一名泼皮砍去。

  正好砍在这泼皮的左臂上,扑的一声入肉三分,血水迅速的冒了出来,从他衣裳上流下,染红了脚下一片雪泥。

  这两泼皮吓着了,再没料到这样一个女子也能下此狠手,受伤那个更是慢了半拍才觉得剧痛钻心,抱着臂嚎叫起来。

  叶乐乐见这情形也发晕,但她知这时候退无可退,一口把口中包了呸掉,尖声笑道:“这手臂上头的肉,最有嚼头!先下一臂给我煮了,大伙见者有份,都来喝碗汤!”

  这血腥场面配上她的狂语,一时间就镇住了场面,只有那受伤的泼皮呼疼的声音。众人俱难以置信,孙娘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死死的把毛毛捂在怀里,不让他听,不让他看。

  旁边一角落里,就有人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声音极为突兀,众人都木木的看过去。就见是今日清晨时赶到的一行人。

  他们这行人有六个,皆是男子。俱穿着青色的素衣,低压着斗笠遮住了面目。才刚到时还颇让人畏惧,只他们也不说话,只窝在一角,渐渐的众人也忘了他们。

  这时出声的,是坐在六人中间的一个高挑男子,他席地而坐,竖起一边膝盖,一手随意的搭在膝上,低着头,被斗笠遮得看不到脸,只看得到他的肩膀在笑得上下耸动。

  这时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粗壮汉子,便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抱歉的对着叶乐乐道:“这个,对不起,呃,小娘子,你继续。。。。。。”

  此言一出,那高挑男子笑得更加起劲。

  叶乐乐恨得心中泣血,她苦心经营起来的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然而那粗壮男人因站起身来说话,也就露出了面貌,叶乐乐仔细一看,竟是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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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最后一章免费,凑足四十章吧。

  入V当天大概也只能双更,没有三更的实力呀,嘿嘿。

  41

  41、第 41 章 ...

  这男人又高又壮,皮肤黝黑,眼如铜铃,眼角到嘴角一道长长的疤痕,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他目光投向叶乐乐,但却没有认出她来。也许是因为她现在这一身妆扮想让人认识也难,也许是因为这男人在外头行走,每天见过的人不知几凡,对于不过是一面之缘的“佟姨娘”,自是没有印象。

  但叶乐乐却很难能见到外男,尤其是他长得这么有个性,更是一见难忘。

  这人便是当初到大佛寺礼佛,何老爷同王泰春在佛寺客院面见的那名男子,当时何老爷同王泰春送他出来,叶乐乐曾与他有个照面。只是当时何老爷唤了他“X兄”,叶乐乐却是想不起具体是个什么姓来了。

  还没等她多想,那泼皮就反应过来,捂着手臂恨恨的大声嚷道:“你这装神弄鬼的贱人!王财,快与我制住她!这包裹里的东西都归你,我只要砍她十七八刀解恨!”

  王财一听,两眼放光,撸了袖子就上来。

  叶乐乐方才一番发作,早已经有些脱力,要不是柴刀是用布条绑在左手上,早就已经脱手了。

  这时惶惶的退了两步。

  李三赶紧持了刀让她躲在自己身后。

  孰料这泼皮每日在坊间惹事,与人打斗的经验十足,一个错手就抓住了李三持柴刀的手,冲他嘿嘿一笑:“你逞什么英雄?可别把自己老婆孩子搭上了!”

  李三一凛!不禁有些动摇。

  叶乐乐看出了李三的犹豫,心中一苦,却知不能怪他,非亲非故的,能搭把手已是难得,不值得为她拼命。

  不由得就强打了精神,又横起刀来:“李大哥,你且退开!自去照孙娘子和毛毛,我今日舍得一身剐,也要让他付点代价!”

  李三脚步僵住,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却听开始发笑那男人好容易止住了笑,挥了挥手,懒洋洋的道:“曹春,即是我误了她的事,你便替她解决了罢。”

  叶乐乐这才想起,原来何老爷当初是唤这粗壮男子“曹兄”的。

  曹春回身抱拳行了个礼:“是”。

  说罢就朝叶乐乐这边走来。

  王财看来了帮手,心里发虚,就要抢个先手,先不理李三,冲上去一拳擂在曹春胸口:“叫你多事!”

  这一拳曹春竟未能避过,由得他一拳击中发出咚的一声响。

  王财不由得有些得意,咧嘴笑了出来。

  叶乐乐扼腕!看起来这曹春威摄力十足,原来只是个花架子?

  没想到曹春受了这一拳,脸上神情丝毫未变,慢慢的伸出手来,握住了王财还杵在他胸口上的拳头。

  几乎同时,就看到王财的脸色变了。本来大冬天的衣衫褴褛,脸色就很不好。这时更是显得比周围的雪还更白一些了。

  所有的人几乎都听到了骨头慢慢碎成粉末的声音。这真是一种会让人做噩梦的声音,尽管只是很轻微的响声,但比起叶乐乐故弄悬虚,这种轻微的声音更让人发自内心的恐惧。

  王财大声嚎叫声直刺人耳膜,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掰开曹春的手,曹春顺势松开。

  王财五根指头跟软面条似的垂了下来,他顿时经受不住,昏了过去。

  绝对的威力面前,不需要任何作态。众人皆静悄悄的,先前受过箭伤的男子,以及被叶乐乐砍伤的泼皮,都不敢再呻吟。

  叶乐乐脸上的肌肉有些不自主的抽动了两下。

  嘿嘿的干笑了两声,朝着曹春福了福:“多谢恩公。”

  曹春避过不受,这么三粗五大的一个人,行止间居然很有礼数。

  叶乐乐便又向地上坐着的那男人福了福:“奴家谢过恩公。”

  那男人伸手又压了压斗笠,语带笑意道:“客气,是我不该笑。”

  “。。。。。。”叶乐乐无语了,虽然她今日兵行险招,最后也未必能得了个好。但这男人中途坏事也是实情,她都已经略过不提了,他却大刺刺的摆出来说。怪他肯定不可能,但也不能抱他大腿说:您笑得好,您笑得妙啊!

  只好悻悻的咳了一声:“这个,无妨,无妨。”说完就赶紧窝到自己的母驴旁边缩着。

  一旁李三也退了回来,有些歉疚的看着叶乐乐。

  叶乐乐冲他摆摆手:“叶大哥,你有媳妇孩子呢,这我知道,咱们庄户老实人家对上泼皮也是白给,犯不着过意不去,换了我也是一样的。”这说的是实话,要助人也要量力而行,像曹春这样的讲讲路见不平才不会救人未成把自己搭进去。且她若能成功的到达溪谷,仰仗李三夫妇的时候还有,不能让他看到她就觉得想起自己不光彩的一面,就算有些愧疚,也会愈行愈远。

  因为被这场面吓着了,众人便保持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城墙上的士兵都觉得奇怪,往常下边这些人可都是闹哄哄的怨声载道。巡视的百夫长不由往下看了看,只见下边一个角落里坐着六个青衣人,以他们为中心,其余的人都退得远远的,留出好大一块空地来。

  这百夫长琢磨了一阵也不得其解,又觉反正他们也就只能呆在下边,怎样都碍不着自己,犯不着去费这个心思。也就不再理睬了。

  这一厢,叶乐乐靠着驴子,仔细琢磨这个曹春的身份,看他一身的草莽气息,武功又高,出手又狠,不像是平常人。

  影影绰绰的想起双和告诉过她,何老爷与王氏商议着要替王泰春与骁荣会牵线,双和就是因为听了这个,才被下令杖毙。且不久以后,她又见着何老爷同王泰春隐含祈求的同这个曹春在一道。

  就像一粒粒珍珠被串起了线,叶乐乐便下了个猜测,大约这个曹春就是骁荣会中的某个小头目了。

  根据何老爷等人的表现,骁荣会必然非常之牛,不说傲视江湖吧,好像连对朝廷都十分倨傲。那么值得曹春效劳的,也不会是旁人。这次与他同行的另外五人,必也是骁荣会中人。那爱笑的男人,指不定还是个骁荣会中的大人物。

  叶乐乐就有些意动,这么牛B的人物,要是能得他照看少许,这一路也能躲避些风险吧?

  只是非亲非故的,又完全是不搭界的人,实在是攀谈不上,总不能给他背一背《九阴真经》

  ,探讨下武学罢?

  正胡思乱想,就见远处又来了个同样打扮的青衣人,他径直走近那六人,半跪下去,低声说了些什么。就见这先前发笑这男人领头站了起来,其余几人也跟着站起来了。

  几人就要离去的样子,突然那爱笑的男人对着叶乐乐招了招手:“你过来。”

  叶乐乐心里一喜,赶紧碎步凑了过去:“您有什么指教?”想明白他的身份,不由得就对他言语多了几分恭敬。

  这男人微微的用食指顶起了斗笠边,露出了挺秀的鼻子,和一双时刻带着笑谑之意的眼来。

  他勾唇朝叶乐乐笑了笑,低声道:“你想不想进城?”

  此言一出,周遭几人都惊讶的望着他,大概他真的是个会中的大人物,这些人也只是惊讶,并没有阻止。

  叶乐乐赶紧点头:“当然想!”

  “跟我们走,一百两银子,就能进城。”

  叶乐乐不由得怀疑他的诚意,这逃难途中,她这么副乌糟样,看起来像有一百两银子的人吗?

  果然这男人一看她犹豫,就道:“要是没银子嘛,我看你挺有趣,我这一路还缺个丫鬟,你就伺候伺候我,抵了这银子了。”

  一百两银子可以买不少丫鬟了,是以他的语气颇带点恩赐之意。

  叶乐乐心中暗哼:我做姨娘还不够,还要降级做丫鬟吗?可惜这你就失算了,本姑娘还真就有银子。

  当下就捏着衣角,绷断了线头,拆出一条缝来,挖出个小油纸包,里边正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足有五张。叶乐乐数了三张出来:“请恩公带上我,还有那边的李三,孙娘子一家。”

  这男人还真有些意外了,眯起眼睛笑起来:“那孩子呢?”

  叶乐乐很肉疼,要知道她将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入来源:“他只是个不足两岁的小孩,不用收了吧?”

  “是按人头的。”他语气很笃定。

  叶乐乐恳求道:“收一半成不成?”不足一米的儿童,是半价,懂不懂?

  “你若不想进去,我就不多事了。”

  “别别别,恩公,给,这是四百两。”

  肉疼的交妥了银子,她就回去找李三夫妇,悄声道:“我们走,跟着这些人可以进城。”

  孙娘子有些害怕:“他们不会是骗我们去,要害了我们吧?”

  李三拍拍她的肩:“就凭他们这手功夫,用得着骗吗?咱们得谢谢叶家妹子,不记前嫌还掂记着咱们。”

  孙娘子看了看还晕在一边的王财,和他面条一样的手,脸又白了,赶紧抱着毛毛,缩头缩脑的跟着叶乐乐走。

  这一番动静,在场诸人不是不好奇的,但摄于这几名青衣人的强大武力,硬是没人敢缠上来打探。

  叶乐乐几人便跟着青衣人一行,沿着城墙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一片被树林遮住的小空地上,最后才来的青衣人就学了几声鸟叫。

  城墙上就探出个人头来,往下看了看道:“怎的多了这么多人?原先那个价可不带添头的,多一个要多一百两,孩子也算,少一分也不行。”

  李三夫妇这才知道叶乐乐替他们付了银子,不由心中焦急,他们砸锅卖掉铁,也不过五十两银子的身家,这三百两如何还得起!叶乐乐见他们神情,忙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不议此事。

  这边学鸟叫的青衣人就道:“少不了你的。别废话,赶紧拉我们上去。”

  上面答应一声,就扔下来一个系着绳子的大竹篮子,要将他们一个个的拉上去。

  几名青衣人都有武功,站在篮子里不过是借一借力,十分轻易的就被拉了上去。

  只叶乐乐几人,在篮子里还吓得胆颤心惊,勉力维持平衡。

  好容易上了城墙,叶乐乐才看清上头有两三个士兵一起拉绳子的。她又回头看了看城墙下自己可怜的毛驴,它自是被丢弃了。就算叶乐乐愿意为它出一百两,它也得愿意老实的站在篮子里才行啊!这回也不知道扔在下头便宜了谁,早知道就把它红烧吃了了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晚些还有一更!

  42

  42、第 42 章 ...

  城墙上头风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来。

  叶乐乐眯着眼,看见曹春数了一把银票给接头那士兵,这人接过,嘻笑着当场与自己两个同伴瓜分了去。顿时不再理睬他们,只用随手指了指旁边:“你们从这下去就是。”

  曹春点点头。那总爱发笑的青衣人就道:“走罢。”

  叶乐乐等人自是不敢吱声,尾随着他们从一旁的哨岗下钻了进去,里头光线幽暗,是一道逼仄的窄石梯。曲曲折折的往下走去,转了一道弯后不消片刻,就从城墙腹部走了出来,见到了光明。

  那爱笑的青衣人便对着叶乐乐几人抱了个拳:“我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叶乐乐下意识的就接了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待见这人又忍不住发笑了,就知道自己又二了。

  只好改口道:“多谢恩公,还未请教恩公姓名,日后再图回报。”

  这青衣人推起了斗笠边沿,满脸笑意:“在下姓宁,宁熙景,后会有期。”

  一边说着,一边就向前走,也不知是如何出现的,前方就有人牵了马迎了过来。

  他们一行人利落的翻身上马,宁熙景头也没回,只举手微微一摆以作示意后,纵马离去。

  叶乐乐怅然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想抱上这棵大树果然是妄想,不过能得他之力进得城来,已属难得。

  想到这里就打起了精神,回过头来对李三和孙娘子道:“咱们也走吧。”

  李三颇有些不安:“银子。。。。。。”

  叶乐乐想了想:“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救命的钱不能吝啬。也不是白给的,日后有了机会,还得劳烦李大哥和孙娘子多照应我一二。你们有了余银就还我,我不嫌烫手。你们没有银子我也绝不会向你们伸手要,我也不是缺了这些就不能活。千万别把这事给压在心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怎么说命也比银子要紧,是吧?”

  李三和孙娘子忙道:“是这话!”

  因着叶乐乐这关键时刻用银子使上了“乾坤一掷”,成功的把李三和孙娘子夫妇给砸服了。两人对着叶乐乐由先前萍水相逢的善意相助,到了如今升华出一份深厚交情来。李三对叶乐乐少不得多方照应。

  三人带着毛毛,从城墙边往城里走,中间有好大一段的空地,不少站岗的士兵都对突然冒出来的他们侧目,但又都是知道其中猫腻的,因此并不喝止。

  走了一段路,才陆续出现了房舍,三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许是受了战事的波及,陵州城内并不如何热闹,显得有些冷清,待叶乐乐他们走到街市一打听,才知道不少人由凌州城的南门已经出城南下了,留在这儿的都是坚信元军如若破了景州,也只会往北上推进的乐观城民。

  陵州城封闭了面向边境的北门,但通向内陆的南门却并未关闭,南门正是叶乐乐几人的目的,但在这之前,几人已受够了在野外餐风露宿,决意寻个客栈好好歇息一夜。

  在闹市上兜转了一圈,寻了间看上去干净却不豪华的小客栈,要了两间房住下。

  叶乐乐一进去,先把背上的东西给扔在地上,捶了捶发酸的肩膀,再拉住了引她进来的小二:“有没有热水?我要沐浴。”

  小二看她一身脏样,也是嫌弃,微微皱了皱眉,道:“现下正是饭时,空不出灶来烧热水,不如再等一个时辰,小的给您拎了水来,一桶水两个大钱,五桶水就能装满了。”说着指了指屋中屏风后露出半截的浴桶来。

  叶乐乐一看,就有些不太乐意,这浴桶不知多少人用过的,别以为古代没传染病好不好?

  “你就用几个木桶给我挑了热水来就行。”她预备就站着往自己身上浇水淋浴。

  小二很鄙视她:“官倌,这又不是澡堂子,难不成楼下的官倌还就着您这水再洗一次?”

  叶乐乐一看,也是,这屋就没有排水设施,第二层又是木头搭的,一桶水下去,楼下就要下雨了。

  估计都是灌满了浴桶洗完了,再让人把水又用桶装了倒出去。当下就兴趣缺缺的:“我不洗总成了吧?”

  等小二带着一副看吧就知道你没钱的眼神走了以后,叶乐乐先自己倒了杯热水暖了暖五脏六腑。旋即站在穿衣铜镜前去照照自己,不照不知道,一照吓一跳,这蓬头乱发满面乌黑的女人还是自己吗?一身衣裳也脏得没法见人,袖口都黑亮黑亮的,难怪人小二瞧不起她,拿个破瓷碗直接可以到街头讨饭去了。爱洁的心思一起,就觉得全身都在发痒。

  当下只好把小二又叫了回来,多许了些银两,让他给弄个没用过的浴桶来,再霸了个灶头赶紧给她烧了水来。

  叶乐乐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累得不行,也不等头发干肚子饿,直接就倒床睡了。

  这一觉睡到了黄昏时候,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拍门:“叶家姐姐,你没事罢?”

  叶乐乐昏头昏脑的睁开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披了棉衣,下床趿了鞋去开门。

  门外正是孙娘子,她见叶乐乐久不出现,连午饭也没吃,不由得有些担心。这时见叶乐乐开了门,不由得愣了愣,笑道:“看惯了你满脸的泥,倒忘了你生得好看。”

  那个女人不爱美呢?在何府她拔不到头筹,但往外头一站,仍是可圈可点的。

  当下就由着孙娘子帮她绾了发,穿好衣裳下去吃饭。

  因难得吃上热饭热菜,叶乐乐就做主多点了两个,甚至还要了一壶黄酒来暖身。

  少顷等小二上了菜,她奈不住肚饿,将在何府学的那些规矩扔在脑后,放开大吃起来。

  等吃得有七成饱了才放缓了速度,竖起耳朵听着周遭的人议论战事——如今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这个,甭管懂不懂,不说上两句就显得不够忠君爱国忧民似的。

  叶乐乐听来听去,大多都是她已知的内容。只有一条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圣上已下了旨意,令镇南大将军率驻守漳潼的十五万大军前往景州!”

  “镇南大将军都有七十高寿了,我听我大舅子说他都老眼昏花了,前些年一直没有战事,也由得他去,如今真要上战场了,还由他领兵?我看前景堪忧!”

  “圣上自然有所考量!只是让镇南大将军率军前来,到时便要将虎符交予圣上特指的年青将军,好像叫。。。。。。叫什么名来着?”

  “白燕麟!白靖海将军的幼子!”

  “白老将军真乃一代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当年元军就是被他打得丢盔弃甲,只希望白小将军能承他神勇,一举战胜才是。。。。。。”

  叶乐乐听得“白燕麟”三个字,不由愣了。这样说来,白燕麟便是此次抗元的大将军,其身份之高,不是何老爷可望其项背的,他又为何要潜藏于何府?

  他身份都这般高了,那隐隐凌驾于他之上的庄莲鹤又是什么身份?不是个被抄家贬斥的庶民么?

  想了一阵,不得其解,只得出一个结论,像他们这么牛叉的人,密谋的肯定不是小事,也难怪自己要被灭口了。这样也好,他们要抗战在前线,总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与自己为难了,待打得三年五年来,彼此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吧?

  给自己出具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后,她就将此事丢在一边,只隐隐觉得白燕麟是个二货,让他来领兵靠谱吗?果然还是应该早些跑路。

  等到第二日,叶乐乐等人养足了元气,便结了帐准备出发。因到下一个城还要不少时日,便预备在陵州城好好置办些需要的吃食和物件。

  叶乐乐犹豫再三,又买了头毛驴,只因长得和她先前的母驴十分相像,她便疑心是守城的士兵瞧见了城墙下流浪的驴子,想法弄了上来卖了,又辗转流落到市面上。

  因此她就抱着这毛驴道:“他乡遇故知啊,处生不如处熟,我还得再买你一回。”

  叶乐乐经过一番整治,仍旧带了一大包袱,骑着毛驴上路了。

  李三实在没银钱再买驴子,又不肯再向叶乐乐借债,此时这两夫妇抱着孩子光凭脚走。

  叶乐乐便把毛毛接了过来,搂在自己身前坐着。

  因陵州城颇大,各处房屋行人,自是比先前的森林雪景有看头,毛毛就睁着一双大眼,安份的坐着四处打量。

  走得一阵,他突然伸出手来指着一处:“叔,叔。”

  叶乐乐有些纳闷的顺着去看,就见宁熙景和曹春等人正骑着高头大马立在路边,马下一个弱质楚楚的女人拦着马不让走。

  叶乐乐驱着驴靠近了一些,就见这妇人含泪欲泣:“公子当真不要奴家?唐大官人即把我送予了公子,奴家就是公子的人了。若公子不要,奴家可如何过活?”

  宁熙景不置一词。曹春煞着一张脸:“自回你家主人那里去!少在此哭哭啼啼!”

  这女人拿了绢帕抹了抹眼睛:“唐大官人原说过,送出去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唐府自是不再有奴的容身之处。奴家亦是从一而终的人,只能随了公子。且公子一行俱是男人,又怎比得女人照料细心?还请留了奴家在身边端茶倒水。”

  曹春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耐了:“说过用不着你,风吹就倒,别贴上来拖累了我们!”

  那女人就娇啼:“奴家甚么苦都吃得,途中绝不叫唤一声。”

  叶乐乐不由得咋舌,这女人也不是常人啊,你兵来她就将挡,你水来她就土淹。真把曹春个粗汉憋得无法。待要向她动手,又被旁人拉住:“怎么说都是唐子全送来的人,动不得粗。”

  叶乐乐眼珠一转,有心卖个好。

  就把毛毛交给孙娘子,自己下了驴,又拿下帷帽整了整衣衫头发,这才左摇右摆的走了上去,一手搭在宁熙景的马鞍上,软声道:“公子,这女人是谁?”

  宁熙景一听声音,就露出笑意,低下头来看着她,并不答话。

  叶乐乐就自说自话:“又是那里来的狐媚子,敢和我叶三娘抢男人?也好,曹春,即是送给咱们的,你就把她给绑了,我近来练暗器,正少了个靶子。”

  说着就风骚无限的欺近那女人,手指头在她娇嫩的脸上刮了一下:“竟然生得比我还美?这可要不得,唐子全摆明了是来砸我饭碗嘛,嗯,我看看,第一镖就要扎这眉心才好,破了这楚楚可怜的劲儿,让人觉着庄重些。。。。。。”

  作者有话要说:需要送分的,在评论末尾加上JF两字母,我就会去后台查看的。是要十五字还是二十五字才会生成积分赠送按钮来着,这我也记不清了,无耻的要求长一点,再长一点,呵呵。

  43

  43、第 43 章 ...

  有的时候人真的是不可以貌相,曹春这样五大三粗的人,居然瞬间就明了了叶乐乐的意思,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仍是板着一张脸,肃然道:“是,属下领命。”

  说着就从袖里掏出捆细韧的黑绳来。

  那女子吓得脸色一白,有如躲避毒蛇般让开了叶乐乐的手。

  宁熙景居然非常温柔的开了口:“别闹了,总要给唐兄几分面子,让她回去予唐兄说清楚,我身边已有了个妒妇就成。犯不着喊打喊杀。”

  叶乐乐一抽,真是,这宁熙景居然也是武戏也来得,文戏也上得。

  那女子如蒙大赦,白着脸,嗑嗑巴巴的道:“奴家,这,这就去禀了唐大官人。”

  宁熙景还体贴的让人去帮她赁辆马车代步,这女人便胆颤心惊的去了。

  等她一走,叶乐乐妖娆的站姿一整,端庄娴静起来。

  宁熙景侧目看向她:“真是有劳叶女侠援手。”

  叶乐乐脸上一红,这本来算不得个什么麻烦,无非是他们不想动粗罢了,自己原是上赶着来卖好的。如今别人真送顶大帽子下来,她还没法坦然受之了。

  且如今急切的邀功只会让人生厌,她要的是长远投资,让他们记点香火情,若日后有机会再见也好说话。因此就福了福身:“宁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画蛇添足,指不定还误了宁公子的好事呢。”

  说完就见宁熙景但笑不语。

  叶乐乐就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听得不好就能听出点醋味,忙又描补:“只希望我没有多事才好,既此间事了,我等便告辞了。”

  说着就要走,宁熙景却道:“敢问叶女侠要往何处去?”

  明知她是假装的,还要一口一个叶女侠,叫声叶娘子不行吗?

  但是对这样的强人不能发飙啊,叶乐乐笑容满面:“要一路南下,往邻颂去。”

  宁熙景便道:“这一路南下,三日后怕会与前来增援的镇南大军迎面遇上,届时兵荒马乱,恐生意外。叶女侠还是提前避开官道的好。”

  叶乐乐见他一副十分清楚的样子,心道他这样的人,恐怕多有消息来源,犹豫了一阵,终是问道:“宁公子之前可是从景州城来?”

  “然也。”

  “那么,您可知道何同知一家,如今怎样了?”

  宁熙臣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两分异色,却并未多问,只道:“应是被困城中,与民同守。”

  “宁公子可知何同知是否有将家小送出城来?”

  “平常人等,想来无法出城。”

  叶乐乐脸色一暗,早知今日,就该带了源哥儿走,不过这也只是想一想,且不说执行的难度,就说源哥儿本人,也不会同意。

  当下也不敢提及要一路同行之类的话,本来人家就嫌别人拖累行程嘛,自己还上赶着凑上去岂不讨厌?

  便与宁熙景别过,自回了李三与孙娘子一边。

  三人便再不拖延,一路往城南门去。

  陵州城不算小,一路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了南门边。

  就见排着队等着出门的人排起了长队。叶乐乐伸着脖子一看,原来是守城的士兵正慢吞吞的盘查。好容易等轮到了叶乐乐三人,那士兵上看下看:“为何出城?”

  能说是怕打仗吗?不好在士兵面前表现出对他们没有信心吧?

  还好李三上前去应付:“军爷,我们兄妹原就不是陵州人氏,只是探亲才来此处,如今是要家去了。”

  这士兵听了,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拿眼反复的打量三人。李三也不是没有来过陵州城,往日却是没有这般古怪。不由疑惑的回望了叶乐乐一眼。

  叶乐乐悟了,认命的掏出一把大钱来:“军爷,咱们庄户人家,家里还有一堆农活,耽搁不起,您行个方便。”

  士兵袖起了大钱,满意的挥了挥手,让过了。

  李三走了一段路后,想来十分过意不去:“妹子,要不是跟你一路,咱这家还不知道回不回得了。”

  叶乐乐笑:“我还等着跟你们做邻里呢,想来凭我自己,到时候要开了荒地出来也不能,还好婆家打发我出门,也给了笔银子,我估摸着溪谷的田地该是不贵,不如就着现成的想买上几亩,还得李大哥帮着出面才成。”

  李三有了种能帮上忙的释然,忙道:“这你尽管放心,我定帮你买了良田来。”

  几人说笑着就继续赶路。这一路倒也热闹,朝着这方的人不少,约有十四五个,聚在一起胆也大些。

  许是流民大都被挡在陵州城的北门外,因此这一路赶来,比起先前吃过的苦,竟是无惊无险顺利异常,到了第三日上头,叶乐乐便与李三等商议着要寻条小路走。

  直冲着官道走,若是真遇上急行军,先锋开路撵人,慌乱之中挨上一棍子也不好受。

  因此也并不远离了官道,只沿着官道在一边的树丛中穿行。

  果然到了晌午时分,远远的就听到大地传来阵阵轰鸣声似的,还没见人,就见无数旌旗探出林梢,遮住了冬日里苍白的日头。

  也许只是小步跑而已,一个人做来声响不大,十五万人做来的声响便震撼人心。

  随着军队的逼近,一个个士兵身上的覆甲反射着光亮,神情肃然的齐步前跑,乌压压的像看不到尾。不需要任何的情节,这场景就比任何电影都壮观。

  不出意料有些巡视的士兵就发现了叶乐乐一行人,顿时暴喝一声:“林中何人?且住!”

  说着就手持长矛纵入林来,待看了叶乐乐等人的路引之后便道:“休要扰了行军!”

  叶乐乐眼见后方有人弄不清状况,傻立在道上,被开路兵一矛掀翻在一侧。

  顿时和李三夫妇一起唯唯诺诺的应承了,这巡视兵才放她们过了。

  等过了漫长的时间,军队终于行过,叶乐乐都觉得耳朵里还回响着阵阵步声,顿时扶了扶头:“也不知怎的,晕得很。”

  孙娘子也称是:“毛毛都蔫了。”

  李三却回头盯着大军远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只盼着能打个胜仗。”

  叶乐乐亦不懂行军打仗,只觉得方才这些士兵的精神面貌也还不错,动作也整齐划一,便道:“李大哥别费这些心,我看着都是些强兵勇将,定是错不了的。”

  无论如何,这些也轮不到他们来操心,便埋了头继续赶路。

  孰料待他们一路风尘仆仆的将近渠州时,就听说景州城已被破了,元军下令屠城三日。镇南军赶去已是救之不及。

  叶乐乐不由得心头发慌,一时各种猜疑七上八下,坐立不安起来。

  李三便帮她牵了毛驴进了渠州城。

  叶乐乐恍恍惚惚的,瞧见街头立了个稻草人,身上覆了面旗子,不少人正朝着它怨气冲天的扔石头。

  叶乐乐瞧这情形实在怪异,不由得凝神来看。

  半日才从周遭人口中理清事情,原来是家酒楼引人注目,特意弄了元军的旗子在这任人发泄。

  叶乐乐心中抑郁,也不由得笑叹了一声。也不知是赞这老板好手段,还是叹这愤青横贯古今。

  突然她目光定住不动,死死盯着这旗子,猛的就跳下了毛驴,冲上前去。

  别人扔的石子统统砸在她身上,她也不管不顾的去扯了旗子看,还好她穿得厚实,身上倒不如何疼,只有块石头砸中了额角,瞬间就青了一块。

  众人见她横冲直撞,又双眼发直,不由得骂骂咧咧的。

  “看着也是个齐整的小娘子,怎的这么愣?”

  “这是发了薏症吧。”

  “要真砸出个什么来,可不连累大爷我见血了?真晦气!”

  “她不是要撕了这旗子罢?”

  叶乐乐的手有些抖,李三也挤了进来:“妹子,你这是怎么了?被砸中了眼可不是好耍的,快些走吧。”

  他又不敢去拉扯叶乐乐,只好用身体挡着她,以免她再受了伤,所幸众人被这一变故惊到,也都停下来看戏,并没有再动手。

  叶乐乐终于流下泪来。

  众人见她这么个娇美的妇人哭得伤心,不免又有些愧疚了。

  “哎,别是真砸疼了吧?是你砸她头上的是不?”

  “你少乱攀扯!那只眼睛看到是我砸的?”

  “这位娘子,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不是你自己突然冲出来的嘛。”

  叶乐乐恍若未闻,只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前源哥儿就同她说过,元国的国玺刻的是个猛鹰捕蛇图,只当时他是用了茶水描画,她看得也不真切,没有放在心上。

  未料到他们连旗子也是这一样的图,如今叶乐乐看了,才猛然想起,庄先生那只鸽子脚上的竹节,两头的封漆上的图案可不也是这式的猛鹰捕蛇吗?

  好你个庄莲鹤,被皇旁贬斥,你就通敌卖国是不是?

  想他潜伏于何府,也受了不少委屈。既是与元军勾结,又就近监视着何府,一旦元军攻入,何家大小可还能跑得掉?

  旁人死了不打紧,源哥儿这么个好孩子,怎么能死?

  庄莲鹤和白燕麟这两个贱人,竟然还想名利双收,还想当个抗元大将军?

  呸,世上那有这样的好事!

  源哥儿怎么能白死?我叶乐乐就算人小力微,也一定要替他尽一分力,报一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抱拳环顾四周:“多谢各位大人的关爱垂怜”!

  44

  44、第 44 章 ...

  渠州是个渔米之乡,山青水秀,田地肥沃。

  如今正是隆冬,若是开了春,景致定然不错。

  不过,纵然此时无景可看,城内的一派繁华仍是乱人耳目,除了会有人激愤的议论战事,其余各面,并未受到战事波及。

  叶乐乐几人寻了地方安置下来,因过了渠州,就是邻颂境内。但邻颂远没渠州繁华。是以李三夫妇都预备在渠州将所需的物件一次置办好,包括一些种子也是渠州才有得售卖的。

  叶乐乐仔细询问了溪谷适种的几种作物种子,便挑了几种,托李三一同买了。便与他们分头行事。

  她兜兜转转的寻了半日,这才寻到了知府宅邸。

  城中的官员,大多就近住着,这一条三月胡同大都住着官家。多是三年一任,前头走了,把房子卖给后头继任者,并不会大动土木去兴建。像原先何家那样占着一大座园子,毕竟还是要靠机缘。

  叶乐乐记着王泰春是到渠州来任职的,只不知道是不是知府一职。但见何老爷对他也多有逢迎,该是比同知更高一级,任的是知府一职才对。

  她便在大门口徘徊许久,终见侧门开了,走出来一个挽着篮子的婆子。叶乐乐连忙迎了上去:“这位大婶,向您打听些事。”

  这婆子皱起眉看她一眼:“那里来的妇人,无事莫在我家门前乱逛。”

  叶乐乐忙赔着笑脸:“大婶,我是来寻人的,只不确定这家主人是否姓王?”

  婆子不吭声,上下打量她一眼。

  叶乐乐看她反应,知道八成没错,又道:“婶子,我又不是坏人,这家太太是否姓梅?”

  婆子看她一身打扮上不了台面,但却生得一副好相貌,一双手也纤细,不像是做粗事的。心中便惊疑不定,寻思着莫不是老爷在外头的外室寻了过来?

  叶乐乐深知自己长得也属艳丽一型,看她眼神不对,忙亮了身份:“我是景州何府派来的,想要求见舅太太呢。”

  这婆子并不是王泰春和梅氏从黎都带来的旧人,但也依稀听过自家老爷是有个妹子在景州的,梅氏听说近来也为景州战事忧心,不知小姑子一家可还安泰。

  因此她马上堆起了笑脸,也不出门了,立刻热情道:“原来是姑太太府上来的,姑娘这边请,老婆子我这就领姑娘去见我家太太。”

  叶乐乐笑着应了,抬头看了看这高门大宅,咽了口口水:也不知道进去了,还出不出得来!

  但是人生在世,有些事必然要做,不做一辈子将辗转不安,落下一块心病。源哥儿待她一片赤诚,纵然是不知她真实的身份,她也都受着了,此刻却往那里躲?

  于是跟着这婆子往里走,一路看到精致的亭台楼阁,抄手游廊。虽然比何府小了许多,但也甚为精美。

  婆子一边领着她,一边赔着笑:“老婆子姓荣,都叫我荣婆子。姑娘这一路走来可甚是辛苦,不晓得景州现今如何了?”

  叶乐乐勉强笑了笑,在这古代,叫她姑娘可真有些勉强了,那得是个多老的姑娘啊?估计这婆子一则存了奉承之心,一则又怕叫错了她的身份尴尬,所以干脆往小了叫。

  但叶乐乐实在不想点出自己“佟姨娘”的身份,也就故意含糊着:“境况不大好。”

  婆子看她一身衣衫,想着这府里稍体面些的下人都不能穿,也就估摸着真个不好了。

  走得一段路,到了主屋,婆子寻了个丫鬟去通禀,少顷就见那丫鬟奔了出来:“太太让快进去呢!”

  叶乐乐就有些瑟缩,半垂着头,随着这丫鬟进了主屋,踏在了褚色的织花毯子上,满身都是暖意袭来。

  梅氏打量了她半晌,有些没认出来,不由道:“抬起头来罢,这么埋着头做甚么?”

  叶乐乐缓缓抬起头,看见梅氏斜坐在坑上,倚着引枕,头上戴着抹额,穿着件七成新的香色裙衫,袖口滑出她家常戴的白玉镯子。

  梅氏看清了她的面容,几乎要惊得站起来:“佟姨娘!”

  这三个字让叶乐乐肉一紧,吸了口气,她对着梅氏福了福:“舅太太,正是婢妾。”

  不过三息之间,梅氏就沉静下来,抬了抬手:“可怜见的,清减成这样!你如何来了?你家老爷和太太如何了?”

  叶乐乐掏出预备好的帕子,擦了擦眼角,瞬间就流下泪来,一下就跪倒在地:“舅太太,您和舅老爷可得替我家老爷太太做主啊!”

  梅氏一听这话,就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王氏和何老爷都有了不测?头就晕晕的,又想着,被元军给害了,这也不是自己和老爷能做得了主的,这佟氏看着也是个机灵人,怎的也糊涂起来。

  但她嘴上却不说,陪着流起泪来:“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老爷最近日夜难安,得此消息也不知能不能经受得住!”

  叶乐乐膝行几步,上前去拉住梅氏的裙摆,眼见自己的手在她裙摆上落了个黑印,忙洇了几滴泪上去掩住。声声哭诉道:“这些北国蛮子,自有朝廷做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只是这些该死的奸细,一个一个还高官厚禄的安享民脂民膏!不知还要害了多少人去!舅太太,我家老爷太太死得冤啊!”

  梅氏听得不对,头更晕了。半晌才扶了扶额头:“你说什么?”

  叶乐乐体贴的站起来,贴到她身侧,帮她按头。

  “咱们老爷怎么说也是个官身,要想撤离也不是不成,偏教那该死的庄莲鹤与白燕麟两个给制住了。临了老爷让各自逃命,只说逃得一个算一个,又说他亲眼见过庄莲鹤与元军的书信,庄莲鹤与白燕麟两个与元国里应外合,因此元军才能临城十里方被发现。不然也不至求援不及!更可恨的是如今他们还诓得陛下信任,白燕麟更是得了虎符!太太!婢妾一个丫头出身的,不懂什么军国大事,只老爷说白燕麟得了虎符大事不妙啊!”

  梅氏听得头晕目眩,连忙一迭声的对着外头道:“来人!快请老爷家来!”

  待丫鬟应声去了,她用手按着砰砰直跳的胸口:“这些,真是你家老爷说的?”

  叶乐乐瞪了瞪眼睛:“太太,婢妾家三代为何家奴才,忠心耿耿,见识浅薄。只知道效忠主子,哪知道外头这些事。老爷也是没办法了,才将此事说与园中各人听。但只怕,只有婢妾。。。。。。”

  说着捂着嘴呜咽起来。

  梅氏顺了顺气,暗想佟姨娘也编不出这些话来。因为太过震惊,细问叶乐乐的同时,不免又再三催人去请王泰春。

  等到掌灯时分,王泰春才来了。一边进屋一边语带责备:“到底何事,催得我公务都未办妥。”

  待看见屋里的叶乐乐也惊了一惊:“佟氏。。。。。。?”

  梅氏连忙让他坐下,简要的把叶乐乐的话复述了一遍。

  王泰春一震,怒道:“你这贱婢,竟敢口出妄言!白将军正在浴血奋战,你胆敢污蔑于他!此话若搁到衙门里去说,先要将你去衣受杖二十!”

  叶乐乐情知王泰春不好骗,又扑通一声跪下,哭得要断了气。

  “婢妾不敢,婢妾不懂这些,不敢,不敢的。”说得语无伦次。

  王泰春仍是一脸怒容:“是谁给你的胆子来乱我军心!?说!”

  叶乐乐吓得往后一顿:“婢妾真不敢,真是老爷同我们说的。。。。。。他说庄莲鹤不满被贬斥,本来也可寻了旧时亲友安闲度日,偏要到咱们家来受气,老爷便留心了一回。”

  王泰春本就意在威慑叶乐乐,此时闻言心中一动。说来也是怪,庄家的姻亲旧友,随意一个都可保他安闲,他偏要窝到这边境来,向来最是清贵的人,偏在妹夫手底下讨生活,这其中也是有些文章。

  叶乐乐赶紧添柴:“婢妾一个内宅妇人,如何知道白燕麟是什么人,怎么敢去污蔑了他?是我家老爷说见他在庄莲鹤房中出入,起了查探之心,就瞧见他们与元国的通信。信上都有元国的印鉴。”

  王泰春反复查问,心中暗道:此次元军突袭,临城十里才被发现,是有古怪。白燕麟突然就在景州现身,朝中突然又起了股风浪,多人上奏,要让他就近上任。

  又想起多处疑点,不免与这佟氏所说暗合。

  心中一时犹疑不决。此事上奏上去,若是真的,自己自是立下大功,揭穿奸贼面目,使朝庭免于被蒙蔽,救百姓于水火!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但若所奏不实,扰乱圣心,贻误战事,则可预见自己仕途危矣!

  他便不耐的摆了摆手,对梅氏道:“她在这哭得好生烦人,快把她安置下去歇了,此事容我再思。”

  叶乐乐忙哭道:“舅老爷,您一定要为我家老爷太太做主啊!现在可就全指着您了啊。”

  王泰春喝一声:“休得吵闹!还不退下!”

  梅氏就劝了叶乐乐下去,又让婆子好生伺候着,这才回来与王泰春商议。

  “老爷,此事当如何才好?”

  王泰春思虑半晌,心中想出个主意。

  不若八百里加急上奏,就说从景州来的流民中有此传言,只恐是元国意在离间,但若是不报,又唯恐误事。此奏章必要写得焦灼满纸,一心忧国为民才好。局时若朝廷来人,只管将这佟氏交出去便罢。

  若是真的,佟氏一介女流,还是个不能封诰的妾室,这功劳自是落在他王泰春身上。

  若是假的,也该当佟氏腰斩,他王泰春最多被训斥一番,却不伤根本。

  45

  45、第 45 章 ...

  叶乐乐已久未穿着绫罗绸缎,这还是王泰春的陆姨娘拿了自己没上过身的几身衣裳来给她应急。她先前并不觉得绸缎如何,但苦过一段时日,再摸这料子,果然觉得舒适。

  不由有些不舍的叹了口气。

  派来服侍她的丫鬟妙儿不由问道:“佟姨娘怎的叹气,可是婢子那里服侍不周?”

  “没有,”叶乐乐摇了摇头:“只是想起我这一路逃来,得了几位贵人相助,今日出来还未曾同他们知会一声,倒怕他们以为我悄声隐匿,未免寒了人心,便想再出府一趟,你替我再去问问舅太太。”

  妙儿应了:“天已晚了,佟姨娘不如歇下,奴婢这就去回了太太,想来明儿一早套了马车出去,正是合适。”

  叶乐乐想着这一夜无论如何也是要歇下的。便也依言躺下歇息,只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一时又想及自己此行是否妥当,一时又忧心王泰春是何种反应,直到天色将亮,才略眯了一眼。只觉着昏沉之间,似才合了眼,就听得外边有人扫地铲雪的声响。

  她疲惫的睁开眼睛,望着帐顶的绣花,默默出了一回神,这才叫妙儿进来服侍洗漱。

  待用完早膳,便问妙儿太太可曾安排了马车。

  妙儿目光一闪,笑道:“太太说姨娘一路辛苦了,不如好好将养几日,要去知会什么人,尽管使了婆子去传话便罢了。”

  叶乐乐原本就和李三说过,要等她三日。此时不过是试探罢了。

  一听妙儿这话,就知道王泰春必有动作,此时是把她看管起来了,也就吁了口气。

  她客居此处,针尖大的事也不劳她动手,多的就是空闲,便一日数次的去哭诉催促,梅氏终于有些不耐,也就向她露了句话:“老爷已是八百里加急,送了奏章上去。佟姨娘只管等着。”

  佟姨娘便做出欣喜的样子:“如此甚好!”

  便回了客房,又多等了半日,思量着这派出去送奉章的信使已是追不上了的,这才避了人摸了丸药吞下。又过了一个时辰,叶乐乐便前去与梅氏说话。

  梅氏本对她有些不耐,便不怎么有心应酬她,只目光淡淡的从她脸上扫过,却突然皱了皱眉:“你这脸上怎的有些红点?”

  叶乐乐摸了摸脸,垂落的袖口也露出腕上一片稀疏的红点来。

  她自己也吃了一惊:“这,这是怎的,方才还没有的!”

  梅氏沉了脸,狐疑的看着她。

  梅氏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便是自己手头也捏了几种秘药,就疑心叶乐乐是在使诈。

  “请大夫来看一看便知。”

  叶乐乐有些慌张:“不,不必了吧?”

  梅氏更是疑心:“讳疾忌医最是要不得。咱们妇道人家,一张脸最是要紧,可别误了诊治。”

  叶乐乐迟迟疑疑道:“婢妾好容易才寻到这里,就是染了恶疾,舅太太千万也别撵了婢妾才是。”

  梅氏温言道:“万不会如此。”

  梅氏便催促了丫鬟去请府上常请的大夫来家。

  过得好一阵,大夫方才来了。梅氏见叶乐乐脸上越来越可憎,就算疑心她是假装,也忍不住自寻了个借口进到里间去。

  这厢大夫进得屋来,梅氏在里面凝神细听。

  就听大夫抽了口气,声音有些不稳:“这,这症状是何时有的?”

  叶乐乐也害怕:“不到一个时辰。”

  大夫细细的切了脉,脸上阴晴不定,妙儿不由问道:“常大夫,我家姨娘究竟如何了?”

  常大夫指头有如触着了烙铁,弹了开来,脸色发青,站起身来就背药箱:“害人不浅,害人不浅!染了麻风,竟然还在此招摇!”

  妙儿听得吓了一跳,离叶乐乐远了三步,麻风可是会传染的!

  又急急的拦住了大夫:“那该如何是好?”

  大夫本嫌晦气,但又忌惮他们是官家,只得一面拿出块帕子来擦自己的手,一面恨恨的道:“赶紧送得远远的才好!死了也别埋在此处。”

  叶乐乐哭丧着一张脸,赶紧要往内室扑去:“舅太太,千万别把婢妾送走!婢妾好容易才死里逃生,只望舅太太还念些旧情。”

  梅氏在里头惊疑不定。

  叶乐乐手都碰到帘子了,妙儿暗忖此时不表忠心,太太往后记起来也没好果子吃。

  于是心一横,把手缩在袖子里,隔着布去拦着叶乐乐:“佟姨娘,可别害了我家太太!”

  叶乐乐蹬蹬退了几步,捂着脸哭:“婢妾这一路孤苦伶仃,老爷没了,太太没了,哥儿也没了。好容易才寻着了舅老爷舅太太,原想瞧着贼子授首后,任舅太太赏口饭吃,就是做些粗活也使得。怎么就这么命苦,染了麻风?”

  说着又恍惚的忆起:“是了,这一路餐风露宿的,宿在破庙中,也曾见两个形容可怖的乞丐。。。。。。”说着就尖叫起来:“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状若癫狂,尽显咆哮派真传!

  梅氏被她叫得头晕。妙儿只好抄起一旁的花瓶砸在她后脑。

  叶乐乐疼得眼前发黑,但传说中被一击就晕的招式显然没灵验,她堪堪还留了神智来感受这疼痛。

  但也顺势翻了个白眼,倒下装晕。

  梅氏这才从内室出来,指着倒在地上的叶乐乐道:“赶紧拉出去,先关起来。”

  又道:“快请老爷回来!”

  等请了王泰春回来,梅氏仍是余惊未定:“老爷,您看如何是好?瞧着也不像是假的。她又无手段谋取生计,也不知我等要将她推将出去,自是想依附着我们过活。

  这病要是真的,”说着打了个寒颤:“咱们一干人等可就没有好活。”

  王泰春想了一阵:“就把她送远些,送到庄子上关起来。过得一阵,是真是假自见分晓。”

  梅氏也觉正是如此。

  便趁着叶乐乐还未清醒,赶紧送上了辆马车,又命妙儿跟着:“你就劝她,是送她到清静些的地方养病,养好了再回来。切记要好好安抚,事后定有重赏。”

  妙儿只觉自己平白遭此横祸!但她老子娘,连同妹妹都在这府上,又如何违抗得了!

  只得跟着马车一路去,又因害怕,不肯与叶乐乐一同呆在车厢里,等马车离了王家一段路程,干脆绑了叶乐乐后,自己坐到前头去与车夫吹冷风。

  叶乐乐等她一走,立即醒来。因妙儿十分畏惧与她接触,这绳子便绑得松松的,叶乐乐藏在袖里的刀片都没用着,就解开了绳子。她跪立起来,活动了下关节,撩开车帘子往外看。一路等到迎面来了只嫁娶队伍,喜乐之声喧嚣尘上,她才借机从窗口纵了出去,就地翻了好几个滚才停下。

  所幸因与这嫁娶的队伍遇上,车速便放得慢了,因此她只是疼了些,并未断了手脚。

  又因乐声遮掩,妙儿与车夫俱未发现她已逃离。

  临街的二楼上,宁熙景突然咦了一声,对一边的曹春道:“你看这位叶女侠。”说着又笑了起来。“没有武功已是不得了,她若有了武功,岂不要飞天遁地?”

  曹春面无表情,看着叶乐乐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后怕的看了一眼缓缓驶离的马车,飞快的钻到人群中躲起。

  缓缓点了点头到:“您到底要不要见王泰春?”

  宁熙景挑了挑眉:“说这些无趣的事做甚?我如今就想看看庄莲鹤和白燕麟在捣什么鬼。”

  “会长,骁荣会的规矩,不得在国难关头横生枝节。”

  “你怎知我是横生枝节?说不定我还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说着斜睨着曹春:“怎么,你不信。”

  曹春不吭声,但脸上明白写着四个字:“属下不信”。

  此厢叶乐乐并不知她与宁熙景又有缘的遇上了一次,她只知此处不能久留,忙急勿勿的寻到了客栈去,果见常大夫在此等候。

  就肉疼的给了他五百两银子:“你给这漆汁丸当真厉害,我现在混身发痒,可有法子缓解?”

  常大夫收了银票,心中喜欢,也不爱搭理她,只应付道:“过得一个时辰自会消退——对了,你可别再回这渠州来了,休要砸我招牌!”

  “您放心,您还只是砸块招牌,我却要拿命去填,您说我还回不回来?”

  常大夫心中也认定如此,自来这种犯了阴司的婢妾,不躲得远远的,再是没有活路的。

  叶乐乐打发走了常大夫,忙冲上去寻李三夫妇。这两人一见她来,不由一惊:“妹子,你这脸?”

  叶乐乐道:“并非是病,我们快走,路上再说。”

  李三早就备好行装,连毛驴也喂得饱饱的,只在等她。

  等一行人赶到城门,叶乐乐脸上的红点已消许多,看上去并不如何可怖。

  是以也并未招惹太多目光,顺利的出了城。

  一出城门,叶乐乐心中就有了一丝放松。

  不管如何,这一丝怀疑总算是呈到了朝廷之上。圣上必会派人来查,若庄莲鹤与白燕麟罪有应得,自是无法瞒天过海。若是他们并无过错,也是不怕火炼。

  不,叶乐乐又否定了自己的动摇,战前与元国密信,无意看到并不解其意的自己都要被灭口,实难信其清白。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明天的份,因为明天要出去走亲戚,可能一整天都不在,所以把别的事都丢开了,熬在电脑前熬出来的,明天就不一定更了哦。

  46

  46、第 46 章 ...

  邻颂与渠州交界处,群山耸立。也因此渠州的繁华到此为止。

  但当你不畏困苦穿山越岭,最终也能看到一片沃土。

  溪谷又在邻颂治下的最南边,再过了溪谷的荒地,就是十万大山了。

  孙娘子说溪谷的祖先原就是来躲避战火的。

  历经千辛才来到此处的叶乐乐便对此满意至极。经由李三的相助,在县衙门报备落户,正式立了个女户,落在了溪谷县下的柳河村,名字终于由官方登记为“叶乐乐”三字。

  她原想就挨着李三家住下,但这村中有房屋出售的只得一处,原是李铁老头跟着儿子搬去邻颂城去了,这才将旧房子卖了。

  这房子离李三家也隔了一段路,所幸看着倒还齐整,五间大房,用篱笆围了个小院子,中间还有口水井。

  叶乐乐总不能现雇了人盖房,实在是等不得,就将这房子买下了。

  又托着李三寻了十亩良田买了。因如今还没到二月,都是农闲时节,倒也不急着寻人耕种。

  等零零种种的安置好,她关起门来数了数银子,居然只余得两百多两。这一路漫天撒钱,实在心疼,但想来也没有那一处是可以省得的,便也罢了。倒是手头还存了一两件首饰,并最后王氏给的一把红宝石,她也估不出价来,因现在并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算起来在庄户人家中,她还是富裕的。就在床底挖了个洞,将这些物件收到个小罐里,埋了起来。

  还好这屋里的地全是层层碾实的泥土地,只多费了些力气,又将它恢复如初了,若不是心中有数,决看不出何处埋了东西的。

  叶乐乐收好了仅剩的财产,就拿起针线做衣裳,这些布都是从县里买的。

  比起此地农妇身上穿的,不过是花色略新些,面料却差不离。

  叶乐乐穿上身,又弄了块蓝色的头巾包着头,看起来虽面目仍显艳丽,但也不至于走在人群中过于突兀。

  她便趁着这农闲时节出去与这村中人家认识。

  溪谷县因为此番鼓励外来人口落户的政令,如今这柳河村中已有五十来户人家,但原先的旧村民只得四十来户,且大多是姓李的,其次就是姓姚。

  李三一家在此颇有人缘,经孙娘子引见,叶乐乐不消半月,就混了个脸熟,走在路上也有人招呼一声:“叶娘子。”

  每到这时,叶乐乐就含笑站住,想得起名字来就招呼一声。想不起名字就含糊道:“您这是去洗衣服啊?”

  因此也给人落了个和气的印象。

  这些农户当中,自是没有大户人家那般注重男女之防,许多时候男男女女一起干农活,又是从小认识到大的,大处守着,小处就不甚讲究了,叶乐乐只觉得十分满意。

  一路上遇到人都闲话两句,短短一段路也费时不少,等到了李三家,孙娘子已经探着头在往外张望:“叶家姐姐来了!”

  叶乐乐甫一走进院子,毛毛就跑过来扑她腿上,她笑嘻嘻的从荷包里拿了截糖冬瓜来逗他。

  孙娘子嗔道:“又给他买零嘴!”

  “不妨事,他能吃多少?”

  “快来坐着,这就开饭了。”

  叶乐乐应了一声往堂屋里走。

  李老头和张婶都已等着了,看见她就招呼:“叶娘子快来坐。”

  李老头和张婶是李三的爹娘,膝下有三个儿子,不过下边两个出去讨生活了,只有李三是长子,要同他们一起住着,给他们养老。

  听说叶乐乐一路在李三身上费了不少银钱,虽不知道具体数目,但庄户人家心厚,便十分过意不去。死活说叶乐乐一人也不必升灶煮饭,只管到了饭时就上他家来吃,他家人多,不过是添副碗筷罢了。

  叶乐乐想来也是件麻烦事,她又没来得及趁晴天储些柴禾,生个火技术也过不得关,倒不如劳烦他家来得便宜。

  她也从不讨人厌,每次来总给毛毛带些零嘴,桌上只捡着好话说,有白菜吃白菜,有萝卜吃萝卜,倒整得李老头同张婶十分喜欢她,像多了个女儿似的。

  叶乐乐吃完饭,想想又道:“李大爷,您说这地是不是该开始操持了?”

  李老头叼着烟杆:“都二月了,倒也可以先把田犁一遍。迟些再浸种。”

  叶乐乐看着李三:“那还得烦请李大哥替我雇人。”

  李三笑道:“这好办,我家的牛到时尽可借给你使。”

  叶乐乐两世都没种过田,便凡事多问过李老头同李三,经李三穿针引线的雇过两回人以后,她便与这些村中的劳力熟悉起来。她给钱也公允,虽不比别人家多了去,但绝不短了迟了,是以别人也爱与她打交道。

  转眼到了三月中旬,叶乐乐请人将浸好催好芽的稻种撒到了田里,只待让它长出苗来。

  因雇了人干活,她就不好再去李家蹭饭,自己做了些饭菜,又因与人说自己是寡妇,怕在邻里间应了“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便没让人上家来吃饭,自己左右手各拎着个食盒,往田垄上去送饭。

  因此次活计还算轻省,便只雇了两个人,远远的她就招呼:“□、李广,开饭啦!”

  这两小伙听了就放下手中活计,跑到田垄上来。

  □扇了扇鼻子:“香啊!”

  叶乐乐将饭菜放到一块大石头上,递了筷子给他们:“饭是管饱的,快些吃罢。”

  她也不欲将自己整得财大气粗的样子,因此也只炒了个白菜,再炖了个萝卜,往里边放了点肉星。

  但是这两小伙已经非常满足了,他们两是兄弟,□今年十九岁,李广十七岁。

  爹娘生得多,一共有八兄妹,家里劳力多,一早地里的活就干完了,这才来给叶乐乐干活。

  话说他们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每日家中都煮上一大锅饭,但他俩上要让着爹娘,下要让着妹妹,就没吃饱过。得了叶乐乐这一番保证,便甩开了膀子吃。

  叶乐乐看着他们虽然行止粗鲁,但是满是鲜活。不由又想起了源哥儿,和他们截然不同的一个恭谨有礼的少年,可以想像若长大了,必是个玉树临风,满腹才学的佳公子。只可惜他却没有命再长大。

  □眼见叶乐乐脸色不好,不由用肘撞了撞李广,低声道:“你少吃些,叶娘子下次不雇咱们了。”

  只这声音着实不小,叶乐乐抛开心事,温和笑道:“说什么呢?我瞧着是面甜心苦的人么?让你们吃就吃。”说完又见□半点没有说悄悄话被人听去的尴尬,便反应这小子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要她真心疼米饭,此时必也要强撑着给他们满上。

  便笑叹着舀了勺饭到他碗里:“你这小子,在我面前耍什么心眼。干活可得踏实点,别出了漏子。”

  □这才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你放心,这地里的活,我们俩从三岁上就能帮着家里,闭着眼睛都出不了漏子。”

  叶乐乐待他们吃完,收起了碗筷往回走。

  既然到了村上来落了户,种田是少不了的,但她凡事多是雇人,虽然村里劳力便宜,但开销也不少。这样一来,从地里收入就有限。要真有个要大用银子的地方,她还就被难住了。

  还是得另找些法子赚钱,也不求横财,能多积攒些银两总是好的。

  一路走着,就遇到了村东头的冯寡妇。冯寡妇生得又黑又瘦,不过比叶乐乐大了五岁,看起来却不止比她老了十岁。自从五年前丈夫意外死了,她也不改嫁,就守着儿子过日子。

  叶乐乐不大明白,村里人大多好说话,少有几个也就是不爱搭理她。就这冯寡妇,看着跟她有仇似的,每每都拿眼刺她。但不幸的是两人家还不远,低头不见抬头见,每见一次就要受她一刺,难受死了。要不怎么说住要好邻呢?

  她便也没心思与冯寡妇说话,只略略冲她点了个头。

  谁知走了不远,冯寡妇就拉了个路人大声议论起叶乐乐来:“你看她那骚样,走起路来扭得那个浪哟,啧啧啧。”

  叶乐乐听了心里一堵,但这话也不算全错。怎么着她前世走路也算斯文,穿来后有段日子学着佟姨娘更是走得妖娆,总的来说,比起庄户人家走路带风的,她这也是袅袅婀娜。

  因此就自我开解:不跟她这没见识的计较。

  谁知她没有反应,冯寡妇越发来劲:“我眼看着她半夜招了汉子进屋,哎哟,李三见她就移不开眼。”

  叶乐乐一僵,她就是知道,大宅门里说事非还含蓄点,村里头就说得更直白。原先在何家她总想着要跑,就没细想这层。但此时她既然在这里安家,就想着要维护名声。从来没有单独请男人进家门的,要也是几人一起,她还特意把大门都敞开了,并不让人觉得她遮遮掩掩的在做亏心事。孰料仍被说成这样!还把李三给陷了进来,这谣言要是越传越没影,以后李三一家可还敢和她来往?

  当下就把食盒往地上一放,卷起袖子就往回走:就是上不得,今日也要上!不能默认了去。

  冯寡妇见她气势汹汹的回来,不免有些着慌,但随即看了叶乐乐又白又嫩,亮出拳头来也似要跟人发嗔,就气定神闲了:你这样的,我一巴掌就给你扇河里去!

  叶乐乐跑到她身前一米站定:“冯大婶!你说什么呢?我半夜招了谁进屋?你说个时辰人名出来,咱们俩去对面!”

  冯寡妇气结:“你叫谁大婶?!你还以为自己是个十五六岁的娇花?”

  “呸,说不出个人名来,我跟你没完!”

  “你个骚货,夜夜离不了人!我记都记不过来!”

  “只说了一个就成,难不成一个你也记不得?那你就不该记得自己姓冯,该姓赖!”

  两人吵得热火朝天,引了一堆人来看。冯寡妇的儿子李昌也赶紧跑了来拉她。

  “娘,快别吵了,快家去。”

  冯寡妇一翻白眼:“一边去,也不知是那里来的骚货,每日的要污了我的眼,今日就要收拾她!”

  “娘,这话多难听,大家邻里邻居的。”

  冯寡妇反手就抽了他一巴掌,对着周围的村民道:“你们看,他毛都没长齐,就勾得这小子为她说话,不是骚货是什么?”

  叶乐乐简直不敢看村民的脸色,只觉热血上头,猛的就冲上去往冯寡妇脸上挠了一爪子。

  两人顿时扭打起来,冯寡妇胜在力气大些,叶乐乐胜在努火值全满死下狠手。

  四只手乱挠横飞,专往揪头发下手,等李三一家赶到,叶乐乐与冯寡妇两人互揪着头发,都半弯着腰站不直,彼此使劲翻着眼睛,从底下往上瞪着对方。

  张婶赶紧去拉,又骂一边的李昌:“看见你娘同人打架,也不晓得拉开!”

  李昌摸着脸上的几道抓痕,很委屈:“我拉了。。。。。。”

  叶乐乐是清楚的,要不是李昌这孩子拉了他娘几次,叶乐乐也没得机会发出几次反扑。

  但这时她怕冯寡妇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也就并不替李昌证明。

  还好张婶也不过是随口一骂,没放在心上。

  此时孙娘子同张婶去解两人揪着头发的手,不料谁也不放开。

  “让她先放!”

  “她先放!”

  这种没营养的争执又持续了一阵,叶乐乐突然就松了手,冯寡妇就得意,自己头还没抬起来,就要用手把她的头往下按以显示自己的胜利。

  叶乐乐就猛的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拼着头皮疼,把头往冯寡妇脸上撞去。

  冯寡妇哎哟大叫,松开手去捂住了鼻子,捂住的手下流出两行鼻血来。

  叶乐乐晕头晕脑的站起了身子:娘的,以后请叫我铁头叶三娘!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太勤奋了啊我,为自己鼓个掌。

  问问你们,撒花吗?

  47

  47、第 47 章 ...

  张婶子看叶乐乐一脸青紫,不由叹气。

  手上帮她抹着油,嘴上就有些唠叨:“也是忘了同你说,这个冯寡妇,就是我们这的一个破落户。成日里东家长西家短,一张破嘴不消停,乌七八糟的事多了去了。谁也不拿她当回事的。你别理她就成,咋还干起来了?这一身的伤,咋见人!”

  叶乐乐闻言嘶痛一声,心里也是后悔,早知冯寡妇是这么个人,自己同她打起来,只怕还跌了份。旁人看着就说:两个寡妇一台戏!

  想着心里添堵,又见张婶给她抹的油颜色沉沉的,就有些怀疑。

  张婶见她躲避,忙道:“这是茶油,败毒散淤。我们庄户人家就用这个。”

  叶乐乐想起好像也是听过茶籽油能消毒,就任她将青紫的地方涂了一遍。张婶仔细看看,发现她额上和手背上还有两道血印子,就去拿了香炉灰来给她敷,叶乐乐吓了一跳,这回死活也不愿意了,张婶只好由她去。

  叶乐乐将衣服重新整好,再把头发梳过。就向张婶子和孙娘子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大碍,这才家去了。

  走在路上,果然就看到村人向她指指点点的,心里头后悔极了。暗想自己常常一时冲动,做些愣头事,下次定要多动些脑子。

  走到自己先前放食盒的地方,又发现自己的食盒不见了,更后悔了。这对食盒还是她特意请村里头的木匠做的,就是为了给雇工送饭,这回没了,再做又要费些时日不说,又要白出些大钱,她现在可是一分收入还没有!

  心情抑郁的回了家,发现篱笆门开着,她明明记得自己防着别家的鸡进院子里拉得满地是屎,特意关了这门的,怎么就开了?

  赶紧就走了进去,只看到院中的桃树后边,有个人坐在井沿上。

  叶乐乐一看这人,就倒尽了胃口。

  这人就是村里头的老光棍,姚大根。

  为什么会有老光棍呢?要么是人品不好,要么是性格不成,要么是长得太丑,要么是身有残疾,要么是家里太穷。算起来就只有这几条了。

  这姚大根就快占全了。

  自从叶乐乐来的第三天,他就盯着叶乐乐两眼放光,从村头跟到了村尾,孙娘子就告诉叶乐乐这姚大根是个老光棍。

  据说他从小就爱手脚不干净,上谁家玩耍,谁家就丢东丢西的。还暴躁易怒,纠着点小事就爱跟人过不去。长得一只眼大一只眼小,暴着两颗大黄牙,始终驼着个背,看起来要多猥琐就有多猬琐。人到三十五了,家中也没两亩好田,成日游手好闲。要知道在柳河村,地是不缺的,舍得力气,自己去开就使得,只是怕自家顾不来,又或没种子去种的。像他这样的真不常见,更何况他家还有个恶婆婆——姚大根他娘,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搅家精。

  有这么些毛病在身,姚大根想不光棍也不成,他几次求亲被拒,人就变得更没下限了,见着俏姑娘小媳妇,就像苍蝇见了肉,尾随不去。

  此时叶乐乐看到他,就害怕。以她的直觉来说,这姚大根怕是对她有些非份之想。

  她偏偏又是一个人住的,实在怕被他钻了空子去。

  于是叶乐乐就不自禁的往后退了几步,但姚大根已经看到她了,就有些兴奋的站起来,拿着食盒要走过来:“叶娘子,这是你的食盒吧?我见上头刻着片叶子,就给你送来了。”

  叶乐乐勉强笑了笑:“你放地上就成,多谢了。”

  姚大根又走近了几步:“客气啥,都是一个村的。”

  叶乐乐又往后退了两步:“这个,我想起来还有事,得再出去一趟。”

  “叶娘子,你有啥事?我帮你。”

  叶乐乐一边嘿嘿干笑,一边就走到了篱笆门口:“你帮不上,快家去吧。”

  “有啥我帮不上?我听说你还雇了人,费这钱干啥?有事只管使唤我,我就空有一把子力气。”说着姚大根还挺了挺胸。

  叶乐乐一看,快吐了,连忙别过头,板起了脸,心想这畏畏缩缩的怕说得太直,他反倒揣着明白装糊涂,得寸进尺了。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不如就说个清楚。

  “姚大根,咱们非亲非故,实在用不上你帮什么忙。你要真帮忙,就离我远点。别让人看了说闲话。我是发了誓,要为我相公守一辈子的,你别腻腻乎乎的让人误会,毁了我的名声,我相公在地下都不安生。”

  姚大根看她绷着张脸,又猥琐的缩了回去。嘿嘿笑了一声:“那你咋老让李三帮忙?”

  “李三和他媳妇一道给我帮忙的,要不,你也先找个媳妇?”

  姚大根一下哑了,目光闪烁。

  叶乐乐就凛然道:“县令大人说了,不得排斥欺压新迁来的村民!你再不走,信不信我去县衙击鼓!”

  正说着外头就传来了李同李广哥俩的声音。

  姚大根啐了一口:“没凭没据的,看你乱咬!”虽然是这般说,仍是缩了缩肩,把食盒扔在地上,手往袖里一笼,往外走了。

  李同李广哥俩进来正看到他出去。李同看了一阵,就道:“叶娘子没得惹他做什么?”

  叶乐乐苦笑:“他自己就进来了,倒把我一番好吓。”

  李同李广兄弟对视一眼,叶乐乐与他们也不算太亲近,这种闲事莫管。

  叶乐乐收下他们手中的工具,又与他们结了工钱,兄弟俩就要家去,李同想了想又道:“叶娘子好生把门关着。”

  叶乐乐一想,也是。

  这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围圈篱笆做院子,她还真想找了泥瓦匠把房子周围砌道高墙,这晚上才睡得安心。

  因她也晓得泥瓦匠的家在何处,索性就把手上东西一放,径直去寻。

  村里就这一个泥瓦匠,人称姚瓦匠。叶乐乐寻了去,他却不在家,只他媳妇方氏在家。

  方氏见叶乐乐站在大门口叫着:“姚瓦匠在家吗?”

  忙丢了手里的簸箕迎了出来,因叶乐乐生得好,在这巴掌大的村里已是无人不识了,方氏就笑着扯下了头上的包巾笑道:“真是稀客,叶娘子快进来坐,吃杯茶。”

  叶乐乐见她十分热情,不像作伪的样子,就笑着随她进了堂屋,接过她搬来的一把椅子坐下。

  方氏又转身去泡了茶来。这茶叶十分粗糙,喝起茶水来也有股烟薰味,估计是制茶时是放在灶头烘干的,叶乐乐喝得并不习惯,沾了沾唇就捧在手里权当取暖。

  两人客气两句,叶乐乐就直接与她说起自己想请姚瓦匠帮着砌围墙。

  方氏想了想道:“这阵他正帮邻村的万大家修屋顶,估摸这两天就能了事。完事我就让他上你家去。”

  叶乐乐应了声好,再三谢过方氏才走。因瞧着这方氏极贤惠的样子,想着姚瓦匠也该不错,这活给他来做也放了一半的心。

  回家必要路过冯寡妇家的,先前都瞧她没出来,这会子下意识的一眼看去。果然见她正叉着腰站在外头。

  叶乐乐心想倒霉催的!又碰到这黑寡妇!但因先前两人打架她最后也不算输,此刻也不必弱了气势。也就毫不避讳,照常从她家门前过。

  冯寡妇鼻孔里还塞着两团草呢,恨恨的盯着叶乐乐,一眨不眨。

  先前两人闹在一起,最后是请了村里头几个有些声望的大爷来调解的,这时也不好一天没过就打两架。冯寡妇也只站着文斗不武斗。

  叶乐乐便边走边与她对着瞪,不甘示弱。

  直到瞪酸了两钛合金的眼睛,叶乐乐才走到家,她先是屋里屋外的检查了遍没藏着外人,这才里里外外的关了门,就着天色胡乱弄了些吃食了事。

  等到天色一暗,她也懒得点灯,嫌那灯油烟大了。自己便摸到床上睡了。此时才觉得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五间屋子,实在是空寂得很。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除了村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叶乐乐越发的溶入了这种耕种生活中来。

  她与冯寡妇一战,也让人意识到她看起来娇弱,实际上倒有服狠劲。又有李三一家里里外外的帮衬,是以也没人敢欺到她头上来。就连冯寡妇,说是毫不让步,毕竟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再倒脏水。

  只除了三五不时的要被姚大根尾随一段,叶乐乐几乎没有什么烦心事。

  这村中消息又闭塞,外间的事她几乎都不知道了。

  这日田中的苗都育好了,叶乐乐又雇了人来插秧。待看到她的十亩田都插满了齐整的青青禾苗,心中也油然而升一种喜悦。

  忙活了这一段,就算不用她下田,每日烧这么多人的饭菜也是不易。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想着自己不料还真种上田了。

  这时众人都来领工钱,李同不免笑道:“叶娘子下次雇人,还要请咱们才好。别的不说,这伙食真好!”

  众人都称是:“叶娘子这灶上手艺真没得说!我婆娘怎的就烧不出这个味。”

  “我看县里的酒楼也不如她。”

  叶乐乐一面点钱,一面笑道:“都是大伙捧场,我也就是瞎琢磨。往后要大伙关照的时候多呢。”

  “这你放心,叶娘子给钱又爽快,宁愿忙完了你这头再忙家里头也成啊。”

  叶乐乐眼见这么一大群人,也不必忌讳,就搬了条凳出来请大伙坐会。又去泡了茶来每人端上一杯。

  这群汉子本来忙完了农活就爱闲扯,这时也就坐着一块聊上几句。

  “我听我大侄儿说咱们黎国打了败仗。”

  “我也听说了,说是还有不少人逃难,逃到咱们邻颂来的。大狗子还在咱们村外见过两个。”

  “你说这是咋回事,一下就败了?元国那群蛮子就那么厉害?”

  “仗我估摸着是打不到咱们这村来,怕只怕要征兵。”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寂了,这黎国一打了败仗,总不能就这般败下去,总要征兵再把这场子找回来的。要是一征兵,在座这些都是青壮男丁,怕是一个也跑不了。

  只是古来征战,有几个人能衣锦还乡呢?

  叶乐乐听着也有些纳闷,怎的黎国就这般不堪一击?先前看过的镇南军,精神面貌也不错啊,并不像是没有还手之力的。不料却是数月之间,兵败到这小山村都流言四起了?

  心里疑归疑,但也没处去打探这些消息,只能祈求战火不要烧到这偏远山村来了。

  不想接下来数日,都有人说在附近看到流民。据说是因为元军来势凶猛,主力往北攻向黎都,却另有一队游勇散兵向南下来烧杀抢掠。一路流离失所的难民倍增。因黎国人多有知道邻颂地处隐蔽的,便有不少人逃往此处来。

  近来往溪谷县来以求落户的流民愈来愈多,县令大人都觉接受不了这许多,惧来人中良莠不齐,泥沙俱下,拟暂停开荒落户的政令。

  这日叶乐乐早起,拿着瓢给院里的菜浇上些水,就听得姚瓦匠家的方氏在外头敲门。

  他们两家是因为砌这围墙,彼此都觉得脾气合适,因此常走动起来。

  叶乐乐忙去给她开了门,方氏拿着一篮子鸡蛋递给她:“这是你让我帮买的鸡蛋,五十个大钱。”

  叶乐乐把她让进屋喝茶,另外去数了钱给她。

  方氏一看她这院里,禁不住道:“你说你这院也挺大,自己养几只鸡,又有蛋吃,过年过节杀了吃也成,作什么说怕臭?这样巴巴的要出去买鸡蛋,多不合算?”

  叶乐乐道:“我是不想每日在自家院子走路还要看着地,一不留神就踩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你这也是穷讲究。”说着又指了她院里的菜:“你说你这是种什么菜,连肥都不施。”

  叶乐乐脸一绿,她实在没有办法去挑粪好不好?宁原找人从河里掏点淤泥来对付。菜长得不好也认了。

  方氏摇了摇头:“我说你这脾气作派,还真像是大户人家的太太。”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今儿一早,就有个妇人跑到咱们村里来了。哎哟,脏是脏了点,但一身的料子咱们都没见过,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太太。都是这仗打的,她一个有了身子的妇人,竟然一个人流落至此。怪可怜的,只是如今谁家也不富裕,当不起这好心人。”

  叶乐乐听了心中也有些好奇,与方氏闲话几句,送了她出去。自己回头把手上的事做完,就准备去找了孙娘子,一道上山去捡些枯枝回来。

  甫料刚一出门,就看见一个满身狼藉的妇人游荡在自家门外。

  她钗环尽失,一身的缎裙几处划了口子,几乎看不出本色。脸上满是风尘,双目惶恐迷惘。人消瘦了许多,只肚子反而凸出来了,一看就是有了身孕。

  叶乐乐也是看了好几眼,才认出竟是王氏。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为什么被锁呢,我又没写H。

  后来才明白,原来是个龙套的名字与领导重了。

  为了避免下文再出现这名被锁,就把李peng改成李同了。

  因为V章是不好进行修改的,就在这里说明了。

  48

  48、第 48 章 ...

  有的人,等再见面时,境况已然大不相同。若说是天翻地覆也使得。

  就如同叶乐乐和王氏。

  叶乐乐将王氏从头打量到脚,才醒悟过来要关门。

  但王氏游移过来的目光已是看到了她,瞬间她茫然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点光亮,却似没全反应过来。

  叶乐乐已经猛的把门关上。颇有些心烦意乱的又抄起一边的扫帚,胡乱的打扫着院子。

  半晌门外响起王氏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佟姨娘?”

  叶乐乐没搭理,继续扫地。

  但就是她这不搭理,王氏才更加确定。

  王氏几乎快僵硬的脑子开始运转:要不是佟姨娘,不会躲着她。亦不会里边明明有动静,却不予回应!

  于是她拼着全身疲软,奋力的举起手拍门:“佟姨娘!你开开门!”

  这是事关她生死的时候,王氏表现出了无比的耐心,持续不断的叫着门。

  叶乐乐听她声音不大,毕竟一个官家太太转眼要变得声如洪钟也是不太可能,何况可能还饿了几顿了。

  但她这样持续叫门,迟早也会让路过的村民注意到,到时可怎么解说?

  便恨恨的把扫帚往地上一扔,两步走过去把门猛的打开。

  王氏拍门的手还举在半空中。

  看见叶乐乐面无表情的站在门里,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叶乐乐如今头上包着块深蓝色的头巾,身穿着蓝色碎花的布裙。一身虽然干净利落,但也透出股乡土气息来。

  她沉着脸站在那里,一点也没有以前陪着小心讨好的笑容,要不是眉目一样,实在是不敢认了。

  王氏便迟疑的开口:“佟姨娘,你怎的在这里?”

  叶乐乐冷笑一声:“这位夫人认错人了,我姓叶,不姓佟。”

  王氏一愣:“你明明是。。。。。。”

  叶乐乐打断她的话:“夫人不信,尽可到县衙门去查我的户藉,白纸黑字记得清楚呢。夫人想来是觉得我跟夫人的故人长得相似。”说着就压低了声音:“怎么样,你还有没有‘故人’的卖身契在手上?”

  王氏愕然,在确定了她的身份的同时,又知道自己是无法让她承认了。

  不由激动起来:“你这贱婢!”

  叶乐乐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王氏吓住,直个不敢说,反倒退了一步,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叶乐乐想了一阵,终于又开口道:“行了,只是让你记住自己如今的身份,别在我面前摆架子。我还有事问你,进来喝口水罢。”

  王氏目光一闪,想起了什么,眼里添了几许自信,便跟着她进了院子。

  叶乐乐先把门给栓上,搬了把椅子来给她坐在院里,再倒了杯白水来给她。

  直接就进入了主题:“源哥儿怎样了?”

  王氏精神一振,神态间又有了往日的镇定自若。

  叶乐乐一看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你还做梦呢?行了,我从你态度也知道他没事。他若有事,你还能端着他在我面前拿乔?喝完这杯你就给我滚!”

  王氏气结,自己平息了许久,再开口已是弱了气势:“往后我回去,他也是要在我手底下讨生活的,你敢这般待我?”

  叶乐乐哼笑一声,抱着臂站定:“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如今你不过是个流民,谁也不认得你。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倒也干净!省得后头引了人来坏了我的清净日子。”

  王氏一惊,佟姨娘费尽心机逃出来,如今躲在这里,可想而知不愿让人发现,为此心生恶念也不是不可能。

  手中茶杯落地而碎,她脸色发青的站了起来,带倒了椅子。

  惶惶的往门口走了几步,手情不自禁的护住了腹部。

  “唉,你现在还怀了孩子,若是回去,更没源哥儿的好日子过,怎么办?我更想做点不好的事了。”

  说着她就抄起一边井旁放在磨刀石上的柴刀,三步两步的就越过了王氏,用背抵着大门,拿着柴刀笑看着王氏。

  王氏吓得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啊了半晌。最后急了,扑通一声给她跪在了地上。

  叶乐乐一看,又有些于心不忍,她当然不会对她动手。就算这个人是她的仇人,长期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甚至还要取她性命。但对着一个孕妇,是无论如何下不了手的。她也许可以听到王氏的死讯无动于衷,但是不能由自己来动手。也许是受了多年的给老弱病残孕让坐教育的影响吧。

  但她此时必须要吓一吓王氏。

  “方才不是还挺威风,端着架子拿乔么?”

  王氏终于嘶哑出声:“源哥儿没事,破城之时,老爷花重金雇了城卫护着我们一家人逃亡,元军追上来,冲散了我们。老爷先带着源哥儿骑马跑了,我被家中忠仆护着,到了渠州却没寻着我哥哥,张妈妈这贱人伙同几人卷了我的钱财逃走,刘妈妈又被人撞倒在地踩踏了,没拖过三日。只有我还留着条残命,辗转至此。。。。。。求求你,我三十岁才怀了这个孩儿,他也是一条命啊!怎么样也要把他生下来才成,求求你!”

  叶乐乐先是舒了口气,何老爷极为看重源哥儿。源哥儿是让他脸上有光,继承香火的长子。战乱起来,需要有所取舍的时候,首先就带着长子跑了。

  又替王氏悲哀,与何老爷夫妻十数年,到了有事就全然顾不上。大约王氏死了,一等战乱平息,以何老爷如今的官职,又可娶个有年青貌美有家势的填房吧。要不怎么有句话说男人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王氏怀着孩子还能一路逃亡至此,只能说为母则强了。

  她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心中又苦恼起来:如今还好,要真是天下太平了,王氏回了何家,自己藏身于此的消息就瞒不住了。何老爷未必喜欢她这个人,但绝不允许她流落在外成为他的污点的,必是要拖回去打死,这可怎么办才好?

  王氏看出她的犹豫,便膝行了两步,向她立誓:“我绝不将你在此的消息告诉别人!如违此誓,叫我肠穿肚烂,天打五雷轰!”

  叶乐乐阴沉沉的看着她:“重新立过,不得将我行踪告诉别人,不许暗害源哥儿。若违此誓,就教你生的孩儿不得好死!魂魄永困炼狱,不得超生!”

  王氏一怔,心中怨恨叶乐乐好狠的心!待要不应,叶乐乐又拿着柴刀逼近了一步,指着她的腹部:“怎么样?你还要不要他见着这人间的天日了?若是不立此誓,我现在就送他下见阎王。”

  王氏往后一仰,一手撑在了地上,满脸的慌乱,只得依言发了遍誓。

  叶乐乐满意的收了柴刀:“‘这不许告诉’包括一切方式,不能说些暗含其意的话让人去猜,也不能写出来给人看,但凡我行踪泄漏与你有一丝关系,你便应了此誓。对源哥儿也不许面甜心苦,明着捧他,暗里却把他给养废了。我是知道源哥儿是个好孩子的,要是他有一丝不好了,你便也应了此誓。”

  说罢看着王氏怨毒的眼神,忍不住也叹了口气:“你别以为我想对你的孩儿如何,只要你不犯我,他自然是好好的。你若心存歹意,那也是你自己害了他。”

  王氏垂下眼睑,并不做声。叶乐乐心知古人对誓言看得极重,尤其王氏这样拿自己的孩儿起誓的,一时半刻倒也不怕她兴风作浪了。日后的事,日后再想办法,总不能真的拿刀把个孕妇砍了。

  因此叶乐乐就推开了门:“好了,快走罢,就当咱们没见过。”

  王氏从地上爬起,看着大开的门,又茫然了,出了这张门,她又要去那里?已是两顿没进粒米了,这样下去,她的孩儿怎么办?

  有些踉跄的迈出门槛,就听得叶乐乐在后头喊了一声:“等等。”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回过头。叶乐乐指着地上的碎瓷处:“你摔了我的杯子,总要赔些银子吧?”

  王氏愣住了,过了一阵才嗫嚅道:“我,我没有银子。”

  看见叶乐乐脸上露出凶色。

  又解释道:“我这一路,现银早被张妈妈卷走,身上的饰物又兑了吃食了,你看我那还有半件值钱的?”

  叶乐乐眯了眯眼:“没有现银?有银票?”她一个小姨娘都能带着一千多两银子跑路,这么个太太,就不信她没点准备。

  王氏目光一闪,吞吞吐吐道:“我是带了银票,但当时是备着要去黎都,托人兑的是黎都祥福钱庄的票子,在北方是通兑的。在南方就不大流通。到了这溪谷,我拿了给人,都使不出去。”

  叶乐乐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如今战火连天,带着银票本就寻不着钱庄兑换。要是太平时期,南方有认得这祥福钱庄字号的,勉强也就使了,不过要折损些数额。如今这时期,还真不好使。这溪谷乡下,庄户人家存银都少有过十两的,别说认识银票的人不多,只怕识字的都不太多。

  叶乐乐还在思忖,王氏就满是翼的走近,祈求道:“我把银票给你,你容我一段时日罢?”

  说着就从腰带中拆出来五张一千两的银票,送到叶乐乐面前,指尖都有些微颤。

  叶乐乐抱起手,用指头刮着下巴。别看这银票现在不好使,但这仗总有打完的一天,像这种有实力的钱庄轻易是不会倒的,到时候这又是一柱横财。如今收留她,不过多费一口饭,扯两米粗布,这笔买卖,倒也做得。

  于是笑眯眯的望着她:“太太,您这不知是看轻了您自己,还是看轻了我。这漫天战火的,到这么个桃花源来躲避生子,就值五千两么?

  当年我可是听说,您的陪嫁远不止十万两,这些年又细心经营,不知生出了多少去。

  五千两就想买通了我?也把我想得眼皮子太浅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会加油的。

  49

  49、第 49 章 ...

  此次元国入侵,黎国表现得不堪一击,几月之间,就节节败退,连失数城,让元国侵入了腹地。

  叶乐乐一度以为是自己闯了祸,递上去的消息惹出临阵换将的事来,使得军心不稳,这才一败涂地。

  孰料细问了王氏,才得知这一路来她所得知的,白燕麟仍是大将军,叶乐乐投下的这块石头,根本没掀起风浪。

  叶乐乐这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直到了四月末,满村的桃花都谢了。只叶乐乐院里的桃花仍是粉红一树。

  叶乐乐千辛万苦的扛了袋米回来,推开门就喊了声:“快倒杯水来!”

  王氏此时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了,挺着个肚子倒了杯水送到院子里来。

  叶乐乐把袋子往地上一扔,接过水一口灌下大半。

  王氏不由道:“我看也买得够多了罢?”

  叶乐乐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瞧着这景况不大好,多买粮总不是坏事,也不知我这地里能不能收割得了。仓中有粮,心里才不慌。”

  说着一眼扫过院里满地的脏乱,不由皱眉看着王氏:“你也打扫打扫庭院,要不是为了让你每日吃个新鲜蛋,我犯得着养鸡吗?”

  王氏便摸了摸肚子,不说话。

  叶乐乐冷笑:“你打量我折腾你呢?你也该知道,这权贵人家的妇人,多有死于难产的。反是些三粗五大的村妇生得容易。这便是她们顶着八/九个月的肚子还在地里忙活,身子骨都活动开了才生得容易。你本就怀得晚了,还把自己往金贵里养,是嫌死得不够快?”

  王氏闻言一堵,只好生平第一次抓起了扫帚。心里却不是没有怨气的,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叶乐乐也不去管她想些什么,反正在她手下,就得听她调摆,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松活罢了,也不至于把她怎么样。

  叶乐乐此时倒也真没有指望王氏不测,毕竟王氏还有个誓言的约束,由她来做源哥儿的嫡母倒也不错。何老爷若再娶个年轻貌美的填房,多有机会生下嫡子,到时何老爷色令智昏,只怕源哥儿境况还不如在王氏手上。

  两人别别扭扭的搭伙过日子,叶乐乐对外只说遇着了故人,王氏一则甚少出门,二则也不敢直触叶乐乐逆鳞,绝口不提“姨娘”二字。

  因为多了个王氏,冯寡妇反倒寻不着是非了,一时之间也少了些谈资,但又总觉着不甘,逮着机会总警惕的仔细打量叶乐乐。叶乐乐一直也颇为纳闷,不明白怎么就惹了她的眼了。

  这一日睡着还未起身,就听外头有人敲着锣在边走边宣告些什么。

  叶乐乐在半梦半醒中一惊,猛然坐起,凝神听了半晌,才听明白这是县衙派来的衙役,正在四处宣告:明德皇帝驾崩,由太子继位为帝,民间禁宴乐婚嫁一年。

  叶乐乐披了衣裳坐在床头,颇有些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这仗还没打完呢,皇帝就死了,新旧皇权交替必有一番动荡,岂不是对黎国更为不利?也不知道这桃花源还太平得了吗?

  果然不过几日,米价就飞涨起来,就连王氏也暗中庆幸多囤了米粮。

  大量的流民涌向了柳河村。人在缺衣少食的时候,甚至可以做出一些有违常性的事,这一点叶乐乐和王氏都有些体会。于是便紧闭了院门,小心出入,所幸叶乐乐早砌了高墙,一时半刻也没被流民扰到。

  这种紧张的日子足足过了两月有余,南方早早的进入了酷暑,叶乐乐实在掂记着自己的田地,不得已又出了门。

  不料到了田间一看,柳河村的村民都站在田垄上义愤填膺。

  叶乐乐寻思这又是有了什么大事,赶了几步走过去:“又有何事了?”

  站在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听到她的声音,连忙回过头来:“叶娘子来啦。我们正商议着村里要聚在一起拿个主意,召些人手,把这些流民赶出柳河村去。”

  叶乐乐一看,这说话的是姚林海,他素来对叶乐乐十分和气,常常给她帮些小忙的。

  “怎的就想到这头了?”

  她一问这,就炸了锅,这些村民更为愤怒。

  “眼看着今年是个丰年,能多收些稻谷,不料却被这些流民给糟贱了!”

  “叶娘子快去看看你的地!这些人生生的把稻子捋了去,田里都不成样子了。”

  叶乐乐一听,真有些着慌,这是她第一次劳心劳力的种田,什么都是全新学起,中间又是扔茶饼去虫,又是引水灌溉,一样也没落下。忙了这几个月,就等着收获呢。可别真给人捣坏了。

  心里这么一急,就抢着要去看,不料脚下一滑,眼看就要从窄窄的田垄上滑下去。

  姚林中忙手快的扶住了她的肩,待她站稳,又赶紧松开了手。

  叶乐乐看一看脚下,虽然摔下去死不了,但也免不了一身泥水,便抬起头来谢过姚林中:“多谢了。”

  姚林中低声嗯了一声,垂下了头。

  叶乐乐一看他这副羞涩的样子就不对劲,赶紧四处打量,还好众人正议论得热火朝天,也没什么人注意这个瞬间。

  她赶紧就走开了去。

  到了自己地里一看,果真心疼,稻子都被拔得东倒西歪,一亩田里,像被狗啃了似的塌下去好几片。

  她也听说人饿急了的时候,连树皮都吃的,这些快熟的稻子被糟蹋了,仔细想来也不算是奇事。她望着田里唉了好一阵子气,就往回走,已然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去让人给吐出来吧?

  回头还看见这群村民在商议,叶乐乐心想自家也出不了男丁来参与,她也就不凑这热闹了,颇有些没精打彩的往家去。

  快走到家时,她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也不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整个人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人已经被姚大根捂着嘴推倒,正躺在两堆柴垛中间。

  叶乐乐惊恐的望着姚大根的大黄牙,死命的挣扎,但男女力量有别,就算是姚大根这么个废材男人,力气还是比叶乐乐强上太多。

  姚大根吭哧着低声道:“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贞洁烈女,没想到也不是个好货!”

  叶乐乐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边手脚并用的想要推开他,一边满心迷惑。

  姚大根却看懂了,嘴里的恶臭喷到她脸上:“你跟姚林中眉来眼去的,打量别人是瞎子?”

  叶乐乐挣扎得更猛了:真是冤枉!

  姚大根伸手就要去掰开她的腿,叶乐乐忙死死的并着,不停的翻挺着身躯,姚大根又得空出中手来捂她的嘴,一时也不能得手。

  他便凑到叶乐乐耳边道:“好人,你就给了我。往后我姚大根就是你养的一条狗,你叫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个时候,流民大多在村西头的林子里避阴,村人现在又聚在一起议事,姚大根拖着她躲在这处,真是救求也无门!

  叶乐乐感觉力气在耗尽,但她绝不能放弃!她不停的说服自己,用力的抵制着姚大根不让他得逞。

  姚大根终于拽下了自己的腰带来堵了她的嘴,再抓住她的双手按住,双眼迸发出兴奋的光:就可得手了!

  叶乐乐几乎要绝望,感觉到姚大根的手正在拉开自己的衣襟,就见他一脸的兴奋定格住,慢慢的合上了眼睛,趴在了叶乐乐身上,松了手劲。

  叶乐乐赶紧挣出手,把他推在一边,扯出自己嘴里的填塞。这才看到站在宁熙景。

  她煞白着脸,几乎是有些僵硬的系好了自己的衣服,走过去对着宁熙景福了福:“多谢恩公。”这次真是发自内心的。

  宁熙景看了看她,声音里有些安抚:“不必多礼,你无事就好。”

  叶乐乐的目光盯着宁熙景腰上别的剑。宁熙景低头看了看,解下来给她:“你要用?”

  叶乐乐摇了摇头:“别脏了恩公的剑。”

  说着就回头,就地寻了根粗枝,双手用力握着粗枝两端往膝上一折,粗枝断成两截,断口折出个尖头来,她走过去,费力的把姚大根翻了个身,让他平躺着,看着他道:“我也不能杀了你,为了你惹上官司不值,但我叶乐乐也不是好惹的,要教你下次再也犯不了事。”

  说着就双手握着粗枝,尖头朝着姚大根的下/身狠狠的插下,用力到几乎全身都扑了下去,就见一股血喷了出来,姚大根在剧痛中醒了过来,大叫一声,又疼晕了过去。

  叶乐乐扔了粗枝,软手软脚的朝着宁熙景走了过去。

  宁熙景见着姚大根那处的惨状,同样身为男人,便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叶乐乐在一边靠着树休息了半晌,才又站直了,打量了宁熙景一番:他这一身,除了把配剑,连个包裹也没带,身边也没有随行人员。

  不由问道:“恩公可曾用过饭了?”

  宁熙景晒然一笑:“未曾,可否刁扰一顿?”

  叶乐乐寻思,自己千般注意,落在有心人眼里仍是淫/妇,倒不如行事随意些。如今又是于自己有恩的宁熙景,不能把他拒之门外,连顿饭也不款待。

  于是忙引了路:“这边请。”

  直把宁熙景引入了院子,王氏一眼见到陌生男子,忙避入了房内,再不出来。

  叶乐乐也由得她去。

  自下厨烧了两个菜端出来给宁熙景:“也来不及煮饭了,还有几个馍馍,你将就着吃些。”

  宁熙景道声无妨,接过筷子开吃,动作斯文,并不像江湖草莽。

  趁着他用饭,叶乐乐嫌自己身上沾了姚大根的口水,便进去洗漱换衣。

  待叶乐乐出来,宁熙景已然用完,叶乐乐忙又奉了杯茶给他。

  此时她亦恢复了些神气,就笑问道:“恩公怎的来了这穷乡僻壤?”

  宁熙景是有些惊讶她这般快就恢复了自若的。但他也更乐于这般自如的氛围,方才因怕她心里不好受,他都难得的收敛了神情。

  这时眉眼间又恢复了惯常的笑谑之意:“我是来躲个仇人,这人你亦认识。”

  叶乐乐一愣,她和宁熙景实在交集不多,能有什么共同认识的人?

  “曹春叛变了?”

  宁熙景笑得更欢快:“叶女侠果真不同于常人。怪道敢找庄莲鹤的麻烦。”

  叶乐乐脸色一变,吓得连先前的恶心感都忘了:“这事你怎么知道?”

  “渠州城我不知道的事情,少。”

  “你的仇人该不会是庄莲鹤罢?”

  “正是。”

  叶乐乐迷惑了:“他与白燕麟该在一起抗击元军的,怎的还有空来向你寻仇?”

  宁熙景用指节蹭了蹭鼻梁:“告诉你也无妨。这仗已成定局,他趁着手头有影卫可用,我身边的人又去了黎都襄助黎军,自是假公济私,向我寻仇来了。”

  “什么定局?已败的定局?”

  宁熙景一笑:“是已胜的定局,他下了好大一局棋,佯败引元军入瓮,元军攻入我黎国腹地太深,如今四面包围,歼灭元军只是时间问题,自不需他时时盯着。”

  叶乐乐张口结舌:“这么说,他没与元军勾结?”

  “当然没有,他不过是佯装通敌,向其泄漏我黎军如今不济,引元军在未做好万全准备之时就草率发动。”

  叶乐乐捂住了嘴:“那我不是做了,嗯,祸害忠臣的事么。”

  宁熙景啼笑皆非:“你把自己想得太有能耐了,王泰春的折子,根本就没能呈到陛下面前,对庄莲鹤自是无关痛痒的。”

  宁熙景看着叶乐乐舒了口气,又挑了挑眉梢笑道:“不过么,这些事他想必早已知道,就算是无关痛痒,他这个人也是十分记仇的。”

  叶乐乐一惊,寻思了半晌:“你为何躲来这里?”

  “因为溪谷丰饶,地处边境。进可补给,退又可隐匿于十万大山。我可以好好陪他玩一玩。”

  叶乐乐下定了决心:“这样罢,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笨,我们联起手来对付他总不在话下。”

  宁熙景笑吟吟的看了她一阵,道:“为何我觉得更没把握?”

  叶乐乐默默的:你是说我拉低了平均值吗?

  作者有话要说:熬了一晚上,坐在椅子上好几个钟,真不容易啊,希望没有写得脱线了。

  50

  50、第 50 章 ...

  柳河村巴掌大的地方,是寻不出客栈来的。

  叶乐乐特特的打扫了间屋子出来给宁熙景住。这所屋子一共五间大房,另在两头搭了厨房和茅房,除了一间堂屋,叶乐乐和王氏各自的卧房外,另两间大房多是堆了杂物,此时打扫起来甚为不易。

  将杂物又统一堆到另一间房去,叶乐乐举起扫帚来扫去屋角的蛛网,把高脚大木床擦了好几遍,又搬了床板到院子中来晒去些霉气。

  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收拾好。

  王氏寻了个空,拉着她道:“这院里就咱们两个妇人,如何能收容一个外男?”

  叶乐乐低着头点艾草薰蚊蚁,也不看她:“虽则有些不合规矩,但宁公子却是个正人君子,无碍的。”

  王氏还待要说,叶乐乐先堵了她的话:“退一万步,你看他的人品相貌,瞧得上咱们吗?”

  王氏一愣,想起自己怀了身孕,叶乐乐亦不是倾国倾城。而这宁公子,虽穿着不甚打眼,举手投足间却是副贵介公子模样,通身的气派远非一般人可比。

  王氏仍是摇头:“若是老爷在还使得。。。。。。”

  叶乐乐已然不耐:“如今是我做主,我说使得就使得,什么老爷,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也莫端着架子,你流落乡野之时,难道见少了外男?待你回到锦绣堆里,再来讲这些规矩。如今你就当他是我表哥,对外亦要如此说。”

  这边好容易让王氏闭了嘴,叶乐乐还没来得及净手,就听外边有冯寡妇的叫骂声。

  叶乐乐心道,这冯寡妇很长时日不曾这般威风了,今日莫不是又来了股邪劲?

  顺手就端了个木盆,要去井边打水。

  却听冯寡妇在咒骂:

  “把自己比得跟个贞洁烈妇样的,还不是个要偷腥的骚狐狸?”

  “装模作样的往人怀里送,我呸!也不看看自己身无四两肉,福薄命薄的相!”

  骂来骂去,中心不离这两句。

  叶乐乐满头雾水,见她这声音实在离得近,莫不是在骂自己吧?

  于是端了一盆水,走到院外一看,果然冯寡妇就站在自家门前不远处,冲着这边骂的,周遭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

  叶乐乐冷着脸走过去:“你说谁呢?”

  冯寡妇几乎就要戳到她脸上来:“说的就是你!还在外边四处散布,要替自己相公守一辈子节,这就巴巴的忍不住要投怀送抱了?”

  叶乐乐一声不吭,先一盆水从冯寡妇头上浇下,惊得冯寡妇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还好这大夏天的淋湿无碍,只是衣服就贴着身子了。

  “今天你得给我说个明白,做什么就寻着我过不去了?”

  冯寡妇一把抹净脸上的水:“还要人说?你今日做了什么事自己心中没数?往人身上贴,要脸不要脸?”

  因为叶乐乐凶巴巴的抡着个木盆,冯寡妇也不敢动手,只是怒火丝毫不减。

  叶乐乐看她不像是无事生非,倒像是妒火中烧,不由真个质疑起自己。

  难道她看见了宁熙景?不对,她又不认识宁熙景,犯得着这么要死要活的么?

  难不成是姚大根?一想这人她就恶心,强忍着分析,也觉着不可能,姚大根这种火色,冯寡妇要看中了他,两人早对上了。

  接着一个可怕的猜疑从她心中浮起,该不会是姚林中吧?他就扶了那么一下,敢情是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又或者这冯寡妇是听人挑拨的?

  这还真是,脚滑引发的惨案。

  叶乐乐心里有了谱,就往四周看了看,

  李昌这孩子畏缩着不敢上来,实在是被他娘反手一巴掌打怕了。

  姚林中也站在人群中,颇有些担忧的望着这里。见叶乐乐投过视线去,他鼓起勇气走近,劝着冯寡:“李从家的,乡里乡亲的,何必闹成这样。”

  冯寡妇死去的丈夫叫李从,自从他死了,这么叫她的人也渐渐少了,如今只有姚林中还始终这样称呼她。像是不停的在冯寡妇身上打上李从的印子。

  冯寡妇听得心里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叶乐乐看她那可怜样,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叹了口气,劝道:“这事吧,你寻我没有用。这得看人家对你有没有意。”话说得有点隐晦,姚林中没听懂,冯寡妇却听懂了,她抹了把眼睛,不出声。

  姚林中的媳妇生产时去了,连孩子也没留下一个。这些年他也一直没找。

  仔细看他吧,人生得五官端正,身体壮实,又十分憨厚,冯寡妇挑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姚林中见她打量,黝黑的脸上疑似有些泛红,搓着双手,老实巴交的样子。

  叶乐乐又瞪了瞪冯寡妇:“你莫再生事,不然我就给你揭穿了,叫你没脸。”

  说完不再理睬冯寡妇,朝人群里的李同招了招手:“你娘薰的腊肉好吃,你回去切一块送来,回头我把钱你。”

  李同听了喜欢,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冯寡妇一边看着,果然不敢再出声,李昌就有些畏缩的上来道:“娘,回去换件衣裳吧。”

  冯寡妇看了一眼姚林中,见他眼睛只随着叶乐乐转,忍不住悲上心来:这么多年,她冬给他做鞋袜,夏给他送汤。他还都以为自己是念着李从和他的兄弟情。但自打叶寡妇进了这村,他就像个木头人开了窍,只是这窍不是冲着自己开的。

  想到这里,便恨恨的转了身,回去换衣裳。

  周遭的人一看,没了热闹,正要散开。

  就见村中两个闲汉抬着副担架急冲冲的往这边来,旁边跟着姚大根他娘于氏。

  于氏生得干瘦矮小,两眼直闪着凶光。别看她生得矮小,这一路走来疾窜,看上去也有种势不可挡的样子。

  众人看着就觉不寻常,自发的又住了脚步。

  就见于氏冲到了叶乐乐面前:“你这毒妇,你作什么把我儿子害成这样?我三十岁就守了寡,守着老姚家这一根独苗!如今被你,被你。。。。。。”

  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伸出手来就要抓叶乐乐。

  叶乐乐忙退了两步。去看担架上的姚大根,他奄奄一息的躺着,脸白得没有血色,下/身盖着块布,却被血洇红了。

  众人一看,心猜他是那处受了伤,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看着于氏又要扑上去,姚林中连忙拉住了她:“于四婶,有啥事还不能摊开了说,非动手不可。”

  于氏声嘶力竭:“你问问这小娼妇做了什么事,我的儿啊!”说到这里气得一口气差点吊不上来。

  叶乐乐冷笑:“你问问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被我一个女人伤了?”

  “他定是被你这小娼妇勾得丢了魂!这才被你用那下作手段给伤了!”

  这时换了衣裳的冯寡妇出来,一看姚林中帮着叶乐乐,忍不住气红了眼,立时火上加油:“就是,她成日里是四处发骚的。”

  于氏听了更加癫狂:“今日我就要你这小娼妇填命!”却被姚林中拦在面前,想挠姚林中都够不着他的脸,急得直跳脚:“说来你跟大根都是堂兄弟,咋还帮着个外人?!她把大根的命根子给去了哇!”说着哭了出来。

  众人哗然,不由得责备的看向叶乐乐。姚林中也有些无措的看向叶乐乐。

  李三正在这时赶了过来,不明情况,只知道听人说于氏带着人去寻叶娘子麻烦便赶来了,这时便赶紧站到叶乐乐一边:“这是咋了?”

  叶乐乐哼了一声:“没错!这事是我做的!”

  姚林中一吓,阻拦的手都放下来了。于氏赶紧扑上来,又被李三给拦住了。

  有人就问:“叶娘子,你怎的下此狠手?”

  叶乐乐答道:“姚大根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没个数?”

  一问之下,众人又有了阵沉默。

  “自我进了村,他日日跟在后头,我对他撂脸子,他也照样死皮赖脸的,想来看到的人也不少。”

  “那也不能下这种手,老姚家就这根苗!”

  “就是今日上午,我从外头回来,他打量着周围没人,就拖了我要用强!”

  此间的女人,说起这些事,大多都会没了胆气。叶乐乐也觉得自己抹不开脸,却知没人能替自己说话,只好沉着脸一一道出。

  “你们都有妻女!你们自己说我这事做得应当不应当?他心存了这恶念,有一次就有二次,到时也不止我一人遭殃,我索性就去了他的祸根,也算为乡邻除害!”

  于氏大叫起来:“你胡说,你胡说,我儿自来是蚂蚁都不敢踩的人,怎会做这种恶事?”

  叶乐乐冷笑:“于婶子,你这话说来也要有人信,他要是个好人,能到现在还打光棍?”

  这时王氏在门里听了个齐整,也走出来道:“这是我亲眼见的,要不是我记着给我妹子送个物件,正撞上这事,就砸晕了姚大根,他便是已得手了。”

  叶乐乐诧异王氏替她说话,但这时也顾不上这些。

  于氏心中已是信了,但这是她的儿子,今日定要豁出命去,也不能让这事善了:“定是你勾引的他,你们自是向着自家人说话,今日定要让你填命!”

  她穷凶极恶的从一边的担架上摸出把菜刀来。

  一看这阵式,众人都吓得往后退,李三也僵了,不知道如何挡。

  叶乐乐忙推王氏:“你大着肚子,快到屋里去。”

  宁熙景却突然插了一句:“乐儿,放着我不要,这种货色你也勾引?”

  叶乐乐如奉纶音的回过头。晌午宁熙景说是去打探消息,她估着他差不多也是这时回来,却没料到来得如此及时。

  宁熙景缓步走近,恰好一阵风吹过,拂起他的袍角,长身玉立,眉目含笑。好一副清贵公子的模样。

  众人不由呆了一呆,这公子生得就像是画上的人儿,谁看了他,也不屑去看上姚大根啊。

  先前还疑心王氏是替自己人说话,此时都对叶乐乐深信不疑了。

  宁熙景走近,也不出剑,就着剑鞘点了点于氏的手:“大婶,别伤了自己。”

  也不知怎的,于氏手中的菜刀就落了地。她血红着眼睛狠盯着叶乐乐:“我儿不能就这么废了,定要你偿命。”

  宁熙景用剑鞘顺手戳了戳一边的围墙。

  笑吟吟的看着于氏:“大婶,您还是好生拉他回去,让他多享两天福。不然我递了名帖给县令,再判他个流放,只怕他要交待在路上了。”

  于氏一看,脸都白了,看着他轻轻巧巧的随手一下,怎的就戳了个大窟窿出来了?

  众人不免都咽了口口水。

  又寻思,这公子瞧着不像一般人,说在县令大人面前说得上话也不像是诓人,虽不知名帖是什么东西,但民不与官斗,这是知道的。

  就都来劝了于氏,于氏本也萌生了退意,磨蹭一阵,终是恨恨的带了姚大根回去。

  众人一散,冯寡妇也不敢和叶乐乐再叫板,转身回了屋里。姚林中颇有些茫然,看了叶乐乐好几眼,见她压根没看自己,也只好跟着众人走了。

  叶乐乐倒是好好的谢过了李三,送走了所有人,她走到围墙边,用手中的木盆比了比,这窟窿刚好一个木盆大,而且还很圆很齐整。

  她耸拉着眉眼回过头:“恩公,您看,这边堆着柴呢,下次您可以试着让木头化为齑粉,这围墙上开一个窗洞,已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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